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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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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紧张,竟忘了枪中已没,有子弹了,她拔出枪,打开了保险。

猴子们并不怕,一些猴子还好奇地眨着眼,盯着她手上的黑东西看,或许以为那黑东西是什么好吃的玩意儿。

她警惕地握着枪,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步向前走,想尽快摆脱这些给她带来威胁的猴子,希望能在这山路上发现几个同行者。

山道上空空荡荡,渺无人迹。

她沮丧了,一步步继续向前走。

猴子们对孤独的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后跳着,吱吱叫着,有几个大胆的家伙还跳到树上,用青绿的野果砸她,有一颗野果砸到了她肩上,怪疼的。

她真烦了,她没有心思和这些无生存之虑的猴子们开玩笑,

尽管她(它)们曾有过共同的祖宗,可现在的处境却大不一样。

她想对着空中放上两枪,吓跑这些猴子。

枪举到头上,手指抠了一下枪机,枪却没响。她这才记起:她的子弹已在那个被蒙骗的夜里打光了。

猴子们也欺软怕硬,见她根本无法对它们构成任何威胁,变得越来越放肆了。一个几乎掉光了毛的肮脏公猴子竟迎面站到路上。冲着她尿起了尿。它尿尿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个红红的果子。

那个公猴咬在嘴上的红红果子吸引了她,她眼睛一亮,聪明地想到:猴子能吃的东西,人也一定能吃。

她停住了脚步,认真地盯着那公猴子嘴上的果子看,公猴不让看。它耍完了无赖之后,跳下了路面,爬到了一棵弯弯的大树上。在大树的枝叶丛中对她叫。

树上结着不少猴子吃的那种红红的果子,只是挺高,她爬不上去:她只好到地上去寻,四处一看,竞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看到了不少。可惜的是,十几只猴子聚在那里,正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吱吱叫着。仿佛在讨论什么重要事情。猴群当中蹲着一只身材粗大脑袋也很大的老猴子,它不时地用前爪搔搔腮,像个正在制造某种哲学的大思想家。

大思想家盯着她看,眼神懒散而傲慢。

她也盯着它看,禁不住也学着它的样子,用手搔了搔脸。

大思想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以为它的哲学和人类的哲学有沟通的可能,它先向她咧了咧嘴,尔后,四爪着地,向她面前严肃地走了几步。

她把枪装进了腰间的枪套里,明确地向大思想家表示了人类对猴类的友好,继尔,试探着向它面前挪了几步。

几只半大的猴子跳到了大思想家面前,似乎想阻止自己的领袖和人类的接触,大思想家火了,抬起前爪,抓住了一个倒霉蛋咬了一口,又大叫了一声,吓跑了所有的劝谏者。

大思想家又去看她。

她也去看它。她看得出,它是这群猴子中的权威人物,不经它的同意,她是吃不到它们身边那些果子的。

野果太诱人了,她饥饿的肚子太需要它了。

她又向大思想家身边挪。

大思想家蹲在那里动都不动,似乎与人类交流哲学思想的兴致,被刚才那几只讨厌的劝谏者打消了,又或者它认为它的哲学太高深,面前这位人类的代表根本无法理解它。

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向前爬了两步,拣了一个野果,一口一口,极斯文地吃,像个人类上流社会的绅士。

她疾速跑了两步,跳到大思想家身后,慌忙去捡野果。不料,刚拣了两只,大思想家就发现了。它大叫一声,向她扑来,一口咬住了她军衣的后襟,拽下了一块布片,许多大猴子小猴子、不大不小的猴子,也在大思想家的召唤下,从树上、从草丛中扑来了。她的脸上,手上,胸脯上,脖子上都被猴子抓伤了。

她惊叫着,逃到了路面上。

她捂着被猴爪抓伤的脸,坐在路边呜呜地哭。

她做梦也想不到,在生命的旅途中还要和猴子干一场,而且竞干不过猴子!她是人,是自然界的万物之主,万灵之长,她不能这么无能j 她得用人类的智慧,战胜这群愚蠢的猴子。

她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又盯着猴子们看。

她艰难地回忆着往昔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猴子,想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些宝贵经验来,对付面前这群猴子。她记得猴子是爱模仿的,人把吸着的烟扔给猴子,猴子也会学着人的样子,抓起烟在嘴上吸;人吃糖时,把糖果纸剥掉,它也会学着人的样儿,把纸剥掉,再把糖塞到嘴里。

学生时代,她把许多爱吃的糖果都喂了猴子,现在面前的猴子却对她这么不友好,在她饥饿难忍的时候还这么凶狠,这么吝啬。真可气!

