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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之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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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乔几乎被陡然冲上头顶的失重感击昏,她断断续续地祈求他,“别……别再让我一个人……”
  陈继川说:“我应你,你到哪,我到哪。”
  他吻着她,拥着她,爱着她,完成这亘古不变的仪式。


  第十二章停留
  余乔已经睡了。
  陈继川坐起身,把光调暗,给余文初回了个电话。
  “都解决了,不过可能还得耽误两天。”
  “没事,我领着她周围转转也行。”
  “嗯,回头我下一趟缅甸。”
  他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但余乔睡眠浅,皱了皱眉,还是醒了。
  她抹开粘在面颊上的碎发,翻过身环住他又窄又紧的腰,脸也贴上来。让陈继川身体一缩,鸡皮疙瘩爬满后颈,急忙挂了电话,按住她,“闹什么呢,这姿势能随便来吗?”
  余乔抿嘴笑,撑起来,头枕在他身上,拿了他的手机左右摆弄,“给我爸打电话?”
  他的手机未设密码,内容干干净净,几乎连一条短信都没留。
  “文哥担心你。”
  余乔说:“可能年纪大了才真觉得儿女重要吧。”
  陈继川说:“人总是一阵一阵的,一阵一阵地发疯,一阵一阵地后悔,完了再接再厉继续发疯。”
  她抬起眼,换个姿势靠在他臂弯,“有的人是为了不后悔才发疯。”
  “谁?”
  “你。”
  陈继川伸手捏她脸颊,像个恶作剧的小子,威胁说:“再说一遍?嗯?”
  “我,是我。”她投降比谁都快。
  原本一阵笑闹,又不知何时忽然停下。
  他扶着她坐在自己身上,自下往上欣赏他的美神维纳斯。
  他与她食指交缠,撑住她,“咱们试试别的。”
  “没那个了……”
  “哪个?”他明知道,偏要问出口。
  “套……套……”
  “一坐上面就结巴了?”
  “陈继川!”
  他一扬手,啪一声拍她身上,浑身发着懒劲说:“放心,昨晚买了,管够。”
  “昨晚就买了?”
  “嗯。”
  “回头说我目的性太强?”
  陈继川勾起嘴角一阵坏笑,明明是痞,是嘴硬不认,却偏偏性感得要命。
  他就像她的人生导师,教导她探索搜寻每一步。
  他冲她挑眉,“再往下试试。”
  明知他坏,她却仍似未知,唇角带笑,听任他所有放纵。
  她看着他,从上至下俯瞰,眼瞳漆黑,如明镜映出他面孔,眼角泪痣为情做媒,推翻先前所有压抑的隐忍的想念。
  眉一皱,手一紧。
  她才知道原来男人也会这样——
  会这样,像她一样发出克制的、却又无法克制的叹息。
  余乔仿佛听见自己在哭,哑着嗓子,实在没有半点美感。
  “乔乔……乔乔……”他不断呼唤他,仿佛身体之间的拥抱与契合仍然无法满足想要彼此拥有的渴望。
  余乔也不自觉缠住他,尽可能地贴近他,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某时某地某一刻,似上帝怜悯,令她突然间捡拾珍宝——是她自出生一日起便缺失,人间寻寻觅觅二十五载,到今日才能得见的珍宝。
  他太快,又太急迫。
  她仿佛被推向悬崖,又似悬吊半空,求不得却仍在上下求索。
  那一刻,她张嘴咬住他肩膀,止不住浑身颤抖,如同九死一生的溺水者。
  而他仿佛被卸去所有力气,似山倒。
  汗与泪汇聚掺杂,他有过那么一个瞬间,蓦然鼻酸,悲喜不辨。
  他忽然捧住她的脸,一张仿佛在他心里、脑中,刻画无数遍的脸。
  他轻轻地,低低地说:“余乔,那句话……再说一遍。”
  她还给他了然的不必言说的笑,轻声回应,“陈继川,我对你,不止喜欢而已。”
  现当下,情都遮掩,人亦虚伪,唯他执着地去追答案,“那是什么?”
