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成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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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措，刚想喊什么便被送走了。当他们出现在幻境入口时，襄铃的哭声告诉他他们还活着，而自
　　己只感到空白一片——他们出来了，而木头脸和晴雪没有。
　　也许……他和她才是该在一起的。
　　心头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什么都没了，那些未说出的斥责和埋怨，随着他的离开，一起被大火烧
　　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担心，什么着想，全部干净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层层的愤怒。
　　木头脸到底把本少爷看作什么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自己还答应晴雪照顾他，而自己也只想找个借口罢了。
　　……还不是因为担心他，要不鬼才愿意和他在一块儿。
　　问情，为道为僧，天地妄为神明；
　　爱恨，离别苦深，回眸雨雪纷纷。
　　
　　这事直到他多年以后也未能想明白，有些话还是烂在肚里比较好，可是他不懂，为什么他不能选
　　择说出来。
　　他太傻了。
　　傻到后来竟会对自己使用酷刑，而这种酷刑……叫做遗忘。
　　他对他说，若是有一天你要选择忘了我，可千万别告诉我，因为我已经承受不起。
　　灵魂和身体一样千疮百孔，当忘川上游花海凋零，你就会忘记，有那么一个人，由始至终，一直
　　担心着你，而你……却始终不回头看一眼。
　　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撕心裂肺。
　　兰生兰生兰生……
　　双唇动着，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若有一天，你我重逢，别流泪，哪怕是喜悦的泪水，我也不要你哭泣。
　　哪怕……是为我。
　　
　　“木……那啥你想吃点儿什么？”百里屠苏开门，面无表情示意他进来，背手关门，用下巴指了
　　指椅子。
　　“哈，什么事情这么严肃？”方兰生在挠头。
　　他在紧张。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看到百里屠苏的眼睛里有杀气。
　　“坐。”
　　他小心抬头，百里屠苏，脸色不好，心中忽然五味陈杂，不会是有后遗症吧。
　　“有话问你。”
　　空气瞬间冻结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喉咙。
　　“晴雪……死了是吗？”
　　方兰生心里“突”一下子，“我好像记得，她在忘川……”说完冷冷看向方兰生，“你没有救
　　她。”
　　方兰生呆了，一双惊讶的眸子看向百里屠苏。
　　这……这是什么？是询问还是怨恨？
　　“方兰生，你没有救她，所以她死了，对不对？”
　　那语气平淡如水，好像在说：方兰生，一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兰生……帮我照顾好他，别让他一个人……孤单。
　　呵，这算什么？
　　一年前把自己担心当作泡影算什么，重逢第一句话这样又算什么？
　　语气平淡，却冰冷如冰。
　　百里屠苏突然开口：“我要去陪她。”
　　“不行！”方兰生跳起来，“你不能死，我答应过晴雪照顾你的！”方兰生一表严肃：“晴雪没
　　有后悔复活你，你也别让她后悔！”
　　他生气地看向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有些错愕。
　　这又算什么？！
　　“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本少爷就代表晴雪揍你，说一回揍一回！把你揍成扁的，看晴雪还要不
　　要你！”方兰生挥着拳头，威胁着大吼而出。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红衣半落夜声寒，梦觉华发苍颜。一梦醒来，我只记得你，而你……却将我忘了。
　　
　　向氏兄弟的厂子又暂停销售，哥俩儿应该又坐着沧波舟下海了。方兰生一个人坐在沙滩上，阵阵
