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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7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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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阶段的万历朝太监,虽然已经气焰嚣张,但毕竟才刚翻身,还有些心虚,真正的豪门大户他们也不敢惹,就专找那些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他们这次出来是给皇帝选秀女没错,但那并非主要目的。谁不知道东南富甲天下,家财的十万不算巨富,衬万两白银的多如牛毛,不好好敲诈勒索一番,怎么对得起太监这个行业的光荣传统?
  整个城市鸡飞狗跳,富人们被敲诈的苦不堪言,但为了孩子的幸福,只好忍痛掏钱。连带那些刚刚娶到媳妇的家庭也跟着不肃静,非得出一笔钱才能消灾。这样弄下去,终于毫不意外的出了大乱子——终于有个把闺女送走的市民不堪其扰,上吊自杀了。他送去乡下的闺女听说后,跳了河。留下一个孤婆子,伤心过度也死了。
  一家人在七天之内死了个满门,自然引起了报纸的强烈关注,很快就将事情的始末公诸于众:
  那死去的市民叫杜丁,十年前从苏南移民上海,在织场当了十年织工,终于有了积蓄,也开了个小小的织厂。但因为老实巴交,不善经营,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东厂的情报也不是那么准,他们把目标放在开工场的老板身上,可开工场的也不是家家有钱,总有些债台高筑,揭不开锅的。
  这杜丁夫妇,膝下只有一女云秀,十五岁。生得娇娇滴滴,出水芙蓉一般,可以说是杜丁唯一的安慰了。杜丁也把她视作掌上明珠,真个是含在嘴里怕融了,托在手上怕飞了,实指望着将来能招个称心如意的女婿,让家里咸鱼翻生。但天有不测风云,皇帝竟要在江南选秀女,云秀越漂亮,杜丁夫妇就越担心,唯恐她被选了去,一辈子毁在宫里。夫妻俩一商量,最后决定由妻子带着女儿,去苏南老家躲一躲。
  杜丁本以为这就能躲过一劫,却低估了太监们的阴险程度。才送走老婆女儿不久,便有东厂的人上门拿人,自然扑了个空。
  领头的太监翻看随身带来的册簿,问道:“你就是杜丁?”
  “是的。”杜丁满脸堆笑点头应承。
  “你有一个闺女叫云秀?”
  “是有一个。”
  “人呢?”
  “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太监脸上表情一狞道:“嫁给谁了?是嫁给风还是嫁给雨,你给我交待清楚。”太监怒了,他今天没少碰到这样的事儿。果然说的没错,吴中出刁民啊!真是不拿圣旨当盘菜啊!
  “实不相瞒,俺闺女八岁上就订了亲,今年过罢春节,她婆家就把她接过去了。”杜丁心里紧张,强自镇定道。
  “嫁哪里去了?”
  “吕宋。”杜丁咽口吐沫道。
  太监不言声,抿了口杜家的盖碗茶抿,半晌才幽幽道:“姓杜的,你是不是没听过东厂的厉害?告诉你,爷爷们连你有几根屌毛都知道,你还敢糊弄咱们,不要命了!”
  杜丁赔着小心道:“小人纵然吃下十颗豹子胆,也不敢糊弄公公。”
  “别他娘的猪鼻子上插葱,装象了!我问你,你既然嫁闺女,啥时候办过喜事?”太监一双眼,毒蛇般盯着杜丁道。
  “这……”杜丁一时语塞,小声道:“家里太穷了,就免了。”
  “穷个屌毛,”见他挡得滴水不漏,太监粗鲁地骂了一句,拿起手中的揭帖道:“这上面的字,你可认得?”
  “认得。”杜丁看了一眼道。
  “认得就好,”太监双手往后一剪,一边踱步,一边说道:“皇上选秀女,这是钦命,你女儿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征选,你却把女儿藏起来,这就是违抗钦命。违抗钦命是多大的罪,你知道么?!”
  “小人知道违抗君命可以杀头。但小人并没有违抗君命。”杜丁从怀中哆哆嗦嗦掏出一个荷包道:“这是小人的一点诚心,请公公不要嫌少。”
  太监的脸色稍霁,但打开荷包一看,又变了脸色,狠狠扔到地上,一口啐到杜丁脸上道:“你这刁钻小民,不给点厉害给你看看,你就不相信颈是豆腐刀是铁,来人!”
