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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皇帝--雕弓天狼-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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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正发急间,便见六十四名军士护着纛车过来。纛车造得异常宽大,车上四角站着四名护纛将军,都是二品服色,昂首瞋目按剑,活似中岳庙里的四大金刚,车中纛旗旗杆有两丈余高,赤红流苏明黄镶边,宝蓝底色的纛旗足有丈二长短,上写着斗大的黄字:
钦命征西大将军年
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纛车后才是年羹尧的中军仪仗,却是十名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骑马先行,后边几十名中军护卫抬着天子尚方剑,擎着明黄节钺,簇拥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年羹尧,却并没有别人陪着。
苏舜卿虽是个女子,也知道允禟随军,是皇帝惩处这个“九爷”,自不能随在年羹尧身后。但宝贝勒和刘墨林是宣诏钦使,专门迎接年大将军回京的,至不济也要和年羹尧并辔而行,怎么连个影儿也不见?一时想着也许弘历不想喧宾夺主,留在西宁徐徐随后回来也是有的,一时又想莫不成刘墨林病了?胡思乱想着已是痴了,后边长长一队队兵士旗甲鲜明的仪仗也都没有留心看,只张着眼寻找刘墨林,却哪里得见?一直到三千人马过完,她才发觉树阴早已错过,自己已经坐在热烘烘的太阳地里,思量许久,苏舜卿轻叹一声起身来,对轿夫道:“回城去,西门进不去,从宣武门绕道儿回去吧……”一坐进轿,她便浑身瘫软,昏昏沉沉晕迷过去了。
坐骑上的年羹尧当然理会不到苏舜卿这点小小的心思,这番“班师”回朝大典,四月初从青海出发,入关后一路都是黄土垫道,香烛鲜花迎送。沿途甘陕豫直四省,从入境到出境都是总督巡抚亲迎亲送、行跪拜礼吃仿膳餐,礼敬如对神明。各地州府道司馈赠的“仪程”堆山积海盈庭积屋,总计在百万两上下,根本无法携带,也不便带来北京,都暂存各地藩库回程时再带。此刻千乘万骑簇拥着他,座下紫骝,手中黄缰,论千论万的百姓香花醴酒望尘舞拜,走到哪里,人们都像倒伏的麦田一样五体投地不敢仰视。这风光,这排场,这荣耀自古以来人臣有谁享受过?扫一眼前头,龙旗蔽日,环顾左右,金戈辉煌,全都为自己是功勋盖世的大将军,得胜回朝来了!他铁青着脸,尽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和沉醉,江牙海水四团龙袍外套着金灿灿的黄马褂,明黄丝绦束着黑纱战袍和顶子上的三眼孔雀花翎在微微的熏风中飘动,目光炯炯凝视着愈来愈近的京城。灰暗高大的西直门前三百余名礼部司官,远远望见纛旗,从尚书侍郎黑鸦鸦跪了一片,齐声高呼:
“年公爵爷亮工大将军万福安康!”
