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录-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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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怏怏的家伙。」

亨特尔嘟哝着将心爱的长剑依次插入腰间。这柄在旁人看来，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长柄阔剑，其实是一柄稀有的附魔武器。

「对了，亨特尔，替我去魔力龙虾拿一瓶松子酒回来。」这时，巡逻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亨特尔诚挚的邀请道，「做为回报，下班后等我请你喝上一杯吧。」

「那多谢了，我一定会去的。」

亨特尔一想起松子酒特有的芳香与色泽，喉结便不受控制般上下耸动着。更何况他一直听闻魔力龙虾的老板，能搞到一般人无法搞到的上品松子酒。

虽然亨特尔喜欢的是威士忌，不过在这个酒也属于军需品的年月，能有松子酒喝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我应该对他好点……」

这让走在大街上的亨特尔，像是悔悟般想到，「毕竟，乔纳森是唯一跟随我来到这里的家伙。」

过于安逸的环境，已经腐蚀了亨特尔的内心。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一直让他无法正事自身处于的环境。

从前那个秉承公平公正，自由民主的团长，现在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势力小人。

只有当别人将符合他胃口的「好处」送上时，这位公务繁忙的前团长，现守备官大人，才会想到与送礼人所送「好处」相等价值的「好处」。

「不过，我又有什么权利，对他好一点呢？」

过去的经历，使亨特尔一直认为自身是被军队与国王遗弃的废物。他每天清醒地过着浑噩的生活，又浑噩地过着清醒的生活。

这种异常矛盾的状态，使得亨特尔经常会无缘无故的走神与萌生悲观情绪。这一次，当他似乎踩到什么，或许被什么踩到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又来到了教堂的墓园中。

「痛，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一声悲鸣，让亨特尔的思绪回到正常状态。他惊慌的左右环顾，发现除了回荡在墓碑与墓碑之间的落叶外，整片墓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喂，大个子，你在看哪里？我在这。」

可是那个像妖精般的声音，却再次钻入他的耳内。这使得亨特尔抓紧了剑柄，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人在对他开玩笑。

「还没发现我吗？你这个笨蛋。」小妖精般的童声，像是泄气，又像是愤怒般凿击着亨特尔的耳膜。

「你这头笨牛，粗鲁的蛮熊，走路发呆的傻子，不懂得看脚下的呆瓜……」

「脚下？」

幡然醒悟的亨特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将视线移向脚下，发现一只黑猫正用力的想要从厚实的皮靴底，拔出它的尾巴。

「是你在说话？」

「你以为是谁？笨蛋见多了，但比猪还笨的，你还是第一个。」黑猫用不符合它体型的口气，大声谩骂着亨特尔。

「奇怪的小家伙。」如果说出这番话的是个男人，亨特尔一定会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但当对象换成一只看上去十分可爱的黑猫时，亨特尔心中有的只是好奇与宠爱。

「我不是小家伙，你以为我想变成黑猫吗？」黑猫眼见依靠自己的力气，无法将尾巴从亨特尔的靴底拔出后，又像是发泄般抓住他裸露在外的裤管。

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猫爪，使亨特尔放弃继续逗弄黑猫的想法。他可不想这条昂贵的外裤，变为一堆破布条。

「那么，不承认自己是小家伙的小家伙。」

亨特尔抬起脚掌，笑着抓住了黑猫后颈，将这个捣蛋鬼提入半空中。他的举动使黑猫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妄图从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中逃脱。

「你弄疼我了，大个子。」

「我不叫大个子，我叫亨特尔，亨特尔？范尼？」亨特尔想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但他满口的白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好吧，亨特尔，你可以叫我薇薇安。」黑猫停止了挣扎，不满的鼓起腮帮。它故做傲气的样子，又让亨特尔的脸上，出现了一条值得玩味的弧线。

只是薇薇安用爪子和牙齿，让亨特尔不得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这只猫的注意力。

「薇薇安，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可是被人追杀到这座城市的，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连热牛奶和烤鱼都没有的这里？」薇薇安不满的说道。它所说出的两样食物，让亨特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处于暴走边缘的黑猫，不满地伸出爪子，想要戳亨特尔的脸袋。只是它似乎忘了，现在抓住它身体的是谁。

