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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良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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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笙天生胆大,听了周玉苏这一番话后,心底亦是发毛,“少夫人,您别这样,夏二小姐和大夫人都是意外,这天底下,哪有鬼呀……”
“没鬼?那就人祸了?是,这天底下最可怕的就是人,你说是不是?”周玉苏眼睛倏地瞪起来,直勾勾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戾色乖张,“宝笙,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也知道我肚子的孩子是谁了吧,你知道的可真多呀……”
宝瓶见周玉苏嘴近乎神经质地痉挛起来,忙上前跪下道:“少夫人,您放心,奴婢对大夫人忠心赤诚一片,自然对少夫人也是如此,奴婢今儿在此发誓,如果奴婢敢多嘴多舌一句,叫奴婢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拿死契的奴才。”
周玉苏脱力地站起身,缓缓走到妆台前,一件一件的褪去身上的黑袍,铜镜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浑圆的肚子,她低低地笑开,如泣如诉……。
镜中,是一张连自已也认不出的脸,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
而现在,她还要经受棒杀,把亲身骨肉活活打死。
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比这还要悲惨的事?
可,她没有别的出路。
“少夫人,您,要不要……如果,不想的话,那奴婢就回去禀报大夫人……”宝瓶有些语无伦次地问了声,看着形同疯子般的周玉苏,饶是向来胆大,也不觉心底发麻,若不是钟氏许诺,这差事她要是办好了,就马上把父母将她卖给谢家的死契还给她,还给她五百两银子让她回家乡嫁人,她才不敢做这损阴德的事。
周玉苏缓缓转过头,声音阴阴恻恻,“你说,我有选择么?”
宝瓶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道:“那奴婢就先准备准备了,少夫人,您要不,先躺躺,奴婢准备好了,就叫您。”
今日在收集这些东西时,没少听那些稳婆的交待,做这种事,一定要处理干净,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所以,所有的东西,要不用热水烫过,要不就用烧酒擦一遍,剐器更是要用火烤后,方能伸进体内,否则,就算是胎落了,母体也有可能因此丧命。
宝瓶把东西全拿出来后,开始用羊皮袋里的烧酒,用棉布粘了,一件一件地擦洗。
周玉苏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看着箱子边一根臂膀粗的捣衣杵,突然间,感到腹下一阵阵抽搐,双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颤着声问,“宝瓶,你就是要用这杵子帮我落胎。”
宝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大夫人说您知道的呀,眼下除了用捣衣杵,没旁的法子。夫人您放心,奴婢办差一向得力,从来没给大夫人失望过。”宝瓶说着,从袖兜里拿出半截的野山参,“一会少夫人您咬着她,放心,会没事的,疼的话,忍一忍就过了。”
周玉苏机伶伶地打个寒颤,不由然忆起,这丫鬟能凭一臂之力,活活掐死梁婆,当时她帮这丫鬟处理手上的抓痕时,鲜血淋淋,这丫头愣是一声不哼。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拿起棒子往她肚子上一击,是不是要一尸两命?
宝瓶看出周玉苏眼底是闪烁不定的犹疑,忍不住劝道:“大夫人说了,趁着今日府里发生大事,大老爷、三老爷还有大公子都在老夫人房里,谁也顾不得我们,就干脆把事情解决了,以防夜长梦多。少夫人,依奴婢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脆利落些,还少受些折腾,过了今晚,您以后就放心慢慢疗养身子,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
“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了?”周玉苏哑着声问,她为了改玉雕眼睛的事,等了他一天。
“听说黄昏时就回了,和老夫人、大老爷、三老爷一直候在六小姐的寝房外,等六小姐的消息。后来,六小姐被皇上带回宫养病,大公子就随老夫人回房了,奴婢听说,连绿莺和百合都被赶了出来,可见今儿之事,是大事。”
周玉苏心下明子,这改玉雕人眼睛的事,看来又得延后几天。
眼下这局势,钟氏确实说得对,是处理腹中胎儿的好时机。
宝瓶说着,拿铁剐,开始用烧酒擦洗,自言自语道:“这看上去刮口好象不是很薄。”说着,往自已手臂刮了一下,疑惑地又自语一句,“跟搔痒似的,能行么?”
周玉苏看着那支闪着金属寒光的剐宫器,想到一会,这根冰冷的棒子就要从她身下探进,刮碎里面的肉,再一点一点地舀出,腹下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怯怯地移开视线,看到桌上有四根麻绳,心下不解,“要这绳子何用?”
