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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隐隐水迢迢作者:水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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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怒吼一声，庞统充耳不闻，足下轻点，借水一顿，手上揽了一个人动作丝毫不慢，一气呵成朝银龙舟掠过。
众人忽见两人白衣翩翩自空中掠过，当真是翩若游龙、矫若惊鸿，凌波仙子一般，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电光火石之间，庞统已揽着公孙策纵到了银龙舟上，公孙策又羞又急又怒：“庞统你到底想干什么？”
庞统刷得一声拔出长剑指向前方，黑眸威风凛凛望着银龙舟上之人：“听我口令，前进！”
此时四周已经一片寂静，但是两条龙舟上的舵手都是受过严格训练之人，比赛之中心无旁骛，不受外界影响。所以龙舟还在持续前进。银龙舟的人见到庞统公孙策二人，还来不及惊讶，就被庞统一声怒喝镇住，只见那人一副天神下凡、气势如虹的模样，先震撼于他的雄风，竟是不由自主得就跟着他的号令行事。
“胜利！前进！胜利！前进！”
每一声都加上内力，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舵手瞬间感觉一阵热浪涌过心头，只觉心潮澎湃，兴奋难名，身不由己的就随着那节奏用力划桨。
那鼓手在一呆之后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庞统节奏擂鼓助威。
安静了片刻的四周陡然间人声鼎沸，却是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叫起好来。
在那有力的吆喝声中，在那整齐的划桨节奏中，银龙舟仿佛突然间有了魔力一般，蜂拥而前，瞬间就超越了金龙舟。
岸边的尖叫声冲破云霄，达到数年来的顶点。
“前进前进！胜利胜利！”庞统的喝声却并没有停止，他伫立船头，目视前方，就如站在残阳血红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胜利，那是一个将军对目标的最原始的渴求。
在疾风暴雨一般的擂鼓声中，银龙舟首先撞过那条终点线，象征胜利的红色绸线在风中蜿蜒，丝丝缠绕在庞统和公孙策身上。
“飞星将军，是飞星将军！”
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个力挽狂澜、天神一般的人物。这时，胜利的欢呼变成了英雄的膜拜，整个宣城都沸腾起来。
在这如潮欢呼声中，公孙策被震得耳鸣心跳，一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目瞪口呆得望着旁边的人。
他疯了吗？他还是人吗？还有什么他不能做吗？
却见庞统回过头来，朝他清浅一笑。不是炫耀、不是卖弄，而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笑，笑得公孙策头晕目眩，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神话一般的端午节过去了，但是它所留下的记忆却像是难以磨灭的，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永远的泛滥在公孙策的心海里。
后来两人两情相悦之后，公孙策曾问他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庞统笑着说：当然是为了表达本王无所不能。
公孙策疑惑：真的？
庞统就笑，后来才说：当时只是看见你眼里的失望，就忍不住想去做了。
公孙策恍然：原来你那会就觊觎我了！
庞统笑了：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不经意间我已经对你那么在乎了。
公孙策哼了一声：想不到庞统也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庞统浅笑：那你不是更糊涂？
当然这是后话，彼时公孙策只是感觉到那场景久久回荡在脑海之中，以至于那段时间见到庞统就觉得有些恍惚。
第13章 第 13 章
“那庞元帅就跟天兵天将似的，威风凛凛……”
“可不是嘛，他一出手就让银龙舟拿了第一名，江家老爷喜欢的合不拢嘴。”
“那还用说啊，江家被何家压了这么多年终于翻身了，不高兴才怪。”
“那还是多亏了庞元帅啊，要是没有他，我们也没办法好好过这个端午节了……”
“……对了，那天你们瞧没瞧见庞元帅搂着一位公子啊？”
“看见了啊，那两个人通体的白衣，跟神仙似的，谁看不见啊……”
“就是啊，话说起来，那位公子长得可真漂亮，那眉眼儿啊，比女孩儿还清秀……”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啊……老三，难道你知道？”
“嘿嘿嘿……我告诉你吧，我侄儿在梁将军府上当差，天天都见到那位公子呢……”
