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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上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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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艾表面冷淡,其实对自己这位从小随身的童仆颇为纵容,这样的语气极少对他用过。
三三再不敢耽搁,恭著身退出了庭院。
傅郁面有薄笑,慢吞吞道:“看得出来,这位小哥还挺一心为主的。”
宋艾没有搭话,两点眸光静默注视著傅郁──渐渐地,傅郁的薄笑挂不住了。
傅郁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客人心里是明白的,何须我多事戳穿。”
“我要你说。”宋艾简略答道,仿佛再不能等的样子。
傅郁先闭了双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之色,轮回六道,照见五蕴悠长,极清极澈……宋艾能在里面读出禅意深深。
这样的目光本该令人心头宁静无它想,然而宋艾却感到自己的心揪作了一团,一地狼藉。
仿佛,他是恨极了这样的眼神,又怕极了这样的眼神。
22
“庭院深深,家族是非,绝不是想逃离便能逃离的。”傅郁终於张口,张口就叫宋艾心头猛地缩紧。
傅郁一叹,转了语气道:“你又何苦这麽逼迫自己?”
宋艾突地扬声道:“我怎麽逼迫自己了?”
他带了点迷茫神色,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傅郁也随他提了音调:“那伯父待他们兄弟极好……”他重复著宋艾的故事,忽又冷冽道,“你分明就在撒谎。”
宋艾的身子陡然颤了一颤,他无意识拿手指抓紧藤椅边缘,圆润指甲快给活活崩裂也毫无知觉。
“什麽洛阳的糖人,金陵的板栗酥,通州的葱油烧饼,甚至是楼兰的葡萄酒……”傅郁一一道出方才宋艾提及的各地特产,一针见血道,“你说这些时,唯独不曾作假。但是,那却是伯父次次带给那哥哥的,他连一次也未曾,带给那幼侄。”
傅郁不给宋艾争辩的机会,似乎力图让他一痛到底,因而只顿了很短的时间就继续道:“哥哥深得家中长辈喜爱,年幼的不及哥哥。就连这一句也是假的。”
傅郁一桩一转将宋艾的谎言娓娓道来,不夹杂一丝感情:“实情应该是,弟弟的才情远远超过哥哥,深陷沈屙却是不假。哥哥昏聩无知,但终究是长子,得去了全家人的喜爱。你看,若是不扯谎,这故事当是有趣得多。”
宋艾久久没有回话,从傅郁的角度能看见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著,但都叫他一一压了下去。他嘴唇略微一动,居然用平静的声音问:“主人家可说完了,还有吗?”
他一面压制全身的战栗一面静静问他:“还有吗?”傅郁蓦然感受到一种很长时间未曾有过的新鲜痛意。
自那一次之後,便不再有这种感觉,他几近忘却了,偏还要来提醒他。
傅郁伸出手来,轻轻按在宋艾的肩上。宋艾几乎看不清他是怎样动作的──宋艾从来就看不清他的一举一动。
他对於宋艾来说是一个虽然难解但是不得不解的谜题。
焉知宋艾对於傅郁来说不是一道禅机。
宋艾侧头去看傅郁栖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尖白皙,月光下半丝肌理也无,浑然如美玉一般。
“告诉我,仙人对他说什麽了?”傅郁把两道目光看进了宋艾的双瞳,宋艾只觉得两股温泉流进了眼里,暖暖中带著涩意。
宋艾不由微闭了眼睛,朦胧中,那压在肩上的触感就显得格外真实。
伸手反握住那双手,宋艾轻声道:“你是傅郁,我是宋艾,所以我们才能相遇在这荒草蔓生庭院,於月色下作长夜之谈。”他别过脸去,“然而也仅有一夜而已,本来是该满足了,本来我已经满足了……”
傅郁有些著慌地想把被宋艾反握住的手抽回来,奈何他刚刚动一下,宋艾猛然加上力道,五指像枷锁一样钳住他。
“你知道我要说什麽──你知道我要说什麽的是不是?”宋艾陡然拉高了声音。
傅郁根本不回答他,执著追问道:“仙人究竟对他说了什麽──”声音陡折,换了一个质问的语调,“仙人究竟对你说了什麽?”
