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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往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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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老人叫大爷另外娶,说大娜不仅没有教养,也生不出小孩来,可大爷不听,还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自己的父亲他也不管,不养。他父亲死的时候,去通知他,他也不回去,不理睬。是我公公和我父亲养我大伯公,料理我大伯公的后事。
  一直到长大之后,我都想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爱情?大娜那么恶,脾气那么大,大爷怎么能容忍这种脾气呢?大爷是读书人,知书达理,而我大娜如此不孝,大爷为什么还能容忍她?她一辈子也生不出小孩来,他也还是誓死追随。也许忠孝不能两全,大爷有大爷的个性,他也有他的难处。也许再卑微的生命,都会有爱,爱情不管在哪里,不管对谁,都是不平凡的。
  村里的人虽然骂过大娜,驱赶过她,但圩日去新桥赶圩也不计前嫌,都去她家坐坐,把挑柴的扁担和茅枪放在她家的屋角、门角。大家卖完柴、卖完竹木,就在她家歇息、吹牛,坐累了,便出去买肉买菜买酒,买回来了堆满她家,一直等到大家卖完东西又买好东西之后,清点人数,才集中一起回家。好像把她的事情忘记了,她也好像忘记了那些事情,每次都很热情礼貌地招呼老家来的人,给他们递凳子,叫人家吃粥。
  大爷的房子比猪栏高一些,是在人家的高楼旁边搭建的一间简易的房子,跟高楼对比,好像一块破旧的布条粘在一条豪华的裙子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烂的房子,看着他们住的房子我心里暗暗吃惊:这种房子也能住人?
  大娜看见我,在屋里面奔走出来,又惊又喜说:“哎哟!这个不是我们家九妹吗?”,当时我母亲并不在我身边。
  我们村里人在旁边附和说:“是,她是你家九妹!”然后大家问我:“知道不知道这个人是你家的谁?她是你家大娜!”说完,他们就教我叫她:“大娜!”。我怯怯地叫她:“大娜!”。
  她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她,她怎么知道我是她家的人呢?并且知道我排第几,知道我是九妹?大娜对我的态度,村里人也觉得惊讶。也许,亲人相见是有一定的感觉的,不需要相认,冥冥之中早就已经认识。
  大娜抱起我,又亲又吻,如久别重逢自己的女儿一样,接着,带我出街,说带我去吃粉,带我去买新衣服。还没走出多远,刚好碰上我母亲忙完过来看见,制止了,说不用去花钱。大娜长得五大三粗,高个子,牙齿有点不平,皮肤很黑,穿着不是很讲究,没有女人的抚媚,可她能牵得住大爷的心。大爷跟我父亲一样,总是慢里斯条地装烟到烟斗,一口一口地吸烟,跟村里人谈论政治形势,说笑话,很慈祥。
  他们两人的样子,一点也找不到过去的阴影。
  新桥镇很繁华,有很多人在叫卖,叫卖声和讨价还价,还有砍肉的声音,汇集成一片巨大的“嗡嗡嗡”声音。在我眼里只要人多、热闹,就是大城市了。也许是嫌这声音不够巨大,有一个喇叭在高声地广播,放一些热情奔放的战歌,接着转播“对农村广播”节目。说的是广西的“官话”,就是桂柳话,我留意听了一下,只听见老是说着一些“泥侬,擦鞋底,纳鞋底,激里功理,得登……”哈哈,不知说什么?听不懂!
  装完车,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那个司机说带我们去吃饭,在路边一摊子坐下来,点了几个菜。有灌肠的猪红,有梅菜扣肉,有甩骨白斩狗肉。甩骨白斩狗肉是我们当地历史悠久的名菜。灌肠的猪红,是用猪血灌进猪粉肠,扎住两头,放到水里去煮,然后白切,切成一小片一圈圈的那样,上面撒点葱花。
  我母亲很过意不去,说:“哎呀,师傅呀,本来应该是我请你吃,怎么反过来是你请我们呢?”。
  司机笑着说:“反正我也得吃饭,难得有机会请你们吃。”
  司机很健谈,说话滔滔不绝,也许是走南闯北多了,每一个菜都能说出典故来。
  他说以前去广州出差,吃饭时候点菜不会点,看菜谱不知道其中的奥秘,有的名称看起来很好听,却没有实质内容。等菜端上来,才知道是上当,菜谱上有:青龙过海,蚂蚁上树。青龙过海,实际上是空心菜汤,蚂蚁上树,实际上是粉丝上撒芝麻,空心菜不就是青色的吗?把它叫做龙也不错,可是空心菜煮汤并不好吃,这个菜名就有些名过其实了。
  司机继续说:“这个梅菜扣肉在广东很有名哦。这个菜是吉祥菜,为什么说是吉祥菜呢?说起来有一个故事。”
  我母亲说:“师傅,我这个女儿喜欢听故事,是故事你就说说给她听呗!”
