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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剑小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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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玉凤刹时间热泪盈眶。
这地方的习俗,新郎官若是不在,可以捉一只大雄鸡,由新郎官的嫡亲姐妹或兄弟抱了,代替新郎官和新娘交拜。这叫雄鸡拜堂。
楚天英爱的就是新鲜玩意儿,更何况也实是恼了大哥做得太绝,大声应道:“好咧。”一阵风换了衣服,再捉了一只大公鸡来,揪住鸡冠子道:“鸡呀鸡呀,你就是我哥呢,今晚上给你讨漂亮老婆。”
龙玉凤的衣服全湿了,姜氏把自己当年做新娘的大红喜服翻出来,还挺合身,龙玉凤穿了,出来,家人早已布置好喜堂,也就是一个大红喜字两枝龙凤烛,烛影摇红,却也喜气洋洋。
礼宾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牵入洞房。”
楚天英将大红绸巾在鸡爪子上一绕,叫道:“哥呀,牵了我嫂子走吧。”
红盖头底下的龙玉凤即悲又喜,却强收了泪水,暗暗祷道:“楚家列祖列宗,公爹在天之灵,保佑玉凤,终有一日等到夫郎。”心敛神定,揭开盖头,她展颜羞笑,满脸霞光。
楚天英怪叫一声:“哇,真漂亮。”扭头对姜氏道:“娘,今夜里是大公鸡和嫂子睡呢,还是我和嫂子睡?”
姜氏在他头上撮了个爆粟:“都给我滚出去。”
楚天英“啊呀”一声,抱头鼠窜,龙玉凤忍不住扑哧一声。姜氏轻抚她手,歉声道:“凤儿呀,叫你受委屈了。”
龙玉凤的泪差一点又喷涌而出,终是忍住了,伏到姜氏怀里,低声道:“不,婆婆,凤儿真的很感激你,不论天雄哥怎样,我终是楚家的媳妇了,天雄哥只是暂时心头想不开,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肯定会回来。”姜氏重重的点头:“这是他的根,姓了这个楚字,他就一定要回来。”
屋后的一杆翠竹上,楚天雄静静的站着,楚天英的猜测没有错,他真的可以听到百丈外的低语声,他在易筋经上所达到的成就,比许多人意想中要高得多。龙玉凤与姜氏的对话,一一落在他耳里,他将牙关紧紧的咬着,低声道:“楚家列祖列宗在上,我楚天雄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的回来。”他抬眼远望,远处静卧的群山如一头巨大的怪兽,他眼中射出蔑视的冷光,微昂的下巴慢慢的抬了起来,蓦地里仰天一声长啸,消失在了黑暗中。
“是天雄哥的声音。”听到啸声,龙玉凤姜氏齐跳起来。姜氏肯定的点头:“是小雄,他没走。”
楚天英光着脚丫子到了门口,激动的道:“娘,嫂子,我哥没走。我找他去。”一阵旋风出了门。
楚天英找遍了竹林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屋前屋后的各个可能藏身的地方,没能找到楚天雄的影子,天明才回来,淋得象个落汤鸡,垂头丧气的道:“娘,嫂子,没找到,我还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藏猫猫这么厉害了,啊啾。“大大的打了个喷嚏。姜氏忙道:“快去换了衣服,趁热喝碗姜汤,别受了寒。你哥或许呆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他和我赌气呢。”
但姜氏错了,中午楚天雄没回来,晚上也没回来,第二天第三天同样没回来。
眨眼过去了一个多月。姜氏每天倚门盼着,总是和龙玉凤说,说不定呆会他就回来了,远远的看见过路的人,她眼光就有些发紧,会问:“那是不是,好象是小雄的样子。”
每次龙玉凤都应着,相信楚天雄呆会就会回来,但她心里隐隐觉得,那声长啸后,楚天雄才是真的走了。然而她不忍拂了姜氏的想头,同时自己也怀了隐隐的希望。
但失望总比希望多。姜氏渐渐出现了一种恍惚的神情,有些发福的身子悄没声的瘦了下去,慢慢的就起不来床了。龙玉凤楚天英都急了,却无从劝慰得。龙玉凤每天去祖宗牌位前烧香叩拜:“列祖列宗,公爹在天之灵,保佑天雄哥回来吧,玉凤求你们了,婆婆千万不能有事啊。”
楚天英的心里慌得厉害,这种感觉,楚江龙死时他没有,但现在却无由的生了出来。就象风雨中的小鸟,眼见大树即将倒塌,那种牺惶无助,没有言语能说得清楚。
他象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有时一天能远出上百里外,希望能找到或打听到楚天雄的消息,然而楚天雄仿似从人间蒸发了,没有半点音讯。
姜氏终于完全起不来床了,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口中总是不停的念叼:“小雄回来没有,小雄,回来。”
在龙玉凤进门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姜氏终于撒手长逝。
哭得一塌糊涂的楚天英突地跳起来,指着龙玉凤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死皮赖脸的硬要嫁到我们家来,哥哥就不会走,哥哥不走,娘就不会死,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
龙玉凤没想到楚天英会这么说,本来就悲痛欲绝的她更是肝肠寸断,然而她不能怪楚天英,从某一方面来说,楚天英说的确实有道理,然而,她错了吗?
