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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远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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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还好吗?”

“没……没事……嘶……疼啊。”

纪寒星原本担忧得要命,看他模样实在又怂又惨,忍不住笑出了声。李顾看着看着,也跟他一起笑起来,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一直到很晚,老村长才回来。纪寒星早些时候被纪知青接了回去,李顾一个人趴在屋里,终于能没什么顾忌地哼哼唧唧一下,很快听到门响,动静像是村长。李顾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只好又埋头在枕巾里假寐。

老村长白天累得很到位,此刻李顾能听得出他脚步有点沉。

村长走过来掀了掀李顾自己扒拉上去的被子,察看了一下他伤势。李顾内心更郁卒了,早知道就不装睡,还能维护一下自己屁股的尊严。

村长靠着床边沿坐下来,轻叹了一口气:“小子,知道你没睡。今天是不是打得疼狠了?”

李顾抬起已经被枕巾印出花的脸,朝老村长看过去。人生有许多事都是这样的,没人问的时候咬咬牙就能挺过去,被人一关心,反而觉得情绪汹涌难以克制。李顾原本憋了一口气勤等着要呛回去的,可他跟纪寒星待了一下午,那点气早就消了,只剩了一点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委屈。他怕自己不争气想哭,侧过脸嗫嚅了一句:“也没事儿,我好起来可快了。”

老村长哼笑一声:“是,就你皮实。”

李顾下意识想顶个嘴,看到老村长磨破的鞋边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老村长才开口:“你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觉得认字还没喂猪来得有用?”

李顾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村长替他捋了捋枕巾的边角:“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喂一头猪,明年到时候就能宰了,供好几口人吃上一阵子,这是看得见的。你现在读书,读到明年,可能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变化。但是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就是不一样的。我嘴笨,跟你讲不出大道理,但是你可以自己看,村里这些人的活法,有哪个是你想要的?你觉得读书没用,读书就不能给你想要的。你觉得读书有用,将来这就是你的一条路,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李顾嗓子发紧:“我知道了。”

最终村长还是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出来,批准李顾做完作业和吃过饭有多的时间可以去挑石头。

但这老东西没忘记公报私仇,硬说李顾是没有编制的黑户,中晚饭不给他补贴。李顾简直要气乐了,就没他这么惨的,上赶着白给人干活儿还老是遭嫌弃。

纪寒星勾勾他的手:“哥哥,我可以去给你送饭。”

李顾什么气都没有了,伸手揉揉他头毛:“我们星星最好了。那地儿灰尘多,你别过来。”

小纪老师

李顾伤的地方比较尴尬,前头几天裤子都穿不上,屁股蛋被布料一摩擦就疼,只能憋憋屈屈在小床上趴着养伤。

其他的未成年照常去念书,村里但凡能动的老残队伍也都被动员去修路了。纪寒星是个例外,纪知青课上讲的那些他早就学过,当然也不是能去修路的体格,所以现在是个真正的“闲人”,就顺理成章被拜托来照看李顾。村长临走前蹲下来郑重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很有革命同志交接重要文件的风范:“李顾就交给小纪老师了。”纪寒星自觉得到了莫大的重视,眉眼愉悦地弯起来:“保证完成任务,村长放心吧。”

纪知青看他这小大人模样也觉得好玩,捏了一把他的小脸,临走前又交待他一遍,答应了要照顾好别人就要坚持到底,每天擦药、热饭、陪病人说上几句话,一样都含糊不得。纪寒星点点头,老练道:“我明白,说话算话嘛。”

李顾可算是因祸得福,得知每天可以对着一个白面捏出来似的娃娃心情好得不得了。早饭是村长给做的,他离开不一会儿,纪寒星抱着一摞书本过来,找了个高点的板凳当桌子,有模有样地码放整齐。兜里还揣着兔子奶奶给的小零嘴,都是些山里水果晒出的果干蜜饯,见到李顾毫无保留掏出来都分给他。

纪寒星在村里还没待多久,平时跟人接触也不多,除了经常给他东西吃的兔子奶奶就是对这个经常去家里打水干活的人印象深一点,接到这个任务他是开心的,老远就叫了一声“李顾哥哥”,李顾光着屁股直起上身,努力向窗外伸着脖子,脆生生答应了一句。

