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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喝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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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都是女人吧?”

“嗯,勇人我跟他着什么急?”

“女人,女人这就不奇怪。.女人那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一种学成份。我一向认为孙悟空是受了女人启发创造出的艺术形象。”“真的?叫你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流传甚广老少咸宜呢——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不能当唐僧,总是充当牛魔王?她们凭什么这么无法无天?想干嘛?真经在谁手里她们自己清楚不清楚?”

“可不都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不对,不对,不是这么回事,一定是另外有人!拿我当猴儿耍呢。谁呢?”“如果另外有人,那这个人一定隐藏很深。”

“是呵,表面还会装得比谁都老实。”

“谁呢?”李缅宁也纳闷。

“咱们推理吧。”钱康说,“一般的特务肯定是潜伏的重要目标附近吧?”“当然,要不干嘛来呀。”

老特务一般还都有个让谁都不会怀疑的掩护身份,一想到他,咱们自己就先否定了自己,有一万条原因认为他不可能。””这个人肯定是个咱们平时能常见到的人。”

“没错!最不起眼他最有接近目标的机会,每次出事他还都在现场。会是谁呢?”“上海市范围已经很小了,可以断定不出这屋了。”

“不是别人,就是——你想呵,不是我就是你,我可以肯定不是我。”“特务起码也该自己知道是特务,没听说已经让人捉住了自己还蒙在鼓里的。”“再没别人,只能是你,当然你也可能还不知道你已经被人发展了。你想,咱们刚才的分析的那些条件你全具备。老李,你别跟我装傻充愣了,你就招了吧,你们到底是真离了婚没有?没关系,你就说你们是跟我拆了道白党,我也不计较。”“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政府那儿核实,你信不过我总相信咱们人民的政府吧?”“老头说,我也看出来了,她那心还在你身上。”

“不瞒你说,说离婚时我没怎么着,真离了……当然,现在说痛苦好像挺浅薄。”“我也明白了,我干嘛那么不知趣儿呵?”

“哥哥劝你一句.千万别随便离婚,能糊弄就糊弄。当着人面你没见我哭过吧?背地里,被窝里都哭潮了。”“爱么,有千万种,睡觉是最低级的。”

韩丽婷敲门,敲了两下停下来等。肖科平打开门。韩丽婷探头探脑往也身后房间纵深张望:“李缅宁没在里面?”

“他怎么会在我这儿?”肖科平很不高兴。

“求你了,肖大姐,”韩丽婷恳切地说,“告诉我李缅宁在哪儿。我好几天找不着他了,回回去他家回回扑空。您千万别说您不知道,他瞒谁也不会瞒您,是他不让您告我的对么?”

“这么着吧。”肖科平让开门,“你进来搜我一遍。”

入夜,钱康仍和李缅宁坐在咖啡厅里亲密交谈,互相拍着肩膀,称兄道弟。李缅宁也喝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

“李兄,弟弟拌你一句,实话:你比弟弟只强不差。”

“我,没错呀,挺高尚的,不行就让贤。”

“弟弟一个小学教师都混出来了,你飞机都造了还能不如我?关键是你不肯下水。”

“你当过小学教师?”“嘿,弟弟也算小知识分子,要不跟你有话呢?但凡当年我能住上间平房,我现在还两神清风呢。”

“你这摇身一变也够麻利的。”

“不说那个,没劲。赶明儿有空儿你闲了想惹点闲愁,我再给你一一道来这里的酸甜苦辣。我是个没气节的人,忍不了。”“欲哭无泪,我现在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还记得高尔基那句话么:‘我到这世界上来就是为了不妥协!’英雄造时势!你的忙我帮定了,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谁受损失?民族受损失!”

