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快到碗里来 作者:千叶晴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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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阁外候着的丫鬟轻唤了一声，一直在阁中焦虑地来回走动的青溪蓦然顿住脚步，转身向门口迎去，唐琪也神色微动，从木椅上跳下来，等步生花进来。
“阁主……”
青溪看到步生花竟是抱着宫夕凉回来的，诧异之极，同时又羞愧难道，阁主只是让他照看一个小鬼头，他居然都没做好。
“咦？凉儿？”唐琪也很意外，连忙上前想跟宫夕凉说话，却在触到步生花凉凉的眸光时，讷讷地将到了嗓门儿话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凉儿已经睡去，你有什么话，明日再讲。”
步生花看了他一眼，便抱着宫夕凉上了阁楼。宫夕凉的脑袋歪歪地靠在他的肩头，晶亮的口水流在他颈项里，看样子确实是已经睡沉了，只是那孩子的睫毛湿漉漉的，怕是又是闹哭了一场罢。
“阁主……”
待步生花从房间出来，青溪立刻迎上前，一脸愧疚与自责，“阁主，我……
青溪愣住，他刚想抬头解释，想道歉悔过的时候，步生花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却是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视其如空气一般。
青溪站在栏台边，欲哭无泪，偏偏这个时候，唐琪那小子还来捣乱，站到他身边，一起望着步生花清冷的背影，出言故意打击道。
“完了完了，掌柜的生气了，青溪，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打包走人了。”
青溪侧过脸，愤愤地望着他，磨着牙道：“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害的我落得如此下场？”
“嘿嘿，你放心，要是表哥不要你了，你就去唐家名下的药房，任何一家都行，我保证他们不敢不要你。”唐琪笑嘻嘻道，他最喜看人恼羞成怒。
“哼，我就是饿死街头，也不会去你们家药房，竟是些祸害人命的玩意儿。”
青溪冷着脸走远，唐琪还在不服气喊道：“谁说的？这幻香阁也有要人性命的玩意儿，你信不信？喂！”


、第二十三章　梦见你了

在地下石室里等候宫璃多时的傅子颜听到外室的声响，知道是他回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宫少爷，你回来了。”
“嗯，外面已经平静，东方崎并无再搜查的意思，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宫璃将一个纸袋递给他，傅子颜伸手接过，触感竟还是温热的。
“吃点东西，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宫璃望着捧着纸袋，略微呆滞的傅子颜，不解道：“不喜欢吃圆子么？”
“啊，不是的，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宫少爷会想到帮我带吃的回来。”
傅子颜低着眸，他确实是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宫璃的身边，是下人一般的存在，却不曾想到宫璃竟会在意他的状况。
“唉，其实是个小习惯，以往在宫相府，每次回到家里，凉儿那孩子总问我讨好吃的，虽然府中的点心零嘴数不胜数，可那小鬼就是觉得外面的好吃，同样的东西，总是觉得府中的厨娘做的一般，真是孩子心性……”
