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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三部曲.泪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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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问胡话呢?不愿和你过了呗!”

    马广地拉着梁玉英往回走:“你放心,他俩要是有事儿,有你马老弟在,就不愁抓不住双,就不愁给你出气,走吧。”

    梁玉英不由自主地被马广地拽着上了路。

    天昏昏暗,山蒙蒙黑。

    人走到哪里,成群的蚊子就跟着到哪里,在头顶哼哼着打转转,仿佛知道一场秋霜过后就要被彻底埋葬似的,不管是人还是牲畜,只要叮上,就要狠狠地饱吸一顿,闹个死也够本。

    梁玉英气得不吱声,跟在马广地身侧走着,忽见前面影影绰绰走来一个人影儿。马广地眼尖心细,捅捅梁玉英,随即拽着她猫进了路旁的蒿棵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响到跟前路边了。马广地暗示一下梁玉英别咳嗽,别动弹,静静听着,从那落地的分量、急匆匆的频率可以断定是个女的,肯定是女的。

    马广地拨开蒿棵,透过蒿隙中那蒙蒙夜色细细一瞧:是那个小码子马丽娜!

    梁玉英屏住呼吸,学着马广地瞪圆了眼珠子细细一瞧:是那个小码子马丽娜!

    俩人几乎同时在心里骂:这个**养的,知青中的败类!原来是和赵兽医那俩人玩轮子呢。其实,赵兽医也在和她玩轮子,领着那个女人不知到哪儿厮混去了。

    马广地瞧着马丽娜的影子越来越远,等到几乎看不清的时候,拉一把梁玉英,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闪到兽医所对面山墙跟盯着。只见马丽娜到了门口,像做贼一样东瞧瞧,西望望,觉得没发现什么,站在门口鼓捣起来,隐隐听到钥匙插进门锁声,门开了,马丽娜一闪身进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嗬,这家伙有钥匙,说不上在这里鬼混多久了呢!赵兽医这家伙还给创造了条件!”梁玉英越想越生气,问马广地,“进去抓吧?”

    “不行不行,”马广地轻声说,“这种他妈的**们提裤子就不认账,要整就整准的,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臊。证据确凿了,等到咱返城那一天让别人看看,梁玉英不是瞎说,不是咱要返城甩他张小康,而是张小康不是人揍。”马广地不容梁玉英再问,吩咐说:“你等着啊,千万别动,要是冲了就不好弄了!”说完,呼呼呼跑回去取来一架照相机。

    梁玉英悄声问:“搞这么复杂?”

    “他们有权有势,咱就是有理,嘴大也没有权大。”马广地回答几句惋惜地说:“把我急死了,找了半天,没弄到胶卷,我怕他俩溜了,就拿个空相机来了。”

    “那不是白搭吗?”

    “闪光灯好使呀,反正张小康是他妈的老屯,只要闪光灯一闪,他不会想到照不上,就拿着曝光吓唬他,没事儿,肯定能唬一阵子,到时候怎么弄,你找我。”接着又嘱咐了一气儿,把照相机交给了梁玉英。

    梁玉英点点头,心里觉得,马广地这小子这几年简直成了这方面的能手,幽默、滑稽而风趣,那神态、那动作、那语言让你感到不是在和你谋划什么事儿,而是像在演一出滑稽小品。

    “差不多了,快快行动,一定要干净利索,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手软心软。”马广地说着拽着梁玉英的衣襟,悄悄来到后窗底下,摸索到几块大砖头,忽地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叮啷咣当对准窗户玻璃就是一通乱砸,随着哗啦啦、当啷啷的玻璃破碎声,他伸手拉开插栓打开窗扇,哈腰抱住梁玉英往窗台上一□,她一纵身上了窗台,刹那间“嘣噔”一声跳下去先拽亮了电灯,拉开架式就要拍照,只见两个家伙已在值班床上慌作一团,用被蒙着头,不肯露出脸来。

    梁玉英火冒三丈,两步跨上去拽住被头猛地一□,两人**裸的十分狼狈,不约而同地分开紧靠墙坐着:马丽娜赤条条地低着头,捂胸夹腿;张小康蹲坐着直颤抖……

    马广地虽然谋划或亲自参与过抓王大愣这类事情,都是大动干戈,战果不佳,不是打草惊蛇溜之乎也,就是明明看着夺窗而逃毫无证据,那么精心还没有这么双双对对、赤**裸地被擒在被窝里。梁玉英冲进去拉开灯以后,他偷偷地把脑袋贴着窗户墙愣上,一眼就扫瞄住了两个蜷曲在床上的白条儿,突然想起韩秋梅的叮告,立刻用五指遮眼,又忍不住好奇,渐渐分开手指瞧着瞧着。