  司机说:“哈哈,妹妹看起来天资聪明,看来以后是读书的料子,我观察她每当说到什么故事,她就很认真的听!好,喜欢听,那我就讲讲”。

  ☆、第十六章故事篓子——司机

  “古时候,越国国王叫做勾践,他和吴国打仗,战败后,被关在牢中,吴国有个大将叫伍子胥,他让狱卒每天给勾践送去一大盆淡肥肉和一桶白饭。勾践看见送那么好的饭菜,开始以为饭菜有毒,不敢吃,后来想想:要是想害我,早已经动手,何必等到今天?想明白了,就放心地吃。
  就这样,天天吃淡肥肉和白米饭,不到一个月,勾践养得白白胖胖,皮肉松弛,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一动就出虚汗。这时才知道中了敌人的奸计。
  当勾践知道上当后,就把肉和饭倒进水沟喂老鼠,老鼠在水沟里抢食肥肉吃,引来狱中隔壁的一声叹息:“可惜啊可惜,饱汉不知饿汉饥,吃饱了拿去老鼠,饿死老朽了”。勾践听了,等狱卒睡了,就偷偷地在间隔的墙上挖去一块砖头和隔壁相通。
  原来隔壁关押着一个人,他是因为和伍子胥政见不一,惨遭陷害,一关十年,餐餐吃咸苦的臭菜,十年没见过一点肉。
  这个老者分析说勾践说话中气不足,皮肉松弛,虚火上升,有时头晕眼花,这是吃肉多了的缘故,勾践听了说:‘求老先生救命’,这个老者把他吃剩的臭菜递过来,让勾践吃他的臭菜,说这菜是勾践的救命良药,可以收油去火。勾践如获至宝。自此以后,他们常用肥肉和臭菜交换,或者把两样菜混在一起吃下去,勾践渐渐恢复了健康,那老者也健壮起来。
  勾践活命下来后,经过努力,卧胆尝薪,终于一举击败吴国。
  老百姓知道勾践吃肥肉夹臭菜活了命,复了国,便说这道菜是吉利,纷纷仿效,以后又加以改良,把臭菜晒干,和鲜肉放在一起煮,没想到其味鲜美,这种做法一再改良,又把鲜肉改为扣肉,更好吃,这个做法就一直流传下来,成了民间的一道家常菜,这就是梅菜扣肉。就是我们现在吃的这个菜。”。
  听司机说完,我夹了一夹梅菜吃,觉得味道不一样了。
  司机又接着说:“这个菜还有一个说法:从前有一个媳妇叫阿梅,她很孝敬老人,她嫁的这个村只种得水稻,种菜难,一到插秧季节村里人就没有菜吃。有一次,她遇到了一个阿婆。她背这个阿婆过河。阿婆送了两颗菜种给她,说:‘这菜猪不吃,牛也不糟踏,稻子收割后你把它种上,明年春你用足盐把它腌好,插秧时就不会缺菜吃了。’这个媳妇阿梅接过菜种,道谢了就回去,一回头,河上出现了一座土桥,再回头看阿婆,阿婆也不见了———原来是观世音菩萨显灵哩!后来这个菜种出来的菜就叫梅菜。”。
  “你懂得真多啊!你真是个故事篓子。”我母亲感叹道。
  司机说:“没有什么,我看见这个妹妹喜欢听,就给她讲讲。”。
  “你以前当过老师吗?”我母亲问。
  他说:“没有,我哪里能当老师?我没那水平,我知道的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是以前我的老师讲给我听的。”。
  我心里暗想:“他是我们老师就好了!我就天天可以听故事了!”。
  “你的小鬼都长大了吗?”我母亲问他,我母亲也学电影上的叫法,把小孩称为小鬼。
  他说:“最小的也和这个妹妹一样大,不过,我的都是儿子。没有女儿。”
  我母亲说:“你命好!好人有好报!”