年羹尧正眼也没瞧众人一眼,略一颔首便纵马入城。此刻城里烟花齐放香雾缭绕,爆竹起火冲天炮如同开锅稀粥价响得不分个儿。一座接一座的扎花彩坊间人流如潮万头攒拥,万目睽睽如狂如醉,瞻仰大将军风采。九门提督和顺天府衙门的兵丁手拉手结成人墙为年羹尧的三千仪仗开道,个个累得臭汗淋漓,各家门口的香案都被挤得稀烂,哪里还能执行礼部传谕“拱揖伏礼,虔诚示敬”?做好做歹,总算在辰末时牌赶到午门。这里关防得没有一个百姓,连同入京引见述职的官员,由简亲王、恭亲王两个皇叔带着,廉亲王领衔,足有上千的官员,一见纛旗中营到达,允禩一声“百官跪接”!亲王以下“唿”地全部跪了下来。接着静鞭三声,年羹尧才从惊怔中醒悟过来,忙下马来,便见午门正门呀呀而开,三十六名太监抬着端坐在明黄亮轿上的雍正皇帝迎了出来。立时,丹陛之乐大作,左掖门下三百六十名畅音阁供奉在黄钟编磬的撞击乐中,嘴唇一张一翕,念念有词地唱道:
庆溢朝端,霭祥云,河山清晏,铃旗迢递送归鞍。赫元戎,繄良翰,靖献寸诚丹。载于戈、和佩鸾。功成万里勒铭还,遐迩共腾欢……
雍正含笑徐步下了乘舆,静静听完歌乐,便向年羹尧走去,亲手解掉了年羹尧身上的战袍,年羹尧这才形式上“去了甲胄”,伏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嵩呼:
“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雍正含笑受礼,亲自扶年羹尧起身,说道:“大将军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你了!”一手携了年羹尧,另一手摆了摆示意百官起身,二人径自从午门正门而入。允禩忙高叫:“礼成!百官由左掖门入大内领筵!”众人起身来,立时便是一片嗡嗡嘤嘤啧啧称羡之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写着“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的大石碑前站着允祥和刚刚到京的邬思道。允祥只笑着观礼,邬思道架着双拐站在一旁,叹息一声道:“粗材!亮工没几日好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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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忘形骸功臣显骄态 衡大势谋士精筹局
邬思道是昨天夜里才到达北京的。自从在南京会见李卫,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钦定的“中隐于市”,老实听从雍正安排,是唯一的自全之道。想摆脱朝廷羁绊放舟江湖笑傲风月是办不到的。安置了家眷后,急急赶往北京,先去十三贝勒府拜会允祥。允祥却在丰台,直到深夜才见了面,两个人谈到天蒙蒙亮才矇眬了一会儿,因知年羹尧今日入城,便和允祥同乘一乘大轿前来观礼。当下允祥听邬思道为年羹尧下此断语,不禁吃了一惊,疑惑地凝视了邬思道一眼,说道:“瘸子又要危言耸听了!年羹尧这一功,其实打稳了皇上的江山,如今圣眷还在我之上。你知道么?”
“十三爷,你只说对了一半。”邬思道若有所思地看着百官由左掖门鱼贯而入,“打稳了皇上的江山一点不假,年羹尧如果兵败,八爷就召集八个铁帽子王,逼皇上逊位;仗打得温吞水,后方财政不支,八爷不但扳不倒,还要造乱,他是战胜将军,皇上就是英武圣主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但说年羹尧圣眷在你之上,十三爷就大错特错。圣上是用你安内,用他攘外,外患既去,他一点不知收敛,怎么会有好下场?”允祥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阵发寒,许久才道:“等他面圣下来,我们和他聊聊。”邬思道猛地转脸望着允祥,目中灼然生光,断然说道:“十三爷,要聊你们聊,我是绝不见年羹尧的。我是奉旨来京的。万岁或者秘密召见一下,或者由您奉旨传话都可,余外的人我一个也不想见。”
二人还待往下说时,八王府太监何柱儿从右掖门出来,径自走到允祥面前,说道:“王爷,我们主子以为十三爷在太和门候着,谁知哪里也寻不见!万岁爷也问怡亲王怎么没来,请爷赶紧进去罢。”说罢看了邬思道一眼,却没言语。允祥因笑道:“方才我有些头昏,没有随班奉驾,这会子略好些儿了。你且去,告诉你八爷,我这就来。”直待何柱儿去了,允祥方道:“邬先生,看来你是不进去的了。就住我府吧,万岁早说过想你,必定是要见的,我这进去一说,主子必定欢喜的。”“这就是十三爷抬爱我了。”邬思道道,“你等筵散无人时再奏皇上,只说我已到京,在府里静候旨意。”说罢,便坐了允祥的大轿打道而去。
为年羹尧庆功的筵宴设在御花园。紫禁宫院内不许栽树,这样热天毒日头,一千多人的大宴设哪个殿也盛不下。允祥进来时,御厨房的太监们举着大条盘来来往往正在上菜,个个热得满头大汗。允祥扫眼见雍正的首席设在拜月台的凉亭下,雍正坐在首席,挨身便是兴奋得满面红光的年羹尧,旁边是几个老亲王陪坐,便忙赶过去给雍正叩头,起身又打个千儿笑道:“给几位叔爷请安了!”又转谓年羹尧,“大将军今日不易!这次回京也走得劳苦,今儿主子专为你庆功,你可要多用几杯了!”年羹尧忙起身笑道:“年某何功之有,这都是主子调度有方,前方将士仰体圣德,那些丑类冥顽不化之徒,怎么抵挡我堂堂王师?十三爷过奖了!改日,我一定登门给十三爷请安!”