    “噢——原来是你呀!”张小康一斜眼看见了梁玉英。

    梁玉英借张小康说话抬头、马丽娜也斜眼露出脸的机会,咔嚓——咔嚓——咔嚓——边摁三下摄像开关,闪光灯也随即耀眼地连闪三下。

    张小康麻利地蹬上裤子,裸着膀子和脚,顺手从身旁的药柜里抓出一个药瓶,就朝梁玉英手里的照相机砸去,破口大骂:“你这个死皮赖脸的臭娘们,你说,你想干什么吧?”

    梁玉英手疾眼快,“咔嚓”、“咔嚓”两声,将他俩穿裤子的动作又拍下两个镜头后,瞬间躲过飞来的药瓶,把照相机藏到了身后。忽然,窗外传来了嘶哑着嗓子的大声呼喊:“抓贼呀——兽医所出贼啦——抓——贼——呀——”

    马丽娜见张小康又骂又砸,来了胆量,穿完裤子又要穿上衣,听到突如其来的喊声,“扑噔”一声,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床上,身子靠着墙,瘫成烂泥一样。

    张小康见势不好,说不清外边有多少人,也不知是什么人,害怕而又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双臂交叉抱着两个肩膀头,身子一斜说:“过不到一块去就离婚嘛,何必整这一套!”

    “你想离和这小码子结婚呀?我还不离呢!”梁玉英一晃手里的照相机,“我要把这照片多洗一些,像传单似的到处撒,让全队、全小兴安农场的人都看看张队长的儿子是什么货色,看看马丽娜这小码子是多么不要脸……”

    这一招儿果然很灵,张小康知道外边有人,急忙转换口气软了下来:“既然不想离婚,我错了我改,原谅我这一回,家丑不可外扬,把照相机里的胶卷给我撕了它,咱回家好好过日子。”

    “呜——呜——呜——”马丽娜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张小康,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对着灯指着天发誓,要和她离婚,你——”说着要去挠张小康。

    “住——口——”张小康暴躁地一跺脚,“你妈个蛋的,你死爹了是死娘了?嚎什么嚎?我他妈的也没白玩了你,给你从大田排安排到这畜牧排轻工作,还不挺够意思呀!”

    马丽娜经张小康这一嚷一骂,想起他曾经说过的契约,收住嗓门,抽搭起来。

    “玉英啊,好媳妇,原谅我这一回吧。”张小康说着说着,“啪啪”打了自己左右两个耳光,“真混,我真混呀,不好好和媳妇过日子,怎么扯起这个来了呢。”心想,无论如何,先把她拍的照片糊弄到手再说。

    “哇哇——哇——哇——”马丽娜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俯下身子呕吐起来。

    梁玉英心里暗骂,看来,这两个家伙说不上混多长时间了呢,这码子都怀孕了。她灵机一动,心里一下子凝聚起了多少天来的愤懑和积怨,吸口粗气随即呼出来指着张小康问:“姓张的,你是耍嘴皮子还是说心里话?真改还是假改?”她是一心想要惩罚惩罚马丽娜。

    “真改,真改!”张小康一迭声地回答,“你要是不往外张扬今晚上这事儿,把胶卷给我毁了,叫我干啥我干啥!”

    “说得好听,”梁玉英带有戏谑地问,“让你吃屎你也吃呀?”

    “你——”张小康哭笑不得,“你也不能让我吃那玩意儿呀!”

    “好吧,”梁玉英讲开了价钱,“明天,不,今晚,拉着我,”说着指指马丽娜:“还有马丽娜,到场部医院去一趟。”

    张小康不解地问:“干什么?”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马丽娜瞪大了眼睛,心怦怦怦跳得加快起来,猜不透梁玉英要干什么。

    “你看你,我说玉英呀,让我去跟着办事,得说个明白呀。”

    “那好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呀!不管咋的,你是我丈夫,过了好几年了,你要听我的,我就原谅你……”

    张小康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好说,好说……”

    梁玉英脑子一转,想起马广地说的一些话,计上心来,缓和了口气:“你们全家,特别是你爹你妈不就是喜欢小子嘛,我又不能生了。我陪着去场部医院检检诊,要是马丽娜怀的是小子,就让她生下来,不管怎么的,也是你张家的后,我就好好照顾着,但你必须和马丽娜断绝来往;要是怀个丫头呢,可就不客气了……”接着问马丽娜:“怀多久了。”

    马丽娜把脸一扭,闪出一点傲气,漫不经心地回答:“三个多月。”接着问梁玉英,“外边是谁?”

