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河流上-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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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把数学课本忘在店里了。店长担心他今天可能会用得着，而我上午刚好有空，就送过来了。”
“你还真是多事……我带你去找他。”
他们表姐弟俩一起上了楼，沿着三年级教室的走廊走到一班教室外面，及川秀一站在后门大声叫道：“竹田修！”
很快，教室里最靠近窗户的那一排的倒数第二个座位上坐着的一个男生侧过了头。
即使从没看过竹田修穿校服的样子，千叶还是很容易就认出了他。
竹田修站起身走了出来，站在千叶和及川秀一面前，看着他们，眼中微微有诧异的神色。
“你别看着我，是她找你。――我怎么可能会找你的。”及川秀一满脸不快地说。
“我想也是。”竹田修微微一笑。
千叶从书包里取出那本数学课本，递给他：“昨晚，你忘在店里了。青木店长担心你今天可能要用，而我上午刚好有空，就送过来了。”
“谢谢。”竹田修伸手接过。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及川秀一突然说。
“什么故意的？”千叶诧异地问。
“我们快要上课了，你还不走吗？”及川秀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我当然会走的。秀一，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我到你的学校来，不至于会令你很丢脸吧？明年三月我还想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
“我可没说你会丢我的脸。”
“好啦，我走了。秀一，要加油啊。”
“你真是罗嗦……你明明知道，凭我的成绩，就是再努力，也考不上东大的。”
“又没人要求你一定考东大。――竹田，再见了。”千叶实在是拿自己的表弟没办法，当下看了一眼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的竹田修，转身往回走。转身之际，她想，自己若真有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
竹田修看着她苗条轻盈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楼梯的拐角处，他倒没想到，千叶竟然是三年来最看不惯他的运动男生及川秀一的表姐。他们表姐弟俩还真是不一样，看他们拌嘴的样子，可以说是相当有趣。
“竹田修，我警告你，你最好还是别痴心妄想了。我就是接受任何人做我的表姐夫，也不会接受你的。”及川秀一突然说。
竹田修淡淡地说：“这好像不由你做主吧。”他突然想，如果将来及川秀一真的做了他的小舅子的话，那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说实话，如果及川秀一不这么说，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
“阿树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有魅力的女生，不过，她也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的男朋友就是那个海音高的学生王子上原阳一，你觉得，你这个只会弹钢琴的家伙能比得上他吗？”
竹田修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个笑容灿烂的上原阳一，他当然也不会否认，那个男生，对于任何同龄人来说，都是非常可怕的存在。这时，上课铃响了，他看着就要走开的及川秀一：“我想，我总有胜过他的地方。”
“哼，自以为是。”及川秀一瞥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总第六十七章
　　　　　　　　　　　（六十七）
上午十点左右，千叶走进东大校园，遇到了江川美加。江川美加一看到她，当即笑着和她打招呼：“千叶同学，好久没见了。”
“江川同学，你好。――江川他最近还好吗？”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弟弟。他很好，现在正忙着准备都内联赛。他好像把一个国中时的学长当作了假想敌，所以，一直在暗中和他较劲。”
千叶知道她说的是上原阳一，当下正要说什么，这时，迎面走来了有末一弥和一个非常出众的女生。
那个女生，不仅长得相当漂亮，气质也是极好。是千叶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那种初次见面时会给人以一种简直挑不出毛病的感觉的完美年轻女性。
“又换人了。”江川美加叹了口气。
“什么又换人了？”千叶疑惑地问。
“当然是我那个花心表哥有末一弥又换女朋友了。――凌也最讨厌他这一点了。”
“是吗？”千叶心想，人和人真是不同，对于一些人来说，爱一个人是一生一世的事；而对于另外一些人，却如同吃饭睡觉那么随便简单。
很快，有末一弥和那个漂亮女生就走到了她们近前，有末一弥笑着说：“美加，千叶同学，你们好。”
“一弥，这位美女是……”江川美加看着那个漂亮女生问。
“是音乐学院一年级的秋山素子同学。”
“哦，我知道了，是传说中的音乐学院的校花。”江川美加说。她想，自己这个表哥还真是有办法，这么快就把这么有追求难度的女生搞定了。
“有末学长，你不介绍一下吗？”秋山素子微笑着问。
“好啊。这位是我表妹，教育学系的新生江川美加；另一位是我法学部的学妹千叶树同学，她也是新生。”有末一弥说。
秋山素子随即微微欠身：“江川同学，千叶同学，你们好。我是秋山素子，请多关照。”
“好说。”江川美加笑着说。
“你好。我是千叶树，也请多多关照。”千叶连忙也欠了欠身。
“那么，我们先走了。再见。”有末一弥说。
走出不远，秋山素子突然问：“有末学长，和你表妹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很特别吗？学长竟然也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我们法学部的一年生，我对她多多少少总会有一点印象。再有就是，她也是我表弟的学姐。”
“是吗？”秋山素子虽然依旧笑着，但语气中却有了怀疑之意。
“另外，她还是我那个眼高于顶的表弟也极有好感的女生。”
“这样啊。”秋山素子若有所思地说。
有末一弥和秋山素子走开后，江川美加看着他们的背影：“千叶同学，你是怎么看我表哥的？”
“这不好说……我只见过有末学长几次。”千叶表情踌躇地说。
