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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光之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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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跑到教室来捡粉笔头?老子要把你捆起来!”
  老贤木也“呼呼”地喘着,却是“嘻嘻”地笑。
  尾随马宏达的同学们已跟了上来,一个个又蹦又跳地喊叫:“捆起来!”“把他捆起来!”
  有人带头捡了地上的土疙瘩朝老贤木掷过去,许多的人也跟着掷起来。
  一片土疙瘩如冰雹落向老贤木,老贤木不停地拿胳膊往头上遮挡,一面仍是“嘻嘻”地笑。
  他顿时朝人群那边飞奔而去,一边大声地呼喊:“不要掷!不要掷!”
  众人齐刷刷回过头来,一片诧异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恰在此时,只听“当——”的一声:上课铃响了!他便停了奔跑和呼喊。前面的同学纷纷转身撤退,一时如燕子般向教室的方向跑去。
  这天放学回家,他心里惦着老贤木,一个人耷头走在河堤上。他不喜欢同学们跟他不一样——对老贤木那么凶狠!他不知道同学们是否像他一样想过——我们都是会死去的人,地球也会死去的,我们大家何必彼此仇恨和伤害!而老贤木,他可能正在帮助我们的人类呢?此时,他不知老贤木去了哪里,他是否被土疙瘩砸伤?他在心中嗔道:这老贤木怎么那么傻呢,需要粉笔头,可以让我到学校来帮他捡呀?瞧他那逃跑的样子,真是不好看,哪里像一个伟大的人物!……他越想心里越糟糕。
  “刘浪——站住!”
  前面有人闷声地叫他。
  他几乎吓了一跳,倒退半步,抬起头来。
  是马宏达坐在堤岸边。马宏达站起身子,拍打粘在屁股上的草渣,却不抬起头来,阴沉着脸,是一种不安的神情。
  见马宏达这副样子,他便知道他不是来寻衅,就停下来平和地看着他。
  马宏达也不说话,把斜背的书包移到前面,从书包里取出一件纸包的东西,将纸扯掉,露出一个乒乓球拍那么大的火烧芝麻小麦饼。然后,将饼子掰成大小差不多一样的两半,向他跨出一步:“给。”
  他犹豫地接过饼子,依旧看着马宏达。
  “吃呀!”马宏达自己先咬了一口手中的那一半。
  他迟疑地将手中的饼子拿到嘴边,慢慢地张嘴去咬饼子。他嗅到了饼皮与芝麻炕熟后交融的香味,干爽而纯净。这香味标志了饼糕的松软与粉白。他吃过祖母和母亲做的火烧芝麻小麦饼,此时,觉得马宏达的饼别有滋味。
  “我们坐在这儿吃吧?”马宏达说。
  他点点头。
  他俩便在堤岸边坐下,相距既不近也不远,彼此专心致志地吃饼,一时都有些面子上落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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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些怀疑3(2)
过了一会儿,马宏达终于爽朗地说:“刘浪,我们和好吧?以后我不再欺负你了。”
  他点点头,却说:“你是不是怕我爷爷,其实他——”
  “我知道,他是吓唬我。是我爸要我不欺负你的。”
  “你爸?”
  “是呀!我爸说,你不要欺负小同学,更不许欺负刘浪。”
  “为什么?”
  “他跟你爸是好朋友呢。”
  他知道马老师面恶心善,也知道父亲与马老师是好朋友。但此时,他忽然想起父亲和马老师坐在区卫生院围墙外的河边的交谈,那些话尽管他并不能全然明白,却在此时突然地令他心口怦然一动,有些莫名地同情马宏达。
  “你爸打过你吗?”他问。心里掠过一种担心。
  “我爸不打人,他只发脾气。”马宏达一点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他说:“我最怕你爸把眼睛挤到镜框外看我。”
  马宏达说:“我也是。”
  “你喜欢你爸吗?”
  “我喜欢我妈。以前,我爸说我‘有你不多、无你不少’,我妈跟他吵了一架。后来,他带我去‘打鼓泅’( 游泳 ),他说他要和我像朋友一样。”马宏达忧忧的,似乎在努力确立他和他爸的良好关系。
  “你应该喜欢你爸。”他觉得马宏达的脸与马老师是相似的。
  “是的,他总是我爸呢。”马宏达沉闷地说。
  这一刻,他坚定地相信,马宏达的脸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长成“马脸”的。
  饼吃完了,他们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向回家的方向走。马宏达与他不住一个村,他们都是珠玑公社珠玑大队的人,他是二队的,马宏达是三队的。二队和三队均坐落在通顺河的河堤边,相距一里。到了二队,他下堤回家,马宏达继续往前走。
  马宏达问:“饼好吃吗?”