    梁玉英回答:“你不用问,也不是一两个,老鼻子了,我没话他们不进来。”

    “玉英啊——”张小康有点喜形于色,“是小子,没错!”

    梁玉英怒在心里,缓和在嘴上:“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领她到县医院检诊过,”张小康朝马丽娜努努嘴又转向梁玉英,“我妈还给算过卦呢。”

    “你妈知道这事儿?”

    “嗯哪。”

    “噢,”梁玉英心想,他妈也真是混账透顶了。和这家伙生活这几年,没和他动过心眼儿,没想到他冒傻气冒得这么不拐弯,到底是屯老二。真后悔自己年轻没社会经验,天真过分,怎么能跟这么个家伙。接过他的话茬儿说,“检过诊,又算过卦,看来不会错。不过,我得亲自去看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再说,要是个小子还行,要是个姑娘,我这口气可咽不下去。”

    “我不去!”马丽娜像是觉察出了什么。

    “嗯——”张小康朝马丽娜略挤挤眼说,“听我的。”梁玉英统统看在了眼里。

    张小康突然有点为难:“这么晚了,到场部医院找谁?人家妇产科医生都下班了。”

    “肯定会有值班的。”梁玉英说,“为了把握起见,让你爸爸给院长写个条儿,再不就让你爸爸求求张晓红,有权能支得鬼推磨,还管什么早晚的嘛!”

    “是是是。”张小康无奈,直点头。

    梁玉英声严厉色地说:“还有一条,就是以后你俩不准再在一起鬼混。我说的条件你们答应了,到场医院检查完了,我就把胶卷扯掉。”

    “好。”张小康干脆地说,“行,我现在就去开车。”

    梁玉英命令似的对马丽娜说:“你穿好衣服在这里等着。”

    张小康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往外就走,梁玉英又嘱咐:“你快点呀,要是搞鬼,不按刚才说的办,更有你难堪的!”

    “是是是。”张小康应声而去。

    张小康怕梁玉英把事越闹越大,真的让他爸爸写了条子,驾着解放牌大卡车来到兽医所门口。梁玉英催着马丽娜上车以后,车子开到场区,梁玉英让张小康停车,找到薛文芹,嘱咐了一些让她帮忙、保密的话,车子飞似的朝场部驶去。

    马广地一直瞧着张小康跑走又开回车,躲在兽医所后窗底下听得明明白白,车子开走后,悄悄地回家了。

    “停车!”大卡车刚驶进场部,梁玉英突然命令似的说,“左拐,到场部医院!”

    张小康换成一档,朝梁玉英斜斜脸,恳求的口气说:“直行,去县医院吧,今晚上车子就归咱们用了,县医院水平高,夜间肯定有值班的妇产科大夫。”

    “不行,左拐弯!”梁玉英态度很坚决,“你去县医院检查过一次,要是还碰上那个检诊的大夫,她脑子里有印象,还是那么说,换个地方,都说是男孩,那准确和可靠性就高了。”

    “哎呀——你这个人哪。”张小康不启动车,继续恳求,换了理由,这才是他的真实心理状况,“场部医院认识人多……”

    “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我以为你爸爸当队长,不在乎啥呢,你妈妈不都找人算卦了吗?闹了半天还怕人议论呀。”梁玉英酸溜溜地又挖苦又哄,“没事儿,场部医院妇产科我有名同学,嘱咐她给咱保密,没问题。左拐!”

