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孩-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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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起他的袖子看，白白细细的手臂上有两个刺目的针孔，我挽起另一边，还有一个。
　　　　我问他“钱都凑齐了？”
　　　　他点头，挣扎着要起来。
　　　　“怎么凑的？”
　　　　“……李洋……”他求我“你先起来……”
　　　　“林倚臣，有些话，你听我说，说完我就放手……”
　　　　“……”他看着我，点头。
　　　　我低头吻他，不是那种深吻，只是把唇印在他的唇上，那是我的……我的……
　　　　“我爱你。“
　　　　“……李洋？“
　　　　“你走吧，你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我而已……或者，那种喜欢不是爱情，你太傻，不会发现的。你走吧，回人间去。”
　　　　这里，是地狱啊……
　　　　他哭了，说他不走，不走。
　　　　我把他往门外推，“你走啊！”
　　　　他扶我往床边走，我就推他，他的力气哪有我大，几下子就被退到门外，我关上门，太匆忙，我来不及看他最後一眼。
　　　　我靠着门边坐下，门外的他不停地敲门，大声哭着求我开门，我不开。
　　　　不能开。
　　　　“李洋……李洋，我求你……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你……”
　　　　“滚开，你想被人拿砖头拍死我可不想！”我用手捶门，要他走开。
　　　　他不走，在门外喊了两个小时，周围的邻居都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没说话。
　　　　他的嗓子哑了，不喊了，我以为他走了。
　　　　他没走，敲敲门板“李洋，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进去再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走————————————————！！！！！！！！！！！！！！！！！！！”我拼着命喊，把他赶走……赶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李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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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以后，若是还有以后，你还会说多少个？
　　　　我不说话了，拿拳头一下一下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心疼，怎么也缓不下来。
　　　　他就在外面，每隔一会，就敲敲门，我会告诉他“你走。”
　　　　门外面就会回答“我不走。”
　　　　就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一直重复着。
　　　　输液的护士来了，又被他请回去了，邻居来了劝了又走……
　　　　我们这样一直呆了两天。两天里，谁要是睡了，一会就会被叫醒。
　　　　这期间，我和他都没有喝水，也没吃饭，他的嗓子哑透了，说得什么都分辨不出来，我知道，
　　　　是“我不走”。
　　　　我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
　　　　太蠢了。
　　　　我是个笨蛋。
　　　　我笑了。我睡着了，门外很久没有敲门声，我睡得很熟。
　　　　过了很久，我又被吵醒，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很急很急，力度很大，不是他。
　　　　“洋洋，洋洋，你在吧，不要吓妈妈，出来啊！”
　　　　是妈妈。
　　　　我抬手，把门锁上。
　　　　那边叫得更急了“洋洋，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对不起你，你快开门啊！”
　　　　“洋洋，别吓妈妈啊！”
　　　　“洋洋，妈妈不知道你出了车祸……要是知道，妈妈不会把钱提走的。”
　　　　“洋洋……”
　　　　“妈，我是个同性恋，不配当你儿子。”
　　　　“洋洋，说什么呢……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有什么病回去妈妈请大夫给你治……妈妈不怕。”
　　　　“同性恋不是病，就算它是，我也不治。”
　　　　“不治就不治，洋洋，你快出来啊！”
　　　　“林倚臣那？在门外吗？”
　　　　“……他回去了。”
　　　　“你骗我。”
　　　　“他走了。”
　　　　“你骗我。”


　　　　“洋洋，妈妈求你，出来啊，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他在哪里？”
　　　　“洋洋……”
　　　　“他在哪里？？？？？？？”
　　　　“洋洋……你不是个同性恋！”
　　　　“我是！！！！！！！！！！！！！我是！！！！！！！！我是————！！！！！！！！”
　　　　“……他在医院。脱水了。我打电话给他们家人，等他好了以后就把他接回去。”
　　　　“…………好。”我笑了，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妈，我对不起你和爸爸。我爱他。”