虽然这么说，不过，她曾经有幸听过一次有末一弥和一个四年级学长之间进行的时事辩论，她必须承认，有末一弥的确是个思维极其严谨、反应也极其敏捷的男生，知识面也算相当广博，与平日里周旋于女生之间的花花公子模样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江川美加转开了话题：“我好像也没看你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千叶同学，为什么每次在校园里看到你，你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是因为功课有点紧张。而且，我还打着两份工，所以……”
“原来是这样……你还真是辛苦。”江川美加叹了口气。
“还行吧。”千叶笑着说。她自己倒不觉得有多辛苦。
晚上，在音像店里，竹田修突然走到千叶身边：“今天真要谢谢你。”
千叶一怔，随即笑了笑：“你已经谢过我了。再说了，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可谢的。”看着竹田修走开，千叶突然想到了什么，“竹田，高三的功课很辛苦吧？”
竹田修回过身来，缓缓点了点头：“有一点。――对了，昨晚到这里来的那个男生，是海音高的上原阳一吗？”
千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也认识阳一？”
竹田修听她自然而熟稔地叫出“阳一”这个名字，没来由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在我们这个年级，应该不会有人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原来他是你的男朋友。”
“你觉得他怎么样？”千叶停顿了片刻，突然问。
“为什么这样问？”竹田修觉得，她这样问一个和她不太熟悉的人，实在是有点欠考虑，而且，和她的智商也不太相符。
“没什么。我只是想听听竹田你怎么说。”千叶微微一笑。
“很好啊。”竹田修说。老实说，他也真的说不出上原阳一有什么不好。
“对了，早上，我走了之后，秀一没对你怎么样吧？他好像对你有点成见……不过，他那个人虽然嘴无遮拦，其实没什么坏心的。”
“这我知道。”竹田修一想到早上她离开后，自己和及川秀一之间那番可笑的对话就觉得有些好笑，“我和及川虽然不同班，但因为他在体育运动上非常活跃，也算是个公众人物，所以，我挺熟悉他的。不过，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他的表姐。”
“这很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奇怪。”
“这么说的话，竹田，你如果见到了樱子，一定也会想，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她的表姐。”千叶笑着说。
“樱子？谁是樱子？”竹田修疑惑地问。
“是我的表妹，和你同龄，也是秀一的表姐。老实说，我们表姐弟三个人个性相差真的很大。”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对我说这个，不是很奇怪吗？”竹田修忍不住问。
“因为……我觉得竹田很亲切。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我要是有个像竹田这样的弟弟就好了。”千叶微笑着说。
竹田修脸色立刻变了：“抱歉，我可不想做谁的弟弟。”
“对不起。竹田，请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千叶也很后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再说了，心里这样想就好了，干嘛非得要宣之于口？她是什么人？对方为什么要觉得，被她看成是弟弟，是件值得高兴，甚至是骄傲的事？
竹田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这晚之后，竹田修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冷漠了。不过，因为之前他也不见得有多热情，所以，千叶也没太在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们的生活也一直在继续：白天，一个在大学里上课，一个在高校读书；到了晚上九点，则齐聚在那家音像店，作为同事相安无事地工作。
虽然冷清，倒也不寂寞。
………很快就到了五月底，高校篮球界的都内联赛这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海音高出场的那一天上午，千叶来到都体育馆，站在篮球比赛场地的看台的栏杆边。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早川高篮球部的一员，今天却成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千叶这样想着，不由有些感慨。这时，有人走近了她。千叶转头看去，是江川凌也。
“江川，是你。”
“千叶学长，你也来了。”江川凌也笑着说。
“嗯。江川，你也是为了看海音高才来的吧？”
“当然。上原学长的比赛，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看的。”
“江川，今年也有信心吗？”千叶突然问。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学长，下一场就是我们早川高的比赛了，你会不会留下来看？”
“当然会。我毕竟是早川高毕业的。”千叶微微一笑，“再说了，我也想看看江川这一年来的努力。”
“谢谢。――学长，等一下看比赛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坐在你身边？”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
他们找了个比较靠中间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一场比赛，由于双方实力悬殊，海音高彻底击败了对手，第一个拿到了都内联合决赛的入场券。轮到早川高出场时，千叶和上原阳一坐在一起看比赛。
最终，早川高也以大比分胜出，挺进都内四强。
“千叶，江川又有明显的进步了。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上原阳一笑着说。
“是啊，是很高兴。真是太好了。――阳一，在联合决赛中，你和江川又可以碰面了。”
上原阳一点了点头：“没错。说不定我们这两支球队又可以一起去参加全国大赛了。”
“我想应该可以的。”