“拼命十三郎是朕的柱国之臣。”雍正见年羹尧没有离席给允祥行礼,又抢在自己前面说话,便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嬉笑道:“真正在后方调度的是老十三,朕不过托列祖列宗的洪福坐享其成而已。来来,老十三,你也这一席坐!”允祥忙躬身赔笑道:“这是主子厚爱,本不敢辞的。但主子也晓得,臣弟有个犬马之疾,同席同餐怕过了病气。就是别的席,臣弟也不相宜。今儿八哥是司仪,臣弟执壶司酒,挨桌儿把盏,略尽心意,不知万岁可能恩允?”雍正含笑听了,说道:“随你。只不可劳累了,乏时,想歇就歇着。”月台边站着的允禩见雍正颔首示意,便大声叫道:
“开筵——奏乐!”
于是鼓乐齐鸣觥筹交错。允祥先举一杯为雍正纳福。又为年羹尧敬了酒,依次按爵位给陪坐的几个老亲王上寿,这才又转到别的筵桌上。雍正只略举杯呷了一口,含笑道:“朕素不善饮,偏劳几位皇叔多劝几杯,今儿是亮工的好日子。”众人忙都躬身答应,轮流为年羹尧把盏。急管繁弦中,年羹尧左一杯右一杯的尽是敬酒,饶是量宏,早已醺然欲醉,仍是来者不拒,面儿上不倒,酒涌心头,耐不住便要说话:“我自幼读书破万卷,原想以文治为圣朝尽力。所以秀才、举人而进士,传胪保和殿还不足二十岁,后来皇上收在门下,入汉军正黄旗,不料改了武职,竟成杀人不眨眼将军。与皇上恩结义连数十年,无不听之言,无不从之计,荆棘丛中艰难竭厥,其中苦楚皇上尽知……”他突然打了个顿,意思到说错了话,接口又道:“所以我常向岳钟麒讲,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皇上!西线军事大胜,一赖皇上如天洪福,二靠三军将士浴血用命,这就成全我年某为一代儒将。弥月之内歼敌十万,圣祖在位时也不曾有过——这都仰受皇上的如天洪福……”说着,便又滔滔不绝大谈西宁大捷。
因这筵席专为年羹尧而设,他说话便格外引人,所有的目光都扫向了他。听他黄腔走板地大吹大擂,已在月台边歇息的允祥听得心旌动摇,挣扎着起身,提了精神踱过来,笑道:“年大将军,你说得很是,君父之恩德,皇天后土都鉴谅着呢……”雍正似乎一直漫不经心地听着,脸上和颜悦色地盯着年羹尧不言语,见允祥端着酸梅汤,知是要为年羹尧解醒,也觉得年羹尧再这么说下去,出了事不好收场,一笑起身道:“年亮工是有酒了,但酒后真言,朕听来更觉受用,因为他这话坦诚,且为忠诚之坦诚!亮工,弥月歼敌十万,确是开国以来无与伦比的大捷,古之良将不过如此——趁此琼浆为朕舞剑一歌,叫你主子高兴高兴如何?”
