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后别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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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越跑越快，村庄、田舍被不停地抛在身后，吕雉感到从未有过的畅意。一旁的青碧也很兴奋，见吕雉的脸上满含笑意，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到底是去哪啊？”

　　　　“东海郡，下邳！”吕雉畅快喊道。

　　　　尽管吕雉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双翅直向下邳飞去，但马车行驶速度有限，等她们到达下邳县城时，已是十数日之后。

　　　　连日的车马劳顿让吕雉全身酸软，面『色』憔悴。住进客舍，对着铜镜，吕雉像一个外人一样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容貌。镜中女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有一些沉闷和拘谨。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毕竟二十四岁了，再美丽的容颜怕也比不上二八少女的烂漫可爱。

　　　　“青碧”，她怔了会神，突然高兴地唤道：“我们上街去”。

　　　　因为知道他一直在下邳隐居了十年，所以吕雉反而不着急，在客舍足足休息了三日，精神气『色』都养好，才出门。马车稳稳地向前行驶着，不急不慢，正对了吕雉此刻的心情。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第一站目的地——圯桥。

　　　　走上桥头，踩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吕雉感到几分不真实。“圯桥三进履”和“黄石授书”的故事她是听过的，她无法想象就是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他得授《太公兵法》，苦心研读十年，从中获得智谋。

　　　　来回慢慢走了两遍，她发现桥边荒地里，果然有几块黄『色』的石头。这种黄『色』的石头在溪边很常见，筑桥的时候，常被人立作碑石，刻字于上。若不是知道“黄石授书”这个故事，吕雉也不会注意到这普普通通不起眼的石头。

　　　　她伸手『摸』向那块大大的碑石，只觉触手温热。此刻，他会在哪呢？应当就住在这不远处吧，否则也不会闲步至此偶遇黄石公。

　　　　只是不知，此时的他得没得到“黄石授书”？

　　　　“哎，大姑娘，你站在这半日无事，不如帮老头把鞋子捡起来吧。”

　　　　一个声音就在身边蓦然响起，吕雉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碑石背面竟有一衣衫褴褛的糟老头席地而卧。

　　　　“捡鞋子？”吕雉惊疑道，那夸张的表情似是难以相信。

　　　　那老头长发遮面，似睡未睡，面容也瞧不真切。他靠着大石，懒洋洋地甩着两只脚，只见一只脚上有鞋而另一只脚光着。

　　　　“快去，快去，老头的鞋掉到桥底，再不捡就要被水冲走啦。”他不耐烦地挥手，毫不客气地驱使着吕雉。

　　　　吕雉愣住了，难不成“圯桥三进履”的故事现在就发生在她身上？

　　　　青碧见吕雉神『色』不悦，便道：“小姐，我去吧。”

　　　　吕雉拦住她：“没事，你在这等着。”她走到桥下，把那只湿透了的鞋拎在手里，抬头朝上看了看，发现那老人并未看她，只有青碧一直紧张地望着她。走上桥，把鞋放在老人面前，老人却傲慢地把脚抬起来，示意吕雉替他穿上。

　　　　青碧有些恼，吕雉却丝毫不在意，屈膝跪地耐心地帮老人把鞋穿好。可她才穿好，还没来得及起身，老人脚一蹬，另一只鞋又掉下去了。那动作真是又麻利又灵活。

　　　　“哎呀，老头的鞋又掉了，快去捡！”他依然趾高气扬地指使着吕雉。

　　　　青碧忍不住，喊道：“你这老人家忒不讲理！你的鞋本不是我们小姐弄掉的，你无缘无故叫她去捡，她好心捡回来，你又故意扔掉另一只，你这不是成心戏弄人吗？”

　　　　老人也不理她，只闭上眼睛，悠然自得地晃着脚，刚穿好的那只湿鞋晃晃悠悠，仿佛也随时都要掉下去。

　　　　吕雉知道，等她把桥下那只再捡上来时，老头又会把两只鞋同时扔下去要她再捡。不然，怎么叫“圯桥三进履”呢？考验的正是一个人的忍耐力。

　　　　“青碧，叫阿武过来，把老人家扶到马车里休息，再生一堆火，帮他把鞋子烘干。”吕雉吩咐完青碧，再次走下桥去捡鞋。

　　　　等吕雉回到桥头，青碧已按吕雉要求，生了一堆火，举着老人的鞋在烤。

　　　　“这只鞋倒没湿，我先给您穿上。”老人静静坐在火边，吕雉主动替他把鞋穿上。四周都是平坦的草地，这回总不用担心老人又扔鞋了。桥上桥下虽没多少路，但连着跑上跑下的也把人累得够呛。