亨特尔将薇薇安与自己的脸部，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好笑的看着舞动双爪的薇薇安，再次问道。

「你真的不是猫？」

「当然，我是一名德鲁伊，你知道什么是德鲁伊吗？大个子。」薇薇安像是炫耀它身份似的，对亨特尔趾高气昂的问道。

「我叫亨特尔。」

可亨特尔没有上薇薇安的当，他将他的名字对薇薇安再次重复了一遍。以加深这只德鲁伊的印象与记忆。

「大个子。」

薇薇安倔强的，喊着那个被亨特尔禁止的名字。只是这一脾气，也正是构成亨特尔糟糕个性的来源之一。

「亨特尔。」

「大个子。」

「亨特尔。」

一人一猫就在空旷的，平时很少有人来的教会墓地内，为某个人的称呼而进行着乏味的，无意义的争执。

直到双方都口干舌燥时，才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一阵冷风，刚好在这时吹过。这股沁凉的风，让薇薇安与亨特尔同时打了个哆嗦。

「咦？」

薇薇安腹部抖动的黑密毛发，使看见什么的亨特尔，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对薇薇安颇为失礼的问道。

「猫，你是母的？」

「色情狂。」抓住机会的薇薇安恼怒的用尾巴，抽打在亨特尔的脸上。柔软的毛发与好闻的香味，使亨特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并松开了他捏住薇薇安后颈的手掌。

「喵。」

得到自由的薇薇安，借着下落的速度，后脚猛踹在亨特尔的腹部。以此将它的整个身体，如黑色的闪电般射入远处杂草中。

「见鬼。」

落地后的薇薇对亨特尔做了个鬼脸后，便转瞬间消失在亨特尔的视线中。

「那只猫。」

除了腹部的疼痛，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的亨特尔，愤恨的咒骂一声。但回应他的，却是在寂静墓园内流淌的风声。

一时间，数种曾听闻过的灵异传闻，使亨特尔有些毛骨悚然的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疾步离开了这片带给他不祥预感的墓园。

可是刚走出墓园，亨特尔便又撞在一名路人的身上。他积年累月锻炼出的强力体魄，一下子便把那个青年撞到在地。

「哗啦。」

青年怀中所抱着的纸袋，全部掉落在地上。各种水果与罐装的调味料，纷纷从袋子中滚出，散落在教会前的空地。

「真是抱歉。」

亨特尔却没有想要帮助青年的意思，他此时心中所怀着的念头，只有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我还有急事，所以，先走一步了。」

他连被撞倒的对象具体容貌都没有看清，便疾步朝魔力龙虾所在的区域走去。

这也使亨特尔没有看见，那名青年从地上爬起时，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掌中多出的一簇黑色毛发……

魔力龙虾，是小城内为数不多的酒馆之一。出没这里的都是拥有一定收入的中产阶级。相对于那些喜欢在下班后去酒馆喝上几杯放松的平民，这些人更在意的是酒馆的环境与格调。

「范尼先生，好&书&网｝久不见。」调酒师尼克，对亨特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酒馆内，并没有感到好奇。他像是早有预料般，（炫*书*网^。^整*理*提*供）将一整瓶没有贴上标签的松子酒，放在桌上。

「这是乔纳森的松子酒。」

「为什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亨特尔嗅着令人怀念的气息，他讨厌酒馆这类专门引诱人堕落的场所，但却又不想过没有酒精与女人陪伴的生活。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呢。」尼克举起一瓶喝到一半的威士忌，对亨特尔笑问道，「要不要来上一杯？」

「尼克，请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会代替乔纳森来拿酒。」亨特尔先变相答应了尼克的要求，然后又开出了让他答应要求的条件。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可尼克却一边从杯架中取出一个洗干净的杯子，一边对亨特尔说道，「是乔纳森说的。」

