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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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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纸代币这件事,牵扯甚广,哪怕是王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他不想将唐慎牵连进来,甚至唐慎知道,王子丰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哪怕唐慎牵连进来了,也并无大用,甚至有倾颓的危险。
  唐慎对货币、政策这些事,本就不甚精通。他今年不过十八岁,才进入官场三年,就算想精通,也需要一些时日。
  长长地叹了口气,唐慎心想:“如果是个和平年代,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去工部,为国家修路造桥!”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是和平年代,可就算是和平年代,他也没法随心所欲,当个只需要技术的技术宅。
  然而王溱不知道的是,他几乎是将唐慎赶走的,唐慎却没想真正脱手这件事。他暗自下定决心,悄然观察事情动向。
  没过几日,苏温允又回了刺州,继续督修刺州官道。
  临行前,他竟然特意在勤政殿的宫道上等着唐慎。苏大人一身深红官袍,哪怕经受了半年的风吹日晒,也是皮肤白皙,俊秀明艳。他见到唐慎,微微一笑:“唐大人,可真是巧了,怎的又遇见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唐慎恭敬地作揖行礼:“见过工部右侍郎大人。”
  苏温允眯起眼睛,凝视了唐慎一会儿。忽然他笑了,伸手指向天空:“唐大人,你瞧瞧这艳阳天,你觉得明日会下雨么?”
  唐慎心道:你都说了是艳阳天,还说明天会下雨?
  嘴上他却道:“下官不知。”
  “我却觉得,盛京快下一场大雨了。唐大人可要准备好雨具,切莫淋湿了身子。淋湿了倒无碍,就怕到时候染上风寒,大病一场。等我从刺州回来,再见不到唐大人一面,就真令人遗憾了。”
  唐慎:“……”
  你咒谁死呢?
  唐慎这次懒得再搭理对方,反正苏温允哪哪都看他不顺眼,他没必要理睬,不差得罪这一回。再说了他可是王党,你苏温允有本事就先把王子丰弄死,再来折腾他。
  苏温允也没再捉弄他,这位工部右侍郎大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次日,就离京再去了刺州。
  第二日其实还是个艳阳天,没如苏温允说的一样,下一场大雨。
  然而开平二十九年,六月十四。
  早朝时,右相王诠上前一步,道:“自开平十九年起,南直隶、湖西诸省,年年税赋难收。臣有赋改二十三条,愿呈交陛下。”
  赵辅双眼中亮光一闪,他做出惊讶的神情,道:“哦,那朕倒是要看上一看。”
  大太监季福听了这话,立刻走下高殿,将王诠手中的奏折拿了上来,双手呈递给皇帝。赵辅翻开折子,目光游离地在上头扫视着。紫宸殿中,鸦雀无声,只听到赵辅翻折子的纸页声。
  当朝左相纪翁集垂目看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丞陈凌海目光狐疑地在王诠和纪翁集的身上扫视,默不作声。
  右丞徐毖则自然许多,这位三朝老臣淡定地高举玉笏,平视着赵辅的脚的位置,和平常上朝没什么两样,好像王诠只是呈上了一张向赵辅问好的折子。
  赵辅看完后,也没表露出异样,他将折子放在季福手捧的托盘里,道:“此事再议。”
  王诠:“是。”
  不过多时,早朝散了,百官离宫。
  然而左相纪翁集和右相王诠被皇帝单独叫走,去了垂拱殿,不知要说些什么。
  唐慎混在四品官员的队伍中,看着这两位当朝权臣离去的背影,目光平静,心中却百感交集。若是他此刻还是起居郎,今日是他在宫中当差,那他或许就可以知道今天赵辅在垂拱殿里,要对两位相公说什么秘密!
  然而,他不是!
  百官之中,户部右侍郎秦嗣离开皇宫时,伸出手,惊讶道:“咦,这是下雨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唐郎:想欺负我?有本事你就踩着王子丰的脸来打我呀,来啊来啊!