宝瓶讪讪道:“夫人您别误会,不是绑您的,只是怕刮宫时,您一时撑不住。所以,稳婆交待了,最好用这绳子把手脚分别固定,这样,处理起来比较顺利。”
“不是稳婆,是大夫人的意思,是吧……”她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她是不是交待了,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我肚子里的肉刮出来,怕夜长梦多?”
宝瓶咽了一下口水,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周玉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方才所有积蓄的勇气在一瞬间掏空,这不是落胎,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她今天躺在上面,任由这个一身蛮劲的丫鬟折腾,死了都是笑话。
钟氏呢,倒是解脱了。
她俯下身,把地板上的衣服捡起,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裹上。
周玉苏的眼里泛起一丝火红的涟漪,渐渐地,生出一汪泓水,沿着两颊,一滴,两滴地落下。
转身,对着宝瓶,冷冷地开口,“带上东西,随我来。”
走出寝房,深秋之夜,银霜覆满天。
晚风吹来,周玉苏这才觉得夜凉似水,她打了一个寒噤,却再惊出一身的冷汗,紧接着,腹下又是一波接一波的疼痛,她闭了闭眼,看着天空璨灿的焰火,如此美丽,唇角露出一色凄惶,轻问:姐姐,如果你在天上,你会看到我么?
走在空旷的廊道上,两排的宫灯在夜风中晃动着,周玉苏一手撑着扶手,慢慢挪动着沉重的双脚,脸色苍白不似常人,目光呆滞而涣散,竟呈现着失魂落魄之态,她掏出锦帕,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老是压着肺吐不出,心口又开始狂跳,汗珠一点点从鬓边润出。
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钟氏的行苑,绕过小鱼池,走进主楼,对丫鬟的施礼视若无睹,只冷冷扔下一句,“不必侍候,听说母亲摔了,我是来看看她。”语声未落,人已沿扶梯而上,到二楼时,听见钟氏的寝房里传出钟氏抽气的声音。
孙大夫道:“大夫人您别担心,脱臼不算大事,先敷一晚药,明天老夫再来给夫人换药,三五天,就能动了。”
周玉苏站在楼梯口,嘴角全是阴恻恻地笑,身后,是提着箱子,气喘息息的宝瓶,她又是勾唇一笑,转身,一脚悬空,而后,绽开最灿烂的笑,缓缓倾身,跌下——
西凌繁华已近二十年,帝王銮驾经过荣华街时,街道两边商铺林立,红灯高照,夜市繁华。
再加上今晚烟花盛放,漫天璀璨焰火,照亮西凌皇城半片星空,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跷首观赏。
帝王的銮驾内设精致华丽,外设庄重古朴,行于闹市,并没有引起多少行人观注,倒是因欣赏烟花引起行人缓行,致马车几乎以龟速在前行。
銮驾内,把一切喧哗阻隔在外,镶在轿壁上的鹤嘴吐着一缕青烟,四周散着淡淡清香,谢良媛仰面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衿,微侧着脸,睡得正香甜。
兰天赐盘腿坐在一边小案边,执笔批阅着暗卫方才送达的奏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天赐笔下未停,嘴角挑了些许笑意,“想问什么,就开口,不要控制呼吸偷偷打量,对你身子不好。”言毕,眸光抬起,双眼含着珠光莹玉,辉洒点点温润。
谢良媛舔了一下唇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偷偷咽了一下口水,问,“皇上今天怎么这么凑巧去了谢府,还救了我。”
“捉拿饮犯。”
这个答案令谢良媛微微吃惊,“皇上需要亲自捉拿钦犯。”
谢良媛沉默了下来,之前准备了一堆的问话,这回倒一句都问不出。
兰天赐不置与否,执笔粘了些朱砂,继续批改。
既然是捉拿钦犯,那兰天赐救她纯属偶尔,接下来,见她伤重,出手相救,是医者仁心,到于抱她,可能是……。权当是兰天赐一条筋错拐了。
她呀,就别想太多,好好享受第一病患的待遇吧。
谢良媛这一回有点精神,虽然闭上眼,一时半会却睡不着,加上銮驾中的空间就那么大,虽然沉香袅袅,但她还是隐隐闻到男子身上淡淡的龙涎之香。