「是吗？」

亨特尔注视着尼克将黄褐色的酒液，全部倒入那个杯中。他觉得那些曾带给他无限快乐的液体，其实是那么的丑陋与难闻。

「乔纳森昨晚喝太多了，临走时他说，我会让亨特尔明天早上来拿酒的，可千万别让给别人哦。」

尼克模仿着乔纳森的古怪口音，他的话使亨特尔放松了戒备，直接端起尼克递至身前的杯子，大口喝着许久未曾尝过的威士忌。

「果然还是这个适合我。」

亨特尔从没有真正喜欢过松子酒，甚至在某一段时间内，他一直认为那是娘娘腔和小白脸才会饮用的东西。

只有散发着浓烈麦芽香味的威士忌，才是他的最爱。

「因为这个啊，可是为你特意准备的。」原本继续洗着杯子的尼克，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某种不像是人类因有的特征，正逐渐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是……」

当尼克转身再次看着亨特尔时，长长金发下露出的，是比尼克更为年轻与稚嫩的那张脸。

「忘记刚才在教会前被你撞倒的那个人了吗？」陌生的青年从酒柜中再次取出一瓶威士忌，他随手放将瓶子在亨特尔的手边，有些无辜的说道，「看来我还真是容易被人遗忘啊。」

「陌生人，你的名字。」只是亨特尔没有接受陌生青年的好意，他单手按在剑柄上，严厉的对微笑着的青年喝问道，「尼克呢？老板呢？为什么你要伪装成尼克的样子。」

「初次见面，我叫修伊？迪尔。」青年彬彬有礼的单手按在胸口，对亨特尔致以崇高的敬意。而在这之后，他也没有对亨特尔的一长串问题感到厌烦，而是一个一个回答道，「调教师尼克和老板因为有急事，已经先一步离开人世了。至于我为什么会伪装成尼克……因为我原本的身体已经不能用了呢，亨特尔？范尼先生。」

「原本的身体。」亨特尔直接单手长剑，他轻吟出一个音节，那宽厚的剑刃处立刻爆发出一团华光，白色的光束直接将吧台连同吧台内的一切，都一份为二。

「很不错的剑，很不错的控制力，很不错的身体。亨特尔？范尼阁下。」修伊提高了他的嗓音。那像是品评商品般的夸奖，令亨特尔又一次觉察到一股令自身毛骨悚然的寒意，沿着他的背脊直冲入大脑。

恐惧。

只有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恐惧，让亨特尔的肌肉开始变的僵硬。密密麻麻的细汗，沿着他梳理整齐的头发滑落脸颊，一滴又一滴的掉落地面，与地上那滩威士忌混在一起。

「咦？我的毒竟然没发作。」只是，亨特尔的状况，依然出乎了修伊地预估。他从酒馆内无所不在的阴影中走出，颇为无奈的自语道，「看来薇薇安还是那么小心眼，连这样的角色会加持防护法术。」

「薇薇安？」亨特尔想起了那只拥有这个名字的黑猫，他双手握住剑柄，再一次调动体内的念力，准备激发剑身上的附魔。

「我才不认识那只德鲁伊。」

「这种说法，会令我忍不住想要生气的啊！亨特尔？范尼。你知道我为了追求完美的身体，花费了多少时间吗？」修伊被亨特尔的态度惹恼了，他决定不再假惺惺的腐蚀这个男人的心灵，而是利用力量，直接像接受修伊？迪尔的身体那样，接受亨特尔的身体。

「可是那个女人，她不止杀了我的仆人，还毁了我那具身体。」

修伊的眼中燃起碧绿的磷火。他张大嘴巴，伸出右手从喉咙中抽出一柄水晶长剑，那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有着一个黑色加长的剑柄。而剑柄末端的承重球中，则镶嵌着一颗像海洋般蔚蓝的宝石。

「我要找到她，让她变为我新的仆从。」每一具身体的不同天赋，让修伊不得不放弃擅长的攻击手段，转而使用长剑这种平时根本不屑一顾的兵器。

「那么城内的连环杀人案……」

亨特尔从那锐利的剑刃上，想到了什么。他刚一开口，修伊就冷笑着打断道。

「那不过是为了逼薇薇安现身的把戏，如果有必要，即使召唤亡灵天灾又如何呢？」为了报仇，已经不择手段的修伊往前虚踏一步。

这一步超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在亨特尔的意识有所反应前，晶莹剔透的剑尖，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时间可不止能停止。」只是，就在亨特尔惊恐的看着，那长剑在狂热的修伊操纵下，一点点缩短与喉咙间的距离时，薇薇安的声音将所有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