“我说老三，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那个，就是大宋第一才子公孙策啊……”
“真的？”
“那还有假，听说公孙公子这次是帮助大宋抗击西夏的，上次李元昊那厮给庞元帅下毒，还是公孙公子帮忙解得，还有这次能够大败西夏兵，公孙公子也出力不少呢……”
“哎呀，那公孙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嘿嘿，我说，公孙公子啊，虽然是来这帮大宋的，但是具体来看，是来帮一个人才对。”
“什么意思啊你……”
“瞧你什么榆木脑袋啊，那天不都亲眼看见了吗？”
“还是不明白……”
“瞧把你笨的，难怪老讨不到媳妇。说白了吧，公孙公子长得像画里面的人儿一样，也只有像庞元帅那样的大英雄才配的上啊……
“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英雄配美人啊……”
“不会吧？”
“怎么不会，那天庞元帅把公孙公子楼得那叫一个紧啊，眼睛里面都是宠溺……平常人会这样吗？”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相爱了？庞元帅和公孙公子为了边关安定舍生忘死，谁敢说句闲话老子就一刀砍了他。”
“就是就是，我们支持庞元帅和公孙公子……”
……
流言是怎么造成的？就是这样造成的。
在某某人还没有发现之前，英雄美人的佳话已经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宣城，街头巷尾、酒坊茶馆、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甚至有人将之已经改编成英雄美人评说，总共分了三集《庞帅中毒》《携手退敌》《龙舟仙侣》，顿时成为众人每日八卦焦点。
当某一天书中的“女”主角亲耳听到这些评书时，噗的一声口中的茶水喷出，然后其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而男主角闻听流言之后，哈哈大笑说了声“有趣真有趣”，并特意去茶馆听了一回书，听完之后赞道：“讲的不错！”赏银一百两。
于是评书先生眼含热泪、满腔热忱拿起大笔刷刷刷，立志要写一部《庞策传》。
这一夜，深受困扰的“女”主角呆在自己的房中看书，边咬牙切齿。
死庞统死庞统死庞统死庞统……在默念一百遍之后心中的郁结似乎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明明是让他去辟谣的，这家伙居然还夸人家讲的不错，还打赏，这人……
唉……他公孙策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正想着，门啪啪得被敲了两下，很轻，又有些犹豫的样子，不是注意听就听不到了。
公孙策打开门，却见那人正打算离开，不禁一怔：“梁大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梁远方尴尬得转过身：“我以为你睡了，不想打扰……”
最后一个字却说不出口，被眼前的光景所镇住了。
公孙策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身体的曲线玲珑尽现，乌黑如墨的长发柔顺得披在肩上，因为逆着光，五官看不清，但是那柔和的轮廓却在夜色的勾勒下更加撩人。梁远方觉得，自己今天来是一个错误。
但是公孙策已经展颜一笑：“我还没睡呢，大哥请进吧。”
两人进屋坐下，公孙策给梁远方倒了杯茶，那人却手执茶杯怔怔出神，灯光将梁远方坚毅英俊的脸庞衬得柔和了些。
“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公孙策觉得今天的梁远方有点怪，试探着问。
梁远方愣了一下，顿时回过神来，看向公孙策，只见那人秋水般澄净的眸子关切得望着自己，心中微微一动。
“也没什么事……就是……”吞吞吐吐得说。
公孙策越发奇怪，梁远方从小性格豪爽，英雄气概，说话直来直往，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哥，到底怎么了？难道军情有变么？”公孙策面色一整。
“不不，李元昊最近都没有动静！”
“那……难道是家中来了不好的消息？”公孙策苦思。
“没有，家里一切安好。”
“那……”公孙策叹口气，“大哥，我猜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庞元帅……”最后几个字仿佛蚁呐般缩了回去。
公孙策怔了一怔，又怔了一怔，突地扶着额头：“大哥，难道你也认为我和庞统有什么吗？”
梁远方把心一横：“贤弟，你告诉大哥实话。”
“大哥！”公孙策简直想叹气，“我发誓。我和庞统之间什么也没有。即使有……”
他清澈的眸子闪了闪，“也只有恨。”
梁远方蓦地松了一口长气，自从宣城开始传流言开始，他便心惊胆颤。公孙策来找他的，他一定要帮公孙世伯将公孙策照顾好。所以他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是，潜意识里，他却觉得自己有一些别的什么理由让他如此紧张与害怕，但是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公孙策忽的握住他的手，发誓般保证：“梁大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
