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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粮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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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儿一惊:“这么说,你知道我是瞎子?”
米河:“知道。你出剑的时候,总是在我的剑风之后。”
蝉儿:“既然知道我是瞎子,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米河:“不怕,我已说过,你的剑上,已是有着一双眼睛了!”
蝉儿笼着月色的双眼中露出充满感激的泪光:“米公子,你是第一个说我长着眼睛的男人!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么?”
米河:“我说的这句话很有分量么?”
蝉儿:“让一位女子等了十八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分量有多重?”
米河:“不知道。”
蝉儿:“如果我对你说,为着等到的这句话,我一定要嫁给你,你觉得分量重么?”
米河笑起来:“你不会嫁我的!”
蝉儿:“为什么?”
米河:“你的剑不答应。”
蝉儿:“我的剑不答应?何以见得?”
米河:“你的这把长着眼睛的剑,其实并不喜欢我!”
蝉儿:“不对!如果我的剑不喜欢你,恐怕你的额头上早已流血了!”
米河轻轻摘下圆结顶帽子,额角一道鲜血流淌着。
蝉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米河:“把你的手抬起来。”
蝉儿抬起手,在米河的额上摸了摸,猛地缩回手。她的手指通红!
2·房内。夜。
荧荧一烛下,蝉儿在为米河扎着伤口。蝉儿含着泪:“……米公子,请原谅我,我真的不该……与你交手!……告诉我,刚才,你已经看出我是瞎子,为什么还不退开,反而迎着我的剑?”
米河:“我如果退开了,你的剑上,还会有你的眼睛么?”
蝉儿动容,在米河面前蹲下,双手捧住米河的脸庞,轻抚着,闪着泪花说:“米公子,如果我卢蝉儿不是瞎子,那有多好啊……”
米河看着蝉儿美丽的脸:“你刚才说,你要嫁给我?”
蝉儿淌起了泪:“我曾经想过,这世上,如果有哪个男人说我蝉儿不是瞎子,我就嫁给这个男人……我等了多年,终于在今晚上等到了这句话……可是,你不是我要嫁的人……我知道自己等错了……”
米河为蝉儿拭去脸上的泪水:“蝉儿,你怎么能说等错了呢?我……”
“莫说了,”蝉儿用手掩了掩米河的口,“米公子,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米河点点头:“什么事?”
蝉儿:“我和你……离开这里!”
米河:“离开这里?——去哪?”
蝉儿:“随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米河眼睛一亮:“如果我去京城,你也去?”
蝉儿:“去!”
米河:“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走?”
蝉儿:“你真的不明白?”
米河:“不明白。”
蝉儿:“知道我此次来钱塘县找父亲,是为什么么?”
米河摇摇头:“不知道。”
蝉儿:“父亲答应过我,办完了这趟差,就带我找良医治眼,我是来这儿等父亲带我上路的。可我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人能让我复明,这个人,只有你!”
“只有我?”米河惊愕,“我又不是良医,我怎么能让你复明呢?”
蝉儿泪水滚滚:“我相信,你会让我复明的!因为,这世上,只有你不把我当成瞎子,只有你说我已经有了一双眼睛!能说出这话来的人,是世上最可靠的人!
也是最明白我心中痛楚的人!米公子,你会让我复明的!你会的!“
米河身上涌动起一股热血:“你是说,要我带你治眼?”
蝉儿狠狠地点了点头。米河目光一闪,突然伸手从烛台上拔下红烛,吹灭,掰为二截,在蝉儿的脸面前竖着。
“蝉儿!”他的声音已颤,“看到我拿着什么?”
蝉儿:“两支红烛!”
米河:“对!两支红烛!这两支烛,就是你的眼睛!”从另只烛台上拔下燃着的烛,递给蝉儿,“蝉儿,接着火!”
蝉儿颤着手接过燃烛,将那两支断烛点亮。
两颗大大的火苗将蝉儿的脸照得明丽无比!
米河执烛的手在兴奋地微颤:“蝉儿!你的眼睛复明了!”
蝉儿眼眶里晃着泪水:“米公子,我明白了,你是在告诉我,要让眼睛复明,还得靠我自己。”
米河笑了,笑得那么诚挚!扑!扑!蝉儿轻轻吹出两口,将烛火吹灭。
米河:“为什么吹了?”
蝉儿:“我们该上路了!”