  “是……爱啊……”余乔笑着说,眼角似乎有泪,又似乎只是他恍然的错觉,“以为永远也等不到的……很长很久很难放弃的爱……”
  “再说一遍,完整的一遍。”
  “我爱你,连我自己都不敢信。”
  他的大拇指指腹抚过她疏淡的眉,他看着她,起初只是笑,却渐渐,未知几时红了眼眶,指尖的力道也加重,胸中酸涩难平,或得或失,谁能懂?
  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她抚着他的背说:“陈继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我都懂。”
  她仰起脸,亲吻他嘴角,莞尔时似春夜落花纷纷,连叹一声,赞一声,都是多余。
  这韶华光阴,唯有眼泪与拥抱可以双肩负载。
  时间似乎走到正午,双层窗帘遮不住阳光,满地散落的衣物与揉皱的床单令他们的秘密呼之欲出。
  陈继川拨开她额上濡湿的发,扯过棉被盖住她。
  余乔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睁眼也懒,全都随他摆弄。
  陈继川的精神还很好,有闲心调侃她,“就那么累?”
  “嗯,下次不这样了。”
  “嗯,下次换我骑你。”
  “陈继川!”
  他摸着下巴偷乐,“难怪你是射手座呢,有个马屁股。”
  余乔往被子里躲了躲,还是禁不住面红,想了想,指使他去做事。“陈继川,给我倒杯水。”
  他大喇喇光脚下地,遮也不遮一下。
  倒水回来,却见瞥见遗漏的春光。
  他发现余乔腰窝里天生一只胎记,隐约像一只破茧振翅的蝶。
  陈继川扑上来,从身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耳说:“原来不是小马,是小蝴蝶。”
  余乔把脸埋在枕头上,想着要躲,却偏偏躲不开。
  他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时候还只是一团,长大了,张开了,才像蝴蝶。”她耐心解释,陈继川却不听。
  他提议,“要不我们以后都对暗号?”
  “什么?”
  “你一说小蝴蝶,我就知道该献身了,提前跑个八百米热身。”
  她反手,用手肘顶他,却让他利落地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陈继川贴着她的耳朵,笑嘻嘻问:“脸红什么?”
  “没……没脸红。”
  “那……那那怎么还结巴。”他挑刺,逼得她没退路,于是恼羞成怒。
  “陈继川——”
  “嗯?”
  “你别不要脸。”
  “那不行,我这么好看的脸,不要,扔垃圾堆里,你舍得?”
  耍无赖她当然赢不了他。
  她闷着头不说话,他在她耳垂上轻咬一口,终于肯起床,“洗个澡出去吃点东西。”
  余乔不动。
  陈继川干脆把她扛起来,带进浴室伺候她洗。
  这一洗又是一个钟头,余乔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打颤,站不稳,浑身没劲。
  陈继川却很精神,短发也好像吃了十全大补丸,借着发胶一根根立起来,刺拉拉的摸起来扎手。
  陈继川坐在床边,垂着脑袋,把短发送到余乔手里,任她摸。
  他有那么点不耐烦,“有意思吗?”
  余乔笑,收回手说:“陈继川,你其实挺孩子气。”
  他承认,“都是惯出来的。”
  余乔说:“以后我还惯着你。”
  “你说的啊,我记着了。”他把头抬起来,眉与眼都含笑,灿烂过窗外金色的光。
  “嗯,我说的,陈继川小朋友。”
  他凑过来亲她一下,短暂的又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羞赧。
  随即站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余乔这才发现,他的套头衫上印着菲德尔卡斯特罗年轻时的头像,下面有一段拉丁文——absolverá(历史将判我无罪)。
  她忽而一愣,留一道侧影,在正午的阳光背面徘徊。
  “还不走?”
  陈继川已经拉开门,站在门边催促。
  余乔快步上前,挽住他手臂,“你牵着我。”
  陈继川一笑,“自己地盘还怕走丢了?”