  “好吃。”他说。
  “明天我还带来。”
  “明天我带棒糖,我爷爷买的。”
  两人说着,他已下到河堤的斜坡路。突然,他记起一桩事来,急忙转身叫住马宏达:“宏达,你帮我一件事?”
  “吗事——你说。”马宏达站在堤岸上,向下看着他。
  “你不要捆老贤木好不好?”他仰视着马宏达。
  “不捆就不捆呗。”马宏达干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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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些怀疑4
翌日,在离小学大门不远处,他看见了“黑黑”的老贤木。老贤木正隔着小学的篱笆向里面窥视。时值深冬,篱笆已退去绿色,现出稀疏的缝隙,老贤木隔着篱笆也是一目了然。


  “老、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老贤木是大人,虽然穿得不好,但有学问,是不应当直呼其名的。他哽了一阵,终于喊出来:“老——老、老老师!”
  老贤木没有被人叫“老师”的经验,并不以为是在叫他,单是因了他的声音响亮,方才本能地掉头朝这边张望。
  他便向老贤木连连招手。
  老贤木会意了,冲他笑,脚步一颠一颠地走过来,像电影里士兵“摸哨”的样子,却分明是滑稽的姿态。
  老贤木永远穿着那一身多处露出稻草或布条的黑袄子,袄面含混的油垢在光照下一白一白地闪烁;大约因了他的招呼而兴奋,眼睛在蓬乱而含混纠结的头发胡子之中忽闪忽闪,小的三角脸也白得放出光亮。由于这日的气温升高,在老贤木离他大约还有两米远时,一股怪味袭入他的鼻腔,如猪仔从圈中带来的气息。这气息发生在人的身上,实在令人嫌恶。他从老贤木袄面的油光中看见了自己有些犹疑的神情,但这个被马宏达追赶得狼狈不堪的老贤木居然冲他嘻嘻直笑,他感到了自己心中有一种令自己不安的反感情绪。但是,这毕竟是次要的。
  他的目光移向老贤木忽闪忽闪的眼睛,问道:“我们见过,你还认得我吗?”
  “当然,在雪地见过的。”老贤木一副得意的样子,却一点也不知道别人不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他便告诉老贤木:“我叫刘浪,珠玑小学的。”
  老贤木连连点头,语意含糊地应道:“好的,好的。”
  他说:“你不要去学校教室了,在河堤上等着,上完三节课后,我给你送来。”
  老贤木又是连连点头,然后像他们在雪地相遇一样,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晃荡着离去。
  从此,他便开始进行一项“地下”工作:课间休息时,去讲台的地上捡粉笔头,捡过两个课间,第三个课间便溜出小学大门,跑过一段篱笆路,向河堤方向飞奔而去。老贤木总是守候在堤脚下,见他跑来,也以“疾走的小步子”迎接。
  “谢谢你!”老贤木一面气喘吁吁,一面激动地说。
  “不,谢谢你。”他也气喘吁吁的,心里却想着:不仅仅是我要谢谢你,而是全珠玑公社人民、全中国人民、全世界人民都要谢谢你呢!