3.土路上。黎明。
一辆马车顶着刺骨的寒风,在曙色中飞快地奔驰着。车上,坐着三个人:米河、卢蝉儿、小梳子。那三件“官器”也搁在车上。米河激动地:“到了京城,我们一人扛着一件,递牌见皇上!”卢蝉儿大声:“只有京官才能给宫里递牌!”米河:“你是说,我们进不了宫?”蝉儿:“进不了!”小梳于的脸一直硬着,故意问蝉儿:“喂,你坐过船么?”风大,蝉儿没听清:“小梳子,你说什么?”小梳子;“我问你,坐过船么?”蝉儿:“没有!”小梳子轻蔑地:“那你就不会知道什么叫‘船到桥头自会直’了!既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还在米少爷面前多什么嘴!”蝉儿正要回口,突然听得米河大喊了一声:“你们听!像是有人追来了!”
车后,急骤的马蹄声远远传来。蝉儿失声:“一定是我父亲追来了!”
小梳子把胳膊一抱,笑:“追来好啊!卢大人手里,没准还带着绑人的索子哩!”
米河重声:“小梳子!”
4.黎明前的土路上。黎明。
马蹄在积霜的路面上急骤地响着。骑在马上的是七八个穿着黑色箭衣的蒙脸汉子。显然,他们不是卢焯派来的人。
蒙脸人重重地打鞭,马蹄刨起阵阵霜花。
曙色中,米河一行乘坐的马车已清晰可见。
5.县衙门厢房。黎明。
卢焯在伏案疾书奏折,突然停下笔,凝视着烛光。他眼前浮现起离京之时刘统勋路送的情景——刘统勋取出一只秤砣交给卢焯,说:“请卢大人帮我查清这只秤腑的来历!”卢焯将秤花铸字的一面转了过来,失声:“钱塘县?”
烛光大颤。卢焯推椅起座,打开一口箱子,取出那只秤砣。沉甸甸的秤砣压着手。卢焯:“来人哪!”
随行司官从门外进来。卢焯:“请米公子来见我!——对了,将那三件恶浊之器也一并送来!”
司官应声出去,不一会又匆匆进来,急声:“卢大人!米公子带着那三件东西走了!”
“走了?”卢焯一惊,“怎么走的?”
司官:“是坐蝉儿小姐的马车走的!”
卢焯一骇:“这么说,蝉儿也跟他一起走了?知道往哪儿去了吗?”
司官:“报更的说,看到马车往北而去!”
卢焯:“那一定是去京城了!——备马!”
6.土路上。晨。
破晓的旷野上此时一片马蹄的碎响,马车已被蒙脸人的马队团团围住,停了下来。米河打开车厢帘子,喝问:“谁在拦车?”一蒙面人猛地掀掉脸上的黑布,哈哈笑起来:“米公子!没想到吧,本官来为你送行了!”
“孙敬山?”米河失声。
孙敬山冷笑着:“听说,你把偷走的那三件东西,带在车上了,有这事么?”
米河:“你带着蒙脸人来追赶本公子,不会是为着再要回这三件东西吧?”
孙敬山:“物归原主,大经地义!不过,本官既然亲自来了,就不会是单单为了找回失物!”
米河:“这么说,你还想取本公子的人命?”
孙敬山:“若是本官让你身后的那两个女子,也随你一同见阎王,你还会觉得冤么?”
米河示意身后的蝉儿和小梳子别出声,对着孙敬山也笑起来:“孙大人,若是我告诉你,我已经给皇上写了折子,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去了,你该怎么想?”
孙敬山一怔,旋即仰大笑起来:“你区区一个白衣秀才,别说往宫里递折子,就是给县衙门递门帖也没人接!——行了!本官与你这等疯人无话可说!来人哪!
将那三件失物取回!“
蒙脸人翻身下马。
“谁敢!”小梳子突然喊了一声,从车内跳了出来。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大声道:“你们好大胆!连送给皇上的东西也敢打劫?”
孙敬山怒声:“把这女贼给绑了!”蒙脸人扑上,擒住小梳子,利索地绑了起来。小梳子带着哭声大喊:“米公子!我小梳子不能给你梳头了!”在护着车厢的米河急声道:“小梳子,别怕!要死,我米河与你一起死!”小梳子破涕为笑,对着卢蝉儿得意地一抬下巴,笑着大声道:“喂!你听到么?米公子要和我小梳子一同死!”
蝉儿不做声,右手那长长的手指在悄悄触近她的长剑。
小梳子复又哭起来:“米公子,我不想死了!我爷爷说,阴间的男人是不梳头的!”
没等米河开口,只听扑的一声,蝉儿已经从车厢内跳了出来,右手握着剑,大声道:“阳间的人,何必说阴间的事!——孙敬山!认得本姑娘么?”
孙敬山冷哼:“卢蝉儿!此处可不是巡抚衙门!”