  “在!”众番子也看到锦囊里的钱,还不到五十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当傻子耍么!
  “把这刁民锁了。”
  “是!”
  立刻几个番子上前扭住杜丁,沉重的枷锁扣在他头上。
  “为什么要拿我!”杜丁惊惶叫道。
  太监恶狠狠道:“你个刁民少在这装傻充愣。今儿个爷爷也不要钱了,就要杀了你这只瘟鸡,儆一儆这满上海滩的猴子!”说着重重一挥手道:“把他装进木笼子里,游街示众!”
  杜丁就真被用囚车装着,在繁华的上海滩上走街串巷,然后投到牢里,当天就不堪羞辱,上吊自杀了。
  第九零七章 见龙在野(上)
  这几天茶馆中的气氛也很凝重,茶客们再也没有闲情逸致谈天说地,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报纸上对这起惨剧连篇累牍的报道吸引了。报纸上哀呼,暗无天日的正德朝又要来临了,茶客们也义愤填膺,马六爷等人更是疾声詈骂太监之倒行逆施,甚至整天把‘昏君’、‘阉竖’挂在嘴上。
  沈默虽然一直在劝慰众茶客,但他私下写了篇讨伐宦官的文章,用大量的实例证明,对付太监这种欲壑难填的怪物,若只想着花钱消灾,只能助长其嚣张气焰,遭到变本加厉的压榨。只有毫不畏惧,团结一致,将这些贪得无厌的恶棍撵出去,上海滩才能重获宁静。
  他的文笔犀利,思想深刻,更兼对国朝掌故、朝廷秘史了若指掌,属于那种顶有感染力的檄文。但许多报社都担心会惹麻烦,因此没有采用,只有上海滩排名第十的‘新报’是个例外。
  这份因为创刊太晚,导致努力多年也不能跻身上海报业前列的报纸,有一位快被老板折磨疯了的总编。在看到这篇文章前,他刚被老板威胁,要是下个月报纸的销量还没有起色,就卷铺盖滚蛋。在看到这篇文章后,萎靡不振的总编一下子精神起来,他能预见到,这篇文章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要是换了别的总编,肯定不敢用,但对于他来说,如果成功了,起死回生。如果不成功,也能拖着老板一起死,哪个结果都很好。所以义无反顾的采用了,并且一不做二不休,还把头版的广告都请到第二版去,空出来整个版面,印刷讨伐太监暴行的檄文。
  第二天老板看到后,直接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咆哮着揪住总编的领口道:“你想拖我一起死是不是,我先把你丢到黄浦江里去!”
  “那也得等我把加印的五万份印完。”总编淡淡道。
  “多,多少?”老板的嘴巴能塞进去个鸭蛋。
  “五万份。”总编重复一遍。
  “五,五万份。”老板一下松开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可是《上海日报》的销量,自己做梦都想达到的数字啊!到底要不要抓住这个一举突破的机会呢?老板痛苦的权衡起来。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如果担心会被那些太监看到,咱们先印的五千份,肯定已经被他们看到了。”总编却很淡定道:“那么咱们加不加印,都已经没有区别了。但对我们的报纸来说,区别可就太大了。”
  “说的对,死也做个撑死鬼!”老板终于把对风险的担忧抛到脑后道:“给我印!”
  凭借头版犀利的新闻评论,《新报》很快从上海报业丛林中脱颖而出,比起原先满是广告的样式来,人们还是更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犀利明快。尝到了甜头的《新报》再接再厉,接连数日刊发了一系列讨伐阉竖,换上海滩清明的文章,在将销量拉高到《上海日报》水平的同时,也把其他报纸逼到了不得不表明立场的地步。
  于是上海滩的报纸,开始争先恐后的声讨起来,要求宦官停止暴行、交出凶手!虽然太监们几乎没有看报的习惯,但并不影响报纸对市民强大的影响力,民众的愤怒迅速升级,他们纷纷表示,明言如果官府不能为市民讨个公道,那将用自己的方式讨还公道。
  上海知府孙鑛乃是孙鑨和孙铤的幼弟,本来接到其兄的指示说,只消静观其变就成。但眼看着民众恐惧化为愤怒,上海城就要出大事,不出头是不行了。他一面安抚民众的情绪,一面去江南饭店找到领头的太监张清,希望他们捞一把就够了,及早收手,去别处祸害吧。
  张清哪里把这个地方官放在眼里,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胆敢抗命,就杀了你!”