　　　　“老头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快去给我拿点来。”老人的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态度还是非常倨傲。

　　　　吕雉让阿武拿来两个饼，恭恭敬敬地亲手递过去。老人拿了饼安安分分吃起来，时不时用油手拨开眼前散『乱』的长发，斜着眼偷偷打量吕雉。吕雉也不躲避，他看过来时，她便大大方方笑着回望过去。

　　　　“姑娘为何对老头这么好？难道就不觉得老头很令人憎恶吗？”吃完饼，老人忽然正经起来。

　　　　吕雉装作十分乖巧的样子，认真道：“孟子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看到您就想起我父亲。虽然我父亲不似您这么蛮不讲理，但您一人流落在外，孤苦无依，脾气难免躁些。我们做晚辈的就应该时时照顾、体谅长者才是。”

　　　　老人笑道：“好一个世事洞明的女娃儿，竟能把儒学经典熟记在心。”

　　　　吕雉轻笑不语，从青碧手里接过已经烘干的鞋，替老人穿上。

　　　　老人穿上鞋后站起身，一句告辞的话都没说就踏步离去，只见他步履轻快，转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青碧望着吕雉裙角的污泥，不平道：“小姐新买的衣服，还没穿一天就脏成这样，真是可惜。”

　　　　吕雉却是很高兴，拍拍手道：“没关系，反正买了许多衣服也穿不完，今天就当做了一件善事罢。”

　　　　待吕雉上了马车，正准备回去时，忽然耳边听到刚才那老头的呼喊声。掀开布帘，吕雉看到那老头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桥上。

　　　　“五日后天明，老头在这桥上等你，请务必要来。”

　　　　青碧一头雾水，却见历来高冷的自家大小姐很兴奋很开心地朝那老头挥手，高声应道：“吕雉记住了，五日后必当准时赴约。”

　　　　吕雉一直看着桥头，直到老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远处。马车徐徐前进，那桥落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的，仿佛是起了雾气，顿时看不见了。吕雉眨了眨眼，正欲放下布帘时，猛然瞥见桥边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似曾相见的素衣高冠。

　　　　“停车！”吕雉猛地大声喊道。

　　　　下了马车，吕雉再朝那边望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急切地抢过护卫阿武的马，一跃而上，朝着刚刚那身影消失的地方打马狂追。

　　　　骑马过了桥，拐进一条山道，那路慢慢变窄，两旁的山林也越来越茂密。明知道短短时间，那人影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快，可吕雉还是一心朝前追去。因为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就在附近不远处。

　　　　也许今天本来是该他偶遇黄石公的日子，可自己的冒然出现将这一切打『乱』了。

　　　　不，不可以，她不能这样，如果他遇不到黄石公，如果他得不到《太公兵法》，那他的一生都将改变。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大，马儿也越走越慢。忽然不知从何处传出两声低吼声，震彻山林。坐下马儿陡然停住，受了惊一样掉头就跑，吕雉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当她从地上爬起来时，马儿早不见了踪影，低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响声更近，仿佛就在身侧。

　　　　她抬头向路边的山上看去，才发现密林里赫然有一只大斑子，凛凛地盯着她。

　　　　吕雉像失了魂一样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她和斑子相互对视着，感觉不到下一瞬，这个庞然猛兽就要朝她扑过来，将她撕得粉碎。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心理防线连连溃退，正想一闭眼转身就跑。

　　　　就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处时刻，身后传来低低的人语声，一个熟悉而遥远却总能带给人希望的声音。

　　　　“站在那千万别动”，他说。

第41章　041　山中奇遇（）　
吕雉想回头看但又不敢，斑子还在，但她已不再害怕。身后隐隐传来细碎隐蔽的脚步声，这声音让她感到安心。

　　　　“捂住嘴鼻，不要说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吕雉点点头，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鼻。那人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脖颈间，让她不由地心悸酥麻。

　　　　“斑子，在下张良，隐居于此师黄老之学，拜太上老君门中研习修道养生之术，尔若通灵『性』，还请借道让我和我朋友路过。”