梁远方怔了一下，心中立刻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大哥相信你……”
“还是远方哥你最好了。”公孙策突道。
远方哥，这是很久也没有听到过的称呼，梁远方又愣了一下才低声道：“阿策……”
公孙策脸上顿时扬起明媚的笑意：“远方哥，不如你今天就睡在这儿吧，我们就跟同榻而眠，讲一讲小时候的故事好么？”
公孙策脸上孩子般的热切让梁远方无法拒绝。
“来嘛来嘛……”公孙策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梁远方的腰部。
“干嘛……”梁远方条件反射伸手挡住。
“当然是脱衣服啊，不然怎么睡觉？”公孙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我……我自己脱！”梁远方忙退后一步，脸色泛红。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远方哥你害羞了？”忍不住又笑起来，“好好，你自己脱吧，我去床上等你。快点儿啊，顺便熄灯。”
梁远方身体僵住，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脱了外衣，吹灭油灯，十步一挪得到了床边。
“远方哥你很慢唉！”
随着这样一句嘟囔，一只手牵着他往床上一拉，梁远方身不由己得倒在床上，有个脑袋就凑了过来，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远方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不肯睡觉，你就吓我说会有鬼来找我。”
“嗯……”
“你还记得你教我射箭吗？嘿嘿，我是书院第一名呢。”
“还有骑马……”
“远方哥，你一去就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很想你吗？”
“你为什么不捎个信回来？”
“我常常想你会不会已经战死了呢……”
……
嘟囔声渐渐弱了下去，梁远方觉得自己右手有些酸麻，那是他枕着他的胳膊睡。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一种柔柔的、酸酸的感觉掠过胸口。
梁远方稍微侧了侧头，看着他，朦胧的黑暗之中，那人缩着身子睡得正香，身体接触的是那人自小有些微凉的体温，即使是在夏天，也从来不会觉得热，所以，那个时候，冬天他帮他取暖，夏天，他帮他降温。
回忆起那时的美好场景，梁远方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手，指尖触到的是一缕青丝，柔顺得滑过手迹。手指不受控制得微微移动，轻轻抚摸着那人的脸，秀美的曲线，微翘的鼻子，嘟起的唇……那是自重逢之后一刻也不曾从脑海中忘怀过的脸……
梁远方的手忽然一顿，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直接浇了下来。
梁远方，你在想什么？他是你的弟弟啊……
第14章 第 14 章
公孙策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梁远方已经走了。
身边仿佛还留有那个人的温暖，就像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公孙策抱着被子，在晨风中懒懒的微笑。睡懒觉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起床更衣梳洗，展昭突然冲了进来。
“公孙大哥，你昨天真得跟梁大哥睡了啊？”
一句话让公孙策差点把脸盆打翻，哭笑不得看着展昭认真的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听谁说的？”
“外面的衙役、小厮和丫鬟们都在说呢！”展昭拉了公孙策的袖子，“是不是啊？”
一脸八卦的模样。
公孙策敲了敲展昭的脑袋：“小鬼你都想些什么呢，这么说我也跟你睡过，也跟你包大哥睡过啊。”转了身继续洗漱。
展昭捂着被敲痛的脑袋，忘了抗议，喃喃的说：“说得也是啊……”
忽见公孙策猛地转过身来，眼睛变得亮晶晶：“外面真得这么传？……哈哈，展昭，太好了……”
展昭望着狐狸状的公孙策，一阵阵冷飕飕的凉意从背部掠过。
在当事人的默认以及推波助澜之下，很快的，宣城风靡了另外一条八卦：公孙策来宣城是为了英雄，不过这个英雄不是庞统，而是梁远方。
梁远方在当地宣城人民的心中也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颇有人气。于是宣城百姓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庞统，一派支持梁远方。
当事人之一庞统听闻此则八卦之后，漆黑眼眸倏地转了好几转。
两天后，兵马大元帅庞统在宣城最大的迎宾楼宴请众将，滋以犒劳众将多日辛苦。当夜到场的众将包括梁远方统统被灌了个人事不醒，基本是被抬回将军府的。
雅间里，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
