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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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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琼别过脸去,眼中已渐渐有了泪光。魏承嗣又道:“殿下可知,陛下一路派御影堂保护殿下的安危,已经几番与岷王的影子营交手。”他叹了口气,“微臣本来也是派萧北游来陈州,只是北游无能,竟中了张谅的圈套,如今下落不明。”

    杨琼猛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魏承嗣:“阿北被杨玲珑捉去了?”

    魏承嗣点了点头:“殿下,实不相瞒,如今京中的局势也是暗潮涌动,陛下的处境亦是艰难得很。只是陛下不愿殿下担心,吩咐微臣不要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他又叩首道,“还请殿下恕罪。”他抬起头看着杨琼,“殿下,陛下从小便最最疼爱你,殿下是皇上的长子,亦是皇上真正信任的人啊!”

    杨琼一拳砸在墙上,面沉似水,咬牙道:“刘氏真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深吸了一口气,半闭着双眸,喃喃道,“是我辜负了母上的一片苦心。”

    魏承嗣道:“听闻殿下近来添丁,陛下很是高兴,此番也要见一见皇孙。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孙儿,殿下凭借长子长孙,在朝中的声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他见杨琼神色微动,又道,“陛下在微臣赴陈州之前还说过,不但要为皇长孙赐丹书玉册,还要册封皇长孙的生母。”

    杨琼摆了摆手:“其母出生卑微,难入宗祀。既然是皇长孙的嫡母,自然要身份高贵,等回了京都,我再与母上商量。”

    魏承嗣道:“殿下决定何日动身?”

    杨琼沉吟道:“我既得长子,必要回江南祭祀欧阳氏列祖列宗。”他振了振衣襟,“我明日便启程,从江南道沿水路回燕京,在临安大约停留四五日。”杨琼笑了笑,“为了以防万一,你护送我出陈州,到随州你率人先北上,我则往东走,你就在燕京郊外等候我。如此兵分两路才能避开刘南图的眼线,确保顺利。魏卿觉得如何?”

    魏承嗣一愣,却又觉得无法反驳杨琼的话,只能颔首道:“谨遵殿下懿旨。”

    ******

    杨琼缓步走进内室,屋内的两个奶娘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杨琼望着在摇篮里熟睡的婴儿:“今天可还闹么?”

    奶娘道:“小殿下刚喝了奶,这回才睡着。”她笑了笑,“倒也不怎么哭,想必是有些想殿下了,晚上哭着是想让殿下抱呢。”

    杨琼点了点头,挥手让两个奶娘退了下去,随之走到摇篮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稚嫩的脸庞。他低声道:“你说,我该不该把你当做饵呢?”他俯身抱起婴儿,心中却是一软,只觉得怀中的稚儿柔软娇嫩,如这世间最无垢的生灵,却偏偏要降生在这污浊的世间。

    杨琼将脸贴住婴儿的面颊,一股奶香萦绕在鼻端,小安期被惊醒了,哭着睁开了眼,然而,一见到杨琼竟马上止住了哭声,只是拱着头往杨琼的怀里钻。杨琼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小贪吃鬼。”随之,解开了衣襟。安期觅着熟悉的香味,满足地吸吮起来,他如今奶量大了许多,杨琼的那些奶水只够当他的睡前点心,却依然是他的最爱,小小的身躯一耸一耸,手舞足蹈,不时发出满足的奶嗝。

    杨琼轻柔地拍抚着儿子的背脊,低头喃喃道:“念我出腹之子啊。”

305。勾心() 
如此几日; 杨琼都是夜半时分来找何晏之。两人缠绵之余并无多话; 杨琼来去匆匆; 几日来何晏之几乎都没有好好看过杨琼一眼。这夜欢情正好; 杨琼推开何晏之便起身; 正在穿衣; 何晏之却从身后拥住了他; 低低唤道:“宫主……”

    温存尚未消散; 杨琼只觉得心中软得可以滴出水来,竟没有推开何晏之; 只是静静地靠着对方地胸膛,在这静谧的黑夜之中,彼此间的心跳是如此清晰。杨琼感觉到何晏之正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柔情缠绕在呼吸之间,叫人沉醉。

    “宫主为什么不肯见我?”何晏之的下颌抵在杨琼的肩膀上; 低喃道,“宫主躲着我,却半夜三更来找我……我以为宫主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惩罚我,故意不肯见我……”他用力揽住杨琼的腰; 肌肤相触中; 仿佛还是方才那般亲密无间。何晏之低低一笑; 继而得寸进尺地轻舔杨琼的耳垂,“宫主转过身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用力地想将地身体扳转到自己到面前; “你这几日都没有来取我的血; 是反噬好些了么?”