在那一瞬间,龙玉凤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托付一生真爱的楚天雄远走他乡,婆婆这惟一的支柱现在也倒塌了,楚天英又将丧母之痛全部怪在了她身上,她就象水中的浮萍,飘飘荡荡,天地虽大,竟没有扎根的地方。
她好几次想到了死,但每到这个时候,婆婆在最后清醒时说的那番话就会在她脑中回响:“凤儿,照顾好小英,他永远都长不大,我真的是不放心啊。”
是呀,她若撒手不管,谁来照顾楚天英,不管楚天英怎么怪她恨她,婆婆是真的对她好,她不能让婆婆死不瞑目。
“婆婆,我一定照看好小英,你和公公在天之灵,尽管安息吧。”给姜氏的坟头撒上最后一把土,龙玉凤暗暗下定了决心。
但楚天英是哪种爱恨都非常强烈的人,爱你,可以为你死;恨你,则恨不得生吃你的肉。他怪龙玉凤害死了娘,再不愿看龙玉凤一眼,断七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突然把家人都叫到一起,指着龙玉凤宣布:“以后再不要叫她少奶奶,我们楚家,没有少奶奶。”
他的举动突如其来,龙玉凤又羞又急又气,叫道:“小英,你什么意思?”
楚天英扳起脸:“不要叫我小英,我的意思就是,你从哪里来,还回哪儿去,我们楚家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楚天英竟不想认她这个嫂子。龙玉凤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站定,咬紧牙关道:“我是婆婆亲自收下的媳妇,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那是娘那会儿可怜你,到后来她一定反悔了,因为就是你进了门,才把我大哥逼走的。”
“婆婆从来都没后悔过。”龙玉凤差点将牙根咬出血来,婆婆对她的爱是她惟一的支柱,这根柱子要是倒了,她真的再也话不下去了。
“娘后悔了,在她临过世那一会儿,我是她儿子,她的眼光我看得出来。”楚天英的语气不容辩驳。是呀,知母莫若子,做儿子的,当然更了解母亲的心意。
“没有。”龙玉凤失声痛哭:“婆婆到最后一刻都是清醒的,她还托我照顾你。”
“我们不必争了。”楚天英霍地一挥手:“要不要你这个媳妇,由娘决定,请她再做一次选择,她如果还要你,我就认你这个嫂子,否则,任你说破天,我也决不会认你。”
“再做一次选择?”龙玉凤睁大了泪眼:“婆婆已经过世了,还怎么选择?”