“我真是觉得自己完了。像我这个年龄,这的这个专业,已经没有机会了。”“一个大国,不能永远只造电冰箱洗衣机,不能老是仿造别人。只要咱们把自己当青山留住,总有一天这把柴会有人来砍!”“钱康一拳在擂在桌上,眼镜的一条腿从耳朵上滑下来,荡悠在涎得通红的脸上。“我准备分辈子独身。”李缅宁高叫。

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沿着黑暗的顶层走廊走来,一路遇到灯钮就按一下,有的灯坏产,完好的灯泡便亮起来,投下一些灯光。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叫大嚷。

“瞎说!你生病了怎么办?将来老了怎么办?心里憋屈看了—部好电影好小说想找人聊聊怎么办?你一生孤僻白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百年,奇…_…書……*……网…QISuu。cOm一个人都没结交就这么悄悄走了……”他们来到李缅宁家门口,李缅宁掏钥匙开锁,怎么也对不准钥匙孔。“我来,你醉了。”钱康夺过钥匙,去捅锁眼,也是无论如何对不准。这时,门开了,肖科平站在门口,她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肖科平既竟然又嫌恶地看着这两个明显喝醉了的男人。

两个男人一见她,却一起吃吃笑起来,一点也不为她的突然出现惊诧。“你怎么在这儿?等我呐?李缅宁摇摆着撞着门框进屋。

“等你。”肖科平回答。

“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么?”钱康拨拉肖科平的肩头。“聊了一晚上你!”肖科平摆开钱康的手,跟李缅宁进屋:“李缅宁,我有话跟你说。”“坐下说,要不要喝茶?”李缅宁靠在墙上回过身来,手在腿前来回晃胳膊脱了臼似的。

“你跟那姓韩的到底怎么个意思?是谈是不谈?她现在一趟趟找我要你,好像我把你藏起来了。”

肖科平说着来了火儿:“这算怎么回事!你要谈你就别老躲着,不谈你也痛快跟人家讲明态度。”

“不谈!”钱康关上门,像个瘸子似地—跋一拐地走进来,“我替老李答复她。”两个男人各靠着一堵墙互相瞅着嘿嘿笑。

“有你什么事?”肖科平白了钱康一眼,“还嫌这关系不够乱?”“我一点不是添乱。”钱康认真地说,“我已经替老李看好了一个人,正准备隆重推出。我们已经决定了这这里没韩姑娘什么事了。””就跟有你什么事似的。”

“是,也没我什么事了。”“还有件事,李缅宁,户口本在哪儿?我要用去派出所迁户口。”“启口本在……”李缅宁环顾室内,发现室内空无一物,他们不自觉地又走入肖科平原来居住的房间。

这间房子如同肖科平走的那天一样白旷,不同的是有人仔细打扫了它,清除了垃圾和灰尘并精心保持了它的洁净。

水泥地板被擦得平滑如冰,光可鉴人。

唯有四壁贴满的已经阵旧的浮凸壁纸告诉我们有人曾在此生活,在此寄存遐想。三个人都不作声了。那天,李缅宁刚下夜班,出了神武门,就被钱康的派的车接上拉到他家。他进门看见肖科平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我还没来参观过你现在住的地方呢。”李缅宁对肖科平说。他到各屋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了一番才回到客厅,坐下问钱康找他来什么事。“好事。”钱康说:“先说第一件,你的新工作我已经全都帮你联系好了,那边已经答应要你。你们宫里的头儿也见了,他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这就好办,不拿你当宝贝就容易脱身,你最近再表现恶劣点。”

“你把他摘哪儿去?”肖科平说:“到你那儿当骗子他还真误事。”“我那个小庙哪敢委屈老兄?”钱康对李缅宁说:“去就是经理。我的能耐也就这么大,再往上房就全靠你自个称努力了。”“去就是经理?”李缅宁倒有些含糊,“我干得了么?”

“我还告你,专业对口。人家一看你开的简历,极表欢迎。”这时门铃响。“你还请谁了?”肖科平问。

钱康不答话,奔去把门开了,领进韩丽婷。

“我还以为进了地主家呢……”韩丽婷看见肖科平、李缅宁在座,立刻不说话了。“人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钱康搓着手,安顿韩丽婷坐下,问大家:“谁还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大家胡乱猜了一顿,结论一致:平常的日子,既没有可庆贺的也没有可悼念的。在伟人层出不穷的二十世纪,有这么一个潸闲的日子还很难得呢。

“猜不出来吧?告诉你们,今儿是我生日。”钱康笑说。“这你可不能怨我们记不住。”肖科平说,“日历上没有。”