兰天赐搁了手中的笔,“既然睡不着,就看会烟花。”语未毕,伸手触了一下旁边的机关,轿顶上,缓缓打开,霎时,烟花爆竹之声响彻天际,星空上烟火璨灿,让人的情绪瞬间饱满。
兰天赐负手而立,仰头静静看着,夜风突起,吹起他的头发,黑发象绸布飘荡在风中。
软榻上,谢良媛脸上的平静如海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噬骨般的仇恨,她死死盯着烟花火爆后,在紫幕上划下的一条白色的烟尘,脑海中不由然地浮起玉窖烈火燃起时,那滚滚的白烟……
尽管,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划,她是安全的,且,这一次,执生死棋的是她,但那种惨烈死亡的回忆依旧化作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堵住心口,让她的气息开始紊乱。
兰天赐马上察觉到不对劲,倾身搭上她的脉搏,触及她眼底浓烈的恨意时,倏然明白,马上关闭天顶的机关,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眉心,轻揉中,低声道:“不看了,别害怕,只是烟火,伤不了人。”
“不是怕!我不是怕!”她哽着声,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刺得生疼。
她是恨——
她咬着牙龈,胸口上下起伏,神色近首巅狂。
但,残余的理智让“恨”字她没有道出口,她用力闭上眼睛,让自已情绪平覆下来,感受着空气中的一缕安稳人心的龙涎香,沸腾的血夜渐渐安静下来,同时,一缕疑惑却上心头,方才,兰天赐安慰她,让她别害怕,烟火并不伤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是不解的情绪代替了她心中的恨意,再睁开眼时,眼里已满是疑惑,“皇上,您方者说,烟火伤不了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天赐眉角轻微跳动了一下,思忖,看来这孩子很敏感,只怕一道真相,她便对朕坚起一道城墙。
“嗯……。”兰天赐微微拉长尾音,带着安稳人心的语调,淡淡地戏谑,“朕以为小女孩怕烟花爆竹,你被吓到了,瞧你方才的脸色,是不是以为那些爆竹会落了下来?”
谢良媛闻言,偷偷嘘了一口气,果然是疑心生暗鬼,是自已多虑了。
“睡吧,你今天元气大伤,忌太多的情绪。”烛光的映染下,兰天赐的脸如玉璧无瑕,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出奇清旷幽长,那眸底此刻呈现出一片水草般的柔软,让她的心软塌了一片,同时,胆子也大了几分,开口差谴,“我口渴,想喝水。”
兰天赐点头,转身走到镶在壁中的柜旁,拉出其中一格,拿出一个羊皮制的水壶,走到她的身边,倾身,托起她的脑袋,喂她缓缓喝下。
“不要喝多,润润唇便好。”
许是因为心情受了震荡,谢良媛的精神又差了几分,喝了水后,蔫蔫的,很快又睡了过去。
夜色开始浓重,人群渐散,马车拐了一个弯,离开荣华街后,开始快速前行,不到一盏茶时,进入了皇宫。
帝王銮驾直驶到鸾凤宫前,沈千染听到动静,从大殿处走了出来,看到兰天赐怀抱谢良媛,心里何此是震惊可以形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儿子与一个异性如此亲密。
在她的记忆中,兰天赐连妹妹兰缜平都极少抱,在宫里,唯一随时享有他怀抱的只有宝宝。
但沈千染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她知道,他的儿子,从不会隐瞒她什么。
走过去后,只是看了一眼昏睡的谢良媛,沈千染道:“寝殿已经准备好,为施诊方便,就在鸾凤殿的偏殿。”
青荷从另一辆马上下来,提着两个包裹,低头跟着,也不敢打量四周,只是看着自已的步伐。
“两时辰前就接到皇上的消息,说谢家六小姐要进宫养几日,太后已经为谢小姐备好寝殿。”水月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别紧张,宫里没这么多规距,安心住下,照顾她你家小姐便是。”
青荷红着脸,小声道:“谢谢姑姑。”
走了两条长廊,进入一个偏殿,兰天赐小心将沉睡的谢良媛放进被褥上,便退了出去。
母子二人并肩走到空旷的廊道上。
月色下,沈千染见儿子眉宇间凝着一缕疲惫,便伸手摸了一下兰天赐的后颈,心疼道:“流了一身汗,沐浴后早早歇着,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兰天赐颔首,又问:“父皇呢?”
