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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灯-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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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氏是一个昏天暗地的母亲,绍闻是一个信马游缰的儿子,如何讲出大道理来?原来人性皆善,绍闻虽陷溺已久,而本体之明,还是未尝息的。一个平旦之气撵回来,到孝字路上,一转关间,也就有一个小小的“诚则明矣”地位。那王氏是谭孝移自幼夫妇,曾听过一言半语,这日子穷了,受过了艰难困苦,也就渐渐的明白过来,况绍闻近日改邪归正,也足以感动人的,何况属毛离里之亲。
绍闻吃过了饭带了绍衣书札,仍引兴官上学念书。到学中写了仿,正了字,明了句读。兴官嗜书如嚼蔗,端端正正读将起来。
绍闻将宁波来书,反复数过,想道:“丹徒族情,父亲在日,闲中说过,是最敦睦的。我如今何不上荆州府走一回,以重水源木本之谊?但荆州府路径,不知何处是陆,何处是水,这唯有盛大哥知之最悉。何不向他访一访?”料得河南湖广是邻省,走一遭也是正经事。因问兴官:“你读会不曾?”兴官立起答道:“会了。”遂背诵了一遍。绍闻道:“我要到街上拜个朋友,你一个在此怕的慌,我送你回去。我去回来再读。”
兴官遵依父命,跟的到后门口。绍闻道:“对奶奶说,拜客就回来了。”兴官应诺而入。
绍闻直向盛宅来,宝剑迎住,送上客厅,禀于家主。只见盛公子自闪屏后跑出,见了就说:“书房坐,书房坐。送茶来。”
二人来至书房坐下,盛希侨道:“听老夏说你近日教学哩?”绍闻道:“一个孩子没先生,我胡乱引着他,念几句书。”
盛希侨道:“什么话些,教儿子念书,却说是胡乱引着。这就不成一个话头。即如俺家老二,一向不省事,我通不爱见他,俺两个打官司分家,你是知道的。谁知近日,他竟收了心,一意读书,暗地用功。把我喜的了不成。他就比我强。这也不说他。他如今央邻居朋友说,一定要与我合户。我不依,我说我是个匪人,把家业董破了些,你全全一份子,合什么哩。万一合二年再要分开,这才是开封府添出一宗大笑话。我断断不合户。谁知他一发恸起来,说他是个绅衿,是明伦堂上人,一定要在忠臣、孝子、义夫、悌弟、良友上画个影儿,定要合户。我也有心依他,但想一想我那老婆,竟有八九分不敢。我说,你嫂子虽是大家人家出身,却是小户人家识见,我们弟兄两个还捏合上来,吃亏你嫂子不是人。老二一发说好了,只知自己女人不是人,天下那里还有分产析居的弟兄。俺两个又合了伙了。他依旧书房念书去。这不是念书的好处?你为何说胡乱引着教他读两句书呢?不是话!不是话!”