想起猴子的模仿习性,脑子里生出了一个狡猾的念头。她不是抢来了两个果子么?她完全可以用这两个果子做诱饵,将大思想家它们的果子全像钓鱼一样钓过来。

她拿起一只果子,往空中抛,抛上去,接住,再抛……

大思想家很奇怪地看着她抛果子,看了一阵子,也抓起了身边的果子向空中抛了起来。抛了,接住,再抛,再接住,身边的同类们也抛了起来。

它们觉着这很好玩。

玩得却不成功。许多果子抛到空中便接不住了,一个个顺着山坡滚落到了那个来自人类的挑战者身边。

她悄悄移动着身子,一只手把果子继续向空中抛,一只手去拣落在身体周围的果子,拣了就装进军褂的口袋里。待两只口袋都装满了,她才假装一个失手,将那颗作为诱饵的果子抛到了大思想家身边,起身走了。

走在路上,她一口气吃掉了七八个果子。

果子甜中带涩,还有股土腥味。

身后不远处的树林草丛中总有什么响动,尚武强开始没注意到。后来,注意了,转身看了几次,却也没发现任何人和任何生物。

他又向前走。刚一走,响动声又出现了。

这真怪。

会不会有人跟踪他?窥视他挂在屁股后面的那一小条烤了半熟的狼崽肉?正是因为怕人分吃他的狼崽肉,他才固执地坚持一人赶路。

为了给那个卑劣的预谋抢劫者一个警告,他拔出枪,对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打了一枪。

身后几十步开外的灌木丛中“窸窸窣窣”响得更厉害,不知是那人中了弹在挣扎,还是转头逃了。

他没去管,又向前走。

没多久,响动声又像阴魂似的跟上来了。

那家伙没有死,也没有逃,他的抢劫意志是执拗的!

他被迫认真对待了,疾身闪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枪拔了出来,两只眼睛向那人藏身的方向扫视着,随时准备抠响手中的枪。子弹不多了,昨夜他数过的,还有五颗,刚才打掉一颗,还剩四颗,如果他看不到那个抢劫者的面孔,就一气把子弹打光,他就没有对抗能力了。

他得瞅准那人的脑袋再开枪。

那人狡猾得很,就是不把脑袋露出来。

他估计了一下距离,机智地抓起一块小石头扔了过去,扔完,马上躲到树身后去看。

石头落处,齐腰深的灌木一阵乱动,一块灰颜色的东西闪了一下,不见了。

不是人,像是什么动物。

他松了口气,身子靠在树干上依了一会儿,把身后的那~小条狼崽肉束束牢,放心地上了路。

他是太紧张了,昨天曲萍给他的那记耳光太可怕了。他认定,他内心的虚怯就是在挨过那一耳光之后才有的。他总怕有人暗算他——就像他曾想过暗算别人一样,他甚至想:暗算他的人也许会是曲萍哩!

身后的路上响起狗爪着地似的声音,尽管离得很远,他还是听到了,转身一看,吓了一跳——

一只狼,一只灰色的比狼狗还高大的狼在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他慌忙去摸枪。

狼“呼”地跳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他紧张地对着草丛打了一枪。

没打着。狼在草丛中一口气钻了好远,趴在一棵枯倒的树干后向他伸头探脑的。

他这才明白过来,一路跟着他的不是什么抢劫者,而是一条狼——也许是一条寻求复仇的狼!可怕,太可怕了!倘或这条狼是那两只狼崽的母亲,它一定是嗅着小狼崽的气味,或者是嗅着他的气味,一路找来的。