  孙知府说了半天好话,却得到这个一个答复,气愤到了极点,他豁了出去:
  “趁早告诉你,我抗命自然该死,但百姓是朝廷的百姓,要是逼反了他们,到时追究责任,你们也跑不掉!”说着一把将张清拉到窗前,张清看到玻璃窗外的马路上,站满了手持石块、木棒的民众,顾不上生被冒犯的气,瞠目结舌道:“怎,怎会这样?”
  孙鑛语重心长的解释道:“我想公公也应该听说,吴中民风彪悍。徐阶徐阁老曾经言道,‘其乡人最无天理’!及近时前后,官于此土者,每呼为鬼国,云‘他日天下有事,必此中创之!’因为朝廷之政令,不能行于此地,而人情狡诈,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为人之所不敢为故也!所以我在此当官的经验,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哄着他们,从来不敢招惹。”
  张清一盘算,倒也是这么回事,这才老实了点,局势终于得到了控制,没两天便悄悄撤走,坐着船往下一站苏州去了。谁知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在上海发生的事情,早被苏州的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出来,市民们组织起来,在码头等候张清船队的到来。
  当他抵达的时候,好家伙,只见码头上密密麻麻起码上万人。张清起先以为,这是在欢迎自己,还想说千年苏州就是比暴发户上海更懂事儿,谁知道船一近岸,便听到岸上民众一齐鼓噪,向他飞砖击石,他要不是爬下得及时,肯定要被击中的。
  这会儿他才知道孙鑛所言不虚,吴中这地方富庶归富庶,但民众太刁悍了,哪里还敢再进苏州?于是他便转道吴江,不料吴江的百姓也照样聚众鼓噪,情势汹汹,继而他又打算去太仓、无锡……都遭到了同样的对待。张清万万没想到,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下江南的机会,不仅没有预想中的称王称霸、大捞特捞,反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叫他怎能不郁闷?
  但也不能这么算了,不然自己还不得让人笑话死?跟手下人一合计,说那就去南京吧,怎么也是留都,有衙门有团营,百姓肯定没法乱来。起先也确实如此,但死太监不知收敛,只以为南京的百姓也像北京的百姓那样任人鱼肉呢,于是变本加厉的敲诈勒索,一个月时间,就逼死了十余条人命。
  五月里,忍无可忍的南京的百姓诸生一千余人,聚集在都察院署衙门口,击鼓声冤,痛陈张清的种种罪行,要求言官们参奏朝廷,严惩阉竖。
  南督御史孙鑨苦涩道:“诸位以为我们没有弹劾此獠么?”便命人将数月以来,南京言官们弹劾张清的副本推出来给诸生阅看,竟有近百本之多。众人惊愕之余,他又道:“京里的阁老、部堂们也不停劝谏,希望皇帝能召回张清等人,安抚东南百姓,”说着重重叹息一声道:“无奈……”后边话打住了,大家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本官无能,任官南京数年间,未尝有一善政于百姓。”孙鑨接下来的话,让心凉了半截的众人,又一次热血沸腾起来,只听他说道:“我已经写好了辞呈,准备去骂张清一顿,谁要是也有此念头,不妨同去,责任都算我的。”说着狠狠的骂一声道:“道不行,乘桴于海上,这鸟官不当也罢!”
  见素来不苟言笑的孙都堂,竟然爆出粗口,众人欢呼起来,全数跟着他,便转而来到张清的署衙,张清哪里会见他们,赶紧让手下的太监挡住,双方扭打一处,冲突持续了两个时辰,愤怒的南京民众越聚越多,最后聚起了一万余人,蜂拥冲入署衙之中,吓得张清逃匿皇宫,整个南京城的宦官都不敢出门。
  情形发展到如此地步,万历依旧不思安抚,而是严令南京守备太监,护送张清周全回京——张清就这样带着掠夺来的金银财宝,安然无恙地回到北京城。虽然迫于压力,万历在没有凑足额定的三百名宫女的情况下,终止了此次挑选宫女的计划。但他并不认为错在己方,而是跟认定了,是因为地方官跟自己对着干,命锦衣卫将不与张清合作的苏州知府李商畊、推官赵文炜、吴江知县华钰、太仓知县车任重、南京兵备佥事冯应京逮治问罪。而直接导致南京骚乱的南督御史孙鑨,也被押解进京。
  孙鑨被关在诏狱时,万历让人送了把宝剑过去……他实在是想借机杀了这个沈默死党,于是耍了个小聪明,让送剑给他的太监传话道:‘你自裁吧。’但当孙鑨自杀了,他又可以矢口否认,说只是赐一把剑而已。自幼被称为神童的万历皇帝,从来不缺乏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谁知孙鑨听了口谕后,便伸出手来。
  “干嘛?”太监有些愣了。
  “皇上既然要赐死我,肯定要有手谕的。”孙鑨淡淡道。
  太监拿不出,支吾着退了出来,后来竟没了下文……
  孙鑨便将宝剑悬于腰间,端坐在牢房中,想坐就坐、想卧就卧,谁也不敢靠近……因为他说,这可是御赐的尚方宝剑,杀人不用偿命的!
