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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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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秋亦含笑着看着他:“听父亲说庄中来了一位少侠,与我相貌神似,原来便是阁下么?”他起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温言道,“中夜月色极妙,少侠既然与我有缘,不如一起秉烛赏月,做一回诗朋酒侣,如何?”
何晏之拱手道:“少庄主,你说话这般文绉绉的,在下有点听不大习惯。在下是个粗人,实在不懂得如何赏月,恐怕叫少庄主见笑。”
沈碧秋微笑着看着他:“何少侠何必太谦逊?我见你人才出众,性情爽快,心里倒是极为喜欢。”他捂住胸口低低咳了几声,双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轻声细语道,“本来早就想见见少侠,只是自从拙荆过世后,忧思过虑,辗转病榻,不理庶务已许久,仿佛这个心都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何晏之见他目光幽怨,神色凄迷,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心中对此人的嫌隙竟淡了几分,隐隐还生出些许恻隐之心。他不再推辞,缓步走到亭中,与沈碧秋相对而坐。沈碧秋仿佛极为高兴,给何晏之斟了一杯酒:“何少侠,你我一见如故,先满饮此杯。”
何晏之却不接,只道:“惭愧,在下不会饮酒。”
沈碧秋笑道:“男儿怎能不会饮酒?”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温和地看着何晏之,“少侠这点薄面都不肯给我么?”
何晏之仍是不动,目光与沈碧秋相触,缓缓道:“少庄主饱读诗书,自然听过这样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碧秋哈哈大笑起来:“少侠实在是个妙人也!”他收了笑声,敛容正色道,“此话怎样?沈某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少侠?”
何晏之淡淡道:“然则,少庄主命人假扮成杨琼,费尽心机地将我请到沈园来,却又是为了甚么呢?”
沈碧秋露出极为诧异的神色:“竟有这等事么?我竟是毫不知情!”他叹了一口气,“何少侠,不瞒你说,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我早已心生厌倦,无奈我是沈府的独子,容不得我任性。”他深深地看着何晏之,“我若是能有一个兄弟,可以并肩同行,却又有多好呢?”
何晏之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饶得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自在,连忙避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真是稀奇了,竟然不是少庄主故布疑阵?”
沈碧秋微笑道:“沈碧秋只知诗与画。”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何少侠不喜欢饮酒,实在是少了人生一大乐事。”
何晏之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怀疑,他望着沈碧秋温雅的笑容,想从中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来,于是继续说道:“在下一路南下,见江南武林却对沈大公子多有畏惧,少庄主难道不知道吗?”
沈碧秋道:“他们畏惧的不是沈碧秋,而是归雁山庄,是欧阳世家。”他哂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碧秋又自斟自饮喝了一小会,见何晏之纹丝不动,便给何晏之倒了一杯茶,道:“少侠既不愿意喝酒,以茶代酒总可以吧?”他亲自将茶递到何晏之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晏之,“少侠如此谨慎,难道是怀疑我在茶中下毒么?”
何晏之正想着如何脱身,于是故作不悦道:“少庄主这样说话,莫非是看不起我何晏之?”他冷冷一哼,“少庄主也不必左一个‘少侠’,右一个‘少侠’,叫得我心底寒碜。”他起身朝沈碧秋作揖道,“何晏之不过一介布衣,原本是个漂泊江湖的戏子,贪生怕死是常情,原也不想做甚么英雄好汉。多谢少庄主几日来的款待,连日叨扰实有不便,正想着与主人家辞行,今晚真是有缘,常言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何晏之就此别过,明日便出庄,还请少庄主见谅。”说罢,转身欲走。
沈碧秋急忙站起身,一把握住何晏之的右手腕:“少侠请息怒。”他言辞恳切,仿佛是发自肺腑,“是沈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少侠原谅在下一时言语唐突。沈碧秋先向你赔罪则个。”
何晏之没想到沈碧秋竟会这般的委曲求全,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演下去,于是顺水推舟地哈哈一笑:“少庄主说哪里话?何晏之如何承受得起?”