“打卦。”楚天英忽地从怀里掏出一副桃木卦来:“娘在天有灵,她若要你,自然准你的卦。”
桃木卦就是用桃木削成的两块木片,内陷外凸,两片合拢,恰成桃形,以正反阴阳定卦数。两面卦心向上,称为阳卦,卦心向下,称阴卦,一正一反,称胜卦。打卦人就通过这三种卦形来探问鬼神的心意。
这是楚天英耍的一个鬼把戏,因为这打卦,两块木片乱飞,是完全做不得准的,姜氏就曾闹过一个笑话。有一回她生日,盼楚天雄回来,就拿卦来问,说了心愿。问卦道:“如果天雄今天回来,就赐个阳卦。”扑的一卦下去,却是两面朝朝地,是个阴卦。姜氏就道:“明天才是生日的正日子,看来要明天才回来,如果是,赐个阳卦。”一卦下去,倒真是个阳卦。姜氏接着再问:“是不是明天早上回来,是,就赐个阳卦。”谁知打下去却是个阴卦。再问:“莫不是要中午才回来?请赐个阳卦。”打下去,又是个阴卦,于是再问:“难道要晚上才回来?这回要个阴卦。”谁知打下去,偏偏是个阳卦。姜氏这下急了,卦上明明说明天回来,却既不是早上中午,也不是晚上,那是什么时候。莫非先前的卦错了?于是重新问卦:“天雄到底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赐个阴卦。”一卦下去,两片桃木片弹得几弹,扑的翻身,扎扎实实一个阴卦。姜氏愣了半天,叹了口气:“原来天雄不回来。”话未落音,门外楚天雄已清甜的喊起:“娘,我回来了。”笑得楚天英打跌,姜氏又喜又恼:“这鬼卦,真该放灶里一把火烧了。”终是没烧,今天楚天英就拿出来了。
龙玉凤当然也知道这打卦完全是骗鬼的,脸上变色道:“这……这怎么打得准。”
楚天英冷冷的看着她:“你不信娘在天有灵吗?她即有灵,只要真要你,这卦就一定准,你是不是心里没底,知道娘最后后悔了。”
这小子是把人往绝路上逼,龙玉凤全身颤抖,俏脸上再无半丝血色,蓦地里一咬牙,叫道:“好,就让婆婆再挑一次。”
接过卦,却是双手发抖,如果这卦打下去不准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叫道:“婆婆,你若还要我,还可怜你苦命的媳妇儿,你就准我的卦,准我百呼百应,万叫万灵。否则,就让玉凤到天国来服侍你吧。”开口说道:“婆婆,你若后悔收了我做媳妇,你就打个阴卦,告诉我。”
把卦往下一丢,她的眼睛却闭上了,她不敢看那个结果。
“阳卦,老夫人没后悔。”议论声纷起。龙玉凤心中一颤,睁开眼睛,只见两片桃木心向天,是个阳卦。
“婆婆。”龙玉凤悲喜交集,哭出声来。
一旁的楚天英大是懊恼:“这一卦竟叫她撞上了。”叫道:“一卦不算,我哥出走,都是你逼的,她心里一定怪你,怎么还会要你。”
龙玉凤这回有了信心,捡起卦,合掌轻拜道:“婆婆,天雄哥一定会回来的,你若怪我,就赐个阴卦。若不怪我,就赐个阳卦。”
一卦下去,阳卦。
“谢谢婆婆。”龙玉凤喜泪长流。
“这卦今天出鬼了。”楚天英挠着脑袋,忽地上前把卦捡起来,叫道:“我来打,娘啊,哥不想要这个老婆,我也不想这个嫂子,你不要这个儿媳妇了吧,若准我,赐个阳卦,否则就赐个阴卦。”
一卦下去,扑扑两声,两片桃木扑翻在地上,是个结结实实的阴卦。
“娘难道真的知道?”楚天英又惊又疑,叫道:“娘,你若硬要这个儿媳妇,你就连赐三个阳卦。”
扑扑扑,连打三卦,竟然真的都是阳卦。
“我的娘。”楚天英一屁股坐到在地,半晌作声不得,暗叫:“娘看来真是铁了心了,到阴间还帮着她。”
龙玉凤合掌向天,暗暗祷告:“婆婆,谢谢你,我一定不负你的嘱托,好好的照顾小英。”在此之前,她虽下定决心,要遵照婆婆的嘱托,照顾好楚天英,但心中其实一点底也没有,然而这回打卦,那不可思议的灵验,突然就往她的心底注入一股强大的力量。她突然间就感觉到,她不再孤独,婆婆没走,公公婆婆在天之灵在帮她,在守护着这个家。有了这股力量的支持,她什么也不怕了。
楚天英打卦失败,无可奈何。但他心底里仍然不肯原谅玉凤,既然必须在一个屋顶下相处下去,他就专一和龙玉凤对着干,龙玉凤要他做的,他绝不做,龙玉凤苦口婆心劝他不要做的,他就偏偏要去做。气得龙玉凤抹泪,他却只是冷笑。
这一天,楚天英在外面玩到半夜才回来,进门,龙玉凤还坐在大厅上。他不回来,龙玉凤就不会去睡,这已成习惯了。他也不在乎,昂着头,径自往自己房里走,耳边忽听得龙玉凤一声低喝:“小英,你站住。”
平日龙玉凤总是陪着笑脸和他说话,口气软软的,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楚天英斜眼瞟过去,叫道:“做什么?”却忽地一呆,原来龙玉凤做了个古怪的举动,她先恭恭敬敬的在楚江龙夫妇灵牌前拜了三拜,然后把楚江龙的灵牌抱在了怀里,转过身来,俏面凝霜,喝道:“小英,跪下。”
“你?”楚天英又急又怒,却发作不得。原来那日姜氏临去前,叫龙玉凤把公爹的灵牌抱在怀里,叫楚天英下拜。并交代:“小英将来若不听话,你就抱着你公公的灵牌让他下跪,算是代公公惩罚他。”
“见牌如见父,你跪是不跪。”
“我没犯错。”楚天英扑通一声跪下,瘦脸涨得通红:“你若想故意为难我,我也自有法子对付你。”
龙玉凤并不理他,喝道:“金刚门七大戒律第三条是什么,背。”
楚天英不得不背:“凡我金刚门弟子,不得逛妓院、赌场,违者罚三鞭。”
“那好,你说,这几个晚上,你都到哪儿去了?”