　　海风拂面。
　　夜里很冷，可比海风更冷的是自己的心。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成说……你口中的盟约究竟在哪里？
　　方兰生当然不知道，在不久以后，那个口口声声说不关心的木头脸已经彻底走进他的生命，再也
　　抹不去了。
　　而今，朋友是假的，出生入死都是假的，一句“晴雪死了你没救她”就什么都干净了。虽然他和
　　晴雪一样，一样担心他，一样愿意付出代价换取一个交情才一年的木头脸。
　　方兰生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他不欠任何人的，而他直到今天却还在背负上辈子的债。
　　我是方兰生……
　　
　　“你在这里。”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兰生沉默，阴沉的海风吹着他发丝凌乱。“我为下午的
　　事情向你道歉。”姣好的唇形犹豫吐出几个低低的音调，方兰生还是无动于衷，抱着膝盖，凝视
　　远方。
　　他还在生气吗？百里屠苏想。
　　见人没反应，百里屠苏往回走。
　　踏在如银沙滩上，咯吱咯吱好似情殇玉轮的转动。
　　夜凉似水，冷月如霜，寂寞无人见，海面上更是一片遥望无际的银光点点。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说？你的一句话就毫不留情斩断了一切。为什么总是我为你担心，为什么
　　你不能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为什么你总是要等我心如死水之后才来拥我入怀……？
　　突然方兰生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百里屠苏听后一怔，脚步不由自主退了回去。
　　月光下，他很美，一张面孔宛若以玉为雕，眸子也好像天上繁星。他凝视前方，想要把什么望
　　穿。
　　而……他的羽睫上明明挂着泪珠，在月光下格外晶莹。
　　
　　“……兰生？”
　　百里屠苏小心翼翼地呼唤他的名字。他缓缓看向百里屠苏，一身黑衣，美人砂泛着泪色，方兰生
　　望着他，喃喃问道：“屠苏，你是不是很恨我？”
　　屠苏……他叫他屠苏。
　　方兰生单手拂发，冲他笑了，嘴角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笑靥春风，百里屠苏背脊一僵，不说
　　话。
　　他在笑……
　　“你若不恨我，那我恨你。”
　　他猛然看向方兰生。
　　“自负、冷漠、狂妄自大。什么都不会，只懂得让别人担心的家伙。为了救你，晴雪和我不知在
　　中皇山走了多久，为了救你我们得罪驻守女仙，为了救你晴雪不后悔地转动情殇玉轮，为了救
　　你……我离开我妻子婉儿离开琴川跟着晴雪一路向北！”他不可置信看着他，方兰生语气平静，
　　深吸气，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一个人孤单，你是不是一定要让别人担心你才能安心？”
　　字字铿锵，玲咚坠地，玉珠迸碎，惊落千丈红尘。
　　百里屠苏竟后退一步。
　　“二姐死了，少恭死了，晴雪也死了，我身边到底还要死多少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方兰生缓
　　缓站起身来，冲着大海张开双臂，”我在想，是怎样的缘份让你我这样奇妙地重逢，又是怎样的
　　力量让晴雪甘心为你牺牲。之前……我以为我们这样值得，我以为你可以明白我们如此付出的代
　　价！可是……现在我却发现——”微笑，转头看向百里屠苏，“木头脸，你不配。”
　　
　　“百里屠苏，你不配。”
　　
　　甩下七个字，方兰生优雅转身离去，好像是故意要气谁一样，走得很潇洒，可是不一会儿脚步就
　　快了起来，最后变成了飞奔。
　　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而他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语。
　　把情问天，独系江湖为谁等待彼岸花开？一断愁肠，二断红颜，三断今生痴恋。我和你，难道今
　　生今世也无法汇聚？
　　我想和你一起背负……梦境和现实，离别和苦痛，请让我和你一起背负。
　　可现下，谁愿与我……把酒共临风？
　　
　　此后的三天，方兰生一句话都没跟百里屠苏说，百里屠苏亦然。
　　后有一天，一早上方兰生起来发现百里屠苏不见了。慌了，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遍整个青龙镇，