沈碧秋却依旧握着何晏之的手不放,竟将何晏之拉倒近旁,扳转他的右手腕,目不一瞬地盯着何晏之右手腕处隐约的疤痕。何晏之双眉一皱,欲将手抽回,沈碧秋却突然将何晏之的袖口撸起,一道贯穿整个小臂的伤疤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这道伤疤的年代似乎已经久远,但依旧长而狰狞。沈碧秋紧紧盯着那道伤痕,手指微微发颤,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神色却甚为悲伤。
何晏之被他吓了一跳,道:“少庄主做甚么?”
沈碧秋放下他的手,笑道:“少侠这般好相貌,却叫这样的伤疤破了相,实在可惜。”他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坐下,半边身子斜斜靠在石几上,“我有些醉了,一时失态,叫少侠见笑了。”
何晏之不想再与他周旋下去。眼前的这个人同自己长得太像,总让人有种对镜顾影的错觉,偏偏又总说一些叫人难以捉摸的话,实在是猜不到他的用意。何晏之未曾想到,沈碧秋竟然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
于是,他匆匆作了一个揖:“少庄主,更深露重,你既然醉了就好生将息,莫要熬坏了身体。在下实在有些瞌睡,不能再陪少庄主赏月,就此告辞。”言毕,转身便走。
沈碧秋一言不发地端坐在案前,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他微眯起眼睛,盯着何晏之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庭院之中,直到看不见了,才从袖中掏出一柄玉笛,轻轻吹奏起来。笛声轻越,散入林中,一如方才的缠绵悱恻,隐隐中却又透出些许的喜悦。
32。更衣()
何晏之清早醒来,方一打开房门就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
十几个下仆齐刷刷跪了一地,见何晏之出来,便齐声道:“公子万安。”
何晏之倒退了半步,道:“你们这是做甚么?”
领头的是个小个子的中年人,留着一缕山羊胡,起身朝何晏之拱手一笑:“公子爷,小人姓方,庄子里的人都唤我方老五。奉少庄主之名,前来伺候公子更衣梳洗的。”他朝身后一摆手,七八个侍女鱼贯上前,在何晏之面站了一排,霎时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叫人看了眼花缭乱。她们的手中捧着各色衣物,齐齐朝何晏之屈膝行礼:“公子请更衣。”
又有两个妙龄少女,一人捧着铜盆,一人持着汗巾,来到何晏之跟前,娇声道:“公子请净面。”
何晏之还未来得及答话,只觉得那侍女柔荑般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汗巾上熏了香,丝丝入鼻,沁人心脾。他微微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香?”
那少女将汗巾绞干,又替何晏之擦手,笑道:“回禀公子爷,这是我家大公子亲自调的桃红蜜香,取隔年三月初三沾了雨露的桃花调制半年而成,甚为稀少。大公子平时也不大舍得用,今日特意出来招待贵客。”少女的动作极为麻利,几下便将何晏之的头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恭敬退开几步,屈膝福身道,“公子爷,奴婢名唤采绿。”她又指着那端着铜盆的少女道,“这是采芩。大公子命我们二人今后近身侍候公子,还望公子莫要嫌弃我们蠢笨。”
随之,几个手捧衣物的侍女亦上前几步,将何晏之围在中间。那采绿娇声笑道:“奴婢们不知公子喜欢甚么样式的外袍,故而各种花色的都挑了一套,还请公子过目。”
何晏之道:“去转告你家少庄主,我已叨扰数日,正准备告辞,实在不必如此费心。”
那采绿道:“公子的私事奴婢不敢置喙,只要公子在庄中一日,奴婢便要尽心伺候一日。”她从中拿了一件白色嵌着金线的外袍,恭敬道,“公子穿这件如何?这是我家大公子最喜欢的样式,由西湖绣坊包春娘亲制,乃是江南道每年必进的贡品,民间能拿到的极少,只比贡品少绣三股金线。这件外袍可在日光下显出不同的暗纹,十分难得,公子穿在身上自然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何晏之皱起眉头,脑海中瞬间想起九阳宫里那一柜子闪瞎了眼睛白色长袍,立刻摆手道:“我不喜欢白衣服,太晦气了,拿走拿走。”
采绿尴尬一笑:“奴婢不知道公子爷的癖好,还请公子见谅。”
何晏之叹了一口气,随手拿了一件青色的袍子,淡淡道:“清爽些就好,甚么金边银边的,不觉得晃眼睛吗?”