“今日暗卫遇袭,他和卫扬在御书房商议情况,你就不要管,暗卫的事,交给卫扬处理便是。”
“宝宝今天这么早睡?”自从小狐狸生了一窝小松鼠,宝宝忙坏了,白天要打理他的草园,晚上还要哄一窝小崽崽睡觉。
“宝宝今天累坏了。”沈千染失笑,月光轻轻地辉洒在她的眉眼之间,看上去连连笑容都是满满的,“小狐狸的夫君找到宫里,要看孩子,宝宝不愿让它靠近,跟小狐狸的夫君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天,连午膳和晚膳也在小狐狸的窝边,后来撑不住,才由着水玉抱着他去睡。”
兰天赐轻“嗯”了一声,突然伫足,双手扣放在沈千染的肩膀,声音带了一丝微微的轻颤:“娘亲,谢良媛就是阿惜姐姐。”
第56章 决定助她完成心愿
“阿惜姐姐?”沈千染脸色微微一变,“是你七年来,一直梦到的那个玉人?”
“那个梦,是她死亡的场景。”兰天赐淡唇紧抿,苍白脸上呈现一抹撕狠的戾色,“那个玉窖,就是谢家在城南的玉窖别苑,阿惜的……身体,孤伶伶地在那里守了两个多月。”
沈千染心底浮起寒粟,“谢家?谢家的什么人,和良媛有何关系?”
“是谢家的长孙媳夏凌惜,西凌登记在册的女商,玉雕大师夏知儒的孙女。”
“居然是夏知儒的孙女。”
“是的。”兰天赐微微颔首,走了几步后,再次伫足,轻声问:“娘亲还记得十一年前,夏家参与的一场赌玉大赛,后来致数十个玉商破产,包括夏家,也失去了祖宗留下的玉石矿山。”
“自然记得,后来连续五年,玉价提高,宁家的江南金装玉库所出的玉饰饰品大量减产,可订单全是以前签下,后来,你舅父沈逸辰亲自到东越收购玉的半成品,还被南宫醉墨抽走近五成的赋税。”
夏家是宁家金装玉库最大的半成品供货商,占了宁家的近三成的玉饰半成品的货源。
夏家一夜之间破败,所有作坊不是被关闭就是被人纵火烧毁,对于宁家而言,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应对措施,何况,当年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致数十个玉商先后破产,宁家的玉品货源几乎断了。
宁家的是西凌皇商,宁家是西凌历史上真正的巨富门第,宁家最鼎盛之时,一年的财富占了西凌国库收入的四分之一。
后来,因为西凌的帝王兰御谡爱上沈千染的母亲宁常安,强娶豪夺,致宁沈两家不幸,沈千染为了摆脱兰御谡以宁家来威胁宁常安,索性一夜之间散尽宁家家财,在舅父的同意下,将宁家拥有的百年采矿权还给西凌朝庭,只保留了宁家的丝织品江南彩帛和首饰品金装玉库两个传统工艺制造。
沈千染的舅父无子,所以,将宁家最后的两个产业交托到了沈逸辰和沈千染兄妹手中。
这是宁家最后的产业,是宁家的根基,所以,当年沈逸辰在西凌无玉可买的情况下,远走东越,不惜花巨资调回一批半成品玉,也不愿砸了金装玉库的声誉。
提到兄长,沈千染自然想到早亡的父亲,思绪沉沉,双臂垂下,广袖落地,不自觉间,缓缓从右廊穿行而过。
兰天赐默默跟随,只是见到有阶梯,上前扶了一把,其余便不作声。
不到一盏茶时,沈千染走到鸾凤宫后院的小佛堂。
佛堂是兰亭为沈千染所设,为方便她缅怀亲人,但又为了防止她触景情,佛堂内并不设灵位,只摆了亡者生前留下来的几个物件。
沈千染站在佛堂中央,视线从一件件字贴掠过,这些字贴,全是沈千染的父亲沈越山在世时的遗作,如当年沈越山中状元时,被世人广为流传的文章,如沈千山是户部尚书时,为西凌开创的七种简易户税征集措施。
最后,沈千染缓缓抬首,眸光幽然绵长定在上方的一盏长明灯上,胸口处微微起伏,唇瓣启启阖阖,却久久不语。
此刻,青烟氤氲缭绕罩在沈千染脸上,那双皓眸笼得一潭清泓,隐隐浅动,脸色却静若湖水,看不出有丝毫特别的情绪。
兰天赐并不打扰,环顾四周,七根青烟呈北斗的方位徐徐袅袅,从不间断。
在这佛堂上方,是一盏长年不灭的灯,沈千染每年冬季的某一天,都会来这里静坐一天,不饮不食不言不动,在那一天,谁也不允许进来,便是兰亭,也被拒于门外。