23
宋艾不等傅郁反应过来便松了手,傅郁那白皙五指被他不要命地勒了许久,本该留下触目惊心的勒痕──然而那五根指头白皙修洁如初,仍然一丝肌理也看不见。
宋艾盯著傅郁的指头霍然惨笑起来:“他说……”他一面说著,眼睛里闪动著惨碧光芒,明明灭灭许多下之後,终於再次完整地说出来,“他说:‘你将复生,复生之後需等到阴月初七的日子,趁著夜里上到某座山,钻进一片竹林里。你会迷失方向,但是不要紧,靠直觉在里面穿行。然後你将遇到一位道士,如果道士对你说,你会在前路某处亲临一场奇遇,便是缘分到了。然而如果你并没有遇见道士,也许你也能找到那个某处,可是你便只不过是过客,你将回到这里,再入轮回。’他一口气说完,又温和地问我记住没有。我说记住了,他再让我重复了三遍,直至这席话似烙印般深深刻到我脑海深处,想忘记也忘记不了,才挥一挥手让我离开。”
傅郁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到一起,声音微微变了调子,他愕然问道:“就这些?”
宋艾冷笑:“剩下的该由你说。”
傅郁反而释然一笑,讥诮道:“客人方才说过,你是宋艾,我是傅郁,是以才有这长夜之饮。可惜──”他瞅著宋艾,眉峰一弯,化作个凌厉弧度,接著道,“你非宋艾,我非傅郁,我们两个还是别再自欺欺人下去了罢。”
宋艾眼神闪烁了数次,似在考虑傅郁这话里有几分真意。他霍然从藤椅上振衣而起,身体前倾,两只手支撑在傅郁身体两侧,呈现某种危险的合围姿势。
从宋艾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傅郁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哪怕是眼角稍稍皱一下,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宋艾居高临下地说:“我姓陆,名君停。”
陆是国姓,天下敢叫陆君停的人便只有那个惊才绝豔却英年早逝的二殿下。t
一茶一酒为君停。
天底下,却没有一个肯为他停留的人,也没有一个他想要为之停留的人。
傅郁的脸上全然没有一丝表情,他微微仰起头,对宋艾作一个客气冷淡的笑意,道:“二殿下好。”
陆君停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暌违已久,他接著对傅郁说:“好了,你可以说了。”
傅郁微微讶异,抬眼看他:“说什麽?”
陆君停两眼一翻,道:“我身上所有的秘密,能说的,不能说的,你全都知道了。”
傅郁沈默。
陆君停又狠狠往下倾了倾身子,额头与鼻梁几乎快碰著傅郁的侧脸,他闷著声音道:“我与你的渊源,你也不能瞒著我。”
傅郁冲口而出道:“你怎麽知道……”
陆君停首次流露出一丝不那麽庄重的,狐狸一般的狡黠,静默无声然而胜券在握地瞧著傅郁。
傅郁却错开了他的目光,低低道:“你知道了又怎样,对你没有好处。”
“你害怕。”陆君停的声音几乎就在傅郁的耳畔响起,呼出的气息喷到耳廓上。
月色下,傅郁的神色仍然是冷冷淡淡,带一丝薄笑,他的耳朵玉砌一般的白,全然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那玉洁修长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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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告诉你,但那不是我与你的渊源──即便是,在百年之前就已经结束。”傅郁身形一变,以某种陆君停看不见的身法从藤椅上绕开,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在陆君停身後响起。
月色清泉一样流动,傅郁站在长草蔓生的庭院中央,身影寂寂,眼神如星。
东墙斑驳了一块,灰戚戚的,煞是碍眼。傅郁陡然伸出一只手,手腕在空中蝴蝶一样翻转,像那旧时隔窗偷偷窥见的皮影戏一般,灰戚戚的东墙映出几个僮僮的人影来。
陆君停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院子里的每一种变化都叫他觉得惊心动魄。
渐渐的,人影能够辨认出形状了,陆君停看见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斑点猫咪,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眼眸一个碧绿一个棕黑。他想,这大约是书生煮鸡蛋粥时招来的那只馋猫。