一身冷汗吓了出来,看看道路上依然空荡荡,天色又暗了下来,恐惧感愈加深刻了。

已忘记了手枪中还有几粒子弹——他以为还有四颗,刚刚打过一枪他转眼就不记得了。他双手握着枪,使枪口不致于因恐惧而发抖。他认定是瞄准了狼的脑袋之后,又抠响了一枪。

依然没打着。

狼顺着干枯的树身爬了几步,再次露出了脑袋。

他疯狂地把枪膛中的最后两颗子弹都打了出去,希望能制造一个奇迹。

奇迹却没制造出来,再抠抠枪,才知道子弹已全部打光了。

他恐惧极了,扔了无用的枪,转身就向前面的路上跑。他企望能追上几个掉队的人,和他们一起结成生存同盟。

狼在后面追,它比他跑得快。

他和它的距离越缩越短了。

他不敢跑了,怕身后的狼追了上来,把他扑倒、咬死,况且,天又越来越黑了,狼和它的同类们逞凶的漫漫长夜已经降临了。

他想起,狼怕火。

他找到一片干草丛,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干草,又搞了一些干柴、树叶在上面烧。

狼果然害怕了,趴在距他不到二十米的树林中叫,就是不敢过来,它的叫声恐怖而阴森。

他和它隔着火对峙着。

火很快就败落了,他为了维持这生命之火的燃烧而越来越远地去拾柴草;而他只要一离开火堆十几步,那狼就跃跃欲试地向他面前扑,逼得他不得不回到火堆旁来。

火眼看着要熄了,他不得不把军褂扒下来点上火烧。烧完了军褂,烧军帽,烧裤子,直到烧完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裤头。

他变得赤裸裸的了。

他赤裸裸地站着、抖着,等待着必将开始的一场原始而野蛮的搏斗。他已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了,来自人类文明社会的一切,都被一把火烧光了。

焚烧肮脏短裤的火一点点由炽黄变得幽蓝,眼见着要灭了。

那只复仇的狼开始试探着,一步步向他逼……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小条曾经十分宝贵过的狼崽肉,他想把它还给那条狼,以谋求一种强者之间的和平。

他弯下腰,拾起脚下的狼崽肉,友好地抛了过去,狼将身子向后一闪,理都不理,又向他面前跳。

蓝色的火焰还剩下一缕,他才记起了脚下的破皮靴,他以为皮靴也能燃烧,想把皮靴也脱下来烧掉。

脱皮靴时,摸到了那把已被他忘却了的匕首,他兴奋极了,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脱皮靴了,拔出匕首牢牢握在手中,像狼一样狞笑着,吼着。

“来吧!来吧!”

狼来了,扑上来了。他身子一闪,狼扑了个空。狼并不为第一轮攻击的失败而沮丧,它转身望着他,又一步步向他面前逼,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狼的眼睛里冒着绿幽幽的光。

狼又扑了上来,他身子一缩,用匕首一挡竞将狼的前腿刺中了;狼嗥叫着,从他头顶上窜了过去。

他被这胜利激动了,用没了人腔的声音切齿吼道:

“来呀,你再来呀!”

狼不来了。它似乎已知道面前的对手很难对付,窜入黑暗的草从中不见了。

他笑了,为生存竞争中的又一次胜利笑了。原来狼并不可怕,人本来也是狼!元帅、将军、政治家们是大狼,芸芸众生们是小狼,人生就是连续不断地厮咬!厮咬!wωw奇Qìsuu書网再厮咬!生命力强悍的狼——不论是大狼还是小狼,都不应该倒在人生的厮咬中!就像他尚武强……

他没倒下,他握着滴血的匕首牢牢站立在大地上。匕首上的血,是又一个对手为自己的失败付出的代价。他什么也没有失去,脖子没被咬断,胳膊还自如地动作着,足以应付三五个回合,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完整无缺,就连大腿根那一串雄性的标志物也还在那里安然地悬着。他用糊着狼血的手,抚摸着自己多毛的胸脯,多毛的大腿和大腿中那串使他自豪的肉,仿佛在对自己的生命进行一次庄严的检阅。检阅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他手中的匕首一挥,又发出了一阵疹人的狂笑和吼叫:

“来呀!哈哈!哈哈……你再来呀……”

没有应战的回声,只有山风在紧一阵慢一阵地刮,树叶和灌木发出一阵阵单调的沙沙声。

他冷静了些,赤裸着身子向狼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听了听,认定那只狼不存在了,这才慌忙去到远处捡柴禾。

