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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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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桃林之中,简洁而富有逻辑之美的话语,用大儒浮丘伯沙哑而苍老的声带说出。
  “余从荀子学,荀子言,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诸侯恣行,政由强国。”
  “故孔子担忧王道废而邪道兴,于是编定《诗》《书》,整理礼乐。他到齐国听到了美妙的《韶》乐,便沉迷不已,三月不知肉味。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开始校正乐章,使《雅》《颂》之乐各归其位,有条不紊。但由于世道混乱,无人起用孔子,他只能感慨:‘若有诸侯肯用丘,只需一年,便可治理好国政。’当时,鲁西郊猎获麒麟,孔子闻后哀道‘吾道穷矣’,于是在孔子最后的日子里,撰写《春秋》,以当王法,其文辞精约深隐而寓意博大,后代学者多传录之……”
  孔子有教无类,便是天下私学之始,它取代了已经衰败的官学,大行于世,至今已数百年了。
  浮丘伯接着说道:“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但不论是三晋,还是齐楚燕鲁,皆有儒生遍行于世。在西河者以魏言教之,入稷下者以齐言教之,在兰陵者以楚言教之,故天下并争于战国,懦术虽绌却不废。尤其是齐鲁之间,学者不绝。于威、宣之际,有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孔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
  白生听得认真,却也感觉不对,夫子今天,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教给他们,一下子塞进众人的脑子里去。而那话语里,怎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而同学们脸上,又尽是愤怒呢?
  果然,浮丘伯面色随即一哀:“只可惜,值此季世,非独六艺将绝于老朽之手矣,连齐鲁之文字,也将绝矣?”
  老儒再次抬头,太阳,已经彻底偏西了,就像是他的为师生涯。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二三子,日头将落,浮丘伯教授汝等的最后一课,便到此为止了!”
  “夫子!”
  众人皆泣,扑上前挽留,直到此时,白生才明白了,夫子和同学们悲愤哀叹的原因!
  申生解惑道:“即墨城中的新郡守已下令,将禁绝私学,不得以齐言齐语授业,这桃林授业,恐怕再也做不下去了。”
  白生闻言,大惊失色,心里万分难过,也顿时明白了,那些乌鸦似的秦吏,在渡口市肆墙上贴的公告,恐怕就是这件事!
  一旁的鲁穆生恨恨道:“新来的郡守开设了公学,要胶东富户豪长弟子入学,以秦言秦语教授秦之律令。他本来要邀请夫子做公学祭酒,为夫子所拒,便恼羞成怒,下令从明日起,任何人不得再聚众传授私学,违者将遭流放!欲学者,可入公学,以吏为师……”
  纵然是大儒,也必须在强权面前低头,桃林之外,一直有秦吏秦兵盯着呢,新来的郡守,只允许浮丘伯授课到日落,时间一过,便要派人来驱赶了!
  浮丘伯无奈地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我方才说的,鲁虽亡,然只要《春秋》尚在,则鲁不灭。齐虽亡,若以齐言齐语吟诵之《齐风》尚在,则齐亦不灭……”
  “记住这句话,这便是汝等最后一课!”
  浮丘伯看向自己的弟子们,又看看这片熟悉的桃林,一下子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比了比手:“弟子们,皆散去罢……”
  ……
  浮丘伯在几个弟子的搀扶下走远了,只留下白生等数十人呆愣在原地。
  “我十一首齐风还未背诵齐全呢。”白生擦了擦眼泪,他没料到,自己的求学就这么结束了,而且听这意思,今后再无私学,他们再也学不到诗书了?
  他从前被家里的事耽搁,没有好好学习,错过了不少夫子的课,现如今追悔莫及。
  “我亦然,夫子说的没错,若有朝一日,齐之士人,连齐字都不会写了,也忘了齐国数百年之史,那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齐人?”
  这时候,那个背诵齐风时,激动地热泪盈眶,名叫申生的年轻士人赫然起身,悲愤地说道:
  “新郡守不是说,要兴法教,省刑罚么?如今禁绝私学,与周厉王堵塞民言何异!”
  年轻人一腔热血,容易冲动,申生激动了起来,振臂大呼道:“二三子,吾等去乡校,将此事告于豪长、百姓,让他们随吾等,一起向官府请愿,恢复私学,谁愿与我同行!?”
  ……
  另一头,傍晚时分,黑夫刚结束了一天的办公,要回去吃饭休息,耳边,却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鼓点声……
  “是何处在鸣鼓?”