  “谁说全部是儿子命就好了?我想要一个女儿,像这个妹妹一样,多好啊!我喜欢女儿。”
  吃饱后,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我们坐上了一个叫“汽车”的庞然大物,我母亲把我抱上那个车头的座位,我坐在那里,觉得好像坐在高楼上一样,心里有点害怕,不禁发出“啊!啊!啊!”的惊恐叫声。引得司机发笑,他问我:“妹妹,你从来没有坐过车吗??”
  我母亲说:“连见都没有见过,第一次坐车,她害怕呢。”。
  “她是第一次坐,那你是第一次坐吗?”。
  我母亲说:“我前几天坐过了。”
  司机说:“你抱稳她,我要开车了。”他又逗我说:“妹妹,坐好了哦,我们坐车去新村啦。”
  我母亲代我说:“噢,我们坐车去新村了”。
  车刚一开,只觉得一阵阵的凉风灌进来,舒服极了。
  司机又和我母亲聊天:“阿妹,你贵姓?你娘家是哪里的?”
  我母亲说:“姓黄,我是从平昌村来的”我们这里说“嫁”来都是说“来”,把“嫁”字省去了。
  他说:“是‘上平昌村’还是‘底平昌村’?”因为同一个村,分上、底两个村,所以他这么问。
  我母亲说:“是上平昌,阿哥你这么熟悉那里?”。
  他说:“我有个亲戚在那里”。接着又问:“你家父是叫什么名字呢?”
  我母亲有点不愿意说。迟疑了一下,说:“我是黄健龙的女儿”
  “什么?你是黄校长的女儿?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应该请你吃大餐啊!”司机大声地说。
  “你这是哪里话?刚才不是你请我们吃了吗?怎么?你认识我父亲?”。
  “岂止是认识?黄校长是我的恩师!”。
  他们可能都想到了我外公的死,都沉默了一下。
  “以前我在四八中学读过书,黄校长对我真是太好了,他的恩情,我永生难忘!”司机又开始长聊了。
  那一年,我还没有毕业,有一天,我家里没有什么人,因情况紧急,我父亲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给我,让我去外地拿货,谁知在半路上我被土匪抢,不光抢钱,还我拉去当土匪。我跟他苦苦哀求说家里有*十岁的老娘,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孩,他们才放我回来。但却说要我带一个人给他们当土匪,才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回来后。黄校长知道了这事,就说跟我一起去把钱拿回来。
  其实我也不想要那些钱了。我父亲也说命比钱重要,钱没有了,还可以再创造,命没有了,要钱也没有用。但黄校长说这钱来之不易,是借来的,没有这些钱,我家会几辈子都还不起,有命也难活得下去,应该去要回来。在去之前,黄校长教我一点计谋,让我怎么怎么说。他就跟我一起去了。
  我们一起来到山上,山上的布局很周密,我们两个走进密林里都不辨东南西北,在半山腰上,就被一张网罩住了。土匪认出是我,看见我带来的不是年轻人,而是一个老人,便对我大发雷霆,不仅不给我钱,放我回来,还把我们两个都抓了,说是要推出去砍了。
  黄校长想跟他们讲理,土匪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最讨厌人家骗我,谁欺骗我谁死。你们废话少说,有理找阎王爷讲去!’