　　却都未见到人影。
　　也许，是他走了吧。
　　对着大海一顿吼，沮丧的他回到客栈，却发现适才自己找的很苦的那混账此刻正在大堂喝茶。
　　而还没等方兰生爆发，百里屠苏便一句话。
　　“你不生我气了。”
　　“这是问句还是肯定句？”
　　“随你。”
　　“……”
　　他站起身来，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方兰生“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先上楼
　　吧，换衣服。”
　　
　　

　　（八）青龙之夜
　　“你出去没换衣服。”百里屠苏看着一身雪白的方兰生，无视周围奇怪的目光，拉起方兰生就往楼上拖。方兰生看他无所谓的态度，想起自己白跑的那些路，不由得怒气上涌：“我那是在找你，我以为你走了！”语毕，臂上力道一弱，原本冷漠的眼神竟微微一柔：“先换衣服。”
　　“放手！”方兰生到了门口，极力甩开对方将自己握痛的左手，放在嘴边轻轻呵着。“你出去吧。”百里屠苏半步不动，方兰生莫名大怒，指向门口：“快给本少爷出去！”
　　忽然百里屠苏一脸沉煞之气地向前走了好几步，“你要干啥……哎呀！”“以后不许在这样
　　跑。”方兰生抓下被摔在脸上的衣服，刚欲发作，却瞥见百里屠苏的脸色，害怕，嘟哝几句磨磨
　　唧唧把外套往身上套。
　　这样换衣服得到何年何日，方兰生的动作慢的出奇。“……”百里屠苏皱眉，犹迟伸手，修长的手指攀上方兰生疏松的领口。方兰生顿时大惊，胸膛一热，看着他的手指为自己抚平衣褶，动作温柔细心，目光专注，方兰生不由得脸慢慢红了起来，最后跟火烧似的。
　　一张帅气的脸近在咫尺，下一刻伸手挽起他鬓角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轻柔地为他摘掉头发上
　　的草。百里屠苏整个动作温柔如水像是细心呵护心爱之人。
　　他……
　　适才的气愤和怨怒，此刻无影无踪。
　　“走，下楼吃点儿东西。”
　　
　　小心嚼着口中的甜糕，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人脸上瞟，方兰生这几口吃得分外辛苦，回想刚才房
　　中诡异的场景，出神。方兰生随口问道：“木头脸，你不吃吗？难道是为我准备的？”百里屠苏
　　面无表情地饮茶，方兰生说完又取过一块糕点，却不小心看到百里屠苏轻轻地点头。
　　“咳咳咳……”激动的他被呛到，咳得面色微微发红。百里屠苏冷冷看他，一张面孔美好似玉，
　　他欲说还休的样子。方兰生大怔，几秒后将头扭至别处，高呼小二更茶。
　　闻声小二拎着茶壶小跑过来，边更边说：“二位客官瞧着并非本地人。怎样，要不要今晚去听镇
　　上的戏啊？”
　　“听戏？”问话的是方兰生，嘴里还嚼着糕饼，所以说话很模糊。
　　小二见二人有兴趣，便继续道：“今儿个是五月初五，咱青龙镇传统节日送子节，原先是贵人求
　　子，现在已经变成普通的节日了。”方兰生端起茶盏，咽了一口，示意他继续。“每年送子节都
　　有戏班子唱戏，每家都准备饭菜和来往的客人共享，镇上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互相倾诉，各种游行
　　商人都会来此买卖，可热闹了！”百里屠苏看向嘴已不动的方兰生：“想去？”方兰生露出期盼
　　的目光，百里屠苏沉默，等小二走了才说道：“行，等晚上一起去。”
　　“真的？木头脸你真好！”
　　“吃饭。”
　　“哦。”
　　正当方兰生垂首饮茶之际，一丝满足的笑容绽开在百里屠苏常年冰封的嘴角。
　　
　　为了晚上的节日，方兰生特意下午好好睡觉，晚上一到便拉着对门貌似还没睡醒的百里屠苏冲出
　　客栈。
　　“啪啪！”迈出门，抬眼望去，烟火五光十色，金蛇飘摇，鱼龙群舞。细眼夜色垂暮之中，金光
　　柳絮，绽放如朝阳繁锦。“啊——！”方兰生乐极大喊，压抑的心情好了大半，“木头脸开心点
　　儿嘛！”百里屠苏只是微微一笑，看着方兰生冲进熙攘的人群。
　　从未想过青龙镇的夜晚是如此之美，也许是由于靠海的原因，海空上方一片深色宝石蓝，让烟花
　　照得好像五彩琉璃。今日五月初五送子节，姑娘们绣了思帕，故意丢在路口，然后害羞地躲在一
　　旁等待心仪之人路过捡起。方兰生就差点儿捡起一个，却被走过来的百里屠苏淡淡阻止，果然一
　　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走过，弯腰拾起地上的百合丝巾，然后对二人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二位
　　还是上那边看看吧。“百里屠苏点头，方兰生纳闷。