    薛文芹插话:“没问题,一定请她们给保密。”梁玉英去找薛文芹时,简言短语早和她交代明白了。薛文芹听了很气愤,一口答应,一定帮她这个忙。

    马丽娜像个木偶似的紧靠着椅背坐着,一声不吱,心里暗想:真倒霉,怀孕的事也让梁玉英碰上了,这一关闯过后,就要逼着张小康抓紧与梁玉英离婚,或者是生完孩子以此做代价,让张小康他爸爸全包下来帮着办返城,要不,就和他们闹个没完。

    张小康无可奈何地一踩油门挂上档往左一打舵,大卡车也似不情愿一样,缓缓地朝场部医院驶去,又拐了一个小弯,很快驶到了医院门口。

    “下车!”梁玉英像押带犯人一样,一面催张小康和马丽娜下车,顺手摘下车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领路到了妇产科值班室,发现要找的人不在,嘱咐薛文芹在这里陪候,到独身宿舍找来了一位苗条俊秀的年轻女大夫,一露面便使张小康和马丽娜吃了一惊。这女大夫原是三队的赤脚医生郝小玉——梁玉英的同班同学、非常要好的朋友。因能吃苦耐劳,医德又好,总场派出一批赤脚医生去省医院培训学习,回来后被留在场医院当了妇产科大夫。

    “哦,请进吧——”郝小玉热情地将马丽娜引进诊室后,阻止张小康说,“刚才,梁玉英已向我说了来意,放心吧,我会帮忙的。”把梁玉英、薛文芹也让进了屋,“咣”地一声锁上了门。

    梁玉英顺手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笔和纸对马丽娜说:“马丽娜,你听着,就按我说的写:我与张小康非婚同居怀孕,自愿流产女孩,落款写上你的名字——马丽娜。”

    “咱们讲好的,要是男孩就不流。”马丽娜不肯写。

    梁玉英咄咄逼人地说:“对,你就这么写吧,是男孩就不流了。”

    薛文芹早已气愤不已:“快,我们说话算数!”

    郝小玉让马丽娜躺在检诊床上,让她解开怀,用听诊器听了又听,果断地说:“你怀的是个小女孩子。”

    “不是,不是呀……”马丽娜半侧起身子来争辩,“县医院诊断得细,化验、听诊……不是你们这么简单法!”

    郝小玉果断的口气变得武断了:“我说是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没错。”

    梁玉英狠狠地抢白道:“县医院手续多,那是啰嗦。郝大夫是在省医院培训的,县医院算个屁,你就听喝得了。”

    郝小玉从药具柜里取出注射器,用夹捏子夹一个针头插好,敲掉两管药剂玻璃瓶的顶端,抽了满满一针管。

    “你们要干什么?”马丽娜质问着郝小玉,以为要给她扎坠胎针,脸变得煞白,大声冲门外喊:“小康——小康——”

    “你要干什么,老实点!”梁玉英一伸手,薛文芹也帮着忙乎起来,使劲摁住了手脚,用训斥的口气说,“光听诊器不准,郝大夫要给你打一针看看反应,到底是姑娘还是小子。”

    马丽娜半信半疑,又扒床又蹬腿。

    郝小玉抚摸着马丽娜的腹部,找准穴位猛一扎针,很快把一管药水推了进去。

    “砰!砰!砰!”张小康听到喊声在外边敲门。

    梁玉英气哼哼地问:“干什么?”

    “怎么样了?”张小康问。

    郝小玉没好气地回答:“没完呢,等着吧。”

    梁玉英和薛文芹站在门口,那样子,只要马丽娜想开门跑或大闹,就立即动手打她个落花流水。

    梁玉英问郝小玉:“怎么样?”

    郝小玉回答:“流产没问题,药很灵。”

    马丽娜这才知道上了当,刚要哭闹,被薛文芹狠狠堵住了嘴,并教训她说:“你要是不老实,今晚就灭了你,反正你写了条,就说你流产死掉的,也没人证明!”

    “不不不……”马丽娜脸色煞白,求饶说,“我不闹,不闹。”

    她躺着躺着,腹部由隐隐作痛越来越厉害起来,大粒大粒的汗珠从额角沁出来,通过脸颊滚滑着,渐渐成了一道道泪痕,她使劲扒着床沿,不敢大声,发着闷声地哭起来:“哎呀,我的——妈——呀——疼死——我——啦……”哭着哭着,脑袋撞起墙来,“嘭噔”、“嘭噔”……一声又一声。

    郝小玉在一旁说:“嗬,你还知道喊疼呀!你插足别人的家庭,破坏别人的幸福,给别人带来的痛苦比你这疼痛说不上要厉害多少倍。你是个未婚青年,没有结婚证明,不该生孩子……起来,跟我到引流室去!”