  黄校长原来跟我说的那些妙计都没有办法实施。我们两个被架到山上,眼看性命不保,这时候,追出一个小孩来看热闹,土匪头看见了那个小孩,眼睛一亮,觉得不应该当小孩的面砍杀老师的头,我们才免于不死。黄校长在那半天内教他的小孩读书认字,学算术,还答应让他的孩子到学校来接受教育,土匪被校长的仁爱之心感动了,就把钱还给我,放我们回来。”。
  我母亲说:“阿哥,你还记得这些?我父亲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司机说:“黄校长他不会跟别人说这些的。”
  我母亲说:“阿哥,我父亲不喜欢和我们说这些事,你以后也不要跟别人说了。他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提了。”
  司机说“可是,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刚才我说在那里有个亲戚,其实他就是黄校长。”
  他们可能又想起我外公的身份,被人家批斗,又死在劳改场,就不说话了。
  我第一次坐车,觉得很新鲜,可是高兴不久,就感觉到头晕,双脚好像被灌了海绵。突然,“哇”地吐了。
  司机见我吐了,停了几次车,拿水给我喝,这样走走停停。去到新宾已经快天黑了。听说还有一大半的路途。
  司机对我母亲说:“阿妹,我看今晚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再走了。要不,一起到我家去住吧,我家在镇上”。
  我母亲说:“不用了,我在新宾有个小婶,我去找她就行!”。
  就这样,约好明天我们来在这里等他,我们下了车,司机他开车回他的家了,我母亲就带我去找我们家的婶子。

  ☆、第十七章神秘的院子

  在我们下车的地方那条公路的另一边是一道白色的围墙,墙上盖着红色的瓦,有古色古香的味道,围墙里伸出一些绿色的像撕裂开了的破扇子一样的植物,衬托得这道墙很秀气,在外面也可以看到围墙里面有很多高大茂盛的树,有楼房。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院子啊!我母亲背着我,在这条路上走,也是顺着这道围墙走,走着走着,转过一个弯,看到前面的围墙有一个一半打开一半关着的铁门,便走进去,走进了这个被围墙围起来的大院。
  进了这道铁门,走过一块空地,有一个几级阶梯有遮风挡雨屋檐的大门,位于楼的一楼中间位置,这门和铁门之间零星地放了一点东西,空地的左右两边是低矮的简易搭建的铁棚房,也是堆放杂物的。
  走进这个有屋檐有阶梯的大门,里面是宽广的厅,厅里人来人往,有一张桌子摆在门边,那里坐着一个人,偶尔有人去询问什么?这个大门对面还有一个大门通往里面的院子,两大门相对。我母亲背着我走过这个厅,直接往对面的大门走去,走进了里面的院子。
  这个院子很特别,满眼是绿色,院子里有草地,发财树、绿萝等各种各样高大的盆景,摆放在草地上,一条白色的长廊,贯穿在草地的中间,这条长廊有顶,可以遮挡雨,有些绿色的藤状的东西从顶上吊下来,煞是好看。低矮的栏杆类似长凳子一样分布在长廊两边,人们在上坐着,有的在读书,有的聚在一起说话,有的背靠在柱子上望前方,有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身边放着拐棍,是因为什么拄着拐棍走路的呢?我感觉我们走进了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这是谁的家?”我在母亲的背上问。
  “我们不是来找六婶吗?六婶家就在这里!”我母亲刚才说的小婶就是六婶。可是,为什么六婶家有这么大?六婶是做什么的呢?她家的大院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别看我母亲刚才和那个司机有说有笑,实际上她忙了一天,她很累了,我知道她不想和我多说了,我不敢再问,我怕她烦。
  我母亲背着我一直在这条长廊走,走了好久才走到尽头。这时残阳斜射进来,照在长廊上,我不明白长廊上坐着那么多人,为什么互相之间都不说话,路过身边,互相之间已经看到了,可脸上毫无表情。一副发呆寂寞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也不和她们说话,如果是在我们村里,早就老远高声的打招呼了,而他们都是视而不见。
  我终于观察到我母亲在这长廊上走,是专门找穿白大褂的人,远远看见穿白大褂的女人,她就走过去,走近了看人家,她就这样来来回回走了几回,走到这一头,望到那边又有穿白大褂的人,她又折回来,走近了看看,又走开。
  尽管惧怕母亲发脾气不敢问,但我还无法阻止我内心的问话:眼看着天要黑了,为什么来到六婶家大院了,还不去她家吃饭?在这里来来回回地走干什么?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可能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她看见我母亲走近她几次又走开,忍不住开口问:“大嫂,你是在找人是吗?在找谁?”
  “嗯嗯,是呀,我找覃淑梅,好久没来过,不记得她是在哪里上班了。”
  “噢,你找覃淑梅是吗?我认识呀,我刚才还看到她,你到那边去找找看,她可能在那边发药。”她用手指指旁边一幢楼。
  “谢谢你!大姐!”
  “不客气!呵呵,我是见你来来回回地走,转来转去,好像是找人,就问问,你是她什么人呢?”