楚天英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原来近段时间他学会了下赌场,这几个晚上都是在赌场混。
“你暗中监视我。”他又急又怒。
“说,你去了哪里。”龙玉凤俏脸发寒,厉声顿喝。
她再不留半分情面,楚天英硬不起来了,垂首道:“我去赌场了。”
“很好,自己趴到凳子上去。”龙玉凤随手取下了刑具,戒鞭。
金刚门弟子,从小苦练外门硬功,一般的刑具打在身上,权当给他搔痒,红印子都难得留下一条,但这戒鞭却是个恶物,原是天竺一种野竹的竹鞭,也不知吸收了什么邪恶地气,打在人身上,就象给烧红的铁条铬一下,那种麻辣火烧的痛味,能叫记性最不好的人也记上一辈子。楚天英大铁锤打一锤哼都不哼,但戒鞭一鞭子抽上去,立马鬼哭狼嚎。楚家下人把这叫“麻辣豆腐”。往日楚家便经常流行这样一段对话:“那猴儿今日怎么了,倒安静。”旁边便笑吟吟的答:“昨夜加菜,麻辣豆腐”。
“你不能打我。”楚天英腾地站了起来。
“你想造反?”龙玉凤举起灵牌:“趴到凳子上。”
看着龙玉凤完全没有半点通融余地的冷脸,楚天英只有极不情愿的趴在了凳子上。
龙玉凤低声祷告:“公公婆婆在上,儿媳不得已,今夜代公公执行家法,二老有灵,当能体谅儿媳的苦心。”
高举起戒鞭,还没打下去呢,楚天英忽地号啕大哭起来,哭声惊天动地,仿似黄河决堤。
他这种哭法,倒把龙玉凤吓了一跳,喝道:“鞭子还没打下来,你就先痛上了!你这是哭什么?”
楚天英哇哇叫道:“我才不怕痛呢,大丈夫杀头都不怕,还怕痛?”
龙玉凤奇了:“那你哭什么?”
“我哭……我哭……”楚天英略一犹豫,终于冲口而出:“男子汉大丈夫的屁股,怎么可以给女人打呢?”
龙玉凤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再想不到,这家伙小小的脑袋里,大男子主义思想竟这么重。
笑了一回,重又扳起脸,道:“既然这样,今夜我看你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就先记下这三鞭,但有一条,从明日起,你得听我的话,乖乖的学好。”
听说不打了,楚天英喜出望外,一咕噜爬起来,连声道:“多谢嫂子,一定,一定。”
第二天果然一早起来,龙玉凤早给他定下了功课,上半日习文,下半日练武,楚天英乖乖照做。
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龙玉凤又悲又喜,暗叫道:“小英,我知道你恨我,我本不想这样,我也想做个温柔体帖的好嫂子,但不这样不行啊,不这样你不学好。”
原来龙玉凤与楚天英磨了一个多月,发现软办法根本行不通,无论她付出怎么样的诚心怎样的努力,楚天英都是油盐不进,眼见他越来越野,没办法,终于一咬牙,扮起脸,做起了恶人。不想还真管用。当然,她知道这样做楚天英会更恨她,但她宁可楚天英恨她,也不能辜负了公公婆婆的在天之灵。
龙玉凤自经放下脸来,楚天英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既要尽兴顽皮,又要想保住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屁股不挨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日自思:“整日提心吊胆,看这泼妇的脸色,可不是个事,还是找大哥去。”想起母亲不赞成自已出去,心里道:“妈,我不是要离开家,只是去找大哥回来,不算违背你的意思。”
他也不做声,知道夜里容易被发觉,他就安心睡觉。这日吃了早饭,钻个空子,将一身换洗衣服,一柄宝剑,先藏在外头的茅草堆里,再回头装个幌子,见龙玉凤并未起疑,说声:“玩儿去”。拔脚就溜,直奔长江边。