蝉儿:“孙敬山,你就不怕我爹的那张铁脸么?”
孙敬山脸上的肌肉一颤:“要不是你爹轻信这帮盗贼之言,在杭州查我的米行,探我的钱庄,欲置我于死地,我会对小姐这么无礼么?”
蝉儿:“既然孙大人无礼了,那我蝉儿也失礼了!——让你的手下出刀吧!”
孙敬山一摆手。蒙脸人纷纷拔出腰刀,将蝉儿围在中心。
米河急声:“蝉儿!当心!”蝉儿握着剑,不急不慌。
孙敬山:“卢蝉儿!你是个瞎子!看你拿剑的模样,不规不矩,岂是使剑之人!
——各位弟兄,上!“
蒙脸人显然也看出卢蝉儿的“破绽”,一拥而上。
突然间,蝉儿将剑往身后一横,左手便已闪电般地握住了剑柄,剑光一闪,已经贴身的那个蒙脸人身子猛地一挺,脸上的黑布顿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淌了出来,咚的一声往后倒去。
小梳子忘情地叫起好来:“卢蝉儿!你不是瞎子!你快杀呀!”
卢蝉儿沉声:“我是瞎子!”又是一道剑光,一个蒙脸人倒下。
“卢蝉儿!你回头看看!”孙敬山喊道。
蝉儿回头一怔,失声:“米公子?”米河已经被绑住,脖子上架着两把钢刀!
孙敬山笑起来:“看来,你卢蝉儿真的不瞎!——缴她的剑!”
蒙脸人再次围上,将蝉儿手中的剑夺下,把她也绑了起来。
孙敬山冷笑:“你们不是要进京见皇上么?好!我成全你们!——把这三人埋了!”
7.芦滩上。日。
被绑着的三人被推下路沟的芦苇滩,几个蒙面人挖起坑来。
米河:“蝉儿!刚才,你怎么看到我脖子上架着刀了?”
蝉儿:“你想知道?”
米河:“想知道!”
蝉儿:“是小梳子的喘气声告诉了我!”
米河:“你把小梳子的声音当成了你的眼睛?”
蝉儿:“米公子,有句话,你想听么?”
米河:“请说。”
蝉儿:“小梳子是你遇上的最好的女子。”
小梳子抢白:“我不要你夸!”
“知道我为什么夸你么?”蝉儿回脸对着小梳子,“我夸你,是因为我不如你!”
“你不如我?”小梳子得意地笑了,“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许赖!——不,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如我?”
蝉儿:“一个把男人的死看得比自己的死还重的女子,她已经无人可比!”
小梳子:“这话有道理!——不过嘛,我也看出,你要是不为着米公子,你早就可以逃走!”
蝉儿:“你能看出来,我很高兴。其实,刚才我已经想过逃走,只是逃晚了一步。”
小梳子哈哈大笑:“后悔了?”
蝉儿点点头:“后悔了。”
小梳子:“为什么后悔了?”
蝉儿:“因为米公子身边已经有了你!”
小梳子一震:“你是说,你要离开米公子?”
蝉儿:“如果我能离开的话,一定会离开的!”
小梳子:“现在说这话,不是已经晚了么?——看,他们把坑已经挖得这么大了!”
米河苦笑:“其实,你们两个,都不必在乎于我的!你卢蝉儿,若是愿意为我米河办成未办成的事,刚才你该带着小梳子逃走的!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蒙面人将三人推下土坑。蝉儿突然笑起来:“谁说来不及了?难道你们没有听见我父亲来了么?”
一阵马蹄声传来。马嘶声大作,卢焯领着巡抚衙门的官兵远远赶到。埋土的蒙面人扔下家伙,拔腿就跑。孙敬山一惊,爬上马去,未奔出十步,便被官兵追上。
卢焯勒定坐骑,沉脸冷声:“孙敬山!本官没想到,你亲自出来剪径了!”
孙敬山突然也冷笑起来,脸色惨白:“卢焯!你逼人太甚!逼我孙敬山不得不死!可我临死之前还是要对你卢大人说一句话!——你记住,你的脖子上,还会套上枷板的!那枷板,跟定你了!……你,会死得比我还……惨!”话音刚落,孙敬山举剑一刎,一道黑血从喉头喷出,人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卢焯厉喝一声:“把活口都给我拿下!”
8.钱塘县官仓。日。
仓门轰然打开!鼠爷指挥着官兵将整整齐齐码着的“粮包”一包包拆开,倒出的全是沙子!卢焯坐在太师椅上,铁着脸看着。面无人色的县令王于炬站在一旁,自语:“……孙敬山那天夜、夜里,还进来的三千余石白米,怎、怎么全是沙子?”