  黑夫皱眉间,陈平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郡守,有十几个浮丘伯的弟子,不满律令,竟至早已废弃的乡校处,击鼓召集民众,如今已有上千人聚集!”


第0483章 汝等欲为乱乎?
  乡校在春秋时期,曾经遍布诸侯,城中的少数国人有资格参议国政,以备执政者参考。
  但进入战国以后,各国开始集权,国野渐渐消弭,乡校趋于消失。
  唯独政治风气也最为自由,民众普遍“好议论”的齐国将乡校保留了下来。除了齐闵王统治的那几年,齐国士人、儒生常能在乡校议论政务。当年齐威王评定阿大夫、即墨大夫施政好坏时,就靠了阿地和即墨的乡校,才得到了真实反馈,赏即墨大夫而烹阿大夫。
  乡校,就相当于地方上的稷下学宫,可以不治而议论。每逢士人想要议政,就敲响鼓点,民众们会聚集过来,若其说的有道理,便越聚越多,最后惊动卿大夫。
  但这一切,在秦朝统治此地后,便废弃不用了。昔日的乡校,成了张贴官府告示的场所,唯独落满灰尘的鼓,让人记得,这里昔日的热闹……
  但秦始皇三十一年一月中的这个下午,隆隆的鼓点,却在即墨乡校再度击响!
  赶完集市,忙完农务的即墨人下意识地朝乡校走,却发现,这里站着十多个满眼悲愤的年轻人,都穿着儒服,着儒冠,为首那个瘦高的儒生见人聚集了不少,便朝他们长长作揖,说起了官府禁绝私学的事。
  和乡亲们说明事情原委后,申生悲切地讲起了一个故事。
  “夫子与我说过,当年孔子经过曹国到宋国,因批评宋国执政大夫司马桓魋,结果惹出麻烦。”
  “孔子经常带着弟子们在一株大槐树下讲学,演习周礼,桓魋嫉贤妒能,便派人去砍伐树木,恐吓孔子。斯木已伐,孔子不得已,不希望弟子们为桓魋所害,只能离开宋国!宋国后来遂陷入内乱,数世未宁!”
  申生深吸一口气,朝众人道:
  “二三子,昔日在宋国发生的事,如今也在胶东发生!郡府欲禁绝私学,驱逐吾等夫子浮丘子,今后公学只教授秦字。此举,与宋国桓魋何异?还望二三子能与吾等十余学子一同,效古之乡校议政,让郡守听到百姓的声音,改此恶政!”
  这演讲倒是激情洋溢,但民众们闹哄哄的,不时还议论几句,毕竟申生说什么孔子、宋国,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甚至有人笑呵呵地说道:
  “后生,你说的事与吾等何干?吾等每日务农,连笔都没握过,秦字齐字,有何区别?”
  申生闻言怒道:“你还是齐人么?”
  眼看众人仍旧满脸漠然,甚至有人没了兴趣要转身离开,鲁穆生急了,立刻站到前方,大喊道: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日只是让学子修秦言习秦字学律令,或许几年后,官府会让汝等和汝等的子女,也要人人皆习秦言!”
  这番话倒是吓到民众们了,秦吏的关中话语,在他们听来仿佛天书,要他们人人学这种怪异的话,那得花费多少功夫?
  但仅仅如此,就要众人随几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去全副武装的秦城请命?还是不够。
  就在不少人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打算留下听这几个儒生再说几句时,乡校之外,只听见齐刷刷的脚步声,连带着甲叶摩擦,众人回头一瞧,面色大变:
  一支百余人的秦兵穿着甲胄,手持戈矛剑戟,小跑着往乡校赶来,带头的是新上任的贼曹右史曹参,其后是一辆戎车,戎车上,黑面官吏一身肃穆袍服,腰间银印青绶!
  是郡守来了!
  “止!”
  专门负责擒贼和维护治安的秦兵来到乡校外,在曹参的喝令下,齐刷刷一跺脚,震得浮土飞扬。
  而郡守的马车,也横亘于乡校之前,郡守黑夫按着长剑,扫视腿脚发软的即墨上千民众,还有心虚得不敢与之对视的十余儒生,大喝道:
  “汝等,欲为乱乎!?”
  ……
  郡守之怒,声如雷霆!