他生怕龙玉凤发觉赶来,不走大道,见小路就岔,到午饭时分,估计赶了五、六十里,却长江的影子都没见着,心下慌了,肚子里又叽哩咕噜直闹,自思:“这样走可不是个事,遇着人家,我得问问,顺便要碗水喝。”肚里叽咕一叫,因又想:“说不定有哪位好心的大爷大嫂,见我个子小,就留我吃饭呢。”想得倒美。
拐过山角,前面一个村落。到近处,只听得人声嘈杂,哭声,喊声,叫声,响成一片。这小子天生爱管闲事,好奇心一起,倒把正经事给忘了。循声而去,老远只见一座大院子,熙熙攘攘,围着不下二、三百人。
楚天英个子小,到近前,只看见人家的屁股,不知道前边的情景。焦躁起来,在人缝里,硬钻进去。三钻两钻,到了最前头,已是人家大门口。只见大门前席地坐着一个老者,在呼天抢地的大哭,那老者六十上下年纪,衣着富气,想来是此屋主人,此时披头散发,老泪纵横,已全然不顾体面。有两三个老者在劝他。边上人议论纷纷。“可怜,申老爷五十岁才得这一点骨血,这一给强盗掠了去,便是羊入虎口了。”“那也不然,强盗打的是申家宝物的主意,献出宝贝,小公子不就换回来了?”“说得轻巧,申老爷若肯献出宝贝,早升官发财了,还用得着在这乡下做土财主?”“说的是,小公子虽是申老爷的心肝肉,这宝贝却是申氏一族的命根子呢。”
听这一回,楚天英已明白了其中底蕴:这老者姓申,家藏一个什么宝贝,强盗绑了他儿子去,要他拿宝贝换人,正是江湖上典型的绑票案,楚天英从父亲口里听得多了。楚江龙说的许多江湖典故,关键之际,总有一位大侠客挺身而出,大施神勇,化危解难。此时楚天英心里痒痒的,寻思:“未必别人做得到,我就做不到,这十多年苦功岂非白费了?”正要挺身而出,反过来又想:“我个子太小,这一出去,寒酸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钻入人堆里,弓着头一阵乱窜,口中鬼哭狼嚎:“强盗来了,杀人了,放火了。”他个子小,嗓门却大,叫得又凄惨,一干村民,哄的就炸了窝,呼爷揽女,东奔西窜,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申老儿是吓破了胆的,忙要爬起来,心慌手颤,又到了这份年纪,一时怎挣得起?正惊慌,只觉腋下伸过一只手来,腾地托起,脚不点地,进了院子,忙叫:“快关门,快关门。”下人手忙脚乱关了院门,闩上大栓,心下稍安。先以为扶他的是自家仆人,看一眼,却是一个生脸娃娃,不暇多想,只命:“好生呆着,莫出去。”又命管家,召集家里健壮佣仆,各执家伙,守住院墙,楚天英看着一干蠢笨大汉,慌慌张张,奔来跑去,心下好笑。大笑道:“没什么强盗,我逗你们玩呢。”
申老儿侧耳细听,林中静悄悄地,并不闻杀叱哭叫之声,遂命下人架梯窥看,也报:“不见强盗。”这下恼了,提起手,便在楚天英头上撮一个爆粟:“哪里钻出你个小老爹来,拿强盗糊人玩。”
楚天英心底冷笑:“打得好,呆会你就要求我了。”叫道:“申老丈,你还要不要你儿子的性命?”他这话猛生里冲出来,申老儿着实吓了一跳,眼呆呆看着他,心里打鼓:“这小老爹也是强盗?这下好,放家里来了。”他边上立着一个仆人,叫牛二,是家里出了名的大力汉,暴叫一声:“好贼子,就拿你换我家少爷。”扑上去,抓着楚天英双肩,却提不起来,正发呆。楚天英伸一只手揪住他腰间汗巾,举上半空,喝声去,一扔,就有两、三丈远,砸倒了老大一丛芭蕉,半天爬不起来。也是有这一丛芭蕉,否则非摔个半死不可。
那申老儿见他如此神力,顿时挤舌不下,半晌才道:“小……大王高抬贵手,老汉情愿献出宝贝,但求小大王放还犬子。”楚天英摇头:“我不是强盗。”申老儿又是一愣:“那小……公子刚才的话……?”楚天英打个哈哈:“我不是强盗,乃是强盗的克星,老丈若想要儿子的性命,正是时候。”申老儿复又一愣:“什么时候?”“吃中饭的时候啊。老丈只需请我吃饱了,包在这双拳头上面,救出你儿子。”楚天英将一双精瘦拳头,撞得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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