宫璃回忆起过往时，嘴边念叨着凉儿时明明含着笑意，傅子颜却是觉得，他悲痛伤心难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低低地唤了一声：“宫少爷……”
“子颜，你莫再唤我少爷了，我如今已不是什么少爷，你唤我宫璃便可。”
宫璃起身走到他面前，眼底附上感激之情，他说：“谢谢你，子颜，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所以往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我一定会竭力报答与你。”
“宫少……”
傅子颜刚想开口，却见宫璃微微挑起的俊秀剑眉，便立刻改了口，不自在道：“宫……宫璃，那个……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报答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当年也是宫相大人救的我，我们就当两不相欠，你不欠我什么的……”
傅子颜略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润，宫璃不知道，他这几年一直都呆在宫相府，只是一直与小别苑中宫相家的老医师呆在一起，学习医术，那别院清净偏僻，宫璃是不会到那里去玩的，自然也根本不知道傅子颜的存在。倒是傅子颜，去街头采购药材时，却是经常看到宫璃和东方崎在一处嬉闹。
“对了，你出去后，有什么打算吗？”
想到东方崎与宫家反目，帮着新帝搜查宫家，还将尸体全部烧毁，傅子颜有些担心地望着宫璃。
“我相信东方崎不是顺应势力的小人，所以，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灭我宫府的凶手到底是谁，东方崎不是一直在招募新卫么？那么，就从那里下手好了。”宫璃说，尔后又问傅子颜，“你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就帮我这张脸，换了吧。”
“嗯。”
傅子颜应道，看来，宫璃是打算从东方崎那边下手，查清真相，不过，他早已没有了家人，如今还认识着的活的人，怕是就剩下宫璃了，反正宫家没有了，他也无处可去，不如……
傅子颜捧着还留有余温的纸袋，走出内室，心底已经暗自做了决定，他也要进东方相府，助那人一臂之力。
幻香阁
步生花轻步走进房间的时候，却是见宫夕凉已经起来，不吭不声地坐在床沿，见他进来，便抬眼望着他，瓮声瓮气地唤了一声：“花花……”
端着洗漱铜盆的步生花，纤长的手腕略微一抖，铜盆中的温水微微荡漾，将他映在中央的俊脸，渐渐荡散开了去。
“凉儿，你记得我了？”
步生花将铜盆放在木质的圆桌上，将软白的毛巾浸入水中时，柔声问道。
宫夕凉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的很诚实：“昨天晚上睡觉时，我梦见你了，然后我就想起来了。”
“哦？”
步生花手握着毛巾，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走到他面前，给他细细地擦着脸，一边又询问道：“你梦见我做什么了？”
“你在湖畔的小竹屋里，给我做茶糕吃。”
宫夕凉仰着小脸望着他，似乎蓦然想起什么一般，又道：“花花，我昨天碰到一个人，他说我哥哥没有死，我想去找我哥哥。”
“碰到一个人？”步生花给他擦着脸的手，微微一滞，“是他将你放在那小街的？”
“嗯。”宫夕凉点点头，又重复了一句：“我想找我哥哥。”
步生花转身，将毛巾放入水中，轻轻搓洗，再次转身看到那满眼期许的目光时，却是浅浅弯起唇角，道：“好，我帮凉儿找。”