绍闻道:“顺口说的错了,大哥教训极是。只是我有一句话,与大哥商量。前日在这里看爵秩新本,见丹徒家兄升了荆州府太守。府上老太爷做过荆州府的官,这路从何而去?水程多少,旱路多少?”盛希侨道:“由开封到襄阳是旱路,襄阳到荆州是水程。你问这路怎的?”绍闻道:“家兄有书到来,我想望望家兄去。”盛希侨道:“呸,你还胡乱教儿子罢,不必上人家衙门嘴唇下求憨水。你上的好济宁,如今置了几顷地,买了几处市房呢?你对我说。”绍闻道:“原是睦族,不是抽丰。”盛希侨道:“天下有上衙门而不想钱的?古今以来,没这个人。”绍闻道:“家兄有书,不望一望,我心里过不去。”
盛希侨道:“我实对贤弟说罢,这走衙门探亲的,或是个进士,尚可恳荐个书院,吹嘘个义学。那小人儿,就不必粘那根线。
若是个秀才,一发没墨儿了。何况贤弟是个大童生?若说系亲戚本族,果然内而馆阁,或外而府道,路过某处,这请大席,送厚赆,馈赠马匹,装路菜,长随衙役得了这个差,说是某大老爷是我本官表兄内弟,他们脸上也光彩,口中也气壮。若说是小小一个知县,到二千石衙门投了手本,那门二爷们,还说少候片时,小的等我们老爷下来,上去便回。若是个岁贡,或是当年老伯那个拔贡,孔老先生那个副榜,门上还得大等一会儿。若是穷戚友,白汉子,说是亲戚、本族,门上看见,心下早说,又是一个讨马号、求管仓、想管厨、要把税口的货,谁爱见瞅睬哩!贤弟呀,你还教你的相公罢,中举,中进士,做了官,那时你到衙门膺太老爷,吃其肉而穿其缎,喝其酒而抹其牌,人人称封乎翁乎,岂不美哉?况且做官的人,有两个好字,曰升,曰调,有两个不好字,曰革,曰故。这是官场的常事。俗语云:千里投任只怕到。怕的是碰到这四个字,搭了盘费扑了空,少不得回来时住堂庙,穿学馆,少做一年庄稼,得典出十亩田地。投任有何好处?贤弟如今既是改邪归正,我也不留你吃饭,回去过了午,与学生正字罢。”
绍闻被一派搜根揭底的话,说的心如凉水一般。一路回来,着实动了自立为贵的念头。这正是:求诸己者可恃,存乎人者难凭。
第八十七回 谭绍闻父子并试 巫翠姐婆媳重团
却说盛公子一派话儿,把官亲投任的人,各色各样,形容的一个详而且荆绍闻满心冰凉回来,不再提那荆州府投任睦族的话,唯有奋志读书,以希前进一条路径。每日引着兴官儿,在书房苦读。教兴官儿做破题、承题、小讲半篇,自己与他批点。自己作的文字,却求外父孔耘轩改正。
这邻居比舍,两三个老头儿私议道:“谭相公明明是个老实人,只为一个年幼,被夏鼎钻头觅缝引诱坏了。又叫张绳祖、王紫泥这些物件,公子的公子,秀才的秀才,攒谋定计,把老乡绅留的一份家业,弄的七零八落。如今到了没蛇弄的地步,才寻着书本儿。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在庄稼人家,正是身强力壮,地里力耕时候;在书香人家,就老苗了。中什么用里。”
一个老头道:“不然。谭相公到底是个老实人,如今忽然立志,三十多岁还不算老,将来还有出头日子也不敢定。”又一个老头儿道:“他是有根抵人家,这大相公不过年轻老实些,一时错了脚步。如今知道后悔,也还不算迟。我们再多活几年看着。”
这三个老曳,负曦闲谈,正是“邻居一杆秤,街坊千面镜”,都说绍闻是个老实人。看官休嫌絮聒,作书者便演出老实议论来。