  “嗯,我是她的伯娘,她是我小婶,我好久不来这里,不记得怎么走了”
  “噢,原来是‘阿娜’(娜方言,取同音:伯母)”
  正说着,有两个小阿哥追追打打从这里经过。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见了他俩,眼睛一亮,高声喊道:“鑫敏,你家阿娜来找你们了!”接着对我们说:“这两个小鬼头,就是覃淑梅的儿子!看样子是刚放学回来!牛鬼得要命!”
  那两人停下来,有一个说:“我们又不丢失,找我们干什么?”没说完,另一个趁他说话的机会占了他的便宜,抢了他的东西,他马上发出一声怪叫,两人马上又追打起来,又笑又喊,跑了。
  那个人说:“哎,他们两人跑了,这样吧,现在快下班了,你先去她家等她也好,从这里走过去,转过一个弯又往前走一点,左转,走十几米,又右转,他家有一间厨房在外面。这个很好找。你快去跟着那两只小鬼头走就走到他家了。”她很热情很详细地吩咐我母亲,我母亲感动地道谢以后,就背着我,急忙跟着他们走。可是,那两兄弟跑得太快,一下就看不到人影了。
  我母亲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转过一个弯又往前走一点,左转,走十几米,又右转……”就这样,按照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说的线路走,来到前面有一间厨房的屋子前停下,厨房门打开着,她敲敲门,不见有反应,又只好走了。
  我母亲背着我又走到刚才穿白衣服女人手指的那一幢楼,这幢楼一楼的中间位置有大门,东西两头也都有门,一条走廊从中间通过,把一楼分为两边,两边的房门都朝着走廊开。我母亲悄悄地一间房一间房看过,有时候是站在窗子前看,有时候悄悄打开人家的门,伸头进去看一下,马上又缩回来,有时候会遭到人家的问话:“你找谁?”
  我母亲说:“噢,走错路了,不好意思!”
  这些人都是六婶家什么人?为什么她家有这么多房间,不简单啊!
  后来,我母亲朝着一个长得矮胖的穿白大褂的女人,奔跑过去,叫她:“六婶!六婶!”。
  那个人戴着口罩,戴着白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端着一只上面摆满瓶子的盆子,急急忙忙地走,她说:“快走开,让开!”、“我不是你家六婶,你认错人了!”。说完就快步走了。
  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几次。
  这个身材长得矮胖的穿白大褂的女人,被我母亲重复叫了几次,很烦,她停下脚步,有点生气地说:“我不是你家六婶,我脱口罩给你看,你好好看我是谁?免得你乱叫!我的工作很忙,知道吗?”。
  我趴在母亲的背上,睡着了,我母亲用手拍拍我的背,叫我别睡,她说:“叫你不跟来,你偏要跟来,不准睡!”可能小孩睡着了更沉重,不好背,她不让我睡。
  我也想努力不要睡过去,但还是不争气,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
  这时,我看见一个也是穿白大褂的高个子脸蛋很漂亮的姐姐,在对我们招手,叫道:“喂!来来来!”。
  我母亲背着我走过去,她说:“你们跟我来!”,她把我们带到一间房子前面,敲门“笃!笃!笃!”,大声地喊:“杨院长!杨院长!你家有人来找你了!”里面应了一声,她就把我们领进去。
  进去后,我眼前一亮,我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我父亲的人,英气勃勃地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他比我父亲年轻、帅气,他的眉毛比我父亲的眉毛更粗更浓,皮肤比我父亲白,身穿白大褂,很洋气,我突然觉得我父亲要是也这么白,穿着打扮也这么精心,也会很帅的。他看见我们,立即站起来,兴奋地叫:“啊,阿嫂!是阿嫂来了!这个是九妹吧?”接着,他回过头去小声质问那个姐姐:“你领她们来干什么?你明知道这里不干净。”。那个姐姐低头说:“我看见她们在找院长夫人,找了半天没有找着,我就想让她们见见你。你也很久没见到你的亲人了。”
  我母亲说:“六叔,好久不见你了!”原来这个是我的六叔?对啊,有六婶就有六叔啊,为什么老是说找六婶,不见说找六叔呢?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六叔,和没有见过大爷一样,六叔也从来没有见过我,他也知道我叫九妹,为什么没见过我的亲人都知道我叫九妹呢?
  六叔脖子上挂有一个不知道真正的名称是叫什么?我们叫它“小电话”,我在五阿姨家见过,那个十五叔和二四公就是把这个挂在脖子上,看病的时候从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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