    杨琼却用力挣脱了他到怀抱,依旧背对着他,低声呵道:“记着你的本分便好。”他顿了一顿,“你不过是我的血皿,其余的不必过问。”

    何晏之讪讪地松开了手,小声道:“方才谁唤我‘夫君’的是谁?”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内力已将他猛然掼到墙上,只听杨琼厉声道:“放肆!”片刻前的柔情蜜意转眼成了镜花水月,何晏之挣扎着站起身,杨琼却已经穿戴整齐,待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明日动身回江南,你同我一起去。”

    何晏之点了点头:“好。”

    杨琼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径直朝外走去,何晏之愣愣地看着杨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听门外传来杨琼地声音:“明日我会把安期送来,你好好照顾他。”

    何晏之心中一喜,道了声“好。”再走到门外看去,除了朦胧月色,却哪里还能见到杨琼的身影。

    ******

    杨琼面色凝重地走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西谷连骈提着油灯默默地跟在杨琼的身后。两人走过长长的廊道,直到走廊的尽头才停下脚步。西谷连骈打开牢门,躬身请杨琼进去。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青衣的汉子仰面躺在稻草上,身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他听到牢门开启的声响,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的镣铐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琼负着手看着对方,唇角噙着一丝讽笑:“咱们又见面了,张统领。”

    张谅垂头轻笑:“皇长子殿下果然厉害。张某不得不服!”他长叹了一声,“可惜张某苦心经营影子营,如今却在殿下手中折损大半,真是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杨琼道:“既然张统领做了本座道阶下之囚,如今生死都操控在本座手中。”他眸中闪过一丝凛冽,“我若是记得没错,张统领在京城还有娇妻美妾,一双儿女,难道忍心撇下他们西去,从此阴阳两隔么?”

    张谅呵呵一笑:“皇长子不必威胁在下。张某今日既然落到了殿下手里,便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世人都求活,张统领却求死。张统领也算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杨琼轻闭着眸,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叹息道,“可惜,可惜啊……”

    西谷连骈冷冷道:“张谅!天堂有路你不走。殿下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要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谅瞥了西谷连骈一眼:“各为其主罢了。假若西谷大人落到岷王殿下手里,难道会摇尾乞怜吗?”

    杨琼拊掌大笑:“杨玲珑有张统领这样的手下统领影子营,真是上天垂怜,可惜她却不好好珍惜,竟然会轻信沈碧秋这样的奸佞之辈。”

    张谅眸光微凝:“果真是沈碧秋在暗中搞鬼。”

    杨琼拂了拂衣襟:“沈碧秋原是我门下之犬,而后又向杨玲珑投诚,这样的两姓家奴,又有何诚意可言?”他淡淡道,“张统领,我只需要你交出影子营的名册,还有朝中与杨玲珑来往的那些朝臣的名字,便会安全放你回京。”

    张谅闭目盘膝而坐,一言不发。杨琼冷冷看着他:“张统领,本座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便同我说。”他又道,“萧北游在你手上吧?”

    张谅冷笑了一声:“殿下若想见到活的萧北游,便早点放我走。”

    杨琼哈哈大笑:“相比活的萧北游,我更想看到他的头颅。”他看着张谅震惊的容颜,淡淡道,“本座可觉得,张统领的命值钱多了。”

    ******

    西谷连骈跟随着杨琼走出地牢,杨琼疾步往前走着,突然一个踉跄,西谷连骈上前扶住他:“殿下小心。”他面露忧色,“殿下如今日日受反噬之苦,还要殚精竭虑,还是要保重身体为好。”

    杨琼摆了摆手,他举目望着远处,道:“连骈君,能想办法救出阿北么?”