老实二字,俗人看来,与愚相近;识者看来,却与诚字为邻。即如宋朝宰相司马温公,做了阁老,外国便说“中国相司马矣”,本国便说‘愿相公活我百姓’。这个涑水老头儿,是老实的,不老实的?且不说这八寸三分大帽子话,即如穷乡僻壤,三家村,说起某人,“休认成他是老实人,他是个最不老实的”。这便是相戒以怕的意思。要知道人怕你,你将来就有怕人的时候来。况且民间俗谚说,“人怕天不怕”。到那天不怕时,你便支撑不祝这不是说天道好还,正是说人眼难哄。缘不老实人,定然居心刻薄,待人行事,纵然假托慷慨,不难以千金赠人,貌似恭谦,不惮于百拜款接,看着是鹰化为鸠,甚实两只鹰眼还在。这绍闻虽说丢了行止,堕了家业,要之不曾犯了刻薄的边界;倘若犯了刻薄二字,便把循良风规、孝顺血脉阉割了,如何能生育繁衍呢。幸只幸这颗瓜子儿,虽说虫蛀了皮壳,那芝麻大的小芽儿不曾伤坏,将来种在土里,拖蔓开花,还有个绵绵的想头。
绍闻天天引着兴官上学,顺便起个学名叫做篑初。
读了十个月书,忽一日张正心来到书房说:“本县新老爷贴出一个条子来,写着本月二十日县试,限初八日投完册卷。贤弟知否叩绍闻道:“这一个月不曾出门,并不知晓。”正心道:“贤侄作的文字如何叩绍闻拿过一个小课本儿递与张正心道:“这是笑话本儿。”张正心接在手中,见上面写谭篑初三个字,问道:“这是贤侄学名么?”绍闻道:“他乳名兴官,顺便与他起个学名儿。”张正心揭开本一看,说:“字画虽嫩,却甚端楷可爱。”却见前半本是半篇的,后半本是整篇的。看了前半篇,说道:“清顺的很。”看到后半本整篇,不觉夸道:“天分高的很。”及至看将完时,说:“竟是能发出议论来。话头虽嫩,理却醇正。难得!难得!”合住本儿,放在桌面,指道:“将来可以大成!”绍闻笑道:“与他爹一样儿欠通。”
张正心道:“贤弟并不曾修下‘过烟楼’叫这贤侄也没什么去撞,将来是绳厥祖武的人。现在县里小考,就该与他投本卷子用篑初二字也好像是个表字,不像个名子。不如改名绳祖,以存灵宝公待后之意。”绍闻道:“同了前辈名子了。”张正心道:“那一个前辈?”绍闻道:“张绳祖哩。”张正心道:“呸!那张绳祖是个什么东西,那才是‘撞破烟楼’的人。昨日泥水匠还寻家伯,说张宅要拆楼卖砖瓦椽檀,叫家伯买。家伯听的,只是咳了几声,难过的了不得。像那个人的名字,也不必同他,如今就叫篑初罢。今日初四了,咱两个就去投册卷。南乡里舍侄,是考过一次,我正是替他投卷子。才差人与他送信,叫他十七日进城。所以顺便来对贤弟说。不料到这里得见贤侄文字,可喜可幸。”绍闻即叫兴官锁门回家,自与张正心办卷册,届期赴考。
王象荩得了考信,先一日就来了。及至二十日五鼓时分,王象荩与保柱打了灯笼,拿着考具,送少主人与十四岁小主人一同进常心中好不喜欢,不禁掉下泪来,暗暗的擦眼。
或以为王象荩有何悲伤?殊不知纯臣真人,才能有这两眼眶子泪哩。那史册彪炳日月的事业,全是这两眶子不叫人知的暗泪做出来。感天地,泣鬼神,才扶到凌烟阁里,与了俎豆,叫他飨哩。吁嗟噫嘻乎,可不痛哉!
却说点名进了场,这县公是个进土出身,初选鄢陵,接着署理祥符。首题是《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次题是《“人恒过然后能改”二节》。这谭绍闻久不亲书,只得把灵宝公的遗训,父亲的家教,以及丹徒叔侄敦睦之情,融化成孝弟题意。