鼠爷:“王大人!孙敬山前几天征收的新粮,人的是哪座库?”
王于炬抹着汗:“大、太平库!”
卢焯身硬如石地坐着。他的内心响着孙敬山的声音:“——你记住!你的脖子上,还会套上枷板的!那枷板,跟定你了!‘卢焯自语:”孙敬山没说错,那枷板,跟定我了……“
“卢大人!”王于炬欠着身问,“去太平库么?”
卢焯如梦初醒,抬起脸:“去!”
9.太平库。
一袋袋米倾倒出来。鼠爷操起米扔嘴里尝了一下,吐了,又操起一把,再尝,骂:“妈的!全是从米行运来的压仓霉米!”王干炬连连跺脚:“这、这孙敬山,把他米行的霉米顶替新征的好米入仓了!他、他的良心让狗吃了哇!”
坐在大师椅上的卢焯仍然是那张如铁冷脸。
旁白:“钱塘县官仓舞弊案的快速告破,是卢焯出狱后为大清国立下的第一大功。然而,卢焯心知肚明的是,他只是轻轻挑破了覆盖在大清国数十万粮仓之上的第一层黑幕!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再走出第二步,或者说,自己能不能再走出第二步……”
卢焯的眼睛里流露出败军之将的痛楚神色,双目慢慢眯了起来,像睡着了似的……
10.北京刑部大狱牢房过道。夜。
戈什哈打着火把,引着官袍俨然的刘统勋急步走来。典狱官冯大品紧跟在刘统勋身后。旁白:“蒙面人落网的当天晚上,裕丰仓大血案告破。据蒙面人供认,他是受了王连升雇用,才去裕丰仓杀人的。然而,王连升的背后又会是谁呢?”
老远传来嘶哑的喊叫声:“老子不服——!老子不服啊——!”
刘统勋问冯大品:“谁在喊?”冯大品:“回刘大人话,是王连升在喊。”刘统勋:“他何事不服?”冯大品笑:“他不服的是什么事,只有鬼才知道!”“鬼才知道?”刘统勋眼里闪出冷光,“什么意思?”冯大品:“下官走嘴了!”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刘统勋在王连升的牢门前站停。狱卒打开牢门。
11.死牢内。
刘统勋走了进来,步下石阶。听到脚步声,形如鬼魁的王连升挣扎着站起来,用枷板撞着石墙,哑哑地喊:“老子不服——!老子不服啊——!”“别喊了!”
冯大品喝道,“王连升,你喊了一天一夜了!再让你吃一桶沙子,看你还喊不!”
王连升暴声:“再吃一桶沙子,我也要喊!我要喊得天下人都听见!”刘统勋冷声:“说得好!是该让天下人都听见,乾隆朝的第一桩大血案,就是你王连升犯下的!”
王连升大喘着,双目发直:“我要喊……我不服……不服!”刘统勋:“你不服,难道你想悔供不成?”“悔供?”王连升猛抬起脸,大笑了声,“我不悔供!那蒙面杀手,是我王连升雇下的!”刘统勋:“雇凶杀人,按大清律是什么死法,你不会不知!”王连升:“凌迟处死!”刘统勋:“知道就好!——王连升,本官最后一次问你,是谁指使你雇凶杀人的?”王连升:“如果我说了,会给我什么好处?”
刘统勋:“凌迟之后,准你入棺!”王连升又哈哈笑起来,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刘统勋:“笑什么?”王连升:“笑我自己!笑我白白喊了这一天一夜!”刘统勋:“本官知道,你有话要说!”王连升:“不!你不会知道!如果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不服,你早就该来了!”刘统勋:“现在来也不迟!如果本官没有说错,你心里,有三不服!”
王连升眼皮一跳:“哪三不服?”
刘统勋:“你只是本案的喽啰,重办你一个人,你不服!”
王连升合下了眼皮:“对!”
刘统勋:“你是受人指使才雇凶杀人,以你一人抵罪,你不服!”
王连升喉头咕咕响着:“对!”
刘统勋:“你只是仓场的一条小虫而已,小虫被除,而大虫却逍遥法外,你不服!”
“说得好!”王连升的眼珠暴突着,“说得好!你不愧是身上长着虱子的刘统勋!”
刘统勋:“你怎么知道我身上长着虱子?”
王连升:“满朝文武可以不问谷子长在何处,却无人不说虱子长在谁的身上!”
刘统勋冷笑:“可你没听说过吧,我刘统勋身上的虱子,从不喝血!”
王连升:“虱子不喝血?不信!”
刘统勋厉声:“至少不喝大清国的血!”