  大约一个星期后的一次,老贤木从河堤那边向他迎来时,脚下被绊了一下,沉重地扑倒在地;只见那黑袄的胸口处喷出一道白色,粉笔头顿时撒了一地。他正要去扶他,老贤木却快捷地翻身而起,带着满嘴泥巴,如饿鸡啄米一般捡地上的粉笔头。他便帮他捡,将捡起来的粉笔头从老贤木胸口处放进黑袄的“口袋”,一面紧捂着鼻子。满地粉笔头还没有捡完,上课铃已响,他起身撒腿往回跑……
  
第二章 有些怀疑5(1)
这天又是马老师的课。马老师正背对着同学们往黑板上写“常识”二字。他迟到了,趁机闪入教室,溜到座位上去,但他还是弄出了桌椅碰撞的响声。马老师转过身来,见同学们窸窸窣窣地掉头看他,便机敏地将头一勾,迅即把目光从眼镜框的上方向他射来。他的心口怦怦直跳。
  这时,教室内的另一角突然发出一声“咳——”的脆响,应了这“咳”声,同学们一起转头向“咳”的方位看去,马老师也就端着目光掉转视角。
  他偷偷向“咳”声瞟去,是马宏达!宏达既然“咳”了一声,便“咳嗽”似的连“咳”几下。
  马老师终于将目光收回去,吞下一口涎水,抬起头来讲课:
  “今天,我给同学们讲‘人是怎样变成人的’。”
  “嘻嘻——”同学们集体“嘻”了起来,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题目。
  “有谁先试着回答一下‘人是怎样变成人的’?”马老师今天想用“启发式”讲常识。
  有人抢答道:“人是妈妈变成人的。”
  一阵哄堂大笑。
  “妈妈又是怎样变成人的呢?”马老师的眼角边罕见地浮出几缕笑意。
  “妈妈是妈妈的妈妈变成人的。”
  一阵更加强烈的哄堂大笑。
  马老师索性笑了,笑得身子直抖,更像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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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课堂上开始活跃。一名被“启发”得厉害的男生喊道:“不对!人是妈妈与爸爸在夜晚变成人的!”
  喊声清脆响亮,像一道剑光在一群嬉戏的老鼠头上划过,教室里陡然安静了一瞬。但是,同学们立刻以为这个说法大胆而不可思议,不由“叽叽”、“嘿嘿”、“哈哈”地笑,继而由鼠笑演变成鼠闹,以致桌椅碰撞得乒乓直响,几乎欢腾成一片。
  突然,又一道剑光划过,一个尖厉的女声喝道:“流氓!”
  全班同学顿时愣住了。
  这是杨柳青的声音。杨柳青是珠玑二队的,跟刘浪的哥同年生,比马宏达还大半岁,母亲让他叫杨柳青“柳青姐”,又托柳青姐在学校照看他。杨柳青是班主席( 后来叫班长 ),字写得又小又好看,经常指出同学们的缺点,像大人一样。
  杨柳青这声尖厉的大喝彻底刹住了教室里的欢腾,全班同学无不莫名其妙地掉头看她。全呆了。当时,他也不明白柳青姐为什么说别人是流氓。差不多一年之后,他才对柳青的这个看法略有蒙眬的意识。
  这时,马老师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让同学们从呆愣中回来;也不对“流氓”问题给出说法,单是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言归正传地向同学们讲授“常识”。马老师说:人的祖先是猴子;从前,猴子为了找吃的,常常直起身来抓树上的果子,日子一长,直立就习惯了,而手——前爪——也因为反复抓果子,慢慢变成了手;后来,直立的猴子为了找更多的吃的,半爪半手的手逐渐学会做复杂的动作,其中包括拿棍子打果子,手就与脚彻底分工了;特别重要的是,有一次,一只猴子发现火烧熟的食物味道更好,于是大家都想法子弄熟食吃,而吃熟食的结果是使大脑得到发育,使直立的猴子变得更加聪明;这样,有了手与脚的分工,有了聪明的大脑,猴子就变成人了;这个过程中,关键是劳动,劳动创造了人本身……
  马老师虽然向来古板严肃,但讲着猴变人时,却也投入地以身体和姿式“助说话”:讲到手脚分工时,他先走到讲桌旁,躬下身子,把手还原成猴的前爪,还眨巴眨巴眼皮,做出一副猴的样子,然后虚拟面前有一棵树,一蹦一跳地抓果子,直至“站立”起来;讲到手的进化时,他先将手合成一个憨笨的蹄状,接着一次一次“劳动”、一点一点地伸展五指,变成一只真正的手;讲到大脑发育时,他用双手比划着后脑慢慢放大,眼睛里弄出闪闪的光亮,仿佛是他——而不是猴——在此刻完成了聪明的蜕变。马老师的讲述因其演示而栩栩如生,其演示显然有一种无可争议的印证的力量。
  
第二章 有些怀疑5(2)