「还能回溯。」

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站在酒馆的门口。黑色的皮衣勾勒出她几乎完美的身形，她右手握着刻有绿色树叶的扭曲法杖，左手则抓着一只硕大的黄金苹果。

「这一次，你还能往哪里逃？巫妖。」

「逃？你在开玩笑吗？偷走我黄金苹果的小偷。」修伊气急败坏地朝薇薇安吼道。由于在时间紊乱中来回穿梭的关系，他的这具身体，又一次陷入崩溃的边缘。

「该死，这到底是人类，还是蚂蚁的身体。」

「这得问你自己，巫妖。」薇薇安举起法杖，拥有黄金苹果做为后盾的她，根本无需吟唱与调用魔力，便能施展出她所能施展的一切法术。

这种浪费魔力的举动，让修伊愤怒不已。只有他知道，构成黄金苹果的究竟是什么。

「停止你的行动，德鲁伊。只要你把黄金苹果还给我，我们之间一切好谈。」心痛的修伊，不得以想要选择一种比较屈辱的方式，暂时存活在世上。他将正一点点崩溃的身体，全部转化为亡灵体质，以延缓世界修正之力的发作。

「不，没得谈，巫妖。」

被忽视的亨特尔，眼看修伊将全部的后背暴露给他，怎么还会忍耐下他那颗燥热的内心。

为了洗刷刚被玩弄的屈辱，为了以后喝不到尼克的调酒，为了不再能品尝到老板的手艺……

亨特尔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剑，他有太多的理由，将修伊斩杀于剑下。

「大个子，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余地。」只是，这正是薇薇安不想见到的场景。她大声对已经激发出附魔的亨特热喊道，「快丢掉剑，离开那。」

「猫，男人间的较量，与你无关。」

亨特尔固执的朝修伊攻去。剑刃处激发的圣力附魔带动起一阵能量风暴，四散的光刃在酒馆内的地板与桌椅上，留下了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没错，与你无关。」

修伊一挥长剑，像亨特尔这类只会依赖武器的剑士，对原来的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即使现在，也不过是……

「退下，巫妖。」

薇薇安的怒吼，如神雷般震慑修伊时，也令他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即使现在修伊拥有不弱于亨特尔的剑技，可他的亡灵体质，却被身为自然女神信徒与德鲁伊的薇薇安所克制。

「不，不不不不……」

亨特尔手中的阔剑直接斩入修伊像是软泥般的肩膀，他一咬牙，剑刃处的圣力混合他的念力，全部注入修伊残破的身体内部。

「我不会就这样……死的。」

自从转化为巫妖，便不再惧怕死亡，不再正视死亡的修伊，浑身上下如同气球般胀起。这反常的形态令薇薇安第一时间用手中的黄金苹果，撑开一层防护结界。

「我不能得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某种东西破裂，或者说崩溃的声音，引发了仿若无穷无尽的音浪。而以附魔的方式，寄宿于亨特尔爱剑上的圣力，第一个面临彻底消失的结局。

如泡沫般，圣力带着大部分的分解后的粉尘，消失在空气中。当音浪消退时，组成修伊的存在部分，迅速如沙子般掉落地面。而那柄水晶剑，却依然与亨特尔互相纠缠在一起，怎么分也分不开。

「大个子。」

躲藏在防护结界后的薇薇安，欣喜地叫道。她的声音使得浑身破破烂烂，本体却没有一点伤痕的亨特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猫？」

「薇薇安。」

然后，他说出了令薇薇安立刻给予还击的名字。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在为称呼的问题而互相争执。因为，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比什么都还要令人高兴。

没错，劫后余生。

属于亨特尔？范尼的劫后余生。尽管，在他抱着薇薇安，将头枕着德鲁伊的肩膀时，眼中出现的，是那碧绿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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