  小样,想吓唬我?还嫩了吧!
  孙鑨等人被关在诏狱,大臣们自然积极营救,内阁诸位大学士,以集体辞职为要挟,终于使万历同意放人,但在谕旨中严厉的明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有再犯,定斩不饶!
  万历这次之所以答应痛快放人,并不是他想与大臣修复关系。事实上,君臣之间已经如感情破裂却又无法离婚的夫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各行其职罢了。真正促成这次赦免的,其实是他的母亲李太后,而李太后之所以退隐多年再理政事,是因为她有孙子了。
  当然是万历的儿子。万历十年,八月十一日凌晨,紫禁城启祥宫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恭妃娘娘胎气发动顺利产下一子,这也是万历皇帝朱翊钧,于万历六年春月间大婚,至此四年半时间,所生的第一个儿子。讽刺的是,这位恭妃娘娘,既不是他大婚时的皇后,也不是后来册封的二位娘娘,甚至不是他前年娶的九嫔,而是太后宫里的一个宫女。
  却说那日皇帝一早去向太后请安,许是前一次服用春药的效果未散去,他感到了久违的一柱擎天,大清早就饥渴难耐。正好那天太后在礼佛,他便顺手拉了个宫女,就在母亲佛堂的隔壁发泄了一下。
  谁知道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扯淡,与他结缡的正宫娘娘,正经办事儿数年都没有怀孕,而这王宫女偷沾雨露,竟奏承祧之功。不出数月,肚子大起来,瞒不住了,李太后终于知道,王宫女本以为这下死定了,谁知道太后娘娘竟然很平静的问明了情况,然后让人拿来《内起居注》一比对,就让人给她换上嫔妃的衣服,然后把皇帝叫过来。
  万历来了,李太后问他,可是在自己这里做过腌臜事儿。万历做贼心虚,矢口否认。李太后把《内起居注》上的折页翻开道:“你自己看!”《内起居注》是皇家绝密,由专门的哑巴太监负责全程跟踪皇帝,将皇帝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其意义十分重大,比如皇帝要是出了意外,也好找责任人,又比如,像现在这样,搞出意外,也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种。
  万历哑口无言,只好认账,将其封为嫔妃,并留在太后这里安胎。
  五个月后的凌晨时分,皇长子呱呱坠地。在佛堂祷告一宿没合眼的二位太后,听说生出个带把的,顿时喜极而泣。万历也未曾合眼,与太监打了一宿的马吊牌等候消息。一闻这喜讯,也是如释重负,无论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皇帝,他都盼这个儿子太久了。
  紫禁城内顿时沸腾,到处挂起了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接着是整个大内响起了鞭炮声。后花园中的谯楼和午门前的五凤楼上,同时奏响了悠扬激越的大钟,向天下宣告着大明朝继承人的诞生。
  第九零七章 见龙在野(中)
  万历皇帝和文官的不对付,源自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初沈默在时还要糟糕。沈默在时,恐惧也好,愤怒也罢,目标就在那里,无论对方如何遮天蔽日,自己总知道该朝谁下手。
  他本以为,沈默去后,这个朝堂就是自己的天下了,且他自认为这两年,自己的手腕算得上高明,通过挑动晋党与沈党的斗争,陆树声、魏学增、唐汝辑、孙鑨等沈党大佬纷纷下马。虽然张四维、王崇古这样的晋党大佬也折在阵中,但王家屏、杨俊民、刘东星、杨一奎等一批新生力量也成长起来。而且万历还特别注意扶持非东南和山西籍的官员,已经到了不问能力,只看籍贯的地步。然而,皇帝却滋生出浓重的无力感,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做,都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比如说今年,陆光祖丁忧,吏部没有尚书,万历打算趁机换人,明确表示希望由一位北方人接任。然而廷推上来的两人名单,是孙鑨、陶大临。
  万历知道这两人与沈默的关系,怎能把天官之位他们中的一个?便令重新推举,呈上来的名单却没有丝毫改变。