  隔壁老王:……【开始练字,纸上写满四个字——恃宠而骄!】


第77章 
  入了夏; 骤雨来得急; 去得也快。
  正式进了六月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许是去年夏天下雨太多,将今年份的凉爽都用光了,今年的夏日格外酷热。勤政殿中; 四品官员们各个热得满头大汗,偏偏他们身处皇宫,乃是勤政殿政事堂的官; 必须注重仪容。所以哪怕热得浑身是汗; 他们也不能宽衣解带,只能闷不吭声地忍着。
  唐慎看完一本折子; 思索再三,在折子的最末用绿色的笔写下两行小字。
  把这本折子放进看完的那堆奏折里后; 唐慎又拿起一本折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认真看起来。
  “大人们; 喝绿豆汤了。”
  过了晌午,十几个官差抬着一缸缸绿豆汤,进了屋子。
  众官齐齐松了口气; 开始喝绿豆汤。这绿豆汤中没放任何汤; 尝起来其实略苦,可到了这时候,有一碗绿豆汤解暑,已经是美味至极。
  喝完绿豆汤,唐慎正要继续办差; 就见一个官差捧着托盘,将一叠奏折放到他的桌上。
  官差道:“唐大人,遵徐相公令,今日起您主要便看西北来的军报。”
  唐慎动作一顿,抬头道:“听徐相公令。”
  到了晚上要下衙时,徐毖将唐慎喊过去,道:“今日西北的军报看得如何了?”
  唐慎微微低头,恭敬道:“下官以往看的多是各地官员呈报上京的折子,今日初看西北来的军报,一时还未适应。请相公放心,明日下官定能做得好些。”
  徐毖笑道:“唐大人去过刺州,见过那条刺州官道。你也定然知道,修这三条官道的目的不仅仅是通商往来,更是军情储备。此事很多人都有猜测,你也不用意外,我自然是知晓的。然而朝堂中的百官能猜测到一些端倪,辽人未尝不能。年初,辽人犯禁,一伙自称山匪的辽人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幽州城中,犯了命案。西北不容易,西北的军情更是重要。你要仔细看着。”
  唐慎目光平静地看着地面,道:“是。”
  离开勤政殿,唐慎回忆起今天自己看到的那些西北军报。
  徐毖说的没错,今年西北的形势比往年更加严峻。不仅仅是幽州,从幽州往东,一路到刺州,都有辽人犯禁的倾向。
  地方官员呈报上来的折子,大多是向皇帝说地方上发生的大事,甚至是官员们为了讨好皇帝,特意写上一封奏折,千里迢迢送过来拍马屁。
  “但我如果看西北军报,此后便不再知晓地方上的事了。”
  唐慎心中自有思绪。
  不是说各地官员写的奏折都会送到唐慎这儿,让他看。但是现在他是彻彻底底一本折子都看不到了。
  徐毖的行为让唐慎起了疑心,但当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没过几日,六月上旬右相王诠在早朝上呈报的那张折子,就显出了效果。
  六月廿九,早朝时,紫宸殿中。
  王诠再上前一步,道:“自先帝起,因大宋与辽国交战不断,军中粮饷需求甚多,故国库空虚已久。但开平十年,我大宋与辽国签订和平契约,自此十九年来,两国各自而治,互不相犯。百姓重税,因战乱起。如今天下太平,当有所改变。”
  这话一落地,一人出声道:“王大人,此话不妥吧。虽说我大宋与辽国相安无事十九载,但每一年,辽人都虎视眈眈。辽人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若随便减少了军中粮饷,一旦有变,谁能承担?”
  说话的是武官中的一个三品将军。
  大宋的武官大多在各地守卫边疆,管理各地的军队。留在盛京的武官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但正是这些人,从来不畏惧权臣的威势,哪怕是一个三品参将都敢和王诠叫板。
  王诠也没生气,他闷哼一声,道:“赵将军,我何曾说过要克扣军中粮饷?”
  赵将军:“咦,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诠不再理他,而是对赵辅作揖行礼,道:“臣请陛下,宣臣之赋改二十三条!”
  赵辅幽幽地望着王诠,视线在百官丛中看了一圈。最后他挥挥手,道:“宣。”
  大太监季福立刻走上前,拿出一本折子,大声宣读起来。
  赋改二十三条!
  十几日前,右相王诠就在早朝上说过这六个字,可直到如今,百官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诠的税改从地方田税开始,由下而上,层层剥夺,最终将税改提升到氏族地主这一阶层。他竭力减少收税时繁琐的中间环节,甚至提出了直接将地方税收收取到中央,最终由中央统一调派的条则。
  季福将这条赋改条则读出来后,朝野震惊。
  放在过去,地方赋税确实也基本上都先交到中央,再从中央下发下去。但从没有人会做得这么彻底,这么细致!