采绿笑着恭维道:“公子卓尔不群,品味清雅。这件袍子乃是皖南丝织名家的成品,亦是我家大公子的珍藏之物。”
何晏之张着双臂,任由两个小鬟给自己整理衣物,脸上却露出奇怪的表情:“你家大公子平日里就在意这些?”
采绿道:“大公子是个风雅之人,琴棋书画、衣冠文物件件精通,常年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她又笑道,“我家公子平日里清高得很,极少待人这般热忱,大约是觉得公子与他长得神似,尤为与众不同罢。”
何晏之听了却不以为然。
他在九阳宫中这大半年,对沈碧秋已经有了极深的成见。如若今日是初识沈碧秋,或许真会为此人的标致风流所倾倒。然而,在杨琼的执念下,何晏之对沈碧秋的喜好、武功,甚至笔法、诗词都被迫研习模仿过,他实在不相信一个能洋洋洒洒写出七世经略的人,竟会是一个不通庶务,只知诗画文章、附庸风雅的文士。
何晏之不动声色地穿戴整齐,笑道:“少庄主真是太客气了,能得到少庄主的青眼,何某真是三生有幸!”他环顾了那些仆从们手中捧着的衣物、饰品、用具,脸上露出极为兴奋的神情,“少庄主是要把这些都送给在下?甚好甚好!如此在下也就不客气了,统统放到我屋里吧。”
采绿一愣,眼中略微有些鄙夷的神色,却只是一闪而过,继而笑道:“正是。大公子吩咐了,公子喜欢什么尽管提出来,奴婢们一定尽心采办。”
何晏之顺手拿起一把香檀木制的折扇,轻轻打开,动摇微风,颇为自得。虽然与这隆冬季节不很应景,但却着实显出他的翩翩风姿来,果真是应了那句俚语: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何晏之嘻嘻一笑,市井痞气毕露:“你家少庄主要结交我,在下真是求之不得啊。何某难得交上这么阔的朋友,果真是黄狗出角变麒麟,天上砸下一个大馅饼。”
采绿的眉头一皱,只觉得眼前这位何公子虽然长着一张同自家公子一摸一样的脸,却仪态粗鄙,实在及不上少庄主分毫。她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含笑道:“公子喜欢便好。”
一旁站着的方老五道:“公子爷,我家老爷在前厅等着你。不知公子是否方便前往?”说罢,便上前扶住何晏之的右臂,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之中透着几分强迫,脸上却依旧满是笑意。
何晏之心中一凛,亦笑道:“我正想去谢过沈庄主,前边带路吧。”
他此刻已下定了决心,要想寻到杨琼,只怕没有这样简单。这些日子来,他所遇到的事诡谲难辨,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害怕杨琼或许已遭不测,害怕当日在九阳山梅林中所说的话一语成谶,害怕再也见不到杨琼。他总觉得沈氏父子似乎有着难以告人的目的,叫人一时间捉摸不透,如今,也唯有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33。真假()
何晏之来到前厅,沈眉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何晏之刚踏入花厅,沈眉便迎了上来,笑道:“少侠在庄中小住几日,可还遂意?”他揽过何晏之的手臂,将他迎入正堂,“老朽早就想同少侠好生谈谈,可惜庄中事务繁杂,犬子又在病中,无人与我分忧,因此耽搁了这些时日。”
何晏之总觉得这个沈眉的态度奇怪,未免也太客气了些,不像一庄之主,倒像一个管家。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觉得他样貌不俗,只是比起沈碧秋的风流倜傥,还稍逊了许多。何晏之不免又开始多想:这个沈眉倒不像能生出沈碧秋这样儿子的人,莫非沈碧秋肖似其母?想必那沈夫人定是个绝代佳人。他又想到自己与沈碧秋的容貌一般无二,只是这张脸长在那姓沈的身上,凛然若仙,到了自己的脸上,却成了市井草民,这天公原来也是有私心的。
他其实本性随遇而安,从不会纠结于成见。然而,不知为何,偏偏对这个沈碧秋,总是不能释怀。说不上十分的讨厌,隔阂与疏离却时时横亘于心头,一旦想起杨琼,心中的不满就更甚,有时甚至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这世间若没有沈碧秋的存在,才是最好不过。
沈眉见何晏之蹙着双眉一言不发,便笑道:“莫非是庄中的仆从们有慢客之意?”