　　　　“洋洋……”门外的女人哽咽了，她爱我，我知道，我在威胁她，我在伤害所有爱我的人。
　　　　“妈，我只是爱他，我错了吗……妈……”
　　　　“洋洋……妈妈对不起你……”
　　　　“妈，我除了爱的是个男人，什么都没错……”
　　　　“那不是你的错……洋洋……妈妈求你了，出来啊……‘
　　　　我闭上眼睛，伸手拉开门锁，门开的时候，我笑了。
　　　　我还是不愿放弃。
　　　　林倚臣……
　　　　不放弃好么？
　　　　不离开，我们就这么在一起，过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好久好久，以前我不敢，现在呢？
第13章
　　　　尾声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周围陪着我的人当中，没有他。
　　　　我和妈妈叹了很久，她又哭了，我不知道她到底为我流了多少眼泪……我伸手去擦。
　　　　“妈，多少件事情我都答应，只是有拿一个要求。”
　　　　她答应了。
　　　　答应我和他在一起，并且答应我，撤去他那边家人的阻力。
　　　　我留在大陆，负责母亲公司在大陆的业务。
　　　　是到如今，我已经会为这样的安排心怀感恩了，而不再是以前那个厌恶着束缚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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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说那个手术定在下周一，医生说没有问题的，只要不再大幅度运动或者跌伤。
　　　　我点头，说等做完手术我要去看他，只要他还要我。
　　　　手术之前，我见到了张恺，他一看见我就说见到你这样我真高兴。
　　　　“你小子这么两年跑哪里去了？”我没输液的那只手照着他狠狠捶了下去。
　　　　他说他继承了那边的家业。
　　　　“我把你爷爷那边的家产吞并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张恺笑得张狂“现在我都不敢回去了，你们家人一看见我和见着仇人似的。”
　　　　“怎么突然就回去了？”怪不得那边并没有来干涉这边的事情，要是这件事爷爷那边的本家也插手，只怕……
　　　　“……”张恺沉默了一阵之后，笑着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为了钱呗～～现在我可比你有钱多了，来，要不要哥哥养你……”
　　　　“他呢？”我问的是江志宁。
　　　　“他呢？”他问的是林倚臣。
　　　　“你应该知道。”我说了这一句。
　　　　然后我们同时沉默。
　　　　他搬了个椅子坐下，“宋顺义半年前吃了官司……他们的老板带着银行的借款跑了，他们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
　　　　“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人回来自首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小子向来是傻人有傻福。
　　　　“周奇峰知道么？”
　　　　“当时据说是人刚刚被当庭释放就被一个高大一直黑着脸的男人当场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张恺苦笑，“这些傻小子的心思谁能清楚？”
　　　　我也笑“你知道他那边的事情，就不知道我的？”
　　　　他不说话。
　　　　我等了一会，他还是什么都不说，我就说要吃苹果。
　　　　“张恺，你继承家业的原因……有多少时因为我？”
　　　　“50％。”
　　　　“这么少。”
　　　　“还有一半是因为当时江志宁去英国出差，回去的时候去了一趟西欧那边调查一下那边市场，然后失踪了……”
　　　　“我在西欧那边没有什么势力……家里有不会为了一个职员花这样的力气，所以只有接了再借，反正有钱赚的时候这些人就会闭嘴，帮你，也只是顺便的顺便而已。”
　　　　他说的轻松，手上削得苹果跟削土豆一样，把李子一样大的苹果递给我。
　　　　“张恺，下辈子我娶你，保证好好对你。”我对他说，有多少时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笑，说我下辈子还要当个男的。
　　　　我说就是男的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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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俯，笑得几乎出了眼泪“李洋，你要这么想报答我，这辈子不行吗？”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行啊，你晚了，这辈子我早就预约出去了。”
　　　　“原来是我晚了了阿……”他停了一下，做舒心状“好险好险，万一我是第一个岂不是要个你这样没心没肺的，痛苦一生。”
　　　　是啊，苦笑，喜欢这样没心没肺的我的人才是傻瓜……心里苦笑，嘴上却说“早知道这样。我累了，等一下还有手术，你可以走了！”
　　　　他点头，说我才没这么多闲工夫陪着你那，那边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我还要打几个电话过去问问。
　　　　“张恺，……不要再错过了。”我和他说
　　　　他笑“找得着找不着还是一说着呢，那还有心思管那么多……”
　　　　有得到就要又失去，这个并不是那么公平的世界在这一点上似乎有着绝对的坚持。