    西谷连骈道:“属下定会尽力。”

    杨琼有些疲倦地叹息道:“这件事便交给你了。”他转身拍了拍西谷连骈地肩膀,“我明天便动身了,陈州的事也交给你了。”

    西谷连骈躬身道:“是。”他抬头看着杨琼,“属下定不辱使命。”

    杨琼道:“找机会把张谅放了,不要叫他察觉。”他沉声道,“张谅狡猾得很,若是叫他察觉了,咱们便功亏一篑。”

    西谷连骈微微皱眉道:“只是,殿下方才为何不把沈碧秋同渤海的关系告诉张谅呢?若是刘南图和杨玲珑知道了沈碧秋的身份,岂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么?”

    杨琼含笑不语:“沈碧秋,还很有用处。”他缓缓搓着双手,“利器不可以示人。连骈君,好戏,才刚刚开始。”

306。阿耀() 
翌日天方蒙蒙亮; 何晏之方从梦中醒来; 就听到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急忙披衣而起; 房门便被人推开; 一群身揣利刃的士兵已肃然立于门口; 怔忪之间;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何晏之定睛一看; 正是之前照顾过自己的那个年轻侍从。不过比起前些日子; 此人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脸上不复枯槁之色; 平淡的五官也增了些许神采。何晏之见那侍从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不觉心中一动,于是上前一看; 果然是多日不见的安期。

    那孩子不过数日又白胖了许多,眉眼舒展开来; 越发与杨琼相似,只是那脸的轮廓和□□,却俨然同沈碧秋一模一样。何晏之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转念又想; 自己同沈碧秋也是长得一般无二的; 这样看来; 这孩子也与自己十分相像了。如此想通了之后,心里不觉又高兴了几分; 内心深处便将安期看作了自己和杨琼的孩子。

    何晏之伸手从那侍从怀里抱过小安期; 五个多月大的婴儿正是黏人的年纪; 那孩子粉妆玉琢,缩在何晏之的怀里,好不乖巧。何晏之闻到阵阵奶香,轻轻抚过安期小小的脸颊,小婴儿竟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时间,不觉心都化了。

    年轻的侍从冷眼看着他,眸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淡淡道:“殿下吩咐你今日动身,你可有收拾好东西?”

    何晏之愣愣地看着他:“殿下不与我同行么?”

    侍从冷笑道:“殿下何等尊贵!你又是什么身份?”他负着手,眼角露出些许骄矜之色,“殿下已吩咐我保护皇长孙。”他定定地看着何晏之的眼睛,“与你同行。”

    何晏之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侍从口中的“皇长孙”指的便是安期。见不到杨琼,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连那侍从之后又同自己说了什么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对方怫然生怒,拂袖而去,才惊觉自己又不小心把这个傲骄的侍从给得罪了。

    何晏之想到此人虽然时常言语刻薄、盛气凌人,但是照顾自己却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况且杨琼既然命此人保护安期,自己自然是得罪不起,便急忙跟了出去。

    待出了门,却见仆妇们早已站成了一排,众人鱼贯而上,给何晏之洗漱更衣。数十铁甲侍卫簇拥两侧,护着他和安期自后院东侧的小门而出,院外车马武士也已经静候多时。何晏之被引着上了车,一掀开车帘,便见方才的那个侍从靠在车厢内侧,正冷冷看着自己。

    何晏之怀中抱着安期,与那人四目相对,一时只觉得气氛尴尬。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周遭除了车马銮铃之声,并无人声。安期在摇晃的车厢中渐渐睡去,何晏之想路途漫漫,总不能一直这样静默下去,便赔笑着开口道:“方才是在下的错,还望小哥原谅则个。”他见那侍从依旧不搭理自己,便又道,“我与小哥也算是相识了许久,如今还要一路同行,还不知道小哥怎么称呼?”

    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何晏之,许久,淡淡道:“我叫阿耀。”

    何晏之拱手温言道:“我的姓名,阿耀兄弟想必早已知道,咱们今后结伴同行,何必生分,你唤我晏之便可。”

    何晏之觉得自己的姿态语气绝无半点瑕疵,语气也是温和有礼,可是那阿耀却又动了气,沉下脸来道:“我同你很熟么?竟与我称兄道弟起来?殿下可曾允许你这么做了?”