李顾第一眼见他就觉得纪寒星跟山里小孩不一样,怎么看怎么乖巧精灵,要是自己有这么个亲弟弟就好了。再一想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有个弟弟恐怕也得跟自己一起当孤儿,便想着要是将来有个这样的儿子也不错,自己肯定会很疼他。

不过当李顾看清他搬来的一堆书时,心情就松快不起来了。纪寒星为了不耽误他学习,每天照样把纪知青的教学内容搬过来不说,还额外拿了一本自己在看的唐诗宋词过来,外加古文观止一本。看得李顾额角青筋直跳。

这些在山里算稀罕玩意儿,李顾眼里天书一样的存在,他觉得那里面的东西自己半辈子恐怕也读不懂。纪寒星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每天给他讲完课程,外带教一篇古文。他俩基础完全不一样,纪寒星接受的启蒙教育是这个,古文信手拈来,大半是会背的,只不过年纪太小不见得都能写全,现在才找了书来看。李顾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古文了。纪寒星就自己念一句让他跟着念一句,再逐字解释给他,然后便要李顾熟读成诵。

这还不算真正难熬的,吃过午饭要给屁股上换药。李顾擦的是兔子奶奶配的草药膏,先要拿温水洗掉原来的,擦干了再上新药。纪寒星十分尽职打了水,李顾看他抱着一个足够给他自己洗澡的盆过来又是感动又是窘迫。想直说又怕打击到小朋友的积极性,咬了半天后槽牙才开口:“那个,星星啊,洗洗擦药这事哥哥自己来吧。”

“为什么呀?”

“因为……”话没说完,屁股上一热,纪寒星已经拧了热毛巾给捂在他伤到的地方了,李顾“老脸一红”。

“因为什么?”纪寒星又问。

“没……”李顾说不出话了,他决定趴平了不要挣扎以免露出更多部位:“哥哥就是怕你累着。”

“我不累啊。”纪寒星拿起毛巾,小心仔细地擦掉昨天留下的药的痕迹,再均匀地给抹上新的药。

李顾脸埋在枕头里,彻底地获得了羞耻心这种新鲜玩意儿,虽然他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山里小孩七八岁时候光着屁股跑也正常,李顾以前也没觉得有啥不对,但面对纪寒星,他总觉得衣冠楚楚才更适合跟他站在一起。

上午学了新字换了药,下午背了好几个小时古文,纪知青来接纪寒星回去的时候,李顾那点脑子已经被塞得有点不够用,整个人都恍惚。道了别之后,纪寒星从门外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哥哥,明天早上吃过饭我还会来的。”

李顾开心:“好,哥哥等你。”

纪寒星也很开心,补上一句:“我来给你报听写。”李顾盛情难却:“……哦嘿嘿,好……好……”

很多年后,公司刚起步的李总去谈单子,对方是负责招商的副市长,出了名的难搞。李顾一杯杯陪他喝下去,直到醉得不省人事。清醒之后却得知已经拿下了这个生意。李顾一头雾水,秘书告诉他,您喝醉的时候背了整篇滕王阁序,副市长说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意人。

凡有所学皆成性格,李顾后来想,村长那时候的比喻说得不全对,认字和喂猪的意义是没有办法相比的,他“吃”下去的东西不是饲料,而是特殊的、可以融进他的精神和骨血里的东西,可以让他成为跟原来不一样的,更好的人。

第三天头上,李顾终于能下床了。除了背书,纪寒星也开始教他写字。在这个小老师的督促下,他的字依然丑,笔画却清晰起来,连纪知青看了也说这是一种非常努力的写字风格。

李顾自己能动,就说什么都不再让纪寒星碰灶台,他对纪寒星第一印象太深刻,总觉得纪寒星就是民间传说里面,仙女用雪或者云捏出来,一口仙气吹活了的小娃娃,唯恐这人间的物件使他磕着碰着。到了饭点就把纪寒星按在小板凳上坐好,自己提了裤子僵硬地挪到厨房,蹭着灶台给两人热上饭。

纪寒星吃得少,李顾也觉得米太硬了怕他不喜欢吃,隔天去抓了两根苞米蒸上。纪寒星像只小仓鼠一样抓着玉米棒子啃,李顾心满意足,伸手给他擦掉不小心沾上的玉米粒:“好不好吃?”