  如果真按这套方案做下去,国家的税收确实会有所减少,但百姓却会更加富裕。长此以往,因百姓富裕了,国库也会再次充盈起来。问题是,这项赋改对收税的效率要求极高,且靠近盛京的省府就算了,离盛京较远的地方呢?
  这时,左相纪翁集上前一步,道:“赋改二十三条,有利有弊,未尝不可。臣上奏,请重开度支司,以指领二十三条赋改细则!”
  话音落地,紫宸殿中,骤然哗然一片。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站在百官最前方的纪翁集。
  左相纪翁集,是一个十分传奇的人物。
  纪翁集,字元修,是先帝时期的进士。左相年轻时,并不显名,被先帝派去邢州某县担任县令,一当就当了六年。后因那一年工部治理黄河有功,左相所治理的县正好与工部的工程规划路线撞上了,左相走了狗屎运,被工部的大功劳带着连跳三级,当上了一府府尹。
  从当了府尹后,纪翁集传奇的一生便开始了。
  黄河流经邢州,整整穿过了邢州。纪翁集在治理黄河上颇有心得,在他的治下,黄河未曾泛滥过一次,邢州境内,百姓康乐,俨然成了一个桃源居。邢州越渐繁荣,过了五年,先帝也发现了纪翁集这个人似乎有点本事,就把他召进盛京。
  进盛京那年,纪翁集已经四十岁。次年,辽军来犯,他就跟着大军去西北打仗了。
  无论是先帝,还是当时统率三军的徐大元帅,都没想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书生竟然能大败辽军!左相没有神兵妙计,也没有以少胜多的传奇战役,可他就是一步步稳扎稳打,分头迎敌,硬生生拆跨了辽军,用三十万宋军打败了号称五十万的辽军。
  自此,寒门出身的左相就成了先帝的心腹。
  等轮到赵辅当皇帝,纪翁集也屡次立功。开平二十一年,赵辅亲自立他为左相,统领百官。
  纪翁集说要重开度支司,这件事不得不让所有人震惊,甚至还有人将目光悄悄投向了王诠,以及站在王诠身后不远处的户部尚书王溱。
  度支司,是被太祖亲手废掉的财政机构。
  前朝有设立六部,也有户部,但国家的财政大权并不在户部,而在三司:户部司、盐铁司和度支司。户部归户部司掌管,而三司由宰相掌管。朝政大权,被宰相一人执掌了大半!
  太祖废弃三司,提升六部地位,为的就是削弱相权。
  如今纪翁集突然说要再开度支司,百官岂能不震惊?
  然而赵辅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他望着纪翁集,道:“纪相为何如此说?”
  纪翁集:“赋改二十三条,若真正实行,其难度最大之处,便是这与众不同的从下而上的改革制度。古往今来,任何政革都是由上而下,从小到多,如此才能利于掌控。但赋改二十三条,先从人口最多的平民做起,如何确认财银调度,确认赋改的成果,便成了重中之重!”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左相是想重开度支司,还是重开三司?”
  开口的不是其他人,竟然是纪翁集同样出身寒门的左丞陈凌海!
  纪翁集看了他一眼,徐徐开口。
  朝堂上,开始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争论。
  唐慎身为四品小官,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他默默地站在百官的最后方,远远的只能看到四位相公和王溱的后脑勺,连赵辅的脸都看不清。
  纪翁集想重开度支司,陈凌海不同意,王诠当然也不同意。
  当今户部尚书是王溱,王诠的亲侄子。开了度支司后,纪翁集从王溱手里分权,王诠能同意?
  早朝上,百官争辩不休。
  唐慎听了很久,忽然发现一直没听到自家师兄说话。他下意识地伸长了头,偷偷地看向王溱。只见王溱高举玉笏,身姿笔挺地站在百官之中。等到左相一派与其他官员吵到不可开交时,赵辅轻轻哼了一声,百官寂静。
  赵辅的视线在群臣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王溱身上,他笑道:“子丰觉得呢?”