王连升怔了怔,笑起来:“你的虱子都比我清白!我王连升,宁可做你身上的虱子,也不做仓场的一条肉虫!”
刘统勋:“你是后悔了?”
王连升眼里灼着火光:“后悔了!——我想打听一个人!”
刘统勋:“本官知道你想打听谁!”
王连升:“谁?”
刘统勋:“仓场总督苗宗舒!”
王连升嘿地发一声笑,旋即又哭起来。冯大品想制止,刘统勋让他退开。王连升哭出几声,一抛泪水,抬起脸,咬牙切齿地问:“刘大人!告诉我,苗宗舒现在在干什么?!”
刘统勋冷冷一笑:“苗宗舒这会儿在干什么,你王连升不会想不到!”
12.苗宗舒府上。夜。
锦床上,穿着一身鲜亮绸袍的苗宗舒躺在家妓们的怀里,满脸酒红。家妓们小心地给苗宗舒捶着腰腿。师爷急步走了进来:“老爷!”苗宗舒拍打着家妓的屁股,喝:“都走开!”家妓们下了床,隐入屏后。
“去刑部打探动静的,都回来了么?”苗宗舒问师爷。
师爷:“都已回来。”
苗宗舒:“怎么说?”
师爷:“王连升已在供书上画押了!‘’苗宗舒的脸黑了下来:”这么说,他是死定了?“
师爷:“死定了!”
苗宗舒往鼻下重重抹了两撇飞烟:“这事搞成这样,都怪王连升办事不沉稳,他是活该丢命!——我是说,要是姓王的嘴巴不紧,把我给端出来,那就……”沉默了一会,狠声,“我看他死得越利索越好!”
师爷低声:“我已让人给牢里的狱卒使了些银子,把一壶毒酒送进去了!”
苗宗舒眼睛一亮,一拍床沿:“好!只要王连升一死,他想卖我,也打不起秤杆!”
师爷:“事已至此,要想借站笼的事弄倒米汝成,怕是不成了。”
苗宗舒取过参盅,揭了盖,却又没心思喝,重重地搁下:“那我该怎么办?参米汝成的奏折,可是我亲手在朝堂上递上去的。”
师爷:“老爷现在就去一趟米府,屈尊向米汝成说明如何受了王连升的蒙骗,才不知真相误伤了他,请他务必宽谅。”
苗宗舒:“他可是老猾,事到如今,定会揪住我不放,我去见他,等于是把鸡供在黄鼠狼的窝门口!”
师爷:“他此时会借机踩您一脚,这自可想见。不过,只要王连升一死,就如风筝脱线,谁也牵连不住了!当务之急是先把米汝成给稳住!”
苗宗舒想了一会:“好吧,我去见他!”
师爷:“我这就吩咐下去。”退出门去。
“慢!”苗宗舒喊道,“我还有话问你。”
师爷站停。苗宗舒:“你说,我是怎么了,这么折腾着,图着个啥呢?”
师爷:“老爷图的,只是一个字。”
首宗舒:“什么字?”
师爷:“玩。
“玩?”苗宗舒品着师爷的话,突然笑起来,“玩谁呢?玩自个儿吧?”摇摇头,苦笑一声,“说到头,这么个玩法,都是在玩咱大清国,玩咱的万岁爷!”
13.苗府门外。
一块红毡铺在府门前的上马石上。师爷喊:“扶苗大人登上马石!”即有两个精壮章京扶住苗宗舒。苗宗舒抬起朝靴,颤巍巍地踩住上马石,往上一登,顺势跨上了马鞍。师爷也上了马,对随从大声道:“去米大人府上!”
众随员护着苗宗舒,策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胡同口。候在上马石边的家仆取下红毡,退回府门。高悬的府门灯笼将上马石照得一片红光。
14.刑部大狱牢房过道。
一只只盛着饭菜的青花大碗塞进牢窗。囚犯们伸过手,接着大碗,拼命扒拉着吃起来。给各牢房送饭的狱卒忙碌着,喊着号名,逐次往牢窗里递着碗。
15·死牢内。
火把燃得通明。王连升靠石墙坐着,双手扶着重枷,脸上闪着兴奋过甚的黄光:“……我把该说的,都说了!——盖手印吧!”
一司官放下笔,把笔录连同印盒递给王连升。
王连升把印盒推开,咬破拇指,往笔录上按去。
“且慢!”刘统勋正色道,“你可要知道,你的手印一按下,就等于按死了一个二品京官!”
王连升:“不对!我这手印一按下,按死的不过是条大清国的蛀虫!”
刘统勋:“可你知道,你这一按,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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