“公孙公子果真好酒量。”
庞统看了公孙策一眼，只见他脸色一如平日皓白，连半丝红晕都未起，吃惊之中也不由得大为佩服。
公孙策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元帅也不差。”
桌面上空酒罐横七竖八不知躺了多少个，他身边的展昭早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不醒，说到酒量，大名鼎鼎的南侠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差，而且还是差到一塌糊涂的地步。这当然跟公孙策一直力主小孩子不宜喝酒有关。于是南侠酒量浅的这个毛病便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个姓白的耗子夜夜拉他陪酒为止。
而公孙策的酒量，倒是很不错，非常不错。他自小喜欢李太白，时常醉吟花间，少时跟着酒量不错性格又豪爽的梁远方，自然锻炼出一份好酒量。后来年纪渐长，脾气渐好，跟包拯在一起之后又怕喝酒误事，所以一般只是浅酌而已，因而众人都不知这个看来清秀的书生酒量竟然如此之好。
庞统一说要请喝酒，公孙策岂会不知他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只是冷笑连连，在展昭担忧的目光中大刀阔斧往庞统面前一坐，开喝！
梁远方原来还颇为担心，见了公孙策的酒量便安心得醉卧过去。
庞统很吃惊，以公孙策的酒量，若是硬拼的话，即便自己最终能赢，那也只能是两败俱伤。于是，庞统用了很不光明的一招，运功逼酒。
公孙策输就输在不懂武功上，所以最后带着困惑往桌上一趴，迷迷蒙蒙得睡了过去。
庞统暗叫一声惭愧，想不到他居然也要用到这一招。蹙眉思索一下，庞统伸手揽过公孙策，就势将他横抱起来，也不理一桌子横七竖八的人，径直往外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公孙策下了楼。
“那是庞元帅吧，他抱着谁啊……”
“好像是公孙公子也……”
“什么好像，根本是……“
“……我要告诉我老婆去，我赢了，公孙公子是庞元帅的……”
听见这等窃窃私语，庞统唇边勾出一个狡猾的微笑，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只见他一手微抓自己胸前的衣服，将脸使劲埋在自己胸前，微微噌着，睡得极香。当下轻轻一笑，抱了他径自出门。
一路上人来人往，指指点点自不可说。将军府见庞统抱了公孙策回来，都是目瞪口呆，忙将人让进了府里。
将公孙策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庞统转身便想走。忽听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
“别走……”同时一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那有些虚弱的声音让庞统皱了皱眉，伸手想扯开那人抓住他衣服的手指。忽听那人低低唤了一声。
“娘……”
庞统心里猛地一震，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屋里没有开灯，但是月光却极其明亮，从忘了关上的窗口水一般涌进来，流泻在那人的脸上。经过一路的挥发，那人脸上的酒色已经完全散发出来，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蠕动着。
“娘，不要走，策儿想你……不要走……”
那人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庞统心里一怔，轻轻低下头，用手指去捻，湿湿的，心里不禁一柔。
伸手轻轻碰触那人的脸颊，一片烫意。似乎感觉到清凉，那人无意识得朝他手上噌来，轻轻摩挲了几下。
细腻柔滑的肌肤触感便沿着手指慢慢的袭了上来，触感不错。庞统摸得有些上瘾，长长的睫毛，翘起的鼻尖，停在薄薄的红唇，轻轻用指腹摩挲了几下。
庞统摸得兴起，浑然忘了自己现在摸得是一个男人。
床上的人却忽然抬起身来，朝外猛吐。
庞统匆忙间往旁边一闪，但由于距离太近，仍旧避之不及，脚上霎时沾湿了一片，脸色一变再变，怒道：“公孙策你……”
却见那人难受得连连作呕，呼吸急促，紧闭的眼珠里渗出点点泪光。相识这段时间，庞统倒也从未见过这人这般狼狈的模样，顿时想起自己是罪魁祸首，只得叹了口气，自作孽啊。
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用袖子帮他擦拭嘴角的污痕，一边柔声问道。
“公孙策，你还好吧？”
那人躺了回去，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仍旧紧闭着，口中却依旧喃喃得说：“娘……我……我好难受……”
庞统呆了半晌，叫道：“岳凌！”
房间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烛光摇曳在那人脸上，勾勒出迷离的色彩，早有仆人将地下的污秽打扫干净。
庞统坐在床边，接过温湿毛巾轻轻帮那人擦着脸，他睡得极不安稳，脸庞红红的，眉一直蹙着，口中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显然还被醉意折腾着。