、第二十四章　他表师叔

在宫夕凉想起了和步生花的过往之后，便没有那么排斥他了，反而比较依赖他，吃饭要和他挤在一处，晾晒香草他也逐步地跟在步生花身后，活像个小跟屁虫，唐琪怎么骗都骗不走。
入夜，外面电闪雷鸣，一声轰鸣骤然响起，将床上小小的身体蓦地惊醒。
宫夕凉坐起身来，望着外面雷电闪烁，眼睛顿时瞪的大大的，那轰鸣的声音，像极了那个可怕的晚上，当那沉重的房梁塌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响彻耳际……
“哥……哥哥……”
宫夕凉坐在床上咧嘴就大哭了起来，好似天塌了一般，不多时，步生花披着衣服过来，见宫夕凉坐在床上哇哇大哭的凄惨模样，微微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
“吓着了？凉儿不怕，我在这里，不怕……”
步生花将他抱在怀里，轻拍着小家伙的背，给他顺着气儿。
“花花……我要哥哥……我要我哥哥……”
宫夕凉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胸口，步生花揉了揉脑袋，他哪里去给他弄来个哥哥去，看来，哄孩子还真不是他的长项。
“好了，凉儿乖，凉儿不哭，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小家伙扁了扁嘴巴，显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要代替他哥哥，也不是不行，可他还是比较想念宫璃，不过，既然眼下有一个的话，那就先凑合凑合吧……
此后，步生花很无奈地发现，这个小鬼头更加粘着他了，就算不打雷下雨，也一定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虽然无奈，但是想到这小家伙可怜的身世，便什么拒绝的话也难以说出来，只好都由着他了。
倒是唐琪，总喜欢拿出来说事儿，动不动就气的宫夕凉追着他打，原本安谧幽静的幻香阁，因为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家伙，倒是闹腾了不少，不过，这样似乎倒也不坏……
五年后
都城大道的尽头，一早就有一小簇的少女们围在幻香阁的门口，低声轻语个不停，还不时有羞涩的笑声传出，待幻香阁那精致的雕花木门打开之时，少女们顿时顾不得矜持，蜂拥而上……
“步公子，我想买浴洗的香料精油，要‘富贵牡丹’。”
“步公子，我也要……”
“是我先要的。”
“步公子，我要‘暗香’！”
几个姑娘挤作一团，谁也不让，只见她们吵闹的不开开交之时，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秀美少年上前连连喊道：“都有份都有份，大家不要吵架，大家排排队好不好？我亲自给大家打包哦？”
“啊，步公子亲自动手？”
“好好好，我们不吵了……”
几位姑娘很快安静下来，乖乖地等少年帮她们包好香精香料，正当一群丝毫不知矜持是何物的小姑娘们，痴痴地望着木柜后那忙碌的身影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哈欠声打破了这个美丽的早晨。
“啊呜……凉凉，你起的可真早，嘶……冷死了。”
唐琪伸了伸懒腰，一身暗红长袍邋里邋遢，穿的歪歪斜斜，长发依旧随意绑着，一如几年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望见趴在木柜前那群满眼鄙夷地望着他的姑娘们，唐琪翻了个白眼儿，视而不见。
造成这种状况的，还不都怪那步生花，说是宫夕凉身份难掩，改名步夕凉，还让他出现在幻香阁里，做个调香的侍童，外人问起，就说是他收的小徒……
径直走进木柜后，搭着步夕凉的肩道：“凉凉，早上很冷的，你看，你的手都冻红了，还是我来吧。”
“好啊，那我去阁楼上浇花。”步夕凉冲他莞尔一笑，转身准备往后堂走去。
“哎哎，大早上冷死人了，浇什么破花儿啊。”唐琪立刻又在心底怪那步生花尽在家里养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草，打那么重的霜都冻不死！
“凉儿，你若无事，过来帮我抄些配材的文书吧。”
坐在不远处的文案后，正在忙活着的青溪出声唤道。
“好的，青叔。”
步夕凉马上就颠儿颠儿地跑过去了，却又遭来了唐琪的不满：“这么冷你自己怎么不抄，折磨我家凉凉，凉凉你放那儿，等下我忙完了就去抄。”
青溪顿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凉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当然是我家的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我表哥的徒弟，他跟我表哥是一家人，我表哥跟我是一家人，按辈分我还是他表师叔呢，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了？”