“嗯,好吃,”纪寒星抓过另一根给他递过去:“哥哥也吃。”

李顾笑了笑:“哥哥不吃,那根留给你下午当零食吃。”

送饭

李顾没几天伤好齐备,又能满地跑了,就回到教室里去。几天没来,纪知青课堂上问的字词他居然也都认了出来,大家一起跟着读,他声音喊得比谁都响亮,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多识了几个字似的,甚至还抢答了两个问题,唬得班上小孩子一愣一愣的。

李顾心里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山里这些孩子本来就有点拱他当个孩子王的意思,因为他打架厉害又是村长家的孩子,现在发现他认字还多,更是不得了。涂玉明龇着兔牙拍起巴掌,感觉自己关系亲厚的小伙伴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他这一带头,班里小孩接二连三响起掌声,李顾自己也愣了,兴奋得有点恍惚,转着圈对大家鞠了几个躬,像奥运会领奖,完事之后觉得自己也不太有脸,乖乖跑后面坐下了。

纪知青平时不太爱笑,却一直保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我们从他人那里习得好坏的评判标准,从而影响自己的行为准则。看起来充满玩笑和起哄意味的掌声令纪知青内心感到一丝熨帖,至少在这些孩子心里,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哪怕再微茫,有一粒种子被埋下了,一切就很有希望。

村长忙着修路的事,没工夫去教室后头监学正学风,李顾顶替村长坐了三条腿的凳儿,维持课堂纪律,看哪个走神便一截小树枝扔过去。他不仅完美继承了老村长的暗器威力,还莫名因为多认的几个字拥有了一些榜样的力量,颇有使众人信服的能力。

午饭时间一到,小孩各自回家去,李顾仗着腿长,先没管自己午饭,而是飞奔去采石场,把村长替下来帮着挑上几担子。完事又蹭到村长跟前,腆着脸问:“真不给午饭?”

“不给,”老村长直哼哼:“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徇私?讲好了你是编外人员,没的补贴。”李顾才不想要那个老弱病残的编制,嘴一撇走了。想着锅头上两个冷馒头,幸好早上带了出来,正憋屈地准备独自找个角落去啃,听见有人远远叫了一声“李顾哥哥!”

纪寒星拎着个巨大的篮子,划拉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跑过来。他皮肤白,脸上出了点薄汗,在太阳底下一照白莹莹的,像是会发光。李顾赶紧从高处跳下来,去接他手里拎的重物。忍不住觉得有点高兴,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心:“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吗?怎么来了,这里多脏啊,灰可大了。”

纪寒星微微抿了抿嘴,李顾粗枝大叶了十四年,此刻福至心灵敏锐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赶紧把手在裤子上使劲儿蹭了蹭,觉得没有灰了,才搭上纪寒星的小脑袋,揉了一把他头毛:“你来我可高兴了,就是觉得路远,不想让你跑。”说完自己觉得不太好意思,别过脸都不敢看纪寒星。既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好意思,好像直接说出来很丢脸,不说出口的话又怕星星生气难过。

纪寒星听他一说微微弯了眉眼,从篮子里拿出碗筷双手递过去,眼睛亮亮的:“没关系,哥哥快吃吧。”

李顾从善如流接过,摸到碗边还是热的,路这么远,想纪寒星大概得一路跑着过来才可以,便说:“星星,明天,你就别来给我送饭了。”

“不好吃吗?”纪寒星歪着脑袋问他。

“路太远了。”李顾决定对他诚实一点:“你不要跑那么远来,我中午随便怎么都好解决的。”

纪寒星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那……要不你每天中午到山路口第二棵树下面等我。咱们都可以少走点路,这样好不好?”

当然是好了,李顾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朋友,愿意常常跟他在一起玩儿。唯一美中不足,纪寒星抽着空就想给他补习功课,李顾已经正常回教室识字了,他还没放过李顾,每天雷打不动一篇古文或者诗词,也不管李顾到底懂不懂,囫囵吞枣地先灌下去再说。

修路的工程进度快,连带老村长脸上也沾染了一点喜色:“照这个速度下去,下个月十五至少能通一小段。山里就能带更多的东西出去卖了。”在路通之前,几十里山路,坑坑洼洼不乏陡峭险要之地,所有东西都得纯靠人力畜力运出去,这才造成宁川跟外面长久的隔阂。

李顾从大人的话里面听了一耳朵,欢欢喜喜去找纪寒星:“星星,你想不想出山去玩?”