　　穿过人群，二人路过戏台子，百里屠苏停下脚步。台上正唱着一场告白的戏，他听着，剑眉渐渐
　　锁起来，额头殷红的朱砂在夜色中放着妖艳的光，扇形羽睫也颤抖地呼吸着。
　　“与君擦肩，空思念，泪绵延，往事如梦如烟。今只看一粒孤舟，邀君梦中共饮，千千结难
　　解。”
　　“醉花间共缱绻，酒清花浓无缘。朱砂点眉翠袖拂面，只恐今宵苦短。”
　　台上唱着，周围不住喝彩。
　　百里屠苏仰头望向星空，他细细寻觅着，星罗棋布繁星点杂，却在满天璀璨中没有找到她。
　　晴雪……你还在吗？
　　
　　方兰生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何心情忽然好起来。他还给百里屠苏买了一块挂在
　　腰间的檀香印牌，小小的木头上印着佛语，有辟邪之效。正抱着东西高兴往回走，却发现一个很
　　严重的问题——木头脸不见了。
　　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啊！
　　方兰生深呼吸几下，说了几句不要慌，人不会丢。压下火气，方兰生一点点捋清思绪，然后转身
　　向戏台飞奔。
　　真给他添乱！
　　果然！
　　戏台下，人群中，一抹黑衣却是格外显眼，背后古剑凝如沉血。背影孑然英气逼人，束发低垂，
　　宽肩窄臀，身线流畅，神采飞扬，精华迸现。虽只有背影，但也足以令无数少年春心荡漾了。
　　感觉背后有风，百里屠苏转身，方兰生一惊，一下没踩住，撞入百里屠苏怀中。
　　重重地，完完全全。
　　忽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百里屠苏如遭雷击。
　　坚实的手臂停留在柔软的腰间，东西撒了一地，黑色布料粗糙地摩擦着细腻的皮肤。
　　
　　过了好久，直到周围稀里糊涂地鼓起掌来，方兰生才迷迷糊糊从百里屠苏怀中离开。适才拾丝帕
　　的男子笑着从掌声中走上前来，道：“恭喜二位好事成真。”二人同时看向他，迷糊的方兰生问
　　道：“什么好事？”
　　旁边的姑娘瞥见百里屠苏的脸色，掩唇笑道：“咱镇上有个风俗，五月初五送子节这天捡丝帕、
　　喝花酿，还有便就是在午夜前儿个，哪家姑娘相中了哪家男子，便要去撞他，若撞中了便是说要
　　跟他绑着一辈子了。”
　　没说一个字，方兰生的脸都黑一层。
　　人群哄笑，百里屠苏不语，转身离去。方兰生大吼一声，跑没影了。
　　
　　入夜，方兰生在床上翻来滚去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那句话，火大，索性提着灯推门而去。
　　孤独的脚步声在木板上吱吱响着，让人不寒而栗。
　　他走到百里屠苏的门前，看到里面灯也亮着。深呼吸，方兰生伸手，犹豫了一会儿又缩了回来。
　　然后又伸手，反反复复七八次。就在他第九次伸手之时，门豁然洞开。
　　百里屠苏面无表情，脸色不太好看，很苍白，眼睛里也全是血丝。方兰生暗叫不好，垂头看着地
　　板，心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脸跳得很厉害。他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来是想说……”谁知百
　　里屠苏只是冷冷打断他，让出道来：“进来。”
　　“……啊？”
　　“进来。”
　　难得重复了两次，咬咬嘴唇，方兰生不情愿小步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手中的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九）冤孽枉生
　　百里屠苏背手将门关上，反身将方兰生压在门框上。方兰生低喘一声，吃痛，刚想质问却被堵上
　　嘴。此时的百里屠苏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的身体正好挡住灯光，昏暗的烛
　　影这边，巨大的压迫感、陌生感、恐惧感层层袭向完全被禁锢的方兰生。他低音唤了一声，抬
　　头，赫然发现百里屠苏正等着自己，一双眸子尽染血红，眉间美人砂也似血珠随时都会滚落。
　　不好！
　　朦胧意识到什么，方兰生大力推向面前这个和木头脸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身如磐石，纹丝不
　　动。他愈发害怕了，忽然一阵和清吟幽境相仿的感觉落在唇角。轻柔如花瓣，温暖如羽，却带着
　　浓烈的刺痛感。艳唇如毒，好似烈酒一般让人沉醉。方兰生愣在原地不动，又任由对方的唇落在
　　耳畔。
　　“喂……你没事儿吧，木头脸？”
　　沙哑的低音给了他兴奋的信号，喉咙中发出饿狼觅得羊羔的欢叫。扯开青色衣襟，低头吻上对方