比赛结束后，江川凌也走到他们面前：“两位学长，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江川，你现在已经是个可靠的队长了。”千叶笑着说。
“谢谢。”江川凌也微微一笑。
上原阳一正要说话，突然蓦地转过身，开始在人群中迅速搜寻着什么。
“阳一，怎么了？找人吗？”千叶诧异地问。
“没什么。”上原阳一摇了摇头。他刚才分明觉察到，如同上次在那家音像店外面一样，有一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从人群中的某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总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因为还要赶回学校，千叶独自一人匆匆走出了都体育馆。她走到大门外，在广场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看来像是竹田修。他那种颀长的身材和与众不同的清秀感觉，令千叶很容易认出他来。
她试着叫了一声：“竹田。”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果然是竹田修。
千叶快步走到他面前，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竹田，没想到你也会来看球赛。”
“只是随便看看罢了。”竹田修淡淡地说。
“那么，你喜不喜欢篮球？”
“一般。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我总觉得，竹田要是也打篮球的话，肯定也可以打得很好。”千叶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男生若不参加运动社团，就不像是男生了？”竹田修冷冷地问。
“我可没这么想过。”千叶隐隐察觉到，竹田听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高兴，当下忙笑着解释，“我只是觉得，参加运动的确是一件好事。竹田，你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没有时间参加体育锻炼，所以身体才显得有点单薄。”
“那是你的想法。我可不觉得像及川秀一那样整天在草地上来回疯跑是件好事。”
千叶听了他的话，不由怔住了，随即笑了起来。
竹田修有些不快地看着她：“你笑什么？没错，他是你的表弟，我在你面前这样说他是不太好……不过，在我看来，他就只是个头脑简单的男人而已。”
“我也承认，秀一是有点头脑简单……有一件事，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在前年夏天时，我就曾听他说起过你了。不过，他可没用欣赏的语气。他也很讨厌你这种会弹钢琴的男生呢。”
“我当然知道。喜欢或讨厌的感觉，本来就是相互的，只是双方程度不同而已。所以，我也知道，他一直都对我有成见。”
竹田修有时也会觉得很奇怪，他弹他自己的钢琴，和及川秀一这个足球部的男生又有什么关系？他和及川秀一之间的差别不过是，他引以为傲的是他的艺术天分，及川秀一引以为傲的是他的运动天分，仅此而已。及川秀一凭什么在他面前摆出一副看不惯他的模样？老实说，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来自于同性的排斥和嫉妒。不过，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经历得太多的缘故，已经不太能伤到他了。
“竹田，我想，你的钢琴一定弹得很棒，对不对？”千叶突然问。
虽然对自己擅长的东西极其自傲，不过，竹田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千叶这个问题，只好含糊地说：“还好吧。”
“还好的意思通常就是很好了。――真想听一听呢。因为我从小参加的都是运动社团，也没多少艺术细胞，所以我想，我在你眼里可能也算是个头脑简单的女生，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听音乐，而且，不止是流行音乐。比如贝多芬的《命运》就非常棒，每次都听得我热血沸腾……对了，《Stand　By　Me》的前奏，好像是用钢琴独奏的，也非常好听。”
“那只是很简单的曲子而已。”
“是吗？老实说，我比较喜欢简单的东西，简单的东西通常都很美……简单就好。”
竹田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了街上，千叶低头看了看表：“啊，我该回学校了。竹田，晚上见吧。”她挥了挥手，径自走开了。
晚上，在音像店里，竹田走到千叶身后：“整理好了没有？”
千叶侧头看了他一眼：“好了。我的手脚也是很麻利的。”
“这是新来的CD目录，你熟悉一下吧。”竹田修说着将一张打印纸递给了她。
“好的。”千叶依言去接那张单子。
她的目光蓦地落在了竹田修伸到她面前的右手手背上。那只手的五指纤长，无名指几乎和中指一般长短，显得有些骨感却又蕴含力量，和他这个人的整体风格十分相衬。在此之前，千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给人以美感的手，这只手好像有生命似地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范围内，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竹田修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接下那张单子，不由一怔，于是问：“你怎么啦？”
千叶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脸上一红：“没什么。”
她接过那张单子，看着竹田修转身走开，心想，好漂亮的手……那就是弹钢琴的手吗？…………也许，生活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真有奇迹的。
或许是得利于那张毕业于名校的大学文凭，以及那即使多年家庭主妇生涯也掩盖不了的良好职业质素，到了五月中旬，及川夏树终于在一家补习学校找到了教务主任助理之类的工作。