　　　　“手术以后我就要去找他……”想起林倚臣，心里的感触颇多，一时的笑容竟然也挂不住了。
　　　　张恺骗我，说是走了，结果做完手术狼狈的要死的我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刚刚在长椅上睡醒的他，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你的样子真好看！”
　　　　…………。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还要半年的复健，恢复的好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等不了半年，就坐火车挥了我们原来居住的城市。
　　　　张恺告诉我，他现在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
　　　　真的是不能小看啊，以前还不止一次的抱怨过中学的教案背不下来。
　　　　我想着上次找他的时候我是翻墙，如今是绝对翻不过去了，可是当真想看看他教课的模样……
　　　　“这位家长，你看孩子的吧，你还真不容易……来来，进来。”看我在门外迷茫了半天的看门大爷都看不下去了，从传达室跑出来帮我推轮椅。
　　　　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们学校教学开放周的第三天。
　　　　好幸运啊～
　　　　而且，最最幸运的是，他的办公室就在一楼……
　　　　我去办公室找他，结果被一群女教师很热情的接待了，最后才知道他现在正在上课，而且在三楼。
　　　　无语…………………………
　　　　我说我带了拐杖没关系没关系～结果还是被两个女老师一左一右的扶上楼，中间还被吃了好多的豆腐。
　　　　“这个……李先生，现在是可以进去听的”
　　　　“不用，现在开门会打扰他，我在门口听着。”
　　　　他的声音即使隔了一扇门，我也可以听得真切。在讲《现代诗三首》
　　　　他不怎么流利的讲着，学生底下还有嗡嗡的说话的声音，我不禁想起在高中的时候，讲到这三首诗，他顶顶喜欢那一首《致橡树》，说写得就是好，当时喜欢海子的我还为此小小的闹过别扭。
　　　　他将完了，说再把整篇的课文读一遍，底下的学生就静下来了。
　　　　他清清嗓子就开始读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曾经说过那是我的梦想，什么都不管，带着爱人居住在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他就说不能带着我吗？
　　　　那时我并不爱他，也不知他那是是否爱我。
　　　　他的朗诵很好。
　　　　下课铃在这时候响了，在他说出下课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逃开的欲望，结果就是一下子摔在地上，还好拿手扶着，没再得罪那条腿。
　　　　先跑出来的学生看见我，以为是学生家长了，慌忙过去扶。
　　　　我×，不用那么多人扶吧，还都是女的，这个班里又不是没个男人！
　　　　一片狼狈的时候，听到好像万人以外的他的声音，我抬头，看到他。
　　　　我想了很久，还是说“我回来了。”
　　　　不管几次，都是他在等我，所以，我只有说“我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
　　　　他愣了一下子就跑过去扶我。
　　　　他扶着我下楼，然后和我一起上车，回到以前我们的家。
　　　　破掉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他说是刚回来的时候就去的，当时地毯都被吹进来的雨水泡烂了，只好换新的。
　　　　我说我回来了。
　　　　后面一句我问不出口，你还要不要我？
　　　　结果他问我“李洋，你还要不要我？”
　　　　我说我们去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结婚吧。


　　　　他愣了。
　　　　然后笑着说没必要，要是以后分开的话还要跑去离婚……
　　　　我告诉他不会。
　　　　他笑得苦涩，李洋，你明明知道，你就算骗我几次我还是会信……
　　　　我问他，你还要我吗？
　　　　他说要。
　　　　真的要吗？
　　　　他再点头。
　　　　我找了一张白纸，“那我们画押吧，就押……押一辈子。”
　　　　说着，我往手指上呵了一口气，印上，他也学着做了，然后拿起纸，“看不出来啊？”
　　　　我说怎么看不出来，清楚极了，拿水洗放火烧都看得见。
　　　　把纸放好，我开始和他说对不起。
　　　　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上一句。
　　　　我说你诗念的不错，对不起。
　　　　他说在家里读了好多好多遍，他的古文教的才叫一个烂，到后来都不知道谁教谁。
　　　　我说你以前古文就很烂，对不起。
　　　　他说要是你教就好了。
　　　　…………
　　　　我说我爱你，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这时候电话响了，我接了电话，一时没改过来，说了一句“喂，对不起。”
　　　　张恺说没关系。
　　　　“找到他了，我这就过去。大概要两个多月……大陆的那个公司我已经交代好了，有什么问题就问你。”
　　　　我说随便。
　　　　打完电话我搂着他，一直到他在我的怀里睡着，看着彼此紧握的手，我微笑。
　　　　……其实幸福也很简单。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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