“早说呀。”韩丽婷埋怨,“顺道就给你装俩点心匣子拎过来。”“你属什么?”李缅宁问。

“呆会儿你数蜡烛就能算出来了。”钱康说,“就怕你们送礼,所以自个儿也是昨晚才想起来。”

“琢磨了一夜,终于想出个名堂,又是死无对证。”肖科平说。

钱康离席去门后搬出个早已订好的双层大蛋糕,大家帮着把一匣蜡烛往上插。“你岁数也够大的。.”李缅宁说,“这蜡烛都插上就看不见蛋糕了。”“不能都点。”肖科平说、“弄不好会闹火灾。

“你们说的我多伤心。”钱康取出一杯酒,四只杯子,一一往里斟。“你可真俗。”肖科平说,“净弄这俗套儿。”

“我是俗.我承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有趣儿的,只好俗了。”“可以吃了么?”李缅宁拿刀比划。

“我先说两句。”钱康放下酒瓶。

“不要超过五分钟。”肖科平说,“过时我就起哄。”

“都端起来。”钱康端着酒杯嚷,”认识三位我真是高兴,这是我今年除了挣了几十万块钱之外最大的收获。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一下得仨…”

“不要罗嗦。”肖科平说。

“不想干嘛,什么也不为,将来往后你们能拿我当朋友,有了难事第一个想起来托我办,我就知足了,首先……忘词了忘词了。”钱康低头想了一会儿,扶扶眼镜说:“首先,这杯酒我为母亲干了。四十年前的今天,是我的降生日,也是我母亲的蒙难日。为了我这个混蛋的涎生,她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磨难。她从第一天起就倍受艰辛,而且我没有预付任何报酬……”

钱康一下哽咽了,以手挡眼。稍顷,重新抬头,笑着:

“干了,她已经不在了。”

另三人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杯中酒喝于。放下杯子,脸都变得喷红,目光灼灼。

“下面该你们祝我了。”

肖科平拎过酒瓶为钱康斟酒:“我来祝你,祝你发财。”

钱康以手捂住杯口:“这杯我不喝。”

“那好,改个说法,祝你快乐。”

“虽然这个祝福很渺茫,但作为个愿望——我喝!”

“我祝你长寿。”李缅宁说。

“可我不想活得太长。”

“我只会说这个。”“干”钱康碰了一下李缅宁的杯子,一饮而尽。

”我从没过过生日,所以也不会祝酒。”韩丽婷:“免了吧。”气氛有点沉重,这不好,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

钱康把韩丽婷的杯子斟满:“这酒很柔的,喝多了也不上头。”他对大家说:“为了活跃气氛,咱们下面是不是挨个讲一下自己的初恋?初恋总是美好的——谁也不许隐瞒。”

没人开口。“都不好意思,那我先说。”钱康坐直身体,笑着把脸转向肖科平,“我的初恋对象就是肖科平。李缅宁你不要吃醋呵,呆会称轮到你说。她是中学三年级转到我们党校来的,对吧肖科平我没记错吧?那是暑假过后刚开学,那天刮大风,你从我们班窗前经过,低着头拎着小马扎,那天全校在操场开批判会。当时我就愣了,我怎么不知道四班还有这么个女生?后来隔了好几天,我听你们班同学喊你名字,才知道你叫什么。知道我当时最恨的是什么?最恨教导处怎么没把你分到我们班来.我是不要脸瞎说了呵,大家原谅。这么多年,快二十年了吧?我不能听你名字,一听心里发疼。我现在回忆我听说你结婚的那几天,天一直是阴的——李缅宁,说实话你挺不是东西。也注是咱们现在熟了,要是我在街上遇见你,肯定不容分说大耳刮子抽你!”

“我的初恋对象跟你一样,也是肖……”

“不可能!你中学也不是我们党校的,肯定有别人!”