就是这只馋猫定下了书生与末离的一世孽缘。
陆君停没来由地觉得心口发堵,像压著块大石头般不得解脱……
东墙上的幻象还在继续著,那只猫咪似乎是偷偷溜出来的,尾巴竖在身後,稍稍抚弄一下,寺庙门上的大锁便“卡擦”一声开了。
猫咪满意地咕噜一声,迈著优雅而得体的步子闯进来了。
山中寺庙很是简陋,猫咪绕过香案上宝相庄严的菩萨,走过台阶,穿过中间的院落,直接来到後堂的厢房。
猫咪闲庭信步般走著,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中一样,待到某一扇厢房门前,它探出爪子敲了敲,门无风自动,竟然像有自己意志一般放它进去了。
陆君停想,这只猫咪,多半已成精了。
猫咪刚刚进得门去,门便“啪”一声合上,它跳上床,两只爪子抱住枕头,脸上流露出无限飨足的神情。也不晓得中了什麽邪,陆君停和这只猫咪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对它的一举一动都感同身受……
正在猫咪得意洋洋的时候,厢房里突然就出现了另一个人,这人凭空出现,无著无落,简直好像天上掉下来一样。
陆君停第一次遇见傅郁的时候,傅郁就是这样出现在他眼前的。
那个神秘出现的人果然是傅郁,无论面貌还是身材都同眼前这一个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猫咪还是懒懒地卧在床上,丝毫不因为自己未经允许便私自霸占主人的床榻而感到羞愧。傅郁脸上带著冷笑,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身法,一把就揪起猫咪的尾巴。
猫咪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喵呜”一声跳开,逃过一劫。它眨著两只鸳鸯色的眼睛,竟然说起了人话:“整天装成一个之乎者也的老和尚多没意思,你这个样子多好看……”
傅郁愠怒道:“老和尚不说之乎者也!”
猫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反正在我看来都一样。老和尚和读书人都迂腐透了,没劲没劲……”一面说,一面眼睛闪亮亮地盯著傅郁,好像傅郁是放在它面前的一条红烧鱼。
“你下不下来?”傅郁气得眼角抽搐一下,看得出来这只猫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骚扰他了。
猫咪慵懒地伸展了四肢,尾巴挑衅似地在傅郁的床上扫过来扫过去,故意发出极大的“沙沙”声。它笑道:“明明是你煮鸡蛋粥招惹了我在先,我爱躺多久,就躺多久。而且这上面还有很大空处,添你一个也不嫌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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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郁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他当初来到这儿修行时曾与山神有誓约,不可伤害无辜精灵。此懒猫虽然不学无术油嘴滑舌,但却没有做过什麽坏事,相反还常常接济山中贫苦人家,救过许多性命。
因此傅郁还不能同它翻脸,只得道:“你这懒猫,好生无理,这床榻是我的,我凭什麽要你许可才能上去?”
猫咪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团团,眯著猫眼笑著说:“是是是,自是你的,你快过来躺下吧。”它往里侧滚了滚,当真给傅郁腾出了地儿。
傅郁险些没气得七窍生烟,因而道:“我修道千年之久,从未见过你这麽无理取闹的精灵!不是说猫儿都好腥味儿吗,我这里整日素斋无油荤,你在这里盘桓不去究竟是何用意?”
猫咪眨眨鸳鸯眼,两只爪子托住下巴道:“你修道千年,我也同我姐姐修行了千年,同样活过千载光阴──”它若有所思地咂咂嘴,傅郁正等它下文呢,只听它阴阳怪调地冒出了一句,“咱们当真般配得很呐!”
傅郁气到极点,反而笑了:“真是俚闻,我活到今天才听说自己居然和一只猫儿般配……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猫咪一开始听他这麽说,心里十分欣喜,後来渐渐回过味来,猫眼一横道:“说了半天原来你嫌弃我是只畜生,不配与你一起吗?”