他要重燃起一堆大火,一直烧到天明。这样,那只狼就不会靠近了,后面的人就会救下他的。

去拾柴时,他也没敢放下手中的匕首。

他握着匕首走到了离开火堆灰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正要伸手去拉一根干树枝,那条和他同样狡猾也同样恶毒的狼,猛地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扑到他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惨叫着、挣扎着,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狼肚皮里。狼也惨叫起来,尖利的牙齿被迫从对手的皮肉中拔了出来。他得到了这难得的一瞬,拼命将头一扭,手中的匕首向狼肚子的深处刺进了许多——匕首是他的牙齿,他得用它死死咬住它,置它于死地。

那狼却也是个骄傲的强者,它被扎人体内的匕首逼着挣扎了一阵子之后,知道摆脱不了匕首的纠缠了,遂又不要命的牢牢压在对手身上,对着他的脑袋撕咬起来……

他眼前血腥而昏黑,天空和大地都被狼的血盆大口吞噬了,他这才意识到,在这场原始而野蛮的搏斗中,他输了,连血本都输掉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息,他又挣着、挺着,用匕首在狼肚上狠狠划了一下,划出了一个大口子。他将半只臂膀探进了狼肚皮里,匕首丢开了,手里死死攥住了一把血腥滑腻的狼肠子,直到最后咽气也没松开……

第七章

宿营前看到的最后一块木牌是歪倒在路旁的,上面标明距新平洋的距离是五十英里。木牌前方不到一百英尺的短短一段路上。至少躺着二十具尸体;这几天又连续不断地下雨,尸体横七竖八泡在泥水中,大都腐烂了,蛆虫四处乱爬,泡着腐尸的水发绿发臭,蚊蝇变得特别多,有时嗡嗡叫着,成群飞来,像一团团黑烟。

齐志钧很恐惧,没敢在那横着腐尸的地方休息。他面前的景象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距新平洋只有五十英里,他们竞走不到了,竞永远地躺在这里了。

他得走。无论如何,也得走到新平洋。他有走到新平洋的物质依据:米袋里还有半茶缸米,手里还有一支枪,十二粒子弹,他不会倒下,也不应该倒下。

那晚,他一直走到天色黑透,又点着一支火把继续走,直到完全摆脱了死尸的腐臭和蚊蝇的追逐,才找到路边的一个芭蕉棚歇下了。

冷,真冷。讨厌的热病又缠上了他,生命的负荷加重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他搞了些干芭蕉叶、干树枝烧起了一堆火,先在火旁躺了一会儿,喘匀了气;而后,取出米袋,在那只被烤得黑乎乎的军用茶缸里放了一把米,准备烧点粥喝。

胃囊里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爬,在噬咬他的胃壁。准备烧粥时,他就抓了把生米填进了嘴里,拼命的嚼,没嚼碎,就吞进了肚里。

米真好吃,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只吃了两口,他就不敢吃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米只剩下这半茶缸了,充其量不过六七两,他还有五十英里的路要走!他嘴里咀嚼着的不是一点生米,而是自己生存的机会。

他有些后悔,强迫着自己把已放进茶缸中的米,又抓了十几粒放入米袋。

茶缸里的米几乎盖不住缸底。

他用军帽端了点水,倒进了茶缸里,把茶缸小心地放人了炽黄的火堆上烧。

盯着火堆,盯着茶缸,想起了几日前在小山村里见到的那个叫缘谷的姑娘。他又后悔了,他当时真该硬着心肠,把缘谷剩下的苞谷全拿走。他们确实很难,可比起他来,总要好多了。他拿走了苞谷,他们祖孙最多也不过饿上两天,而他……

由缘谷想到了曲萍。他不知道在如此严酷的环境里,曲萍是否还活着?从那个难堪而绝望的夜开始,他就再也没见过她,没见过尚武强、吴胜男、老赵头他们了。他断定他们祸多福少。他和他们开头只拉开了一夜的距离。如果他们没碰到什么意外。早就应该赶上他的。他们没赶上来,便证明了他们的灾难和麻烦。

他揣摩,十有八九,曲萍倒下了,吴胜男也倒下了。这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倒下了,她们两个女人怎么会不倒下呢?

他断定曲萍死了。

愧疚开始像涨潮的水一样,一点点向心头上漫,他觉着有点对不起曲萍了,若是那夜不走,若是忠实地守护在曲萍身边,曲萍准不会死的,一定!有他,有尚武强两个男人的保护,曲萍决不会倒在这异国的深山之中。倘或他活下来,在胜利后的某一天见到了曲萍的父母,他怎么向他们交代呢;他能告诉他们说:因为你女儿爱上了另一个男人,我一气之下,便独自走了!能这么说么?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子汉?难道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便没有其它东西了么?