  王溱上前一步:“臣以为,左相所言,未有不可。”
  话一出口,户部左侍郎徐令厚和右侍郎秦嗣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辅却笑了:“朕也以为,未尝不可。宣,自今日起,重启度支司!”
  开平二十九年六月廿九,左相纪翁集重开度支司。
  七月初一,右相王诠开始实行赋改二十三条。以北直隶和南直隶为先,在这两个省府中率先进行改革。
  度支司刚刚重启,急切需要新的官员。
  唐慎熟悉的许多面孔一个个被召进了度支司,比如与唐慎同一届的状元姚僐,比如唐慎的同窗好友梅胜泽。


第78章 
  姚僐原本是五品起居郎; 调任到度支司后; 成了五品中散大夫。表面上看他的官阶并没有提升; 但众人皆知,这是赵辅对姚僐的考验。一旦姚僐在度支司立了功,就会升官加爵; 前途无量。
  梅胜泽也从幽州回来,到度支司当了个中散大夫。都是中散大夫,但他却归姚僐管; 姚僐是他的顶头上司。
  梅胜泽回京; 唐慎立刻邀他到细霞楼聚会。姚僐也同行来了。
  三位同榜进士在细霞楼中,吃着拨霞供; 喝着清酒,十分惬意。
  酒过三巡; 唐慎道:“度支司还是前朝的衙门,本朝从未设立过。如今一设立起来; 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姚兄,胜泽兄,你们前几日已经去度支司衙门报道了; 可领到差事?”
  这种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度支司不是皇城司,不是皇帝亲属的特务机构,里头的官员做什么说一说,并无大碍。姚僐和梅胜泽不说,唐慎也可以从其他途径知道; 只是要麻烦许多。
  姚僐也没把这当回事,他喝了口酒,道:“目前还未曾有差事。景则,我倒是羡慕你。你刚从起居郎调任,就去了中书省,当了中书舍人。如今看来,我这状元还不如你啊!不过,度支司要做的事,是大事,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说到这,姚僐双眼放光,颇有荡气回肠的大义风范,“我只能说,是个好事,也是件难事。”
  梅胜泽见姚僐这么说,他笑道:“看来姚兄知道的比我多。我可真是瞎子摸黑,什么都不知道。姚兄毕竟是起居郎,是圣上的身边人,知道些内幕也正常。”
  唐慎道:“喝酒,祝二位兄长鹏程万里!”
  “喝!”
  三人又吃起菜来。
  唐慎将酒杯放下,心中有了思量。
  姚僐的话,让他对度支司要做的事更有了一份猜测。
  度支司要做的事,绝对和纸币有关!
  姚僐是起居郎,虽说那天赵辅喊纪翁集、王诠去垂拱殿时,并不是他当差。但以纸代币这种大事不可能只商量一次,赵辅一定会接连好几天,和权臣高官商讨此事。所以姚僐听到了一些风声,也不是不可能。
  就简单的说,纸币对当今的大宋而言是大事、是好事吗?
  当然是大事好事。
  唐慎叹了口气:果然啊,或许王诠早就有了赋改二十三条,想对大宋的赋税制度进行改革。但他现在提出来,更是想借此推行纸币。
  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梅胜泽道:“说来,哪怕姚兄不告诉我,我也知晓,度支司要做的定然是大事。景则可知道,我昨日在度支司衙门见着谁了?”
  唐慎:“谁?”
  梅胜泽:“门下省参知政事,赵靖赵大人!”
  唐慎和姚僐齐齐一惊。
  姚僐立刻放下酒杯:“赵参知去度支司,可是意味着,度支司即将由他领头?”
  “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会在度支司见到赵参知?”
  姚僐感慨道:“果然是件大事!”