傅郁看这猫儿眼眶里明明有泪光打著转儿,还是强自忍耐著,保持了一番高傲姿态不肯示弱,心里就有了半分怜惜。
他想它终究还只是一只不谙世事的精灵,虽有千年修行,却单纯得像个小孩子。以往那些乖张行径,仅仅是小孩子家任性之处罢了,心底里还是善良的,所以也不想对它说什麽重话。
终究微笑道:“不是你是什麽的问题,你虽然活过千载,有些事情还不十分明白。像这样的话,以後还是不要说了。”
猫咪倔强一梗脖子道:“为什麽?姐姐相中那个小书生,我怎的就不能相中你了?”它拼命忍住了泪花,又道,“我也能化成人形,而且我也不难看的。”
傅郁苦笑道:“跟这些都没有关系──你──”他说不下去,因为“相中不相中”的问题他也所知甚少,只凭直觉知道这不对劲,却没办法跟猫咪解释。
傅郁支吾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叫什麽?”t
猫咪眼珠发亮,以为傅郁已经被他说动,一蹦三尺高,“哗啦”一下化作了人形,却是个身材颀长优雅,眉眼澄澈的青年。
陆君停看到这里,心里“咯!”一下,然而又仔细去注意那青年面貌,却同自己一点也不相像。那一瞬间真是怨忿又苦涩,说怅然若失太浅,说撕心裂肺又太烈。
总之各中滋味,非亲身体味不能明白。
那猫咪化作的青年睁著一双澄澈如泉水的眸子,亮晶晶地瞧著傅郁,因喜悦而有些结结巴巴:“我,我叫肖舒离。化身成人的时候姐姐帮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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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著说著突然一把抱住傅郁,道:“我相中你,姐姐说这就是缘分。”傅郁根本没料到他能来这麽一出,稀里糊涂地给一个青年抱在怀里,居然忘记了挣脱。
肖舒离猫性难改地埋头在他肩膀上蹭了几下,才放开傅郁,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中意我吗?”
傅郁晕头转向了,他修道千年,虽然过的是闲散日子,到底清心寡欲,这样的阵仗哪里见到过。他“啪”得一下推开肖舒离,淡淡道:“我们道不同,终是殊途,况且都是男子,我怎麽可能中意你?你还是不要说这样的疯话了。”
肖舒离虽然单纯,可是却执著得很:“殊途又怎样,姐姐和那小书生不还是……”
“住口!”傅郁不愿他屡屡提及那一段孽缘,动了真火,道:“我本来本著仁慈之心,故此三番五次容忍你,你莫要得寸进尺。”
常人听到他这样说,也知道事不可为便黯然退出了。
肖舒离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一旦认定了就死磕到底的家夥,也许是他单纯,也许是他痴傻,总之他一不做二不休地定在傅郁面前,朗声道:“我相中你,上对得起皇天,下对得起後土。你如果厌恶我,一掌拍死我好了,何需搬出这麽多理由来?”
傅郁瞪大了眼睛,一面为这家夥神奇的逻辑而惊叹,一面说不出地涩然起来。他独自一人度过千年时光,虽有师兄弟,但大家各安天各一方,交情淡如水。从来没有人对他表露出如此坚定的关心,更遑论宁死不悔的爱意了。
但表面上他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冷声反问:“你以为我不敢?”t
肖舒离挺著身子等著他,离得如此之近以至於傅郁能在他澄澈如溪流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庞。
这个家夥这麽单纯,这麽善良,却是一个死脑筋。
傅郁想著想著便下不去手了,他也说不清为了什麽,於是换了稍稍柔和语气道:“你既然中意我,就该尊重我的意愿。你要的我现在不能答复你,等你下山去历练之後,那时候你如果还是这个意思,我再答复你。”
使用“太极”手法来对付死脑筋,对症下药,效用自然显著。
肖舒离果然不再坚持,望著他道:“我明天就下山去,你说话可要算数!”
傅郁心里嘿嘿一乐──花花世界,要忘记一个人太容易了,到时候你不知道又看中多少漂亮姑娘,回不回得来都还另说。
他解决了一桩头疼事,本来应该老怀欢畅,却别有一番失落滋味在心头。但是傅郁向来对情事迟钝得要死,这一点点不适感便如轻风过耳,不晓得沈淀到心里哪一个角落里去了。
“你放心,我等你来找我。”傅郁只差拍著胸脯保证了。
肖舒离双眼明亮得不正常,在傅郁脸庞上逡巡著,突然“笃”得一声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感觉,我记住了就不会忘。”没等傅郁反应过来,肖舒离一阵风一样刮出了厢房,只剩下这句话在傅郁耳畔回荡。
傅郁瞧著厢房的门,良久突然露出一个讥嘲的笑意来。
不忘不忘,说是不忘,谁能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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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上的景象到这里陡然幻灭──陆君停本来已经全神贯注进去了,此刻不由惊呼一声:“没有了?”
傅郁保持著与墙上幻境里一模一样的讥嘲笑意,淡淡问:“你还想看?”
陆君停目光一凛,道:“你跟他,有没有再见面?”