及至二题,就把生平阅历,发泄为忧患议论,原不过塞责完场,不料县公阅卷大赞,取了复常篑初却也附骥。
到了招复之日,天明进常谭绍闻点了第一名。及点到谭篑初时,县公细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品格风度,竟是大家儿女,略问了些家第。出下题目《吾与点也入作完纳卷。
这县公因鄢陵有了紧案,要回去飞办。到第三日张榜,第一名谭绍闻。儿子篑初取在了第十一名。
那报房走报的,前两日已写成报帖。及写榜时,早已得了确信,填上名字,满城中各家亲戚照壁后都刷糊上了。
不言谭宅捷报贴在后门上,王氏因前门典当,有美中不足之憾。孔耘轩家有女儿已故之悲,收了报单,不许张贴,赏了喜钱,打发走报去讫。
单言这曲米街巫家照壁上,贴着官红大纸,上面写着:捷报责府令婿谭爷官印绍闻,蒙河南开封府鄢陵县正堂署祥符县正堂乔,取中儒童第一名。
嘉靖口年口月口日
走报人高及第连三元
且说巫氏在谭宅作媳,与丈夫谿勃诟谇,一替一句儿说狠话,又在娘家对姑嫜冷淡奚落,只像待邻家妪一般。若是王氏去后,谭宅再差厨妇小厮,温存慰藉上一两番,或未免越扶越醉。恰恰谭宅卖田地,典房屋,清负欠,上学念书,投卷应考,再没一日闲空,所以巫宅门内,再不曾有谭家半个人影儿。这巫氏本来有寤寐反侧急切难耐之况,又兼倚枕自思,觉得是自己大错。后侮在心,难以说出。这谭宅因诸事忙迫,稀于音向,只如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光景;巫氏也就有归宁已久,重返夫家之情。
忽尔门中照壁贴上鲜红报单,这本街老姥少艾,就有来看彩的。各生意行中沾亲带故,也就有道喜的。这巫氏只觉脸上没甚趣味。邻妇拜喜,却也没甚答应。
次日清晨,把孩子也打扮了。巴氏还未起身,坐在母亲床沿上说。”娘起来吃了早饭,咱治份礼,你明日送我回去罢。”
巴氏道:肾日你婆婆来,我被你翻嘴掉舌,失了待亲戚情面。
我昨夜睡不着,盘算了一夜,没脸儿去。如今姐夫恭喜,咱就到了,显见得小家子赶趁亲戚哩。”巫氏道:“我也算计明白了。俗话说:官府不打送礼的。我把我的钱,替咱家置上一份贺礼:大猪脖,肥羊腿,十斤重大鲤鱼两条,鸡鸭八只,四篓茶叶,两坛酒,海昧八色,南果八色,山药,莲菜,火腿,对虾,干鲞鱼。兴官也挂了案,越外四匹喜绸,两匹绫,笔十封,墨两匣,新靴,新帽,大围带,顺袋瓶口,锦扇囊。又不使咱家里钱。这是我首饰铺子里算账,把长的一百两银子加成本钱,剩下三十多两银子,都治成礼。顺袋瓶口扇囊,是我扎的。今日办成送的去,说明日娘送我时,就与亲家母道喜。那边日子近来不行,娘的贺礼,就是雪里送炭,省的我异日‘马前覆水’。”
巴氏道:“好一张油嘴,通成了戏上捣杂的。也罢,凭你叫他们怎的办去,我明日少不得厚着脸皮儿送你。这娘家长住着,将来是何结局呢。”
巴氏应允,巫氏吩咐出去。这女财东传的号令,那些铺子里小伙计,顷刻置买包裹,饭后各色俱全。说是喜礼,那红签儿封,朱丝儿捆,办的千妥万当。当下即到轿铺里雇觅十个杠夫,抬到谭宅。小厮说了明日巫奶奶送姑娘的话。谭宅收了喜盒酒坛,放了重赏。
到了次日,巴氏早起梳洗,巫氏早起梳妆,悟果又重穿了新衣。驾了车,母女甥婆坐上,垂了毡帘,跟了小厮,径向谭宅来。到胡同口下车,王氏、冰梅迎接,老樊抱了悟果到堂楼。