  黑夫郡守的话被旁边的小吏用胶东话重复一遍后,乡校内外,上千民众和十余儒士,包括白生等人,都吓得够呛!
  为乱?谁敢啊!
  尤其是这位新郡守在淳于县做的事传到来后,听说为乱反叛是大罪,不仅本人要受戮而死,还会被夷三族,脸上用墨汁刺字,剜去鼻子,砍去左右臂,用鞭子活活抽死,再割下头,把骨肉模糊的尸体弃于大街上。行刑期间,如果有人喊叫谩骂,就拔掉他的舌头!
  如此沉重的代价,让每一个体人人自危,面对国家整个强权势力,而不敢抱团聚众闹事,除非是走投无路或者大义凛然的人,否则,没有人再敢轻易言乱。
  于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被申生、鲁穆生煽动了气氛的即墨人,已萌生退意,纷纷让出路来,将手无寸铁的儒生们,暴露在秦兵面前。
  私学什么的,禁就禁吧!反正那是有钱有闲人家子弟的消遣,与他们这些光沉重交租税就倍感压力的黔首何干?
  但黑夫郡守却不打算让众人走,上百秦兵在外面一拦,笑道:
  “乡校者,古之议政之处也,既然群儒欲在此议政,以闻官府,那官府便好好与汝等议议这‘禁私学’一事,即墨百姓也留下来,听听此事原委。”
  说罢,黑夫一挥手,示意郡学祭酒萧何上前——他堂堂二千石,当然不会下场和一群布衣儒生小屁孩吵闹,这件事,还是交给新官上任的教育局长萧何吧,顺便看看此人是否真有几把刷子。
  “下吏遵命。”
  萧何只能上场,他在沛县好歹也是一曹之首,官威是有的,肃然走到乡校之中,从袖中掏出一份告示,让旁边的小吏用胶东话念一遍。
  “三十一年孟春之月丁亥,胶东郡守黑夫谓诸县令、丞,曰:二十七年,陛下令天下书同文字,欲使三年内废弃旧字,改书秦篆、秦隶,今已数载。然胶东偏远,未能及也。本吏思其缘由,或以公学不振,而私学违令乎?即日起,各县私学夫子,不得再以齐言齐语授学……”
  听起来,的确是禁止私学没错啊,但接下来那段,就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了。
  “儒生、士人欲授私学者,禀于祭酒,学于公学,使之修习秦言、秦字,粗通律令,秦吏试之,合格者授予符节,方可设学,以秦言、秦字教之。有符节者,纵授人《诗》、《书》,亦无不可……”
  等小吏读完后,萧何冷笑道:“官府告示,张贴于城墙各门及渡口、市肆处,人人可见,然汝等却不分皂白,言官府禁绝私学?此乃造谣之罪!”
  萧何回忆起数日前,自己提出“禁私学”时,黑夫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最后,他对萧何的提议稍加修改,从全面禁止,变成了所谓的“私学规范化”!
  黑夫的想法很简单,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他不会直接断了郡中儒生的活路,将他们全部逼到对面去。而是规定,儒生士人,可以到公学进修,通过了秦语四、六级考试,能写一篇八百字秦篆作文,法律考试也能及格的人,便能获得官府发给的符节,也就是“教师资格证”。
  “从今以后,胶东郡以公学为主,私学为辅。私学夫子凭证上岗,无证教学者,一律查封,严惩不怠!还要派官吏巡视抽查,旁听其授课,一旦有用齐言齐字教学的,吊销证书,永不得授课!”
  事后想想黑夫这段话,萧何不由佩服,如此一来,不愿意低头的儒生没课可教,断了弟子来源,而剩下的儒生,就相当于被官府招安,被纳入他这祭酒的管辖之下。
  这下,儒生们统统傻眼了,他们当中,真正看了公告的也没几个,而是以讹传讹,说来说去就成官府“禁绝私学”,并将自己放到了殉道者的位置上。
  其实,浮丘伯上了最后一课后伤心离去,只是他不欲向官府低头,学什么秦字律令,如此而已,黑夫甚至让萧何与其接触过,只要浮丘伯愿意带头学秦言秦语,黑夫将辟他为即墨“县三老”。
  但浮丘伯以年迈为由,拒绝了,却没料到,消息的不对称,使他的弟子们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却见萧何语重心长地对儒生们说道:“我听闻,汝等均学于鲁人浮丘伯,而浮丘伯又学于荀卿,岂不知荀卿有言,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汝等不读官府公告,妄自猜度,真是愚不可及,羞为读书人也!”