何晏之道:“哪里?沈庄主如此热情周到,何某受宠若惊。”他拱手施礼,“但不知庄主请何某前来,是为了何事?”
沈眉道:“少侠如此爽快,沈某也就不打哑谜了。”他微微捋了捋须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晏之,“少侠应该知道,两月前,归雁庄发生了一件大事。”他叹了一口气,“犬子未过门的新妇柳氏惨遭毒手,而人证物证确凿,正是九阳宫萧北游所为。萧北游乃九阳宫主杨琼的亲信,此事自然与杨宫主脱不了干系。犬子与杨琼曾经交好,本想处置了萧北游,给杨琼留个体面,熟料杨琼却执意不允,逼迫我们放了凶手。那杨琼乃今上长子,虽然因罪被贬,我们也对他无可奈何,敢怒而不敢言,可怜我那如花似玉的儿媳,便白白死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神色极为悲痛:“如今杨琼不知身在何处,江湖上四处传言杨琼在江南武林大开杀戒,只是要逼迫我们归雁庄交出萧北游。如今我们父子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倒是被杨琼逼得走投无路了。他定是为了五年前的旧事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然而,若不是我儿五年前在大院君和岷王殿下面前力保他,今日焉有他的活命?江湖路险风波恶,果真如是!而今,犬子卧病不起,我亦心急如焚,归雁庄风雨飘摇,只怕,危机四伏啊!”
何晏之道:“带我来庄中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归雁庄的手下?那人易容成杨琼的模样,难道不是庄主的主意?”他不由得失笑,“庄主与我讲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何晏之一介江湖浪客,这些恩怨纠葛全然不懂,如何能助归雁庄解围?”他面露不解之色,“况且,在我看来,归雁庄如日中天,又何来的危机?”
沈眉极为恳切地看着他:“如果,沈某说,何少侠的到来我全然不知情,甚至十分意外,少侠能否信我?”
何晏之一挑眉:“此话怎讲?”
沈眉道:“或许,这一切,皆是在杨琼的彀中?”他神色一凛,逼问道,“何少侠,你难道真的不是九阳宫的人?老夫只想知道,杨琼现在何处?”
何晏之哑然失笑道:“沈庄主拐弯抹角,原来是想问我杨琼的下落吗?”他笑眯眯地看着沈眉,“庄主怎么就一口咬定,我就是九阳宫的人?”他一摊手,“况且,我若是知道杨琼的下落,又怎会跟随那个冒牌货来贵庄叨扰?”
沈眉道:“当日花九在九阳宫就见过少侠,少侠难道忘了吗?”
何晏之细细回想,倒真记起了当日在擎云山上练剑归来,撞见杨琼怒斥来客的情形。只听沈眉又说道:“青云寨的大当家秦玉亦告诉老夫,有个同犬子长相酷似之人曾在青松岭冒充归雁山庄的二公子,此人甚至会琼花碎玉剑法,何少侠,那个人难道不就是你吗?”
何晏之哈哈大笑:“实不相瞒,我那是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是那秦玉先认错了我,在下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他压低声音道,“庄主,在下倒是要向你提个醒,那秦大当家仿佛并不把归雁山庄放在眼中,知道我是二公子,却几次三番要对我下毒手,其用心险恶,庄主不可不防啊。”
沈眉笑道:“听说少侠还曾自称是杨琼的爱徒,真真假假,恕老夫愚钝,真不知道该相信少侠的那句话了。”
何晏之看着沈眉:“也恕在下蠢笨,实在不知道庄主到底想从何某这里盘问出些什么。”他叹了口气,“庄主旁敲侧击,把何某弄得晕头转向,我便把来龙去脉都和盘托出,信与不信,悉听尊便。”何晏之拱手说道,“何某原本只是一个沿街卖艺的戏子,机缘巧合之下被九阳宫主杨琼看中,便随他上了擎云山。在下幼时中过寒毒,一发作起来浑身冰冷刺骨,我原先也不知晓,倒是杨宫主无意中发现,便传授了我几招剑法强身健体,至于什么琼花碎玉剑法,我却是从未曾听过。不知那秦玉在庄主面前都说了些什么,我倒是隐隐听他们寨中兄弟商议,要夺了剑法,越过归雁庄,亲自献给岷王殿下,但不知是真是假了。”
沈眉的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缓缓道:“少侠幼时曾中过寒毒?”