泪水顺着脸膛落了下来,眼镜的镜片变得雾蒙蒙的,跃动着火焰的雾气中恍惚出现了曲萍痛苦死去的面孔……

不,也许曲萍不会死。她有尚武强,有一个忠诚的上校保护着呢!她怎么会死呢?!

那曾经长久地飘浮在他鼻翼下的潮腥味消失了,对尚武强的仇恨也随之消失了。他不应该嫉恨他们,而应该为他们祝福!为他们在这死亡行军中的生存,为他们日后的幸福祝福。

他被自己的高尚感动了,脸上的泪流得更急……

火很虚,尽管火头很高,火力却不足,那一把米和一茶缸水放在火上烧了好久,才勉强烧开。开了的水要往外溢的时候,他用衣襟垫着手,将滚烫的茶缸端了下来,放在面前的一块平石上。

他趴下来,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带着米香味的清水,而后,又把它端到残火灰中去炖。

茶缸刚刚在残火上安顿好,他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沉重、拖沓,节奏很慢,仿佛不是人的脚板踏出的,而是拖地的拖把在粗糙的洋灰地上拖出来的。

他警惕地往刚才放茶缸的平石后面一趴,枪掏了出来,压上子弹,对着脚步声响起的黑暗处喝了一声:

“谁?哪部分的?”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微弱而孤独的声音:

“我……我是军政……政治部的!”

政治部?政治部的?!他齐志钧会在这里碰上政治部的人?!当即想起了那些熟悉的同事们,他把枪往怀里一掖,站起来,迎着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也在向他面前走,走得很吃力。

天太黑,他认不出那人是谁,也看不出那人是女的,还是男的。他心里也许根本没想到那人会是女的。

他上前去扶她,手无意中触摸到了那人的胸脯,才惊异地发现,那人竟是女的!

他声音都变了:

“你……你是谁?”

女人嘴唇机械地张了张,喃喃道:

“我……我姓曲,叫……叫曲萍!”

“曲萍?曲萍!”

他忘情地将她抱住了,眼中的泪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曲萍!我……我是齐志钧呀!你……你没听出我的声音么?!”

曲萍显然不相信眼前的奇迹,一把抓住他:

“你……你是齐……齐志钧?你……你还活着?”

“活着!活着!我们不都活着吗?!”

他把曲萍往火堆旁搀,搀到平石上坐下了。

“尚武强,吴大姐,老赵头他们呢?”

曲萍木然地道:

“死了,都死了!”

“尚……尚武强也死了吗?”

曲萍愣了一下。

“也……也死……死了!”

“怎……怎么死的?”

他不知道他是激动,还是关切。

曲萍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别问了!别……别问了!再……再也别在我面前提……提他了!”

哭了一阵子,曲萍抬起泪脸。

“你……你是怎么回事?那夜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

他想把那夜见到的,想到的一切说出来,可喃喃了半天,还是忍住了。只淡淡地道:

“我不喜欢尚武强,就独自走了!”

曲萍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问了。

火亮亮的,把她的脸膛照得很红。

火上的茶缸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贪婪地嗅着散发在空气中的米香味。说:

“你……你还有米呀?”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把那已煮好了的米汤端到曲萍面前,尽量坦荡地说了声:

“吃吧!你……你大概是饿坏了!”

曲萍撕了块青芭蕉叶包住茶缸把,顾不得烫,一口接一口喝起了米汤,喝完,又用手扒拉着,将缸子中的米吃得一粒不剩。

齐志钧难过地别过脸去: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被战争逼到了这种地步!他实在看不下去。

他忘记了自己生存的未来,忘记了曾命令自己牢牢记住的残酷无情的五十英里,把米袋里所剩的米全部倒了出来,弄了点水,又煮上了。

一茶缸米水又煮成了稠稀饭。

他端过茶缸,再次递到曲萍面前:

“把这个再吃了吧!”

曲萍看着热气腾腾的茶缸,真想吃,可想了想,还是没动。

“你……你自己吃了么?”

齐志钧淡淡地一笑:

“我吃过了,你赶来之前,我就吃过一缸子稠饭了!真的!我运气比……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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