、第二十五章　偷听谈话

唐琪说的理所当然，眼角瞟见步生花从后堂跨进来，正巧望见他将手中的香料胡乱一裹，丢给候着的姑娘们，眉梢顿时一挑。
“花花。”
见步生花来，步夕凉从抄写的文案后抬起头来，灿烂一笑，步生花也冲他笑笑，抬手找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去阁楼上暖暖，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步生花见他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唐琪立刻凑过来，挤在步生花和步夕凉中间，然后拉着步夕凉往后堂走去，“好的，我带他去。”
唐琪和步夕凉在一群姑娘的目送中飞奔向后堂，一到后堂，唐琪又开始了每天都会重复的说教课程。
“凉凉，不是都说了么？没事就不要到前堂去，你在阁楼上调调香就够了，你看那些姑娘们瞧着你的眼神，恶心透了。你忘记前几日来买香料的那个李府柳夫人了么？偷偷摸了你的手好几把呢。”
唐琪现在回想起来都堵心，步夕凉生的清丽秀致，看上去活脱脱的美少年一枚，跟那仙人般的步生花有过而无不及，哪个妇人小姐姑娘们看着不动心的，时常将步夕凉唤道府上调香，他看着都担心死了，生怕他被那些毫不矜持的女人给吃光抹净了。
“说到底都是女孩子，又没有关系。”步夕凉觉得唐琪太敏感了，女孩子多摸几下又没事，反正又会不会少块肉。
“那也不行，她们心思太龌蹉了，你不要跟她们一起玩，要是觉得无聊，就跟我玩，我教你制毒，好不好？”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唐琪觉得制毒最好玩了，当然，步夕凉也不排斥，而他们两个在一起，可是最喜欢将步生花精心制作的香料拿来调制毒香，然后背着步生花出去找坏人练手。
“那好吧，我记得上次花花新配的那个香，我们还没用过呢。”
“嗯嗯，我们这次就用那个香，叫什么来着……”
“‘睡莲’。”步夕凉提醒道。
“对对，就是‘睡莲’。”唐琪笑着拉着步夕凉大步往阁楼上走去，他就是见不得那些看着步夕凉色迷迷的眼神，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步生花也不行。
接近晌午之时，幻香阁外，忽地听得几声马啼声，紧接着是急急的脚步，待步生花从柜后抬眼看去，就见一位身着兰色劲装，清逸俊朗的男子走进来，一眼就瞅见正在细细地择捡香干草的步生花。
“哈，还在忙呢，我琢磨着你这儿下午该没什么事好做了，辰时我娘念叨着说佛堂的檀香没了，我这时恰好路过，便想着给她捎回去。”
东方崎自顾自地在圆木桌前坐下，似进了自家一般无拘无束，取过桌上小炭炉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放在手里捂着，一边咂嘴道：“这天可真冷啊。”
“青溪，你去将炉中的炭火挑的旺一些。”步生花对青溪说道，一边盈盈笑着踱步过来，“东方将军今日可回来的早，看来，宫中还算是安逸。”
“唉，安逸什么啊，大王整日逗留怡和宫，少理朝政，大臣们多有不满，少有敢言，如今，边关又出了动乱，过几日，我怕是就要亲自前去一趟罢。”
东方崎将热茶送到唇边，略微吹了吹，便连连喝了几大口，青溪在旁侧看的心疼，那可是上好的混香花茶，给不时到访的王公贵族小姐们品尝的，他倒好，权当白水下肚了。
“咦？凉儿那小童呢？我瞧着那乖巧的孩子喜欢的紧，我明日去城外的荒原练兵，你问凉儿同不同我一起去？”东方崎掠过茶壶，又是一杯好茶进了他的茶盏。
“还是不同去了，凉儿身子骨不好，天凉了就不太出门儿了。”步生花宛然一笑，略微歉意地望着东方崎。
“身子骨不好才更需要锻炼啊，你让他往后跟着我那新兵每天早上围着皇城跑上个把圈，不出一个月，肯定不似现在这般娇弱了，说到底凉儿也是个男儿，生得文文弱弱的，以后可讨不到老婆，哈哈哈……”
东方崎自顾自大笑起来，步生花也浅浅地牵起唇角，没有再拒绝，却也没有直言答应。
“这是您的熏香。”步生花将一个草黄的纸盒置于他面前，尔后又在纸盒上放了另一小小香囊，“这香囊有安神促眠的作用，令堂可能也会需要。”
东方崎接过香囊，笑道：“怪不得我娘那么喜欢你，果真是比她亲儿子细心。”说着，便从袖中取了银两置于桌上，起身道：“我也不多逗留了，你若有空就记得带着凉儿小童去我府上坐坐。”
步生花轻笑着点头，应了一声：“东方将军慢走。”
“哼！狼子野心的家伙，五年前还不知道是谁满城搜查我家凉凉呢，现在倒是说起人家的好了。”唐琪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瞪着一双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懒意的眸子，脸色臭臭地说。
“以东方崎的为人，他许是不会那么做，当年那些事情发生，或许有外人不知的缘由罢，你莫在凉儿面前提起，免得他又忆起往事，暗自难过。”
步生花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声无波澜地提醒道，唐琪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又不傻，我才不会说惹我家凉凉伤心难过的话，不过……”
“凉凉找了他哥哥五年了，那个，表哥，其实你也知道的吧，都五年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唐琪是想继续说下去的，可步生花却蓦地抬眸睇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后堂处的玄关，唐琪顺着看过去，是步夕凉的衣摆，那个少年，竟在后堂的门后偷听了他们的讲话。