　　　　他的声音温润有礼，恭谦但不卑下，那斑子听完仿佛若有感，眼神变得柔和，只在原地动了动。

　　　　“多谢！”随着这句话，吕雉看到一个冒着浓烟的土球被轻轻扔在前方路上。感觉衣裙被人猛然拽了一下，吕雉才反应过来，回头紧跟着张良一路往山下狂奔去。一直跑到山下开阔地，两人才停下来。

　　　　吕雉顾不得擦一擦脸上的汗，只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看得那么专心，好似天地间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她想起上一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

　　　　当初楚汉鸿沟议和，她和刘太公等汉王家眷离楚归汉，刘邦正式封她为汉王后。荥阳汉军营地，刘邦向她介绍一众谋士和将领，别的人要么是将军，要么是都尉，总有一文武之职。唯独一人遥遥列于众人之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刘邦对他尊敬无比，喊他“子房先生”。

　　　　以堂堂汉王之尊，称一人为“先生”，这比侯爵将职还要光耀显贵。吕雉特别多看了他一眼，发现此人神形飘逸，脸『色』淡然，在这片充满厮杀争斗的战场上，他无欲无求地像一个天外来客。

　　　　她不敢失礼，随刘邦唤了他一声“子房先生”。他便『露』出淡淡的笑容，朝她微微一点头。

　　　　“子房先生智谋无双，鸿门宴不费一兵一卒救孤于霸王怒剑之下，火烧栈道更是千古未闻之奇策，这次请侯生前往楚营议和也是先生的主意。先生在此，我汉军如有神助也。”刘邦执吕雉的手，激动慰叹道。

　　　　吕雉悄悄抽出自己粗糙的双手，朝眼前的仙人，重重施了一礼：“吕雉谢子房先生救汉王，谢先生献策救太公和妾出楚营。”

　　　　“大王和王后福厚，自有上天保佑，子房不敢受王后如此大礼。”他弯腰伸手托住她的双臂。

　　　　见刘邦神『色』尴尬，见吕雉心灰意冷，他又多说一句：“太公和王后楚营为质时，大王无一日不思救，如今一家团圆，大王功业有成，太子勤勉孝顺，王后可以安享富贵了。”

　　　　就这一句话让吕雉如梦方醒，心中大震，如坠深渊时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之绳。吕雉眼角余光扫到自己的大哥吕泽，立时感受到他紧张担忧的眼神。

　　　　是啊，这番话表面上是替刘邦开脱，实际却是提醒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如今刘邦已是汉王，今非昔比，为了儿子刘盈这得来不易的太子之位，为了她们母子和整个吕家的将来，她要学会往前看。

　　　　吕雉『露』出温柔的微笑，主动握住刘邦的手，说道：“子房先生果然厉害，妾身真为大王身边有如此贤明之士而感到开心。”

　　　　刘邦直直望着她，眼里流『露』出欣悦感动之情，“娥姁，你也不易。征战七年，我们夫妻终于得以团聚。前日子房先生还说有你这样刚强不屈的妻子和母亲，是我和盈儿之福。你放心，盈儿在关中跟着萧丞相学习打理政事，他做得很好。”

　　　　吕雉欣慰地笑着，眼神却越过刘邦，轻轻落在那人身上。

　　　　不久之后，刘邦单方面撕毁鸿沟和谈协议，召集各诸侯大军围楚军于垓下。当时西楚霸王项羽率领的楚军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之中，日日突围苦战，日日被阻断。包围圈越来越小，楚营粮草殆尽，人疲马乏，所有活路均被堵死，楚军被全歼之日就在眼下。

　　　　那一夜，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第一次随军出征的吕雉独自站在高岗之上。坡底就是萧条的楚营和零零散散围成一团取暖的楚兵，他们无衣无食，斗志尽失。另一边的汉军营地却是篝火熊熊，肉香弥漫，最中间的汉王大帐里人影憧憧，笑语声阵阵，他们在提前享受胜利的喜悦。

　　　　楚军大败，汉室即将得到这锦绣天下，吕雉却并未觉得有多开心。

　　　　忽然间，在这人心浮动的寒夜里，响起清幽空寂的箫声。灵魂被悄然拨动，寂寞受伤的心得到温柔抚慰，一曲箫毕，楚歌四起。当箫声伴随着楚歌再起时，吕雉寻着声音，一路跌跌拌拌，终于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底下，看到一袭白衣的吹~箫之人。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楚军降，虞姬亡，西楚霸王自刎乌江，汉室昌。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这样大慈大悲，大痛大悟的箫声。一直到，这一世重来，那日泗水边，箫音点点不成曲调。