纪寒星看过来,等他的下文,李顾兴致勃勃:“村长说到时候会多带几个人出去,我去求他捎上咱们。”

纪寒星合上书:“他们是去赶集的,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只能添乱。还是不要去了吧。”

李顾大概是忘了纪寒星原本就是从城里来的,那条将通未通的路唤起了他对外部世界的好奇,使他迫不及待去打量和探索,也迫不及待想要带上纪寒星一起分享这种乐趣。

纪寒星小小的退堂鼓没有浇灭李顾对于出山的热情,少年把胸脯拍得作响:“咱们不给大人添麻烦,我带着你去城里逛。你不是没有新的墨水写字了么,我去给你买。”

纪寒星不太忍心地指出了一个事实:“可是,李顾哥哥,咱们都没有钱呀。”

“这还不容易,我跟你说……”李顾突然卡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打哈哈:“你小孩子操这个心干什么,哥肯定能让你用上新的墨水。”

老师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尤其宁川这种经济毫无发展程度可言的地方,更是无比依赖自然环境和气候。幸而老天爷赏脸,在修路这段日子里给了许多晴朗的好天气,尽管现阶段的所谓“修路”也不过是在崎岖的山道上把路压实,铺上一层硌脚的石料,实用意义大过天。但这小小的改善也足够鼓舞村民走出去,走得更远一点。

纪知青不是第一次发现李顾在课堂上睡着了。李顾在他看来是个有责任心求上进的孩子,虽然没受过多少教育,但小孩的品性和魄力他瞧在眼里。平时纪知青虽不见得有多么特殊对待他,心里却是很关注。路修得颇见起色开始,李顾就经常在课堂上睡着,今天是第四次了。

纪知青瞥了困得脑袋直点的李顾一眼,转过身去,不起波澜地写起板书。

伴随轰一声巨响,李顾连同三条腿的的凳子一起仰面摔了下去。大概这场景太滑稽,班里小孩惊讶有之,嬉笑有之,很快吵嚷着乱成一团。

纪知青回过头,目光扫视过吵闹的学生们,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李顾尴尬地揉着屁股朝纪知青看过去,他已经准备好了被询问有没有事然后像个英雄那样说不疼了。纪知青却并未搭理他,只稍显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他没放注意力过去,班里学生自然也不好多看。李顾讨了个没趣,拍拍灰回到三条腿儿的晃得更厉害的凳子上坐好。

下了课李顾跟在纪知青后面,照常去他家给他打水干活儿。纪知青一言不发,李顾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沉默而熟练地替他做着事情。没成想高估了自己,纪知青去改个作业的功夫,李顾就已经抱着笤帚在门口睡着了。他眼底一圈青色,看起来疲惫至极。

纪寒星过来戳了戳他的脸李顾也没醒,问纪知青:“李顾哥哥怎么了?大白天困成这样。”

纪知青复杂地看了李顾一眼,眼里有怒其不争的意思,还有一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悲悯。

第二天上课,纪知青照常留了点时间给大家自由背书写功课。

李顾看着纪知青出门了,忙不迭偷摸着把凳子摆好,猫着腰从教室漏风的后门钻了出去。

一个小个子男人在树林里等他,顺手递过来一个竹篓子,里面隐约可见土办法做的弹弓和铁兽夹之类。男人身量小,脸上长着讨喜的笑容,叫人一见就觉得有几分亲切意思。

李顾熟稔地背起竹篓来跟男人走:“涂叔,咱们今天去哪儿?”

“趁天没黑去人少的后山,可能危险,你得跟紧我。”

说话的是涂玉明他爹。宁川的山里没开发过,虽然危险却有不少好东西,淘换一些顺着路到城里去卖,能得相当一笔收入。李顾有天去放尿,看到涂玉明他爹鬼鬼祟祟用网绳拎着个东西出来,所经之地都是血迹。李顾这才知道原来他最近在偷偷倒卖山鸡。那时候李顾还不懂这是非法的,只知道涂叔是个好人。好人不会办坏事,这个少年人是这么理解人生的。

一个缺钱的小子,跟着一个缺钱的大人,两人谁也不懂法,只知道这事村长多半不让,这才偷摸着避开人进行。白天里不敢放兽夹,怕误伤村民,等到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带着弹弓土枪之类的,去找这些动物的栖息地。猎到活的捆起来,送去山外面县城的野味馆。

李顾晚上尽干这事了,所以白天才没有精神。

这天李顾打猎时总是心神不宁,两只山鸡没能活捉倒是被他不小心弄死了。

死山鸡不能囤太久,扔了又很可惜,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于是连忙拎到河边去处理。

他蹲身冲洗手上的血迹时,一个高瘦清隽的男人从晨雾里面走出来,纪知青说:“你是为这个上课睡着的么?”