、第二十六章　鹿鸣心事

步夕凉听着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也没做多想，怕是大家也不愿提及那往事，只是他自己坚信，他的哥哥还活着，一定还好好地活在那个他看不到的角落，五年前，在小巷里从唐琪的身边将他掳走的人，唯有那个人知道哥哥的下落，那个人说，他哥哥好好的，不用担心。
所以，无论用多久的时间，他也想找到自己唯一的亲人。
而事实上，他们的距离，不过是一个都城大道……
东方崎回到东方相府时，正瞧见瓦红的小亭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路过，东方崎便快步上前，扬声道：“离，今日无事的话，你可早些回去，明日一早我们要去都城外的荒原训兵。”
闻声，那身影转过身来，看去时，入眼的便是一位翩翩风度的少将士，只是那英俊不凡的面庞上却是多无表情，见是东方崎，便抬手行了礼，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将军。”
“对了，你明早走的时候，顺道去幻香阁帮我接个人吧，是个叫步夕凉的小子，之前他跟我吵着要学骑马来着，那时没空隙，明天练兵的时候你一道儿帮我捎过去罢。”
被叫做离的男子，在听到“步夕凉”的名字时，眼底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异样，却又十分迅速地消失不见，恢复往常，依旧是颔首应了。
抬眼望见东方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那淡漠的男子，才从唇齿间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凉儿……”
怡和殿
天色未晚，殿外的灯已早早撑起，给殿外的长廊里添了些许的暖意，守着殿门的侍女们这会儿已经冷的双肩微微发抖，见四下无恶煞凶神的宫监看守，便时不时偷偷搓着手。
“大王……”
眼前蓦然出现的身影让正在开小差的侍女吓得魂不附体，刚想下跪讨饶，却见鹿鸣将食指碰在唇上，警示她不要出声。
“君妃可睡下了？”他问，眉宇间残留着淡淡的疲惫，却了无多年前的暴戾，处理久了朝政，倒是变得有了几分文气。
“并无睡下，方才奴婢还听得君妃娘娘在里面讲话来着。”侍女压低声音道。
“嗯。”
鹿鸣点点头，尔后走上前，自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娘娘……大王来了。”
旁侧的侍女见鹿鸣掀开幔帐走进来的时候，脸色瞬地一白，慌忙低声提醒正在坐在书案前看书的颐雪。
鹿鸣微微抬手，示意那些侍女退下，待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颐雪从梳妆台前款款起身，黑亮的眸子含着盈盈浅笑：“今日怎的如此早就回来了？”
“因为太想你了。”鹿鸣道。
颐雪忍不住轻笑，望着这个心直口快的人渐渐走近他，然后伸出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圈在怀里，“冷不冷？”他问。
“不冷。”颐雪靠在他胸口，耳侧清晰地传来十分有节奏的心跳声，她说：“轩啊，你说，我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好呢？”
鹿鸣嘴角的浅笑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便道：“我没有你的文采好，取不好名儿的，你来取吧，你取的肯定好听。”
“嗯……那可得好好想一想。”颐雪忽然一脸认真，目光落在离他不远处的窗棂上，不动不动。
鹿鸣低叹了一声，揽过他的肩，往内幔里的床榻走去，一边道：“往后再想吧，离孩子出世还早，莫因此伤了神。”
是的，离孩子出世还早，还很早很早，因为那个孩子，已经不存在了。五年前就不在了。
鹿鸣帮他摘下玉钗，动作缓慢温柔，他享受如此安静的气氛，即便是五年来，他依然当他是鹿轩，依然以为，他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那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不会再说一些惹恼他的话，不会排斥他，据他千里之外，他懒得去想别的了。
他爱他，他在他身边，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睡吧。”
他俯下脑袋，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帮他掖好了被角，搂着他安然入眠。
如此就如此吧，鹿鸣闭上双眸，眉心微微凝结，他一点都不奢望清醒着的颐雪会爱上鹿鸣，所以，让他活在梦中，继续爱着他的鹿轩，而他，也能得到百依百顺的他，多好。
是啊，多好。
鹿鸣记不清有多少次这般催眠自己，无奈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始终，连个死人都比不过，他睁开眼，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霜白的月光下，细细打量着他怀中的放松的，睡颜安谧的芙蓉雪，他突然有种想要将他使劲摇醒的冲动，告诉他，他是鹿鸣，不是鹿轩。
告诉他，鹿轩已经死了，他现在只能爱他。


、第二十七章　插队者当场踢死

即使眼前一片黑暗，颐雪也能感受得到脸侧的右上方传来的灼热感，他不声不动，假寐依旧，却是猜不透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早早就回来，就为抱着他睡觉，然后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理解不能，也不想理解，却是心下难受，为了孩子，他不得不和这个男人同衾而眠，装傻装痴，只有那样，鹿鸣才不会伤他，不会伤他的孩子，当然，鹿鸣不知道那个孩子还在，若是知道，岂能又留到今日，却是多亏了当年步生花的奇特香料。
当年本以为连容貌的毁去，鹿鸣便不会再为难他，却不知这男人心思不同常人一般，多年过来，竟无一丝离弃之意，害得他常年如此做戏，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想到此处，颐雪的嘴角不禁蔓延出浅细的微笑。
“雪，是什么，让你笑的如此舒心，是他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