兰天赐的弟弟妹妹兰缜祉和兰缜平一直不知道这盏灯是为谁点亮,但兰天赐知道,这盏灯既是为他而点,又不是为他而点。
在沈千染心中,那孩子名唤沈天赐,只活了五岁,天生残缺,是沈千染前世时生下,后来,被庶母所害,母子双双死于地窖之中。
虽然兰亭逆天改命,让时光回溯,沈千染重生在十四岁那年,她努力改写命运,生下健康的孩子兰天赐。
可兰天赐知道,沈天赐这个孩子一直活在沈千染心底最柔软的一方角落。
曾经,兰天赐也曾劝沈千染放下,但沈千染却说,她一年只要一天来陪伴沈天赐。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千染眼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感伤,默默地垂了首,却发现地上两道人影,一惊,转了身,看到兰天赐含着笑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说:娘亲,赐儿很好,娘亲别挂念,娘亲别伤心……
沈千染眨了一下眼,眼角的泪痣象是要落了下来般,兰天赐果断上前,抱住了沈千染。
“赐儿,夜深了,我们出去吧。”沈千染很快就敛了所有的情绪,牵了兰天赐的手,很快步出佛堂。
堂外,月色明媚,摇曳的繁枝偶伴虫鸣,如一曲夜歌,吹散了愁绪。
沈千染眸含微微愧色,“瞧,都怪娘亲,好好的,把方才的谈话打乱了。接着说说,夏家后来如何了?”
“那次夏家除了破产,还被债务缠身,追债人与武林人士勾结,致夏家灭门,只有夏凌惜和夏凌月逃了出来。夏凌惜为了拿回家族的矿山,三年前,与谢卿书签下了协议,她用玉雕之术,雕出高仿赝品,利用谢家的名号在双缘拍卖行拍卖,赚取银子,而谢卿书则从中得利。”
沈千染疑道:“协议?他们是假夫妻吧。”
兰天赐灿颜一笑,瞬时,如冰雪盖住了月光,少顷,轻轻地应了声:“嗯!”
沈千染挑眉,下一刻,心中了然,暗中谓叹一声:一根情弦终于被拨动。
兰天赐续道:“当年的赌石惨祸,祸及无数玉商,死伤无数,活下来的孩子,有玉雕手艺的,很快被人收养,成年的,有一技傍身,去了别的玉坊做工匠。但还是有三十几个老人和孩子无技傍身,流落街头,这些人后来全部被夏凌惜找到,如今安排在扬州珀洋镇,这些年,夏凌惜一直用双缘拍卖行的名誉支助幸存的老人和孩子。”
沈千染感叹道:“很有心的一个孩子。”
沈千染突然疑惑道:“十一年前夏家灭门,三年前,夏凌惜才与谢卿书做了假夫妻,那中间的八年呢,夏凌惜去了哪里?”
“夏家灭门惨案发生当夜,夏凌惜从火场里逃出。”
夏凌惜是西凌登记在册的玉商,暗卫很容易调集到她所有的信息。
夏凌惜家族灭亡时,年仅十一岁,因为她是夏知儒的孙女,继承了其祖父的衣钵,小小年纪拥有一手玉雕的绝活,当年有很多玉商提出收养她,被夏凌惜拒绝。
她支身潜入东越的泯山,在那里偷偷采玉,并将玉石雕刻成高仿的赝品。她相凭此赚取银子,有一天,买回祖业,重新让夏家的名号在玉界里发扬光大。
可惜她年纪小,又无正经的玉坊商号,且不能暴露自已是夏家的后人,她所雕出来的玉饰赝品很难脱手。
所以,这才促使她和谢卿书合作,俩人经过几次合作后,皆感到这是生财之道,为了合作方便,夏凌惜在十九岁时,嫁给了谢卿书,并把庶妹带进了谢家照顾。”
“赐儿,“沈千染停住脚步,面对着儿子,眸光带着浓浓的探究之色,”夏凌惜十一岁在泯山,泯山就是当年你失踪之处,是不是那半年时……”
“是,儿臣失去的记忆中的……半年,便是在那里,遇见她。“他微微仰首,夜色润泽无声,微风廊道上朵朵的凌霄花,蔌蔌轻抖中,如千只蝴蝶在夜色中采蜜,就是这样的景色,也丝毫走不进他的眼底、心底。
他不敢对沈千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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