　　　　吕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他已往河边一匹白马前走去。吕雉连忙挥舞着手臂，跑过去：“先生请留步，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小女好牢记于心。”

　　　　他顿住脚，转身正式介绍自己：“在下张良，字子房。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他的双眸黑亮如冬夜星辰，他的面容清秀如高山雪莲，他的身形挺立如雨中青竹。他答话谦谦有礼，他问话端正无邪。

　　　　吕雉盈盈施了一礼，待心情平复才一字一句缓缓答道：“小女吕雉，『乳』名娥姁，子房先生可唤我娥姁。”

　　　　张良谦笑道：“在下外男，怎好直呼姑娘闺中小字？刚才的事不过凑巧，吕姑娘不必感记于心。寻你的护卫往另一条路去了，待会儿肯定还会回来，你安心在这等着，子房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吕雉才刚细看清他的面容，这张面孔与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便要喜极而泣。这时猛然听到他又要走，她真是急得不行。

第42章　042　蓬门僻远（）　
“刚才有一老儿就坐在那边桥头黄石上，他傲慢的不行，把鞋子扔下桥叫我去给他捡回来。我给他捡回来了，他又把另一只扔了下去，又叫我去捡。我跑上跑下捡了两次，他临走前就神神秘秘叫我五日后来这等他。”

　　　　她站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地想把话说清楚，可越急越是无头绪。

　　　　“两次？他叫你下桥跑了两趟？”张良饶有兴趣地问道。

　　　　吕雉使劲点头：“对啊，他就是为了考验我才故意差使我的。他叫我五日后在这见他，到时候你也来，好不好？”

　　　　张良朝她微微一笑：“为什么要叫我一起？那老人约的不是吕姑娘你吗？”

　　　　吕雉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片刻，才磕磕绊绊解释：“他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子房先生你不是在研习黄老之术吗？那老头看上去像是个修道的仙人，先生见到他肯定有益。”

　　　　张良微笑着看她：“你看出他是修道的仙人，所以刚刚才不顾一切骑马去追？”

　　　　吕雉怔住，一时倒不知该如何说起，难道告诉张良自己骑马进山就是为了寻他？那他不被吓跑才怪！

　　　　“你又何必去追呢，想见他五日后按约定时间赴约就是。”张良摇头道。

　　　　吕雉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恳求着：“五日后你陪我一同赴约，可好？”

　　　　张良略做沉默，踟蹰道：“吕姑娘若是担心安全，可叫府上护卫陪同。”

　　　　吕雉满怀热情的邀请被他明确拒绝，心里很是失落。好不容易找到他，却左右想不出法子留住他，心底是怎样地无奈和凄楚！

　　　　“那请先生告诉我，尊府在何处，改日娥姁必当登门拜谢。”吕雉再问道。

　　　　张良为难地看着她，委婉开口：“蓬门僻远，吕姑娘身份娇贵，实在不宜跋山涉水地辛苦跑一趟。”

　　　　吕雉的心咯噔一下停住，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跳动了。她不由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沮丧。哎哎，明明知道他会拒绝自己，偏偏忍不住生出几分期望，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分别么？为了他才来的下邳，可这才只见了一面啊！

　　　　她又急又恐，偏在这时听到张良再次温声告辞。酸楚的泪水夺眶而出，吕雉拼命忍着，把头低得更低。感觉人已离去，周围一片寂静，她才默默抬起头，可第一眼对上的却是他关切的眼神。咦？他竟然没走！

　　　　张良见眼前的大姑娘满脸的泪水和惊慌无措，心立时就软了，哄道：“那斑子不会下山，你不要怕，我在这陪你等你的护卫来。”

　　　　“谢谢子房先生”，吕雉含泪笑了。这个辅刘邦开汉室千秋基业的智谋之士本来就不是冷漠无情之人。

　　　　两个人站在路边，齐齐望着远处，等待跑岔路的护卫折返回来。

　　　　吕雉站在张良身后半步之遥，仰头静静凝望着这个瘦高的男人。在岁月的漫漫长河里，她发现这个男人就像一幅不会褪『色』的帛画，永远是这样风淡云轻的谦谦君子模样。

　　　　他仿佛不会老，也不会怒，你仰望着他，甚至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男子就应该是他这样。