巴氏向王氏拜了,说道:“亲家母恭喜!”巫氏道了万福,说道:“娘好!”冰梅向巴氏磕头,巴氏道:“冰姐我哩孩子,你好呀!”冰梅道:“巫奶奶好。”绍闻上楼,与外母行礼,巴氏道:“姐夫恭喜!”绍闻道:“外母安好。”兴官上来与巫外婆磕头,巴氏道:“外甥长成好样范儿,外边人人夸你是举人进士。”王氏道:“孩子并没得读书。”老樊方扯得悟果与奶奶磕头,说:“奶奶想你哩,你想奶奶不想?”悟果乳喉说了一个想字,王氏喜极。方要抱去,老樊又引悟果与冰梅磕头,冰梅拉到怀里,笑道:“孩子还小哩,不为礼罢。”兴官才提一个砚水瓶儿,递与悟果,说:“咱往院里去罢。”
这绍闻早已下堂楼,自坐东楼下。巫氏上卧房卸妆,见了绍闻,细声笑道:“你与我有了什么仇,怎的再不踩俺家门边,问我一声儿。”绍闻忍不住笑了。巫氏入内室拔去头上珠翠,解了绣金宫裙,说:“我的旧裙子搭在床横杆上,往那里去了?”绍闻道:“我与你寻去。”
却说堂楼上女客坐定,老樊奉茶,冰梅放盅各送。这两亲家母,叙起家常。巴氏还怕有什么含刺带讽的话儿,这王氏一点愠色也没有。到晌午时分,堂楼摆了大席,巴氏、王氏此谦彼让,方才坐定。巫氏也上楼来坐。巴氏道:“冰姐你也坐下。”
冰梅方坐了桌角酌酒。
这绍闻自在东楼下,与兴官吃饭。堂楼席尚未完,东楼饭已吃足。只听蔡湘道:“有客在后门等着道喜。”
原来蔡湘久已出去,跟官到山西,因官告老,仍回汴梁闲祝前日街上遇见双庆,说谭主人恭喜,约双庆同回伺候旧主人。双庆也很愿意,因此同来叩头贺喜。绍闻正无人用,一见便问道:“往事休提。你俩还肯进来么。”蔡湘、双庆俱说情愿,二人遂依旧进谭宅来。理合找明,不再赘述。
第八十八回 谭绍衣升任开归道 梅克仁伤心碧草轩
且说蔡湘报与绍闻,有客后门等着贺喜,那人却是张正心。
绍闻付与蔡湘一枝儿钥匙,说:“你先去开门,我安排双庆提茶去。”
蔡湘拿钥匙开了新书房门,绍闻随后即到。让进书房,为礼坐下。张正心道:“贤弟会状先声,本拟明晨叩喜,因到小南院,顺便而来。万望勿嫌残步。”绍闻道:“县考幸蒙录取,何敢受贺。自揣久不亲书,府试未必再能侥幸。况学台按临,不能进学,也非意外之事。但问老哥曾否用过午饭,家中现有客席,取办甚易。”张正心道:“在小南院已用过。今日是老伯的斋日,合家清素,不然还要讨喜酒吃哩。请问家中何处尊客?”绍闻道:“内人与丈母来了。”张正心道:“令丈母是客罢了,如何弟妇也成了客呢。”绍闻笑道:“对你说怕笑话,不说我又耐不祝当日孔宅那个亡室,是先君定的,贤而且慧。今这个内人,是家母定的,不及远甚。去年清明,与弟角起口来,送他归宁。夏日,家母念孙情切,去他家一望。谁知丈母与内人母女两个,竟奚落起来,家母含怒而回。隔了将近一年,这边也没人讨闲到那边走动。昨日忽送来一份重礼,一个小厮不会说话,公然说:‘我家姑娘本钱治的礼,与谭奶奶贺喜。’天下有儿媳贺姑嫜之说么?真正可笑。”张正心果笑个不祝绍闻见正心欲吐复茹,只是笑,便问道:“老哥你笑什么哩?”正心道:“我们小兄弟们说家常,谈及闺阃,以为诙谐。谁知老人家们说起来,比咱说的雅而且趣。我非有意窃听,偶而在窗前洗砚瓦,吹到耳朵内——”正心却又住了口,只是笑。