　　还颤抖的颈。锁骨传来一阵痛，方兰生再次懵了，连推人的念头都吓没了。
　　热情的吻加快体内的情毒的激发，曼珠沙华奢烈的绝望在百里屠苏体内妖冶疯狂。方兰生被弄得
　　迷迷糊糊，心里喊着要让自己愤怒起来，可是……一抬头对上百里屠苏那双眸子，清光点点，血
　　色弥漫，方兰生的话又不争气地消失在嘴边。
　　是梦，对，一定是梦。木头脸喜欢的是晴雪，他一定是什么病发作了，然后把自己看成了晴雪，
　　嗯，一定是这样。
　　可是，想着想着，方兰生竟伤心起来。那种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又唠叨又多话，还爱瞎操心。
　　却越这么想，胸口那窒息感越发强烈，最后自己快疯了。
　　于是，方兰生暗暗叹气，咽回泪水，带着苍白的自嘲，在火热的吻下阖上双眸。
　　哪怕……你根本看不起我。
　　但今天，就全当做本少爷的一场梦吧，一次行善积德了。
　　
　　他好累。
　　这算什么呢……野兽之间的媾和么？
　　百里屠苏的眼睛鲜红盈血，没有爱怜和抚摸，玩弄完锁骨之后便低吼一声将他身后撕裂。
　　痛……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滴落，身边的气息压抑可怕。
　　方兰生硬是咬紧牙关，死活不叫一声。既然他把自己当成晴雪，就不要叫了吧。终于，百里屠苏
　　意识到了什么，他俯下身子想要去吻他，方兰生刻意回避。他怒了，掰过方兰生的下巴就狠狠不
　　留情地咬上去。
　　额前碎发粘连在脸庞，水汽氤氲，唇红如血，面姣如玉，一粒美人砂在眉间温柔闪烁着。
　　可是……温柔美人砂和粗暴的动作成了鲜明的反比。
　　破泣自嘲，方兰生干笑几声，然后把脸撇到一边，下身无节律地晃动。
　　百里屠苏吻至耳畔，接着又落下几个字，然这几个字……却硬是打破了他最后的防线。终于，他
　　大吼了出来，哭笑嘶吼。他疯了一样扭动腰肢，惩罚自己的心软多情。痛苦从耳畔沿着血液流至
　　全身。
　　“晴雪我好想你……”
　　方兰生大笑，他对自己讲自己猜的没错，木头脸果然是喜欢晴雪的。然说着，眼泪立刻好像泄了
　　洪的堤坝，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好像一生的泪都洒出来了。
　　本少爷可不是爱哭之人，是木头脸太过分！
　　这世上，还有什么我没体会过的痛……？
　　方兰生，你真是个傻子！
　　
　　再睁眼，自己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海的腥甜味道。方兰生坐起身来，无意中触到腰
　　间的伤口，胸膛隐隐作痛。他苦笑一声，怔怔望向窗外。
　　蓝天白云，美景依旧。
　　昔日的叮咛还在耳畔，晴雪死前的叮嘱还是那样清新。
　　兰生……帮我照顾好他。
　　海风拂面，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把头深深埋进臂弯，可还是……冷，心凉得发寒。
　　笑，方兰生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竟呜咽了起来。他从不喜欢哭，但这次却感到一股酸劲冲上双
　　眼，怎么想也停不下来。他不喜欢百里屠苏，他讨厌他！
　　就算把自己当成晴雪，但是……为什么还要说那话？
　　我们的冤孽，永世不清。
　　“方公子，你好些了么？”门口传来延枚的声音，“百里公子说回天什么城去了，一会儿就回
　　来，叫你等他别走。”方兰生不抬头，只嗯嗯应了几声，听到延枚把什么放到桌上，“百里公子
　　留下的。”然后叹息走开了。
　　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难看……
　　心里把木头脸的祖宗都拽出来问候了几百遍，强打着精神爬下床来，却只挪了几步便愣在桌前。
　　洁净的木桌上，一块檀香印牌像美人砂一样在柔和地泛光，圆润的边缘反射着伤心的泪色。
　　他怔了，许久之后苦笑一声。
　　
　　看来，你还是……
　　转身，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方兰生推门而去。
　　如果你在我身上犯了错，请别告诉我，那样我会错认你在乎我。
　　因为……我从没有怪过你。
　　
　　百里屠苏的离开的令方兰生心灰意冷，可他仔细想想，他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啊，为什么要不舒
　　服呢？
　　心中奇怪的感觉在滋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