  儒生们面面相觑,鲁穆生、申生本欲反驳,却又找不到话语,谁让他们自视甚高,平日里对用秦隶书写的官府公告不屑一顾呢?
  “原来如此啊!”
  “这位官吏说的有道理。”
  被勒令留下的即墨众人怔怔出神,他们本以为,官府要按照过去的习惯,二话不说,就动用武力,将这群冒失的儒生统统抓起来,带回去施刑。
  但没有人会料到,官府居然没有滥用刑罚,而是派一位官儿出来,和儒生、民众讲起了道理。
  莫非,这位新郡守说的“省刑罚”是真的?
  他们想多了,虽然过程有差,但结果却一样,道理讲完,也该拿人了。
  萧何动完嘴皮子后,便退了回来,而做过狱吏,娴熟律令的曹参知道轮到自己表演了,便大声宣布道:
  “诸儒生罔顾事实,歪曲官府告示律法,乃造谣之罪。无故击鼓,召集黔首,乃寻衅滋事之罪!”
  “民众不知何故,聚集于此,因其无知,不必罪之。二三子,且将这十余儒生统统缉拿,带回官府,交由狱掾设案审理!”
  “诺!”
  如狼似虎的秦卒分开即墨民众,气势汹汹地朝十多名儒生走去。
  原本被申生寄予厚望的民众们,除了夹杂其中的几个士人、轻侠暗暗捏紧了拳头外,其他人却,依旧如方才一样,看戏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
  黑夫全程让手下们各显其能,他则在戎车上坐看,见此情形,暗暗点头道:
  “王贲将军说的没错,齐人怯于众斗,而勇于持刺。所以在淳于县,有匹夫三人而敢行刺于我者,即墨街头,又有人众上千,却皆怯懦而不敢发一言,坐视同类遭擒者……”
  说白了,就是一个齐人是条龙,一群齐人是条虫。从吴起时代,到五国伐齐,都是如此,也就田单破天荒地让齐人凝聚了一回,但也没凝多久……
  掌握了这个特点,黑夫便能放开手来治理胶东了!
  而且这群儒生也是榆木脑袋,想鼓动群众,文绉绉地说些古事有用?还不如说说秦朝税重徭重等事实,激发民愤来得快。
  一场学生闹事几乎引发的民变,就这么轻而易举解决了,他在后面让陈平和兵曹准备的战车,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黑夫无聊得想打哈欠……
  乡校之内,白生没见过这场面,吓得满脸苍白;鲁穆生想要开溜,却发现无路可走;申生性格刚烈,手伸向了腰间的佩剑,欲奋起反抗!
  就在此时,乡校之外,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郡守,请慢动手!”


第0484章 移风易俗
  “浮丘伯?”
  刘季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愣,然后一击掌想起来了:“这不是吾弟刘交早些年在鲁地拜的夫子么!”
  刘交是刘太公小妾生的孩子,与刘季性格完全相反,天性儒弱,好读书,多才艺,刘太公也最疼这个儿子,送他去鲁地求学——秦尚未灭楚那几年,儒生在邹鲁泗上还是很吃香的职业,反正比刘季这浪荡子强。
  不过,刘交也没学多久就回家了,听他说,是浮丘伯为避秦政,离开了鲁地,不曾想,居然是跑到了胶东来……
  刘季虽然素来不喜儒生,在沛县时还喜欢琢磨穷儒,夺了其儒冠在里面撒尿,但那老头毕竟是弟弟的师长,便向曹参多问了一句:“曹君,郡守将那浮丘伯怎样了?”
  曹参刚结束办公回来,正巧遇上了住他隔壁的刘季,在和几个郡守门客玩掷剑。刘季如今也被黑夫“收为门客”,但黑夫却似乎没想好要让他干嘛,只是有鱼有酒地招待着。
  这些天,萧何、曹参都有了自己的差事,忙东忙西,唯独老刘闲得无聊,却也不敢造次——刚来胶东时,黑夫在庭院里说的话,可把刘季吓到了,这黑厮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或者说,会传说中的读心术?