绍闻催促,正心只是笑而不答。绍闻连催三次,正心笑道:“我一发说了罢。当日程、孔、苏诸老叔与家伯几位老前辈,常在一处,你还记得么?”绍闻道:“记的很清。”正心道:“这几位老人家见了面,就是一天聚会,庄言正论极多。偶而诙谐,不过一笑而已。但添上你的先生惠圣人,便是老先生们惹笑正鹊。惠人老原是‘四畏堂’上占头一把交椅的。你师母那个狮子,又是一个具象体的狻猊貌,卿咛一声,便地动山遥一日几位老先生们在舍下说话,我适然在院里洗砚瓦。只听惠人老说起《五经》《四书》程子本义、朱子集注、蔡九峰集传来。这几位老先生与他辨难,惠人老解说不来,众人已为胡卢。不知怎的一拐,拐在贵老师惧内上来,众人说:‘老先生是圣人,如何不以圣人的话感化老嫂?’惠人老道:‘不瞒列位说,委实我没不是。小事大事,俱是贱内的不是。兼且喜怒无常,圣人的话,那里用得着。’程老叔道:‘圣人的话,用不到老嫂身上,却用在老哥身上了:老嫂有了小不是,老哥曰,圣人教我矣,曰‘赦小过’;老嫂有了大不是,老哥曰,圣人教我矣,曰‘肆大眚’;老嫂怒的时节,老哥不敢了,遵着圣人说的话,‘宴呢之私,不形乎动静’;老嫂喜的时节,老哥你敢了,遵着圣人说的话,‘惰慢邪僻气,不设于身体’。只听众位老先生,在屋内笑了一个大哄堂。咱是一个后生家,怎敢笑出声,只得丢下砚瓦,捏住鼻子猛一跑。我今日触着贤弟这宗事,只怕贵老师圣人的衣钵,传与你了。老弟妇回娘家等着你接,你遵着圣人说,‘不节若,则嗟若’;今日回来了,你遵着圣人说,‘既来之,则安之’。呸,呸,侮圣之言,口过!口过!天色已晚,我再到南院看看舍弟,好同家伯母回去。”
张正心欲去,猛然想起一宗事,说道:“咱两个只顾闲谈,却忘了一宗要紧话说。今日早晨,看见三皇庙门上,贴了一张关防诈伪的告示,念了两遍,还记得些,我念与老弟你听:特授督理河南开归陈许、驿、盐、粮道,加二级随带一级、纪录八次、又纪大功一次谭,为关防诈伪事。本道籍隶丹徒,世列黄榜,叠受国思。备员浙省,因军功升授湖广荆州府。陛见请训,蒙特简以河南观察重任。在本道凛裳影而自矢,誓冰渊以为言。总之慈祥居心,狷介励操,万不敢少有陨越,以上负朝廷委任之思,下违祖宗教诲之泽。此本道暗室屋漏中可对天日,可质鬼神者也。但江南之与中州,虽分两省,实属接壤。恐有不法之徒,指称本遣姻亲族众名目,改习土语,变换儒衣,或潜居寺观,乔寓逆旅。视尔河南为诚朴之区,椎鲁之民,不难展拓伎俩,或言讼狱可以上下其手,或言钱粮可以挪移其间,徇情尽可关说,遇贿即可通同。殊不知本道族清威贵,或仕宦远方而久疏音问,或课诵家塾而不出户庭,从无此蓬转宇内,萍栖署中之恶习也。为此出示遍谕僧寮道舍,以及店房客寓、茶坊酒肆等区,各自详审言貌举止,细默行装仆从,少有可疑,即便扭辕喊禀,以凭究治。倘敢任意收留,甚至朋谋撞骗,或经本道访闻,或被旁人首发,本道务必严刑重惩。除将本犯毙之杖下,至于牵连旁及者,亦必披根搜株,尽法惩治。本道言出如箭,执法如山,三尺法不能为不肖者宥也。云云。贤弟呀,我影影记得府上有原籍丹徒的话儿,或者此公就是贤弟本族?”绍闻道:“据大哥所述,有八九分是不错的。但我前日在盛宅看过爵秩本,丹徒家兄是湖广荆州府太守,我如今再查个按季爵秩本头,便见的确。”正心道:“贤弟差矣。咱们一个士夫之家,忽尔来一个亲族做本处大员,不知者则以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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