庞统难得开始反省自己。
本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自己是过分了吧？
还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恶作剧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道，走向了自己也不知的目的地？
“王爷，醒酒汤。”岳凌站在床边，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目光却关切的望向床上的人，眼中有一丝心疼。
庞统朝岳凌看了一眼：“岳凌，你可是怪我？”
岳凌一惊：“属下不敢。”垂下眼睑。
庞统不再说什么，伸手去接岳凌手中的汤碗。
“王爷，还是我来吧。”
岳凌欲扶床上的人，却被庞统拦住了。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岳凌惊异的看了庞统一眼，却见庞统板起脸道：“下去。”
岳凌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直到门咯吱一声关上，庞统才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刚才竟不想让岳凌碰公孙策。
庞统一手扶起公孙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碗凑到公孙策唇边。
“来，乖，把汤喝了，你就不会难受了……”
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公孙策半梦半醒之间，似是听到了庞统的话，果然听话得将汤喝下。庞统松了口气，将他放回床上。却见他唇角溢出一道药渍，一直流到了颈边，想是刚才喝药时不小心流下来的。
庞统拿过毛巾，小心的帮他擦拭。这人的颈子异常纤细洁白，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隐隐可见的锁骨，庞统不由看得心神一荡。
那人眼睫一颤，突得睁开了眼睛。庞统仿佛是被撞正着的小偷，不由有些心虚。
“你醒了？”清清嗓子，力持镇定。
公孙策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突地笑了起来：“包……包拯？”
庞统倒吸了一口冷气。
忽然发现那人眼中不若平日那般清澈明洁，心知他并未清醒，心下叹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把自己看成那个包拯吧，我有那么黑吗？
忽见那人伸出一只手抚向自己的脸庞，庞统一愣竟是忘了避开，微凉的手指顷刻之间覆在自己脸上。
“包拯，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公孙策喃喃得看着他，眼中一片迷蒙。
算了，不跟醉鬼一般见识。庞统隐忍着那突然从心里发起的怒气。
“包拯，我说过黄泉路上也和你一起走，你难道忘了么？”
庞统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傻，这算什么，听人告白吗？
公孙策眼中忽然流下泪来，那晶莹的泪珠就沿着雪白的肌肤滚了下来，庞统下意识的头一个反应竟是——好美。
“娘，你不要策儿了，是不是……包拯，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们，都不要我了……”
泪水不断的滚落，仿若掉线珍珠一颗接着一颗。
庞统愣住了，这是公孙策么？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公孙策！
在庞统印象中的公孙策，他外表文弱，内心却倔强而执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他胸怀天下，他忧国忧民。他是那个深夜面君不惜挨打五十大板的人；他是那个在千军万马中临危不乱的人，他也曾在生死攸关之际朝自己伸出手来……
他才高八斗、他侃侃而谈，他冷静机智，他从容不迫，
庞统不知道，原来公孙策在自己心中，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存在。
空谷幽兰，孤芳自赏。
可是这样完美的人，现在却在哭。
为早逝的母亲，为离去的挚友……
原来，隐藏在你那坚强的外表之下的也是这样脆弱的灵魂，是么？
孤独、无助、迷惘仿佛漂亮的水晶娃娃，一碰就碎；又仿佛一只迷路的小鸟，形单影只。
庞统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和记忆中的一个熟悉影像慢慢结合起来。
影像渐渐清晰起来，那不是自己么？
威名赫赫、勇猛无敌的飞星将军，也曾在母亲的坟前泣不成声，也曾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心惊胆颤。
而今在万千繁华下面，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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