李顾手一抖,心虚地答了一声“是。”纪知青面上看不出喜怒,李顾涩着嗓子补充了一句:“能卖钱。”

纪知青不置可否,走过来,蹲下,把死状狼狈的山鸡从他手里抢了过去,一板一眼处理起来。那双手别说沾血了,就是他亲自擦黑板老村长都觉得是亵渎,白生生的手捋过被水打湿的羽毛和脏污的伤口,李顾看得触目惊心,连忙阻止他:“老师不行,你不能干这个!”

“你行,我为什么不行?”纪知青抬头,语气仍旧是淡淡的。这比打李顾一顿还叫他难受,少年耸了耸鼻子,说不出话。

“要钱去做什么?”

李顾不好意思说,他想给纪寒星买新墨水,买白净的练习纸和笔。纪寒星跟着纪知青生活,一直都很乖,也不提要求,三两本书就能打发他,小小年纪比谁都随遇而安。涂玉明跟他差不多大年纪,那小子整天就羡慕别人新鲜玩意儿,比如彩色的玻璃弹珠,有英雄图案的画片。涂叔还说他赚了钱会给涂玉明买一个足球玩儿。

李顾就是挺心疼纪寒星的,他知道纪知青不是他亲爸,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远方亲戚。他小人之心,随便揣测了一下,觉得纪寒星特别可怜。他还想给村长买新鞋,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但是他没有钱,或者说整个宁川都是这样没有钱。他年纪太小了,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去抗争生活的吝啬,想要极尽努力做一些小小的改变。但是纪知青的态度让他感觉到,这样做可能是错的。

纪知青一边麻利地处理着死山鸡,一边不疾不徐地开口:“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你来听我的课,却要自谋营生。这是我的不对。以后你愿意来做这个,我给你帮忙。”

李顾目睹着纪知青执笔的手在早冬的河水里面来回,穿过血污和粘腻成缕的死山鸡毛。少年人喉头一紧,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纪知青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李顾自惭形秽得不行。顾不及擦眼泪,从嗓子里憋出来低声的哀求:“老师,别弄了。”

纪知青像听不见话,依旧一根一根去处理鸡毛。李顾觉得那死物太恶心了,不该被纪知青碰的,说话已然带着哭腔:“我错了,老师,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不想这些心思了。我愿意好好读书。”

纪知青没有管少年的眼泪和哀求,处理完毕,在河水里面洗了洗自己冻得发麻的手指。他起身走回晨雾里面,也没有多看李顾一眼。

李顾对着河面终于痛哭失声。纪知青什么大道理都没讲,但李顾永远记得那个弥漫着血腥气和微凉晨雾的河面。

纪知青叹了一口气,对着树后面的小孩招招手:“星星,我们回家。”

纪寒星面露惊讶之色,眼睛还不舍地盯着李顾的方向,蹑手蹑脚小跑着跟上纪知青,牵着他的手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偷偷跟我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李顾哥哥他……是个好人。”

“好人不想要做坏事,却可能做不那么聪明的事。不聪明的事,可能会有坏的结果。”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做不聪明的事的。”

终其一生,纪寒星都没有跟李顾提过那个清晨,那是少年人成长中不足为外人道的需要被小心保管的秘密。

李顾最终也没卖那两只山鸡,他找了个地方把它们埋了起来。处理完去洗手的时候,河那边的太阳正升起来,天光乍破,光芒万丈。

喂糖

夜里下起雨来,这个季节的雨来得突然。像是顷刻间,天被撕开一个口子,巨大的水流从穹顶砸下来。老村长从梦中惊醒,说他梦到刚修的路被冲毁了。李顾听见他屋里响动,赶紧跑过去,老村长说什么都要去看自己修好的那段路。李顾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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