  曹参也感觉郡守似乎很看重刘季,便强忍着不耐,回答道:
  “还能怎样?浮丘伯是齐鲁大儒,即墨名士,据说还是丞相的师兄,他为诸弟子赔礼求情,郡守虽未允,却也没为难浮丘伯,只是让我将那十多个儒生暂时收押。”
  发生在乡校的事,刘季也有耳闻,真是要笑掉大牙,想用文绉绉的话鼓动即墨市人随他们向官府请愿,恢复私学?真是墨水喝多了。
  笑完之后,刘季问道:“那群酸儒会被杀么?”
  曹参道:“是生是死,皆在郡守一念之间。”
  当过狱掾的曹参知道,秦律虽然严明,但界定罪责时,也有很多操作空间。
  那十多个闹事的儒生,重可定为作乱,判处弃市之罪,为首者甚至会被夷三族。轻可定为聚众议论,诽谤官府,为首的鲁穆生、申生判个“司寇”,也就是流放罪,扔到胶东沿海的小岛、盐场去服苦役。其余人等,狠狠罚一笔钱,让各自家里将他们领回去便是。
  “郡守收押了群儒,又迎浮丘伯入郡府,眼下大概正在详谈。”
  曹参也在官场里厮混了几年,明白郡守的目的不在于那群儒生,而在于浮丘伯!
  先前浮丘伯拒绝了征辟,如今为了弟子的性命,恐怕也只能答应吧?按照萧何的说法,若浮丘伯答应做虚衔的“县三老”,大儒之首也低头了,那胶东郡的大部分儒生,都能顺利招安!
  “浮丘伯会服软么?”刘季表示怀疑,虽然大多数儒生皆懦弱无能,但里面也常有几个硬骨头。
  “郡守说,他会答应的。”
  曹参笑道:“郡守说,因为浮丘伯,是一位好老师!”
  ……
  郡守府内,黑夫让人备下了筵席,请浮丘伯上座,态度恭敬。
  “张苍曾与我说过,他入学兰陵时,荀子门下,以浮丘伯为长,对他多有照顾,我与张苍为友,对浮丘伯,当兄事之……”
  黑夫又叹道:“荀卿学问,囊括九流十家,兼容并包,而其门下,也是人才辈出,且不拘泥于一家之言。”
  “有李丞相,为百官之首,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典天下诛讨赐夺。有韩子,集法家之大成,著书立说。有张苍,博闻强记,由善数术;还有浮丘伯这种闻名齐鲁的大儒……只可惜黑夫晚生了十多年,不然,必至兰陵,不求登堂入室,只让我坐在外围,旁听荀子一堂课,黑夫也满足了。”
  这是实话,中国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不服不行。
  黑夫夸赞荀门,浮丘伯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六十多岁年纪,作为荀卿高足,一辈子都在研究《诗》,性格温和柔善。先前虽不愿与官府合作,但也没鼓动弟子生乱,所以黑夫犯不上与他为难,若是将老头逼死了,对以后的施政不利。
  一旁陪坐的萧何见气氛尴尬,起身朝浮丘伯敬酒道:“今浮丘伯愿说雅言,为县三老,此乃即墨士人之福也。”
  就像曹参说的一样,那群年轻儒生的罪,可轻可重。为了弟子们的性命,浮丘伯勉强答应,愿意做“县三老”,换取官府对他的弟子从轻发落。
  这是一个虚职,名义上负责道德教化,其实并无任何实权,只是一个象征。
  黑夫的目的,只是想选个德高望重的人,做他的维持会长。秦吏需要一面旗帜,收拢胶东儒生,将他们纳入“郡祭酒”治下,如此一来,黑夫就控制了教育和舆论。
  沉默良久后,浮丘伯终于说话了:“郡守当真以为,此举能治胶东?”
  这老头,明明能说一口流利的雅言!
  黑夫一比手:“浮丘伯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浮丘伯道:“不知郡守有没有听说一件事,八百年前,太公望与伯禽分别就封齐、鲁。太公之国五月,便报政周公。周公问,为何如此疾速?太公对曰,吾简其礼,从其俗,故疾。”
  “而伯禽之鲁,过了三年才报政于周公,周公问,为何如此迟缓?伯禽对曰,我变其俗,革其礼,故迟。”
  “于是周公乃叹曰,呜呼!鲁之后世,将北面事齐矣!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他朝黑夫拱手道:“果然,后世数百年,齐强而鲁弱,究其原因,当始于太公与伯禽之政的不同,此所谓因俗而治也!”
  “今郡守初至胶东,便欲变胶东故俗、言语,革其私学,为政繁琐,老朽恐怕,郡守将费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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