    “我不去!我不去!”马丽娜哭出了声,双手使劲把着床沿。

    “砰砰砰!”外边又传来张小康的敲门声。

    梁玉英问:“小玉,没问题吧?”

    “没问题,”郝小玉回答,“我做过不少这样的人工流产。”

    梁玉英拽一把薛文芹对郝小玉说:“我们走啦。”

    郝小玉:“好,再见!”

    梁玉英一拽开门,张小康呼地冲了进来:“你们要干什么?”

    梁玉英顺手把汽车钥匙扔给他,扯着薛文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十二章 电话叮铃铃

    郑风华被白玉兰骗约在场部招待所房后的小荒林里,她以与小罗相爱的方式来表示绝情,深深刺激了他。他多次下决心割断旧情,把白玉兰从记忆的深处抛开,彻底抛开,可是,那感情的绵丝扯不断似的仍常缠绕在脑际心畔。他想:从读书到感情萌发被她妈妈分离,到在这里无约相会,这份爱情持续了八年多的时间,是缘分,还是情债呢?由心底纯纯,情爱真挚,到因误会说不清楚酿出悲剧,该是多么凄苦的结局啊。这些日子,忙于秋收秋翻和越冬准备,除非拼命带头苦干和组织会议能集中精力外,一回到办公室独自一人时,便陷入深深的思索、苦恼和想尽办法解脱自己的冥思苦想之中。

    郑风华的办公室便是当年王大愣用过的,十多平方米的小小房间用白灰粉刷一新,一进门靠火墙子平摆着一张木床,顶着床头靠墙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形成了办公室加宿舍的简单明了的陈设。他当了队支部书记半年内还住在知青大宿舍里,和伙伴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渐渐感到有些不适应。在宿舍里找人谈话很不方便,有时要晚间阅读一些文件,又常常自己写讲话材料,向总场党委写汇报,特别是与白玉兰的关系越来越恶化,常常失眠,心绪烦躁,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自解**……

    他在知青大宿舍又一次组织学习完党的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和十一届一中全会公报,回到了宿舍兼办公室。

    明月把银色的光芒撒满了北大荒。

    经过一天紧张的带班挖河泥改造低产田和组织学习,一进屋就感到非常疲劳,和衣往床上一躺,想闭上眼睛回味咀嚼一下华国锋所作的报告以及宣告*****结束意味着什么,在他的意念中,*****似乎早就结束了,倒也是,有人宣告开始,也确实没人宣告结束。那么,包括这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仍含在*****当中,自己也就仍是在参加*****,而且七八年就要搞一次……如何用这些精神指导工作呢?怎么也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路。那边说七八年还要搞一次,每次都含有这样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吗?这边呢,知识青年们又在闹返城……

    他越想思绪越乱,这一乱,脑子里理解与不理解、清晰与模糊打起架来,倒打跑了疲劳。他不知如何是好地倒背起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起步来。要是往常,对着镜子照照自己这番动作,也许会自己耻笑自己:年纪轻轻,怎么这般脚步沉重,这般老态龙钟,这般不知如何是好?

    他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纠缠绞滚着,没一点头绪;心里乱得像正煮着一锅粥,说不清什么粥,是五谷杂粮混搅在一起一般。往常要是遇到难题,这么苦苦思索一阵子就会拿出有理有据的办法来。

    如今,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尾排成的像是衔接成的两条死胡同:

    乱,乱,乱……

    难,难,难……

    这乱和难主要是三件事。

    第一件是李晋挑头签名闹返城的事。这事已持续了一段时间,自己和肖书记谈及知青返城的事情,只是泛指而没具体,想来肖书记也未必就不知道。肖书记怎么想呢?是自己有意识包庇李晋吗?不,是一种情不由主的做法。而眼前袁大炮这一派和李晋对峙得这么厉害,自己不愿出头,张队长又很主动。到不可开交甚至发生冲突时,自己是躲不了的。那么,真有那天该怎样处理呢?压制李晋去支持袁大炮和张队长,肯定心不甘情不愿;公开支持李晋,从肖书记那方面、从组织原则上讲,都将难于启口,那样,可能会出大乱子。难为情的是,且不管李晋弄的这套秘密签名的玩意儿是不是起作用,这么一搞,人心渐渐散了,别看李晋带头大干苦干,有益的事都带头冲在前。他心里明白,那是李晋刚来农场就被关进学习班戴手铐子、吃一堑长一智的处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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