他渐渐为马老师的演讲着迷,而全班同学大多已迷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教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在意马老师演示时的大屁股的笨拙以及黑框眼镜的滑稽,谁也没有碰出桌椅的响声。而他,当“猴变人”的演绎过程烙上脑屏时,也就发自内心地佩服马老师起来。多年以后,尽管他知道马老师当年只是复述了卡尔·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和达尔文的进化论,但他对马老师的态度仍然能转化为——感激他的启蒙;而且,当若干的学说企图冲击“猴子说”时,他亦更愿意相信马老师的演示。由此,他发现:人有时是难以跳出因情感而捍卫观念的窠臼的。
  但是,正因为他对马老师的说法过于着迷,而且生来喜欢追思一切关乎人的问题,在当年二( 1 )班的教室里,他“咯噔”一下,将胳膊拐搁到课桌上,做出举手发言的动作,并且两眼紧盯着马老师,急切地等待着点名。那一刻,他听到了胸口扑通扑通的声音。
  马老师照例勾着头把目光从镜框上方扫过来,略微定了定神,用食指一挑:“刘浪,你说。”
  他站起身来,心已跳进嗓子眼,结巴地说:“那——猴、猴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坐下。”马老师将食指向下一点。他坐下了。
  然后,他和全班同学一起望着马老师。马老师抿一抿嘴唇,咳了两下喉咙,拖延一会儿,讲道:“这个,猴子当然也是别的生物变来的,是什么呢?是某一种很小很小的生命体变来的。起初地球上是有很多很多的小生命体的,无数的多,对,无数无数的多;慢慢地慢慢地,都在变化着……”
  这回,马老师的讲述越来越让大家不甚明白。他觉得深奥,而且感到混沌。他想,那会儿是怎样一个世界呢?无数的生命体是不是像春天里操场上的蜻蜓或蝴蝶在飞舞?抑或像小学厕所里那无数的蛆虫在踊动?
  然而,当“人之前”或“猴之前”的混沌还在他的脑子里纠缠回旋时,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念头又将他带入了“人之后”的问题:人死了又是怎样的呢?
  于是,他再次“格登”一下,做出举手发言动作。此时,他的心跳回落到了胸口,因为这个问题早就无数次萦绕在他的心际,已然不是一个新鲜的灵感。
  马老师仍在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圆他的“猴之前”的话题,见他再次举起手来,似乎有一种获救的感觉,看也不看一眼,便说:“你讲吧。”
  “我想问,”他再度起立,壮着胆子问道,“您说,人死了会不会变成鬼魂?”
  “嗤——”马老师顿时有些不屑、有些生气,将食指划弧似的一挥,“你坐下吧。”
  他坐下去,却不理会马老师的“不屑”和“生气”,目光紧盯着马老师,等待他的回答。
  马老师便放下“猴之前”的话题,接过他的问题说:“什么鬼不鬼的!我给你们讲一个鲁迅捉鬼的故事。鲁迅小的时候,听乡下人讲,晚上坟地里有鬼魂出现,鲁迅就悄悄潜伏到坟地里去观察,半夜时,一座坟墓前果然发出响动,出现亮光,鲁迅仔细一看,原来是人——是盗墓的人。鲁迅大喝一声,将那盗墓的人捉住了。可见,世上哪有什么鬼魂!”
  “不对!”他忘了举手,冲动地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马老师吃惊地定住眼球,嘴巴也忘了合拢去。
  “鲁迅没有抓住鬼,是因为鲁迅没有碰上鬼,不等于没有鬼!”他显得理直气壮。
  “那么,你说世上有没有鬼呢?”马老师反问道。
  “不一定。”他说。
  “凭什么。”马老师步步紧逼。


  他忽然感到底气不足,咕哝道:“老贤木说的。”
  “什——么——啊?”马老师拉出一串变调的长音,眼珠子随之就要蹦到镜框外面去。
  在马老师悠长的变调声中,全班同学“轰”的一声,拍桌打椅地大笑起来。
  “混账!”马老师几乎停顿一瞬,冲他大吼一声,同时吼停了教室里的笑声。接着,马老师气愤地摘掉眼镜,一面咬着牙关不停地向他甩动食指,一面抖动着两片肥厚的嘴唇,气喘吁吁地哀叹:“刘浪——你、你、你……”终于不知如何解恨,便无奈地喊道,“你给我站到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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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些怀疑5(3)