六月初，在她少女时代就读的那所高校的六十周年校庆上，她遇到了阔别多年、这次专程赶回东京参加校庆的星野真一。在少年时代有着青涩恋情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人到中年的时候再次相遇了。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俩人心中的辛酸苦辣、百味杂陈，也只有他们自己明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深夜，千叶回到家，看到母亲还坐在客厅里，不由一怔：“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阿树，你先坐下。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千叶虽然觉得很累，还是依言坐到了沙发上。
“有一个对妈妈来说很重要的人，想让阿树你也见见。”
“什么人？”
及川夏树沉默了一会儿：“他就是妈妈当年的同学星野真一。上个月的高校校庆上，我又遇到了他。他在三年前已经离了婚，现在带着一个女儿在伦敦生活。那个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妈妈是想，既然能再次遇到他，而且，彼此都是自由身，这也许是生活对我们的眷顾，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所以，我决定要抓住它，不管将来会怎样……阿树，这种心情，你能明白吗？”
竟然会有这种事，就好像文艺电影里的老套情节一样……
千叶看着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察觉到母亲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想，长谷川可能说得对，那个离婚也许对她的父母都好。至少让她的母亲又有机会和少女时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可是，她也曾经期盼过，自己的父母哪一天能够复婚，那样，她又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看来，那种可能性，是愈发的渺茫了。
“妈，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和他结婚吗？”
“嗯，我决定和他一起去英国，妈妈想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阿树，你也一起去吧，你的程度这么好，可以去英国读更好的大学，那里会有更适合你的教育。而且，将来你也可以在英国做律师。”
千叶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去。我喜欢东京，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如果你将来想在东京工作，学成之后，也可以回来的。――阿树，你是不是不舍得你爸爸和阳一？”
“不完全是。――妈，和你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爸爸，真的比不上那个星野真一吗？”千叶不甘心地问。
“你以为我和你爸爸还能破镜重圆吗？不可能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总之，我不会和你一起去伦敦的，你自己去吧。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始终希望你能幸福。”千叶站起身来，向楼梯走去，突然听到母亲在身后说：“阿树，你是想和你爸爸生活在一起吧？本来也不错，你爸爸简直比爱自己的生命还更爱你……可是，我听说他也已经有新的对象了，将来和继母生活在一起，我怕你会受苦。”
千叶脸色一白，才几个月的时间，仿佛沧海桑田，一对结婚二十年的夫妻离了婚又各自找到了新的人生伴侣……这就是现代人的速度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天长地久这种东西呢？
“随便你们怎么样，我不会和你一起去英国，也不会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反正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只要勤劳一点，不会非得依靠别人才能生存。”
“阿树，你把生活想得太简单了。如今这个社会，就是一个男人都很难独自生存，何况是你这样一个才十九岁的女孩子？”
千叶不想再说什么了，她快步上了楼，回到房间，仰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不过，她还是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千叶树，这不是很好吗？你所爱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再说了，你也已经成年了，生存在这个社会或许很不容易，但你总有可能依靠自己尽量地活下去……何况，你还有上原阳一。
就算将来真的只能像一棵草一样活着，也许终有一天，还是能长成一棵开花的树。只要不放弃自己，总会有希望的。
…………第二天傍晚，千叶和上原阳一坐在海边钓鱼。
“阳一，我妈妈要去英国了。”千叶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说。
“为什么？”上原阳一侧头看着她。
“上个月初，我妈妈参加了她以前读的那所高校的六十校庆，遇到了那个叫星野真一的同学，对方现在也是单身……”
“这样啊。千叶，因为你妈妈的缘故，你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期待？期待多田学长有一天也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我……我不知道。”千叶不想骗上原阳一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上原阳一心想，那就是有了。这也难怪。可是，一个人一生中，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做这种渺茫的期待呢？这个问题，千叶有没有想过？
“我妈妈说，我爸爸也找到了新的对象。虽然他自己还没对我提起过，不过，我想应该是真的。阳一，你说，他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吗？我总是不能相信。”
“你还想看到他们复婚吗？的确是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但不适用于所有人。千叶，你还是接受事实吧，这对你只有好处。”
“我知道。”千叶沉默了片刻，“我妈妈希望我和她一起去英国。”
上原阳一当即问她：“你想去吗？”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