何晏之道:“其实,我已不大记得清。应该是年纪尚幼、不曾记事的时候罢。”
沈眉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沉声道:“但不知少侠父母籍贯何处,家住何地?”
何晏之道:“我自小便无父无母,更不知自己家乡何处。”
沈眉神情复杂地看着何晏之,良久,才淡淡一笑:“何少侠说话真是滴水不漏。然而,老夫又怎能凭借少侠的一面之词,就轻信于你呢?”
何晏之道:“庄主心中既然疑我,何某自然是百口莫辩。”他神色坦然,“却不知,庄主如今到底想如何处置在下呢?”
沈眉正要说话,屋外却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咳嗽声,随之,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爹,这位何少侠气度磊落,不像是个口是心非之人。”说话间,门帘一挑,沈碧秋缓步走了进来,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何晏之,神色极为亲切,“爹,我与他一见如故,相信他的为人,更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沈眉却沉下脸来:“说甚么混话!江湖上的事,岂可凭个人的好恶而定?此人出现得蹊跷,身份不明,与杨琼关系匪浅,又与你长得这般相似。诸多巧合,怎不叫人心生疑窦?”他叹了一口气,“碧秋,你总是太过天真,须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碧秋却向沈眉恭敬地行了一礼,正色道:“父亲教训的是。然而,孩儿这几日病中追思亡妻,颇觉命运无常,才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因此深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乃知天下万事万物皆是缘分使然,世间之苦,唯求不得而已。”他冲何晏之一笑,目光深幽却温情,“昨晚在庭中与少侠偶遇时,我正在吹奏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可见我们二人的缘分应该是极深的,或许前世有未了之缘,也未可知。”
何晏之失笑:“少庄主怎会如此笃信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碧秋道:“我一见少侠便心生亲近,但不知少侠心中如何作想?”
何晏之拱手道:“恕在下直言,何某受宠若惊,却实在高攀不起。”
沈碧秋笑道:“世人皆有兄弟,岂我独无?而少侠亦是孤独无依,可见你我二人皆有有同病之怜。沈某有心与少侠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沈眉在一旁低声斥道:“碧秋,你怎可如此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沈碧秋转头对沈眉道:“爹常教导孩儿,行走江湖当襟怀坦荡,四海之内皆兄弟,普天之下皆朋友。爹爹常惋惜膝下子嗣单薄,如今何少侠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爹爹若能收作螟蛉义子,也是一桩喜事。”他又对何晏之一笑,“天下最难能可贵便是信任二字。孩儿相信,我若以真心待何少侠,少侠自然也会以真心相对。我从来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看走了眼。”
何晏之道:“多谢少庄主厚爱。”他看看沈碧秋,又看看沈眉,仿佛觉得自己此刻又站在戏台子上,左边一个画着一张红脸,右边一个画着一张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却是要逼他就范。
沈眉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他向何晏之一抱拳,“何少侠,你在青松岭时曾自称是归雁庄的二公子。如今想来,倒真是因缘际会。”
何晏之沉吟不语,心中细思极恐。一时间,他实在想不出沈碧秋要认自己做兄弟是为了什么。他原本想先离开归雁庄再作打算,然而此刻却改变了主意。虽然沈眉父子绝不承认那个假杨琼的来历,他却并不相信此事与归雁庄毫无瓜葛。念及此处,他把心一横,倒不如顺水推舟,以不变应万变,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
于是,他抱腕当胸道:“蒙庄主与少庄主不弃,何某求之不得。”
沈碧秋哈哈大笑,握住他的手,仿佛极为高兴:“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要想有个兄弟,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对沈眉道,“爹,如此大事,自然要广发英雄帖,大宴宾客才是。”
何晏之道:“何必如此麻烦?”
沈眉手捻须髯:“碧秋所言极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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