他其实想问的是“我是不是他?”话到嘴边突然心生畏怯,由是换了个问话。
这个问题,傅郁良久未答,默然转头,也没见他有什麽其他动作,那东墙上立刻又显现出几道人影。
幻境一闪,似是阁楼亭台,精致清幽的一处府邸。t
然而整个色调却是阴沈沈的,天上涌动著滚滚春雷,黑云压城,密不透风。忽而雨声大作,嘈嘈切切,地上黯然血迹依稀可辨,都给狂风大雨冲刷到不知名的去处了。
风声里站著两个人。一个全身包裹著黑衣,鼻梁高挺,眉目明晰,棱角分明,澄澈眼瞳此刻翻滚著汹涌恨意。
陆君停心里一动,那人正是肖舒离,该是下山历练许久,清减了也英挺了,先前单纯稚气一扫而空。
“傅郁,你杀了我姐姐,是不是?”t
肖舒离字字带著血泪,凄切不忍听。身上大小多处血洞,汩汩流著血,然而他还是努力去瞧清对面人的神色。
也许是因为年少即锺情的关系,纵然一别经年,再相见时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他还忍不住要多此一举地问一句,好像多问了这一句,一切便会有什麽不一样。
傅郁看起来情况要比肖舒离好得多,一地萧杀之中,他居然穿著袭白衣,风雅飘摇,未染尘埃。
“你回去吧,你根本不是我对手,我也不可能让你进去报仇。”傅郁淡淡道。他自然是以为肖舒离早就忘记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肖舒离突然大声笑了,直笑到声嘶力竭才停下,“看来我也不用再问你什麽了,可是──”他不肯屈服的眼眸忽而盯紧了傅郁,充满了绝望中的希望,“你说过,如果我心意未改就可以再问你一次。我现在问你,只要你答一句是,我立刻就走。”
傅郁眉头紧紧皱起,他怎样也没料到肖舒离竟然还记得当初一句戏言,而此刻境况,吐露一个“是”字好像万分艰难,犹豫再三,他只说:“你走吧。”
“你回答我!”肖舒离全身都发著抖,声音已近乎祈求,澄澈眼眸中水光一片,长睫震颤几下,脸颊上两道明显水痕,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傅郁沈默,但这沈默无疑比回答还要残忍。
肖舒离陡然往前走近他,傅郁立刻警戒性地防范,肖舒离哑著嗓子道:“我懂你的意思,所以今天,你除非杀了我,不然我一辈子都要找姓秦的报仇!”
纵然知道傅郁其实才是真正害死末离的人,他竟还是义无反顾地原谅了他。
可是傅郁根本没给肖舒离说服自己的机会,他冷冷道:“是我害死了你姐姐,要报仇便找我吧。”
肖舒离双目瞪得血红,“你──”他几乎是大口喘气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寒著声音质问他:“同样是生灵,为什麽秦涧月狠心负我姐姐就可以逍遥自在,而我姐姐心底纯善,不过是爱了一个人,就要受这等惩罚?就因为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什麽天地正道,简直狗屁,在我看来,连厕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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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郁的脸色极其难看,但还是忍受著肖舒离的责问没有发作。
肖舒离缓了缓,唇色灰败,双肩不停耸动,说出的话却越来越刻毒:“呵呵,你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我只是一介小妖而已,我自知赢不了你。可是我告诉你,我看不起你!我可怜你!”
“你们师兄弟八个,看似威风,实际上就是八条走狗!打著正道的旗子做著昧良心的事情!傅郁,秦涧月该不该杀你心里比我清楚得多,我敢说出来,你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姐姐虽然惨死,可还是活得比你们洒脱,至少,她爱过,奉献过,你呢?修行千年却善恶不分的仙家大人,天地间有你们维护秩序,真是万民之祸端!”
肖舒离脸色寒凉,眼神轻蔑,虽然一身重伤,但不屑之情溢於言表,两道眸光不复片刻前的挚烈,看著傅郁好像看著令他恶心的陌生人。
傅郁觉得那两道眸光似两柄利剑直直捅进他心窝,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意传遍四肢百骸。肖舒离口中那丑陋不堪的虚伪之人真是自己吗?
平生第一次,他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天道产生了怀疑。t
就在傅郁失神之际,肖舒离奋起一股力道向他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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