“真的。”李缅宁说,“我上中学时那个党校的女生没一个像样儿的。大学在北航好一点的女同学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这个人是这样,不是我的我也不存非分之想。我和肖科平……是在你姨妈家认识的吧?当时也不是介绍对象,就在互相有点好感,然后就通信。当时我被分到四川三线工厂,也见不着面,就一直通信。通了二十多年,婚后仍然是写信,所有的交流都靠信来传递,经常看着她写的信一个人发狂。好容易调回来,住在一起,发现感觉一下都没了。有时我看着她都怀疑那些信是不是她写的,当然她看我可能也一样。”

“不是感觉没了,面临是人确实变了,我老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

“我是这么回事!”肖科平说,“岁数大了,变得实际了,爱唠叨了,天天在一起也不像写信满篇只写情话。不歉那时候一年只能见一面只顾扮演伟大的爱人,原形毕露成了一个平凡的男人和一个平凡的女人。从性格上说,你也同样变了。你们是不知道,李缅宁过去是个非常爱开玩笑的人,整天乐呵呵的,什么事也不发愁,一张嘴就能把人笑死,一点不像个搞工科的人。现在,笑话说尽了是么?”

“他是你的初恋情人么?”钱康问。

“有一阵我以为是。”肖科平说,“后来我仔细来想了一下,发现不是。其实我的初恋对象是我在另一个中学的体育老师。可我从来没跟他燃烧到过,也不允许,他是结了婚的人。”

“大概就因为你从没跟他表白过,所以才觉得是,真结了婚过几十年又觉得不是了。”

“可能。这老师我前年见过一次,老得不行了,白发苍苍,完全是个老头儿。可我还觉得他是,我说的是当年我心目中的那个他。”钱康转向韩丽婷:“你呢?我们都说了,你还一声没吭。”

“我没有初恋。”韩丽婷干巴巴地回答。

“人人都有,单相思也算。”

“可我就是没有,单相思也没有!”

“这不可能。”“怎么不可能?这太可能了。我十四岁就去插队,后来到兵团,回来整三十。你让我去恋谁?”

“广阔天地里也不是没小伙子。”

“是有男的,可我除了把他们当战友当同志没想过别的。我们那儿是反修前哨,一手拿镐一手拿枪。噢,要说初恋,那就是爱那片土地爱这个国家还有咱们先前的毛主席。那热爱程度比你们这三位的眉来眼去鸿雁传书一点不差!也是揪肝扯肺,也是说死立刻赴汤蹈火,够得上你们的初恋标准吧?”

韩丽婷伸出手从茶几上烟盒中取了根烟,“刷”地划着一根火柴,极为老练地深深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淡淡均匀的烟雾。冷笑:“男人是有,我也跟他们睡过觉,从连里睡到团里,为了回城——这算初恋么?”她冷冷地挨个打量三人,眼神变得冷酷,这眼神儿最后落到李缅宁脸上,李缅宁垂下眼睛。

“舍此就剩跟李缅宁这档子了。咱们真是恋到一堆儿里,不做朋友天地难容。嘿嘿,你别害怕李缅宁,别一听说我爱你脸都吓绿了。我没那么贱,自尊心还剩了那么一点点。我知道你不爱我,见我烦,不会逼你娶我的——这下放心了吧钱康?”钱康面红耳赤:“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就怕我在里边搅和么?拆了人家一对好鸳鸯。煞费苦心过你娘的生日,花那么多钱买他妈的奶油蛋糕和那么多蜡烛——这情我先替他们领了。”

钱康汗流浃背,连说:“误会,误会。”

李缅宁在一边也红了脸。

韩丽婷微笑着又吮了口烟,长长的烟灰掉在她的裤子上。她瞟了眼李缅宁:“知道我看上你哪点了么?”

李缅宁只是埋头喝酒。

“房子,就看上你那间房子了!自己能有间房子,这真叫我在眼里觉得你特别可爱。所以你说我怎么会计较你对我的态度?这下想通了吧,嗯,肖科平?还觉得我无耻么?”

说着,韩丽婷转向肖科平,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眼圈红了,大概想哭吧?你哭起来一定特别楚楚动人,还没见你哭过,这两个男人先得晕菜。你有什么理由动不动就哭?就哀叹?你可以了!有自己的房子,还大小算个艺术家,笛儿吹得不错,又有这两个男人一天到晚屁颠颠地追踪着你,你要再觉得不幸,别人还没法活了!收起你的眼泪,不要看你这副贪馋的嘴脸。——小娘们儿!”