“扎!”
年羹尧挺身而起,昂然答应一声。他醉眼迷离,众人的心思压根没理会,也没留神雍正是亲自给自己解围才说那番话,因接过张五哥递过的剑,就地向雍正打了个千儿,起身支一个门户,便在月台前舞太极剑。他舞得很慢,边舞边道:“奴才有《忆秦娥》一首,为主上佐酒助兴!”接着似唱似吟,曼声咏诵:
羌笛咽,万丈狼氛冲天阙!冲天阙,受命驰骋,三军奉节!将军寒甲冷如铁,耿耿此心昭日月。昭日月,锋芒指处,残虏破灭……
一边吟唱,手中的剑愈舞愈快,如飘风疾雪,银球价在筵前团团滚动。良久,年羹尧方收势站定,却是神定气闲,似乎酒意也没了。几百名文武官员目不转睛,看得五神皆迷,连喝彩都忘了。
“好!”雍正高兴得脸上放光,“堪称文武双绝!”因起身来,掏出怀表看了看,又道:“筵无不散,不知不觉已未时。朕稍事歇息还要办事见人,今儿你也劳乏了,就住在朕雍和宫旧邸,明儿陪朕到丰台,朕要亲自劳军!”年羹尧谦逊地一躬,赔笑道:“这实在是主子的关爱,奴才如何当的起?奴才是个带兵的,理应还回丰台军中,明儿就在丰台迎驾,似乎更妥当些。”雍正瞟了允祥一眼,点头道:“依你。不过明个儿你还是递牌子进来,和朕一道儿去,这样风光些。”
年羹尧还要逊谢,但雍正口吻并无商量余地,眼见允祥率王公、马齐张廷玉带着官员纷纷离席,王公们站成一排,官员们马蹄袖打得一片山响跪下,已成送客格局,便不再说什么,只低头轻声称是。雍正拉起年羹尧的手,笑道:“朕还送你出去。”允禩看着这一幕,脸上毫无表情,将手一摆,顿时丹陛之乐大起。钟鼓撞击声中,王公一揖手,百官三叩头,送他二人出了御花园。年羹尧被雍正绵软冰冷的五指捏着手,觉得很不舒服,试着抽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待出园门雍正撒开手时,他已通身都是燥汗。
当晚,廉亲王允禩在朝阳门外八贝勒府为允禟接风,陪坐的有侍卫鄂伦岱和礼部侍卫阿尔松阿。这个地方是允禟在京时来得最多的地方,自康熙四十二年原上书房大臣索额图密谋逼宫,拥立太子的阴谋败露,他三天五天必定要来拜会一下,院里园中一草一木都踏熟了。但今天到这里来,却无端生出一种陌生之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八、九、十贝勒当日号称“王中三杰”,领袖百官纵横六部,外加一个十四阿哥允将十万雄兵在外,互为犄角,真算得上一呼一吸朝野震动,没想到竟败在雍正这个“办差阿哥”手里,一二年间手足凋零,被拆得七零八落……也许因为乍从荒寒的沙漠瀚海返回这繁华世界锦绣富贵之地,他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或者因这番西域之行始终没敢挑明了和年羹尧深谈,虚与委蛇,徒劳而无功,不免怅惘;总之,无论如何允禟鼓不起兴头来。允禩见他呆呆的,只是出神,殷勤劝酒道:“你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回来,怎就像霜打了似的?是历练得深沉了,还是有心事?”