“站到前面来。”是珠玑小学全体学生都懂的意思。他只好站起身,走出座位,一直走到讲台旁边的空地上,做出全国统一标准的“罚站”姿式:两脚并拢,两腿直立,两臂贴身,略微低头,两眼看脚尖。以后,他见到乡村的地主们“挨斗”,基本也是遵照如此的规矩。
  下课了,马老师没有解除对他的“罚站”,他只能“无期”地站在原地。然而,在他,虽然领了“重刑”,内心里除了固执和坚韧,却浮着一丝柔软。此时,他实在并没有为自己“罚站”感到难受,倒是心中滋生了愧怍,脑屏上不断地闪现马老师抖动着的两片厚嘴唇……同学们则是开心,冲他嬉笑,做出鬼脸,且有人朝他大喊起来:“小贤木——大迷气!”“小贤木——大迷气!”直到马宏达横过来骂了句:“妈的个巴子们,滚开!”所有人才挨了霜打一般,蔫着目光走到教室外面去。
  教室里空旷下来,他继续低着头。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随即有一只手插进他上衣的口袋里,他侧头去看,是柳青!柳青抽出手来,诡秘地一笑。他感到口袋里有了东西,用手去摸,是一把粉笔头……
  于他,这在当时实在是致命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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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里迷气1(1)
老贤木像一股“气”飘荡在江汉平原的大地上。
  在当年多数成人的眼里,老贤木才是江汉平原上的一个地道的大“迷气”。
  “迷气”一词,尚未列入《 现代汉语词典 》的词条,大约只在江汉平原口头使用。江汉平原的人们是颇会造词的,而且往往十分的“会意”。譬如“二黄”,指人的头脑不清醒—— 一只蛋只有一个“黄”,你偏说有两个“黄”,岂不“二黄”。又如“日夜弹琴”,弹琴是玩玩的,如果你白天黑夜都弹琴,便是头脑不清醒或不明事理——便是“日夜弹琴”了。至于“迷气”,以“迷”意立词,指因对某人或某种事物特别爱好而沉醉,以至于在一般的为人方面常显迷惑不清的状态。而“迷气”的造词法如“傻气”,以“气”后缀成义;气者,取习气或气象之意;“迷”和“傻”一旦缀上了“气”,便能“会意”出一种恒稳而生动的表现,即“沉醉与迷惑成为习气”、“傻有了气象”。不过,“迷气”与“傻气”的词性不同:“迷气”是名词,“傻气”是形容词;“傻”要想混入名词,必须与“子”结合,即“傻子”,而“迷”从来不曾与“子”搭配;设若“迷气”要挤进形容词圈内,就应当变成“迷里迷气”,仿“糊里糊涂”而作。
  老贤木已然“迷里迷气”,理当叫做“迷气”。但是,必须坚决地指出:在江汉平原主流的观念里,“迷气”不是“傻子”、“疯子”和“神经病”,后三者是彻底丧失理智的精神病的俗称,而“迷气”虽然可能失智于一隅,却常有智慧超出群众。且“迷气”大多数的时候并不用于贬意,偶尔甚至用来表达赞赏和亲切,譬若某某沉醉于一本线装书而忘却吃饭,另一位某某会说:“迷气,不吃饭要成仙啦!”又如某某老盯着一个大姑娘看,众某某则笑曰:“瞧,那个迷气!”凡此种种,不必一一。总之,江汉平原上的人们有自己的状态之趣和语言之妙,看到的熟悉,听到了会意。而且,一般人尚能从“迷气”身上照见自己的影子,又多出一份不可言说的共鸣和怜惜。
  当然,这毕竟只是江汉平原的主流意识,设若某些人尚且处于“反迷气”的立场,并借此再骂“迷气”,就另当别论了。譬如,珠玑小学那些少不更事的小同学们在操场上喊刘浪为“刘迷气”,便属此列。
  江汉平原在中国这个雄鸡形版图上的位置,如诗所云:“诞生于长江和汉江的胯下”。该诗句虽然毛糙而粗野得不像是江汉平原的品质,倒也把江汉平原的位置标注得七成准确( 另有三成之地位于“胯”外 )。如此,江汉平原上承四季分明之天区,下拥平畴万顷之地域,自然是钟天地之惠,无论光照、气温、雨水,还是地貌、土壤、水流,都无比地适宜庄稼生长和人畜生存,实乃中国经济之腹区。有史为据,在从前自由农耕时代,此地算得上中国率先富起来的地区,书面记载的语言是:“一年收一季,狗也不吃米。”诚然,天有不测风云。倘若万一某年风不调雨不顺,闹了水灾,各家的黄桶( 黄色杉木板制成的直径大过一米、高至成人胸部、上有木盖的桶 )里,也能舀上几斗陈谷子来,碾出散发少许霉气的黄米,再磨成粉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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