  事情到这里就算僵住了,但万历还是对胜利充满希望的,因为他手中还有中旨——所谓中旨,就是皇帝不经过内阁讨论推举,直接下令任免人员或是颁布法令,可谓是一条捷径。但奇怪的是,一般情况下,皇帝很少使用中旨提拔大臣,而其中原因可谓让人大跌眼镜——皇帝倒是愿意给,大臣却坚决不要。
  表面上看,这是官员们的操守太高,不愿意走这种终南捷径,而是要扎根群众,获得广泛的支持才肯上任。但实际上,谁不想走捷径谁是孙子,可文官集团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之一就是升官只能靠同僚的拥护,靠皇帝下旨的人,会遭到百官的唾弃。
  这一规矩可以说与沈默无关,而是在空前君主专制的压迫下,成长壮大起来的文官集团,形成的一种集体的自我保护。只有用这种方式,将皇帝排除在官员的任命之外,才能保持臣权相对的独立性,使所有人的命运,不至于悬于皇帝一念之间。
  但皇帝不相信,所有人都这样自觉,他认为人都是贪婪而自私的,尤其是那些长期靠边站,满腹怨气的家伙。在大臣中找了一圈,他选定了张居正的同乡李幼滋,这位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已经在侍郎位上十几年难有寸进。在皇帝看来,肯定难以抗拒这天上掉下大印。于是直接用中旨委任了李幼滋为天官,谁知李幼滋面对汹汹舆论,压根不敢接旨。他在奏疏中言道;‘廷推乃祖宗成例,贤士众望所归。今皇上无视众议,以中旨指定微臣,实乃与群臣怄气,非圣君所为。’明确表示,中旨授予的官衔,我是不会当的,而且不是很含蓄的指出了万历的图谋……就是想破此成例,绕开廷推,将人事大权上收。
  万历老羞成怒,朕出口就是成宪,岂是你能推三阻四的?于是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申斥,说你不接旨就是抗旨,抗旨该当何罪,自己掂量着办吧?李幼滋也是杠上了,一天一本的上辞呈,皇帝全部留中不发。一个月后,始终得不到答复的李幼滋,竟然直接挂冠而去。
  万历终于信了邪,只好命令再次举行廷推,然而大臣们却不买账,他们声称廷推合法有效,皇帝应该从两个人选中选一个,双方各执一端,都死咬着不松口。结果陆光祖已经离任半年,天官之位还是空悬,部务由左侍郎王锡爵掌管。
  又岂止是吏部尚书的人选?七月里,吕调阳去世,万历下令大臣推举入阁人选,当他看到大臣们推举的名单时,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因为名单上的两个名字,分别是陶大临和孙鑨。
  这些满口忠君的大臣,明知道为吏部尚书的人选,皇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竟然还要推荐这两人,明摆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再次将任命搁置,反正内阁六个人也一样!
  万历想不明白,沈默明明打倒了,他在军政两方面的党羽也剪除了大半,剩下的也偃旗息鼓,苟延残喘。为什么自己还是感到窒息般的无力呢?
  答案就在尚未远去的历史中,他虽然熟读列祖实录,但并不能认识到,或者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他坐在列祖所坐过的宝座之上,但他的权力,已经和他的前代不同了。
  他的祖先,一言一行都被视为金科玉律,为臣子们不折不扣的执行,甚至将其言行奉为绝对的道德标准。而他却是在他的臣僚教育之下长大的。他的责任范围乃是这群文臣们所认定的,任何超出认定范围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无道之举,会遭到文官们的集体抵触。
  这种变化尽管在形式上保持含蓄,实质上却毫不含糊。原因是开国皇帝创建了本朝,同时也设立了作为行政工具的文官制度,是这个国家的权力核心。而今天的文官却早已成熟,他们早就从皇帝手中接过了实际的权力,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权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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