“我是有心事,金波玉液难下咽呐。”允禟沉重地将发辫向身后一甩,粗重地叹息一声,“我想十弟,有他在这块揎臂攘眉划拳行令该有多好!如今却在张家口喝风吃黄沙,阿灵阿肝胆照人忠直诚信,揆叙多才多艺谋事精当,都是我们满人里头的人尖子,也都身染沉疴一命归泉。留下我们几个孤魂,吃这杯枯酒,怎么畅快得起?”他看了鄂伦岱一眼又垂下了睫毛,端起杯来看了看,又放了下去。鄂伦岱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允禟心里对自己有所责备。在康熙宴驾那个紧急关头,鄂伦岱奉允之命倒戈助了允祥一臂之力,诛戮了丰台提督成文运,原为的北京城允禩和雍正“打成平手”好让大将军回京收渔翁之利,想不到弄成眼下这个收拾不起的局面。鄂伦岱想着,自失地一笑,说道:“我晓得,九爷心里恨我。千不怨万不怨,只怨我自己是个混虫,辜负了爷们的心,误了爷们的事……”
允禩看看允禟,又看看鄂伦岱,“扑哧”一笑道:“秦失其鹿,高才捷足者先得!这是当时的情势嘛!老十四回京后,我们促膝谈了一夜,什么话都谈透了。不然,鄂伦岱也不会登我这个门。如今即为自全,我们也不能窝里炮——打起些精神来!把昔日恩怨抛向东流水!”他亲自倾了四杯酒,一一送到众人面前,说道:“来来来,满饮了!”
“我看话不说透,九哥是打不起精神来的。”阿尔松阿一直斜靠在椅子上嗑瓜子儿,微笑着端杯一啜,说道:“告诉九爷吧,世事如棋局局翻新,后头的事谁料的定呢?皇上一个孤家寡人,真正的独夫,支撑不了多久!”鄂伦岱惊异地转脸看看阿尔松阿,闷声叹息道:“我们不**央位置,无论如何扳不回局面。这次搜宫,老隆亲自布置,先占紫禁城畅春园,再夺丰台大营,然后发文天下,‘皇上蒙难’在外,拥立三爷摄政。你们听听,盘算得天衣无缝吧?一个马齐出来就顶住了九门提督的兵,怡亲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儿搅黄了这件事?年羹尧这又带兵进京,轰动了满天下,你瞧他那势派,就差着没有加九锡进王爵了。文有张廷玉、方苞,武有年羹尧一干子帮凶,还说什么独夫?八爷——不是我鄂伦岱撂松炮下软蛋,至今刘铁成还防贼似的盯着我,疑心是我放了隆科多的兵进园子。这‘谋逆’二字好轻易担待的?!阿松,你也是侍卫,侍卫顶多大用场你清楚,女人生孩子屄疼,敢情男人不知道?”
阿尔松阿是鄂伦岱的本族堂兄,论亲还在五服之内。他穿着亮蓝套扣坎肩,绛红实地纱袍袖翻着雪白的里子,听着鄂伦岱发泄牢骚,不禁龇牙一笑,说道:“你这会子想和八爷撕掳清白?迟了些儿罢?”阿尔松阿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泛着黑红的国字脸上五官也还周正,只一口大白牙破相,尽自矜持着,笑起来仍似满嘴是牙。但只一闪便又抿住了,只盯着鄂伦岱不言语。
“你这话说得谬,”允禩盯了阿尔松阿一眼,冷冰冰说道:“鄂伦岱不是卖友卖主之人。要和我撕掳,犯生分,今晚就不来,来也不说这个话了!但也确实怪我,先头有些事没有跟鄂伦岱说清,为怕老鄂的性子不防头走了风,或者知道的多了反而瞻前顾后,弄得鄂伦岱有些狼狈。这里我给鄂老弟赔个情儿,撂开手好么?”说罢竟就座中起身向鄂伦岱一揖到地。鄂伦岱惊得忙双手扶住,说道:“八爷……奴才怎敢当得起?只是阴差阳错,走到这地步儿上,奴才心里憋得都要炸了。好歹什么章程,八爷您拿定了,就是死,奴才情愿当个明白鬼……不是么?”他说得动情,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嗓音也有些哽咽嘶哑。允禩抚着鄂伦岱的背,脸上也带了戚容,口里却笑道:“今日是给你九爷接风嘛。咱们边吃酒边谈。来,都坐好!”