  余乔说:“嗯,我胆子小。”
  “傻妞。”他拉着她的手,带上房门。
  室内陡然一空,空气中仍残留着她的眼泪与他的汗滴。
  窗台下,茶杯里,他们的玫瑰还开着,永远新鲜,永远浓烈。
  陈继川带她到附近一家家常菜馆,等菜上齐,已经是下午两点。
  余乔饿得狠了,但吃饭仍然是慢节奏,陈继川放碗的时候,她的进程才刚刚过半。
  这时候,突然有人喊“小川——”
  余乔抬头,瞧见吧台方向走来一位穿棕红皮衣的女人,她的鞋跟尖利,踩在瓷砖地板上吧嗒吧嗒响。
  陈继川站起来,“媛姐在呢。”
  “月底过来盘账,没想到能遇上你。最近忙什么呢?跟消失了似的,根本找不到人。”
  陈继川敷衍说:“没什么,都是瞎混。”
  “跟我还不说实话?”她侧过脸,似乎这才发现坐在对面咬着小排骨的余乔,“这是哪一位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又要应酬……
  余乔不舍地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再抬头已经带了笑,“你好。”
  又不再组织下一句。
  陈继川接下去,“这是余乔,余乔,叫媛姐,是这的老板。”
  “你好。”余乔机械地重复,只有说完时微微一皱眉,透露出她的不耐烦。
  她还没吃饱……
  “我江媛,你要乐意跟着小川叫一声姐也行。”说完不等余乔开口,就去看陈继川,“你能耐了你,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文文静静的,和以前那些个的都不一样。”
  “什么以前的……姐,你别害我成吗?”
  “我能害你?你能摸着良心说话不?”
  他们俩你来我往的打趣寒暄,余乔已经等得不耐烦,偷偷拿起筷子继续吃,正吃在兴头上,一不小心一抬眼,发觉陈继川正望着她一个劲地笑。
  余乔皱眉,咬着筷子尖瞪他一眼。
  他还是笑,伸长手,拿纸巾把她嘴角的一点油渍擦干净,劝她说:“慢点儿吃,我等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追蝴蝶。”
  她登时脸一红,匆匆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茼蒿菜骂陈继川无耻。
  江媛盯着他,预备了满肚子的话,到眼下,一句也不想再说。
  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半个小时,余乔终于肯放下筷子。
  江媛说什么也不肯收陈继川的钱,他倒也不在乎,说了声谢拉上余乔就要走。
  临出门,江媛不忘叮嘱他,“有空来玩,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余乔挽住陈继川,替他应了声好。
  两个人肩并肩,渐渐消失在街角。
  这个点,饭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大堂空荡荡透着一股凄凉。
  江媛坐回陈继川那张桌。
  她心里烦,一根接一根抽烟。
  一低头发觉余乔用的小碟下面压着红钞,拿开碟子一看,正好是今天的饭钱。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陈继川领着余乔在市中心商场里闲逛,排队买饮料的时候,余乔问他:“陈继川,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没有。”他的态度直白得让人胸闷,“乔乔,我不是你。我没想过会遇到你,如果我早知道……”
  “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早知道有你,我肯定不来这儿了。”
  “为什么?”
  “我得躲着你,越远越好。”
  “陈继川,你真混。”
  “嗯,我是真混。”他一眼扫到电梯旁的电影海报,随口说:“要不要和混蛋看场电影?”
  “不。”她转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含含糊糊地咕哝说,“看两场。”
  不意外的,身边传来陈继川明快的笑声。
  他握紧了她的手。
  余乔看着宣传海报上周迅的脸,心头的酸和苦,都变成了无声的笑。
  而被风沙追逐的周迅,扮着男装,提起剑,要去赴一场不具归期的约。


  第十三章良夜
  一部《龙门飞甲》,一部《金陵十三钗》。
  接连看下来,出门已是华灯初上时。
  余乔红着眼,还在哽咽。
  春尚浅,夜未眠。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她靠在他肩上,不知前路,亦感心安。
  在麦当劳门前,陈继川的手机震动,接电话之前他说:“派出所打来的,可能车好了。”
  “张警官?”