    何晏之讨了个没趣,只觉得眼前这个阿耀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竟比杨琼还难打交道。只是对待杨琼,何晏之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觉得对方便是发起怒来也是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都叫人魂牵梦萦,然而对待眼前这个侍从便只有深深的无力之感。他也再懒得理对方,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路途渐渐颠簸起来,安期被震动的马车惊醒,自然哭了起来。何晏之急忙低头去哄,怀中却一空,抬头只见阿耀已经抱起了婴儿。说来也怪,小安期一到阿耀的怀里便安静了下来,只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阿耀,两条短腿胡乱蹬着。阿耀道:“他是饿了,我找乳母去喂他。”

    何晏之觉得有些奇怪:“我们此行还带着乳母?”

    阿耀已经叫人停了车,转过头来对何晏之道:“你老老实实待在这辆马车上,其余的事不许多问。”他神色阴冷,竟叫何晏之心中一跳,只觉得那双犀利的眸子似曾相识,叫人难以捉摸。

307。榜文() 
何晏之自然不能反驳; 只能在车中百无聊赖地枯等。阿耀出去了约莫一刻钟时间; 便又抱着安期回到了车上。如此每隔两个多时辰; 阿耀便要带着安期去别的车上吃奶; 队伍走走停停; 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了邺城。

    邺城已离开陈州数十里; 再往东便是锦州地界。何晏之一行人的车马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外头断断续续传来喧杂的人声; 何晏之见阿耀抱着安期正闭目而坐,纹丝不动; 便稍稍拉开车帘往外望去,但见城门边立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一个一个地盘查过往行人。

    领队的侍卫朝守门的士兵拱手施礼; 客客气气道:“车上乃是陈州守备刘琨的家眷,随刘大人上京述职。”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份文书和铜牌; 道,“此乃通关文牒和陈州府的文书,还请放行,我家夫人携幼子在车上; 旅途劳顿; 实在不能在夜风之中久候。”

    守门的士兵见是官队; 自然不敢怠慢,接过文书便转身递给守门的长官。那长官细看了一番; 面露为难之色; 上前冲领队的侍卫作揖道:“这位官爷; 并非小的有意阻扰。只是最近锦州城出了件大事。”他指着墙上贴着的榜文道,“有个小贼昨日刺杀了锦州府尹,如今附近的几个州府都在搜拿此人。吾等奉了上峰之名,不敢有所疏忽,还请官爷原谅则个。”他又赔笑道,“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还请车中的各位大人行个方便,让兄弟们到车上看一看,并不耽误什么时间。”说着,便要命人上前搜查。

    “放肆!”领队的侍卫勃然变色,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众人道,“刘大人的家眷,也是尔等能搜查的么?刘大人乃是武侯宗亲,此番奉有大院君的口谕进京,尔等若有胆量,便提着脑袋上前来看!”

    那长官一怔,止步不前,终于推后了半步,躬身道:“方才是小的失礼了,请大人海涵。”说罢,命左右让开两边,垂手侍立于侧。

    于是,一行车马缓缓入城。何晏之坐在车上,看得真真切切,不禁看了对面的阿耀几眼,心中颇有些疑惑,细思杨琼命他们先行,又扮作是大院君的亲信车队,只怕是别有所图,他的目光落在阿耀怀中酣然而睡的安期身上,隐隐有个猜测,虎毒尚不食子,杨琼又怎会拿自己亲身骨肉作为诱饵?只是,他又想到杨琼对这个孩子的冷漠和排斥,浑身便有些发冷,不敢再深想下去。

    车子沿着城门向城内驶去,何晏之的心中千头万绪,如鲠在喉,他向车外望去,不经意间瞥见墙上贴着的榜文,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有个小贼昨日刺杀了锦州府尹,如今附近的几个州府都在搜拿此人。』

    有个小贼刺杀了锦州府尹……

    有个小贼!

    何晏之揉了揉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榜文上的画影图形,直到车子驶过城门,再也看不见那画像,他的心仍然悬在半空之中,叫他喘不过起来。

    “你怎么了?”阿耀冷冷的声音传来,“魂不守舍的……难道心中有鬼?”

    何晏之转过脸来看着阿耀,此刻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连忙镇定心神,笑道:“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刘琨刘大人的家眷了?”

    阿耀目光如炬,冷笑道:“你在怀疑殿下?”