允禟这会儿觉得心绪安定了些,笑着呷一口酒,说道:“接风不接风无所谓。但我的心绪真的是坏透了。自到西宁,我原想凭怎么不济,到底是个龙子凤孙,别的不说,参赞些军务总是该当的,偏偏姓年的把我当客敬,泥菩萨般供起,我没有奉旨管事,只是个‘军前效力’的名分,一件事也插手不得,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轻易吐口,后来宝贝勒他们去了,我更连个边也旁不上!我一肚皮的雄心,要凭银子凭心地套住这个姓年的,想不到都撒了西北风地里!你留京师,老十发落张家口,十四弟去看祖坟,雍正这一手算得上辣。原以为他只是个办差阿哥,必定是个琐碎皇帝,不懂政治,我竟瞎了眼!”他把头深深埋在两臂间,咬着牙两眼盯着闪动跳跃的烛台,瞳仁闪烁着,不知是火光还是泪光。
“这一条足证皇帝胆寒心虚。”允禩笃定地靠在椅背上,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他以为拆开我们兄弟,就散了‘八爷党’,其实足证他不懂政治——”他缓缓站起身,漫步散踱着,一边想一边说,“‘八爷党’在哪里?在天下臣民心里!朝野如今都在流传,先帝遗诏写的‘传位十四子’是雍正改成了‘传位于四子’,这是说他不忠,他发落一母同胞的十四弟去守陵,气死皇太后,也有说太后是触柱自杀的——这是他不孝。隆科多依附的其实是新三阿哥,我把他推出去和皇帝打擂台,成则收利,败则毁他的名,他就是个不仁不义的皇帝!所以我看上去地位岌岌可危,其实稳如泰山。凭他那两下子,奈何不了我允禩,何况如今又加上一个‘年羹尧党’?”
这番话款款而言,语气却凶刁阴狠,允禟与他自幼相交,即便在一处商议一些极为机密的事,允禩也都是温文尔雅,以道为本,满口子曰诗云,今儿图穷匕首见,杀气腾腾,居然毫无饰词,要陷雍正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看着允禩带着狞笑的面孔,允禟浑身一震,吃惊地问道:“年羹尧!——年羹尧怎么了?”
允禩背着手,满脸阴笑,却不言语,只向阿尔松阿努了努嘴。此刻连鄂伦岱也怔了,手按酒杯盯视着阿尔松阿。
“年羹尧头上有反骨。”阿尔松阿嘿然冷笑,突兀说道,“银子加上刀,他已经把十万大军变成私人势力!西宁大捷前本钱不够,如今已经倒过来要挟朝廷了!”
“何……何以见得呢?”
“雍正以诸侯之礼待他,他也以诸侯自居。”阿尔松阿口气斩钉截铁,“九爷你细想,年羹尧所作所为,他吃饭叫‘进膳’,他选官叫‘年选’,节制十一省军马,要升谁的官,要罢谁的职,朝廷从来没有驳回过。为什么?一来他还有用处,二来也着实怕着他!宋师曾是个什么人?他在保定府借修文庙,贪污银子三千两,被李维钧出奏,原是要下大狱,至少要剥官夺职的人,年羹尧反奏李维钧挟嫌报复,结果李维钧降两级,宋某人却升两级为江西道,听说又要调升直隶布政使!范时捷有什么罪?不就和年羹尧顶了几句嘴,外放巡抚票拟都出了,又收回来!这次过河南,田文镜办案,和臬司藩司衙门闹翻了,年羹尧又插手政务,命田文镜释放臬司衙门的人,你瞧着吧,河南还有热闹的!”
允禩一边听一边踱步,至此摆摆手插话道:“说年羹尧脑后有反骨,我不敢断言。但年羹尧植党营私骄横跋扈僭越犯上,是真真切切。阿松方才讲的我知道,都是雍正不情愿的事,俯就了年羹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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