  余乔悄悄捏他掌心,小声说:“希望他们工作效率低一点。”
  然而陈继川的回答却让她失望,“方便,没问题,我现在过去提车。”
  挂断电话,余乔低头看脚尖。
  陈继川伸手捏她下颌,“难过什么?你要不想走就不走。”
  他不明白,当你明知决定是错,却又向此偏离时,总希望出现某些偶然的不在你掌控内的事件坚定去留不定的心。
  拿到车,开回酒店。
  一路上余乔话不多,陈继川也心不在焉,不知想什么。
  晚九点,小城市已经赶上回家的末班高峰。
  他把车酒店对面那条街,一家补习班门口。
  学生们背着书包与补习老师道别后,陆陆续续消失在这条平凡无奇的街上。
  他将电台广播声调大,回头看余乔,伸手拉过她微凉的左手,放在膝盖上一时捏,一时揉,反复摆弄。
  有人点一首《偏偏喜欢你》,把2011唱成1991。背着大书包的小学生经过他们车前,扒拉着自己的嘴做了个鬼脸。
  陈继川忽然问:“昨天上午怎么想的?我不是让你倒车走?就那么不听话?”
  余乔说:“什么也没想。”
  “你是不是傻?”
  “我是啊……”
  陈继川捏她脸颊,“难怪你奶不放心你。”
  “结果把我托付给你,我奶也是病糊涂了。”
  他把车顶天窗打开,冷空气下沉,她眼里的、面庞的红都褪了不少。
  “说实话,你长这样应该挺多人追的吧?”
  余乔觉得好笑,“陈继川,你长这样也应该挺多人追的。”
  “嗯,确实挺多的。”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靠着车窗和她说话。
  “一个江媛,一个卖衣服的小妹。”
  “还有呢,给你数一晚上数不完。”他眯着眼,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栽你手上了。”
  “我不好?”
  “挺好,就是爱矫情。”
  她生气,眼睛里却藏着笑,想把手抽回来,却拗不过他的力道。
  他沉着脸警告说:“干嘛干嘛,这我的。”
  “不要脸,明明是我的。”
  “以后都我的。”
  “那我呢?我还有什么?”余乔问。
  陈继川答:“你有我了,还想要什么?”
  车内忽而一静,她的眼是流动的记忆,记录着他扬眉皱眉高兴快乐的点滴。
  电台正在唱爱有千般苦——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
  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
  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余乔低头,抿嘴笑,抬头时眼睛亮晶晶带着光,“其实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总有人给我递情书。”
  “嗯?谁啊,毛还没长齐就……就他妈这么有眼光。”
  “初三那年,隔壁班男同学坚持给我送了一年的早餐。其实都给小曼吃了,她那年胖了十斤,到现在还怪我。”
  “挺好。还有没有打架的?”
  “听说是有的,好像后来遇上年级主任巡楼,就没打成。”
  “大学呢?大学还有唱情歌摆蜡烛的吧。”
  “有,学长在宿舍楼下点蜡烛摆成心形,还拉横幅——”
  “横幅上写什么了?”
  “不记得了。无非就是那么几句,听说还能把人名抠了循环使用。”
  陈继川开始认真打量她,琢磨完了问:“就一个也没看上?”
  余乔摇了摇头,“我这方面……有问题,和一般人不一样……”其余她不想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问,“你呢?你有没有认真过?”
  “我?”他冲余乔一挑眉说,“你看我这样也知道我是个王八蛋啊,有今天没明天,敢跟谁认真?”
  “王八蛋……”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笑,“我们乔乔就是不一样,骂人都这么好听。”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整个城市静下来,为等今夜最后一首歌。
  余乔把短靴脱了,抱膝侧身坐在车座内。
  陈继川拧着眉毛大惊小怪,“脱鞋得先打声招呼啊,还好天窗开着,不然咱们这车能有活着出去的人吗?明天上报纸多难丢人啊,俩小情侣车震不成,被女方臭脚丫子熏死……哎哎,别打了,我认错我认错……”
  余乔恨恨踹他一脚,“好好说话。”
  “行。为表忠心,我先深呼吸一下。”说完真要鼓足肺,吸气呼气。
  她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劲捶他,“王八蛋——”
  陈继川把他两只手都攥住,死皮赖脸的还能笑得出来,“在哪儿上的学?涵养这么好,骂来骂去就这一个词儿,以后把我女儿也送那读。”
  “深大附中啊。”
  “大学呢?”