    何晏之正襟危坐,欠身道:“不敢。殿下的心思,岂是我可以随意揣测的?”

    阿耀的脸上却有了几分怒意:“你倒是知趣!”他抱着安期,冷眼看着何晏之,“你放心罢。你的命虽然如草芥,但是皇长孙乃是天家的血脉,尊贵无比,殿下绝不会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冒险。”

    何晏之赔笑道:“你说的是。我自然是有分寸的,殿下既然叫我与安期同行,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安期。”

    他现在无心与阿耀多言,心中只是如翻江倒海一般,久难平静。他应该没有看错,那张画影图形上的少年,应该就是君嘉树。

    何晏之靠在车厢上,紧握着双拳,一时间心乱如麻。

    嘉树,你怎会去刺杀锦州府尹?

    如今你又在何处?

308。影踪() 
何晏之一行人进了邺城; 便直赴官驿。自从在城门口见了缉拿要犯的榜文; 何晏之满脑子里想的都君嘉树的事; 然而越是细想; 越是心烦意乱。

    自从当日在西屯别过; 他便再未曾见过那少年; 何晏之想起数月之前随沈碧秋匆匆离开西屯; 只是让花刺子给了包衣营中数十个俘虏每人一锭黄金; 便想当然地以为他们回到中原能够安身立命,却不想那君嘉树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世事艰难,如今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刺杀锦州府尹的大案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何晏之本就怜惜那少年突逢巨变; 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心中不免暗暗自责,只道当日是自己没有好好安置君嘉树,以至于让他陷落到如此的境地。一时间,心急如焚; 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才能救少年。他颇有些坐立不安; 马车徐徐向前,不觉神思恍惚; 冷汗一滴滴地从他的额头滑下;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左思右想,心道眼前最为紧迫的,是要知道君嘉树现在身在何方。

    他如此焦躁不安,早已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阿耀,待两人目光相触,何晏之的心中才一凛。阿耀似乎一直都盯着他,此刻,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道:“自从到了锦州城门口便开始心不在焉。”他眉梢一挑,“莫非是被城门口的事吓到了?”

    何晏之一怔,对面的青年目光如电,仿佛可以看穿他的一切心思,让他无所遁形。他转而却又一想,自己现在毫无办法打探任何外界的消息,唯一的突破口便只有阿耀了,于是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刺杀锦州府尹。”

    阿耀垂眸,脸上神情莫辨,仿佛是嘲讽,又仿佛是鄙夷,良久,淡淡道:“你想从我这里……旁敲侧击地打探到什么呢?”

    何晏之霎时说不出话来,只得讪讪而笑。车中静默了下来,许久,只听那阿耀慢悠悠地说道:“锦州府尹薛文渭,承德四年的进士,甲子第六名,素有才名。他虽然出身寒门,但他的夫人却出身名门,乃隋阳金氏嫡支。隋阳金氏,是武侯刘氏一族的姻亲。”他看着何晏之,“否则,你觉得仅凭薛文渭一个小小的进士,如何能在短短十数年内跻身四品大员,坐守锦州重镇,成为封疆大吏?”

    何晏之低低道:“如今薛文渭死了,那杀他的嫌犯定是在劫难逃了?”

    阿耀点了点头:“刺杀朝廷命官,况且还是重臣,视同谋反,依律,轻则腰斩于市,重则凌迟。”

    何晏之面无血色,讷讷道:“想我当日曾误杀了怀远侯之子田守义……”

    阿耀盯着何晏之的眼睛:“所以,你能够安然无恙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为你抗下了这泼天大事。有皇长子殿下做你的靠山,还有西谷大人的十万铁骑镇守陈州。否则,你早已经被田蒙碎尸万段了。”

    阿耀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何晏之有一瞬间的怔然。他呆呆地看着阿耀,突然之间有些毛骨悚然,自己从遇到杨琼的那一刻起,便活在对方的羽翼之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犹如一张恢恢而下的网,叫他无所遁形。至始至终,那人都站在他的前方,独自面对着疾风骤雨,甚至不屑于告诉他任何的艰难险阻或是暗流汹涌。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阿耀并不理会呆坐在一侧的何晏之,抱着小安期便从车上一跃而下,面沉似水地向驿馆走去。何晏之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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