　　　　似是察觉到了吕雉炽热的眼神，张良稍稍偏头，淡淡一笑：“看，你的护卫们来了。”

　　　　吕雉心底传来一声哀叹，她从没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之快。阿武阿兵两个护卫很快来到她身边，而她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目视张良远远离去的单薄背影。

　　　　没事，没事，她努力安慰着自己，总能再找到与他见面的机会的，不能急，急不得。

　　　　“哎呀，小姐，你怎么成这样了？”

　　　　吕雉一回到马车上，青碧就大惊大喊起来。

　　　　吕雉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裙是又脏又『乱』，双手脏乎乎的沾满了泥土。她拿过青碧手里的铜镜，看到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也『乱』糟糟的，半散开着摇摇欲坠。脸上的胭脂竟化开了，泪水肆意冲刷出两条浅淡的红痕。

　　　　“啊！！！！”吕雉扔掉镜子，扑到青碧怀里一声大叫。

　　　　这副鬼样子，还好意思叫人家跟她一起走？真是做梦！可怜自己专门拉着青碧一起上街买了那许多的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一番美妙打算竟全部落空！

　　　　吕雉愤恨地想，这一切都怪那个怪脾气的老头。她虽然恨着，可是老人的五日之约，她又不能不去。因为她打定主意，要拿到老人的《太公兵法》去送给张良。有了《太公兵法》就不用担心谦谦君子张子房先生不理她啦。

　　　　五日之后黎明时分，吕雉如约来到圯桥边，果然看到那个老人站在桥头等她。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人就朝她啐了一口，骂道：“与长者约竟不守时，让老人忍饿挨冻等你，成何体统！回去，五日后再来！”

　　　　吕雉鸡鸣即起，赶了半个时辰的路，正晕乎乎的，就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顿时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想争辩一番时，发现老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无奈之下，只得驱车回去，又隔了五日，天没亮就动身出发了。到达圯桥时，天刚破晓，吕雉信心十足地走到老人身边，心想这一次他总不会说我了。谁知老人只冷冰冰看了她一眼，就生气道：“怎么又比我晚？还懂不懂得长者为尊的道理！滚回去，五日后再来！”

　　　　吕雉再次懵了，不是“圯桥三进履”就能得到“黄石授书”吗？为什么轮到她就这么难？难道因为她是女子，所以老头不高兴了，故意加倍刁难她？

　　　　青碧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吕雉叫屈：“说好的天明见，我们小姐怎么就迟到了？我看就是你这个老头不守时，故意提前到，给我们小姐难堪。你身为长者，几次三番地欺负女子，羞不羞耻！”

　　　　她回头宽慰吕雉：“小姐，这老头定是闲着无聊戏弄人。咱们回去吧，别再听他疯人疯语。”

第43章　043　黄石相见（）　
既然有三进履，想必授书也不会如何顺利，不跑三次怎么成！那可是天下失传已久的神书《太公兵法》啊，哪能那么容易就得到！

　　　　吕雉惭愧地低下头，道歉道：“老先生，是娥姁失礼，下一次我一定早早来这候着您。”

　　　　老人满意地看着她，点点头，走了。

　　　　回去的车上，青碧十分不解，吕雉笑着说道：“不经历一番艰辛，又怎能开创盛世大业？有付出才有获得，世上之事大抵如此。”

　　　　“开创盛世大业？”青碧似懂非懂。

　　　　吕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不意间竟『露』出前世身为天下女主的气魄，也是大感意外。

　　　　第四日晚间餐毕，吕雉就带着人再次出发前往圯桥。

　　　　辘辘车轮声穿破寂静夜幕，如银月『色』淡淡照进车里，吕雉面『色』恬谧就像去赴一场隔世旧约。

　　　　来到圯桥，桥上空无一人，吕雉临桥望月，背影纤纤。新制的烟青『色』绣衫锦裙长可曳地，微风中，裙纱翩翩带出丝丝缕缕的暗香盈盈。

　　　　“小姐，你今日好美，就像天宫里的神女下凡一样。”青碧痴痴地望着自家大小姐。

　　　　吕雉默然浅笑，凝视着半月前与张良分别时的河边阔地，心灰意懒道：“神女乃天上仙姝，楚人心中高贵的女神，我与她比，恐怕就是齐之无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