  “暨南大学。”
  “不错,挺厉害。”
  余乔把手抽回来,撑着下颌问:“那你呢?”
  “我?”陈继川想了想,说,“就一专门教人干架的学校。”
  “把你教成这样?”
  “哪样?”
  “谁都敢干。”
  陈继川一听,立刻正经危坐,“余乔我跟你说,你要端正态度,今晚不许开黄腔。”
  “陈继川,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能啊。我想想,想想跟你说点什么。”他低头抽烟,忽然想起话头,还未开口,嘴角已经带着笑,“跟你说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为了女人打架。”
  “谁呀?”
  “我也不知道。我一表弟是个小胖子,喜欢上他们班女同学,被班上体育生发现了,往死里揍了一顿。我看不过去就跑他们学校去找人,那小子看我第一眼就说你是什么什么学校的谁谁谁吧,我知道你喜欢她,正好,我们今天好好干一架。没等我解释就冲上来,在楼道里就干上了。不过也没打几下就给保安发现,说要报警。”
  “后来呢?”
  “后来不就跑了,人也没打成。”
  余乔乐得不行,“陈继川,你真傻。”
  他捏着她的手指玩,也说:“年轻不就这样,憋着一股劲,看谁都不顺眼。”
  “那你眉头上这道疤呢?怎么弄的?”
  “这个?”他向上看,嗤笑一声,“地铁上抓色狼,没料到人有同伙,给刀尖子来了那么一下,破相了。”
  余乔身体前倾,去碰他眉头内凹的疤痕,“当时流了不少血吧。”
  他扶着她的腰,看着她脸上认真又不忍的神情,止不住地笑,“不记得了。”
  她忽然感叹,“你受伤都是为女人……”
  “这个醋都吃?”
  她跪在座位上,抚摸他短短刺刺的头发,“陈继川,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文哥知道你要回来,心情好,就给我看手机里你的照片,那应该是你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笑得像个傻帽。”
  她瞪眼,他憋笑,“不过人是真好看,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啊,我当时有一种预感。”
  “什么?”
  “这姑娘肯定会爱上我。”
  这次是他自己绷不住,先笑出声。
  余乔推搡他,却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好不容易笑够了,停下来,互相再看一眼,又不知道是谁起头,一个笑,另一个也跟上,不停不歇,莫名其妙。
  笑道脸酸腹痛,她才倒回副驾,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刚才笑出的泪,莹莹亮亮像车窗外、远山外,沉入天边的星星。
  “陈继川,你就那么肯定吗?”
  “嗯,肯定。”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燃到一半的烟,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已带来你所有对春天的期待,“因为我确定已经爱上她。”
  她心中,酸涩难解。
  她倒向他,双手环住他肩膀,紧紧抱着他。
  她在他颈间呢喃,“陈继川——”
  “嗯?又哭什么?”
  余乔哽咽,“我总是很害怕。”
  他轻抚她后背,静静听她说。
  “肯定会有什么意外把我们分开。”
  “别瞎想。”
  “会的,每一个故事都这么写。”
  “不会的。”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不走。”
  “好……”她努力地、尽力地拥抱他,“我也不走。”
  已经到午夜,电台主持人说,现在我们播放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陈继川开始抽今晚的第二根烟,“要不我再跟你说说我骑车把自己摔断腿的事儿吧……”
  “我和老田把炮仗点燃扔进去,整个厕所都炸了…………”
  “后来又说先我扮流氓,老田去英雄救美,结果差点让警察抓乐……”
  “小学三年级吧,老田偷了他爸的避孕套跑学校来,我们一人一个吹气球…………”
  长路空无一物,路灯下只有挣扎的飞虫,一阵风刮过,风里藏着她的笑,带去远方、山林或湖泊,用以点亮这个冬已深、春未至的时节。
  【即使明天早上,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绝不会交出这个夜晚,
  我绝不会交出你。
  ——北岛】


  第十四章祭奠
  那时夜很长,梦很美,她的爱将将萌芽,未能来得及受创。
  余乔醒来时,陈继川已经穿戴好,靠在椅子上讲电话。
  见她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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