肖科平忍不住捂脸啜泣。

“李缅宁,这女人归你了。她那么娇,那么弱,没男人简直就活不了,哪怕是你们二位这样的男人!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现在样子可怕,狰拧——你从没在我这副丑恶的嘴脸上发现过一点可爱么?”韩丽婷脸上掠过一丝激动的神情,随之眼神出现一种柔情,话也变得凄楚:“可惜咱们认识太晚了。我不是生下来就这样儿的。我想我原来也会的,比她不差。可惜没机会了,本来想带张我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看……”

她把烟蒂在烟缸里拧灭,就那么斜着身子一手按着烟放大僵摆了很久,头发垂落下来摭住了她的脸。

她抬起人平静地对钱康说:“我说完了,该喝了吧?”

肖科平咳了一声坐正了,安详地用手帕擦去自己颊边的泪痕,露出微笑。原先很宏伟、典雅如今已经陈旧灰俄式大剧院内,观众仨仨俩俩地入场,在一排排阶梯式褐红皮座椅间游鱼般走动。

乐池内传出乐队调音的阵阵管弦声。一只小号吹出一小节嘹亮的乐句,在最高的音符处戛然而止。

更多的观众鱼贯入场,排队在座椅间逡巡。

肖科平扭身往后瞅,无数的人脸整齐有序地密密麻麻摆列在她身后层层递升。李缅宁似乎隐在人丛中望着她。她再次扭身回顾。剧场内千百盏顶灯一齐黯灭,所有人脸都隐于黑暗中,只有两边环廊休息室有光芒,从不同高度的太平门外泻。

大幕拉开,剧场的前半部份再次被映亮。亮如白昼的舞台上,一百多位搽着红脸蛋的男女文职军官,笑吟吟地从侧幕出来,走到舞台中央,手拿牵线麦克风,用清越激昂的嗓音向数千名观众宣布晚会开始。

排山倒海的歌唱,惊天动地的器乐。

灯光明亮的环廊休息室里站满仨一群、俩一伙在吸烟、交谈、喝汽水的青年男女,一团团烟雾从他们头上升出,弥漫开来。肖科平从包着皮革的太平门出来,一个女高音匕首般锋利的歌唱随她一同从里面飘出。

她从站着吸烟,交谈的人群中往前走,人们纷纷闪开为她让。最后几个小伙子让开后,她面前出现一个卖糖果饼干的各色冷饭的售货柜台。正倚在柜台上喝汽水的李缅宁转过身看着她。

他们互相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仿佛陌生,仿佛看着一个威胁。

肖科平正要走开,一群来买饮料的小伙子和姑娘从后面涌过来,把她挤到李缅宁身边。他们俩被一起挤出柜台前,站到一边。他们站在一盏吊灯下冷漠地相视,身后左右都是大声谈笑,吞云吐雾的年轻男女。

李缅宁喝光汽水,他沿着弧形的墙壁几另一个大厅走去。

他刚经过的地方有一排自动饮水龙头,突突喷着低低水柱如同不规则的心跳。一个男人骄矜地在夕阳中沿着湖岸走来,湖畔的杨柳垂枝纷纷扬起犹如一只只人手,或戏或拂,再三落下,继而又起。拂不去此公脸上的得意之色。

背光而立脸色发黑的韩丽婷紧张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在那个男人看见她的一刹那,欢笑着弱不禁风地迎上去。

小酒店门口,闪闪发亮的小汽车不停驶来。

门厅一侧摆着一张豪华的大办公桌,上面放着古色古香的台灯和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办公用具,旁边搁着一块黑色的有机玻璃铭牌:大堂经理。

穿得像个香港人的李缅宁,油头粉面地坐在一把同办公桌配套的高背镀金软椅上,望着从酒钻自动门进来的穿着无一能与他匹敌的普通男女。

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身着皇后般长裙的肖科平在大厅一隅的咖啡厅演奏台就座,端起银光闪闪的长笛。

笛声悠悠荡荡隐约传来,曲调凄婉悱恻。

大厅中,一个外国旅行团的鹤发红颜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带着大批箱子聚集在那儿发愁。

一群东南亚华裔妇女操着一口难懂的话吵嚷着抱怨,她们的头发都该上油了。几个本地骗子引着几位外国骗子信心十足地往最昂贵的餐厅走。只有李缅宁闻笛远远投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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