  赵靖,开平三年的状元,今年四十七岁。
  就官位品阶来说,赵靖与王溱一样,是二品大员。但门下省的权力不如中书省,王溱身为户部尚书,兼职尚书省和中书省两边的官职,在实权上比赵靖大上一些。只是赵靖若是当了度支司的司空,等于分夺了王溱的一部分权力,此后赵参知也算是执掌大权了。
  除此以外,赵靖还有个身份,他是左相纪翁集的得意门生,左相一派的中坚人物。
  左相一力提倡重开度支司,他提拔赵靖为度支司的司空,这样也合情合理。
  姚僐和梅胜泽还在谈论度支司的情况,唐慎却皱起眉头,心中思索起来。
  然而朝廷上的大事,不是他们这种四五品的小官可以掺和起来的。
  两日后,赵辅任命门下省参知政事赵靖,担任度支司司空。与此同时,正式在北直隶和南直隶实行新的赋改制度。户部方面,户部右侍郎秦嗣被调去度支司,兼任度支司的正奉大夫,协调度支司与户部的往来。
  八月,姚僐和梅胜泽被派遣去了南直隶,到地方官府监督赋改二十三条的实施。
  八月既望,赵辅从登仙台中修完仙,走出宫门。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圆月,忽然觉得自己早已年迈的身体里好像又充盈了一股力气。他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季福说道:“朕有多久,没曾这般干过大事了?”
  大事?
  什么大事?
  季福一脸懵逼,他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毕竟是跟了赵辅几十年的老人,季福转了转眼珠子,道:“官家日日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才有我大宋如今强盛的国力啊!”
  赵辅默了默,摇摇头。
  季福知道自己没戳中赵辅的点,可他也无可奈何,能不说错话就已经很好了。
  赵辅叹气道:“若是子丰在这,定然明白朕说的是什么。若是斐然在这,也应当如此!”没提朝中那几位相公,是因为赵辅懒得说他们几个的名字。那几个老狐狸,都有自己的主意,赵辅并不是很喜欢他们,却也倚重他们。
  走出登仙台时,赵辅忽然想到:“若是景则在这,或许也能懂朕的意思?”
  想了想,赵辅笑道:“至少他懂得如何哄朕开心!”
  一时间,赵辅忽然有了将唐慎召回来的心思。唐慎现在是四品中书舍人,虽说他没犯任何错,赵辅没道理把他降级成五品起居郎,弄回身边。但皇帝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赵辅不是任人摆弄的无能之君,他要真想把唐慎弄回来,别说唐慎没犯错,就是他立了大功,赵辅都可以把他折腾回来。
  这个心思只在脑中闪了一瞬,赵辅就放弃了。
  没必要,唐景则在那个位置,更能发挥起他的作用。
  而此时此刻,懂得如何哄皇帝开心、吹皇帝彩虹屁的唐大人,正在家中,一边吃古代版的月饼,一边看着月亮,思索最近朝堂上的动向。他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赵辅贬了一级,回皇宫当起居郎!
  然而唐大人也无奈啊。他不是起居郎,不在皇帝身边,只是个中书舍人,还归徐毖管!
  徐毖只让他管西北那边来的折子,不让他看北直隶、南直隶的奏折,他想知道朝里发生了什么事都没辙。
  也可以去问王溱,但是王子丰近日十分忙碌,唐慎前两天晚上去尚书府送月饼,等到深夜都没等到王溱回家,只得放下月饼走人。
  要不是知道大宋晚上有宵禁,且官员不可宿娼,唐慎都怀疑自家师兄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唐慎望着月亮,想道:“两个月前,皇帝同时召见纪翁集和王诠,定然是决心让这二人去做以纸代币的事。纪翁集开度支司,打着做纸币的由头,其实是为了分权,且将这件事的好处从户部分过来。”
  想到这,唐慎停下思考。
  ……真的只是这样?
  度支司的重开,到底是不是赵辅的授意?
  赵辅对以纸代币的看法是什么?
  许久后,唐慎仰天长叹。
  他只是个理工生,为什么要让他想这些事啊!
  想不通,唐慎便没再想。
  八月过去,到了九月,北直隶和南直隶的赋改制度真正显现出了成效。
  减轻的苛税杂政让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也让这季度两地收到的赋税有所减少。但根据赋改二十三条,度支司与户部密切配合,大力督导北直隶、南直隶的府尹衙门,减少收税的中间环节,最后收到盛京的赋税不仅仅没有少,反而比往年多了一丝。
  这一丝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但早朝上,右相王诠道:“北直隶、南直隶与盛京毗邻,两地的赋改只是初现成果。若是真正要见得成效,应当将步子放远。去东北宁州,去江南金陵姑苏!”
  王诠这么说,赵辅便道:“明岁起,便将赋改二十三条施行到江南。王相,你可能为朕做到?”
  王诠作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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