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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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它是很值钱，不过只有法师才懂得它的真正价值。”菲尼斯端起酒杯啜饮，趁机扫了坎普拉尔一眼。盗贼坐在旁边，正朝克尔卡撇嘴。

出了什么事？菲尼斯皱皱眉，继续刚才的话题。“月影石可以……简单地说吧，经由某种特殊方法，它可以存储法力，留待以后释放。只要不断重复累加，月影石就可以变成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有了它，即使是法师学徒也可以发出力量惊人的法术。因此，许多法师都希望用它来做法杖，或是其他魔法物品。”

“原来如此，”克尔卡其实对月影石确实一知半解，因此这几句话他听得很认真。“那么所有的月影石效果都一样吗？”

“不，跟它的大小和纯度有关。差一点的月影石，只能保存相当于四个普通火球术的魔法能量。”

菲尼斯忽然发现坎普拉尔一只手放在体侧，手指不断扭动，做出种种奇怪的姿势。他不曾深入研究过盗贼通用手语，因此这些手势他大部分都不懂，只看清了“危险”和“摆脱”，或是“逃跑”。吟游诗人一愣。接下来，他又看到坎普拉尔伸直手掌，用拇指在食中二指上来回轻敲。他立刻明白了。

同伴需要援助。

“啊，关于月影石，还真有不少传说。”菲尼斯说着，从包裹中取出一支细香，把它点燃，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令人心神舒畅的甜香。“如果您愿意听，我可以边弹琴边给你讲。”

“当然，哈，哈，求之不得！”克尔卡期盼地说。“为了听您精彩的故事，我宁愿彻夜不眠！”

商队队长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实际上，几分钟之后，他就在琴声中睡着了。

“你搞了什么鬼？”在喝下半碗掺药粉的水后，坎普拉尔终于清醒过来。

“一种令人迅速失去抵抗力的东西。”菲尼斯迅速收拾着行装。

盗贼愕然望着菲尼斯。“我本以为你的品德会更高尚一些。”

菲尼斯直起腰，把那支香收进包里。“哦，你错了，坎帕。”他微笑道。“我只用它来防备危险。在女人面前，我更依赖我的琴。”

两人出了门，贴着阴影前进，很快就来到维兰妮的帐篷后面。坎普拉尔用短刀划开帆布，轻声呼唤法师的名字。维兰妮并不回答，黑暗中却闪出金色的光。

“见鬼，她总是睡得那么沉。”盗贼说道，“那个小怪物在守着。怎么办？又不能大声喊。”

菲尼斯沉吟着，忽然听到帐篷前面传来脚步声。吟游诗人露出微笑。“有人来帮我们引开小怪物了。”

坎普拉尔想起偷听到的对话。“我去看看。菲尼斯，你负责叫醒她。”

盗贼紧贴帐篷，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他从黑影中向外望，看见六个人站在帐篷门口，其中两人提着一张毯子，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条纹。他仔细观察，分辨出那是许多条卡吉拉藤，固定在毯子面上。

原来沙鲁夫所说的“做毯子”是这个意思，坎普拉尔想。他们要用这个捉住维兰妮的宠物。他们会成功吗？他握紧短刀，饶有兴味地等待着。

那两个人轻轻掀开帐篷，把毯子挡在身前。帐篷中忽然响起轻微的啸声，随后是一声压抑痛苦的低哼。两个人重新出现在坎普拉尔视野里，其中一个半跪在地上。

被咬到了。坎普拉尔幸灾乐祸地想。他不知道那小宠物是什么，但既然法师用它作守卫，必定不是普通的生物。

然而他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看到毯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跳动。几乎是同时，另外四个人一闪身，就钻进了帐篷。

下一刻，盗贼为所发生的事而惊讶万分。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帐篷里十分安静，就象根本没有人一样。外面那两个男人正用力按住毯子，从毛毯下面透出一道道幽暗的闪光。

坎普拉尔转眼间就回到帐篷后面，掀开帆布的裂缝。他正要钻进去，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拦住了他。

“坎帕，不要进来。”菲尼斯在里面说道。“我刚刚启动了那个铁环。”

盗贼立刻想起维兰妮的魔法铁环，能令闯进来的人被定身。他缩回手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快去牵骆驼！”菲尼斯的声音也和手一样在抖动。

听着坎普拉尔的脚步声消失，菲尼斯这才把注意力回到身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于是第三次把手指凑到维兰妮鼻端。

她真的没有呼吸。

没错。她没有呼吸，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身体冷得象冰。菲尼斯忽然想坎普拉尔说过的一句话：“死尸都没那么冷。”

死尸？

菲尼斯感到胸口剧跳。“维兰妮！”他低叫道，同时伸手去摇她的肩膀。“你还活着吗？”

在叫到第三声时，菲尼斯注意到维兰妮额头束带上的宝石开始闪亮。然后，法师忽然直直地坐了起来！吟游诗人由于震惊而猛然后退，重重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维兰妮怒斥道。“谁让你进我的帐篷？”

惊讶和屁股上的疼痛令菲尼斯一时说不出话。但法师没等他回答，就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她点亮烛火，不到一分钟就收拾好了行装。菲尼斯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

“是不是要逃走？”她转过头，用平时冷淡的语气说道。

“呃，是的，坎帕已经去牵骆驼了。”菲尼斯回答，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爬起来，在法师前面走出帐篷，中途随手推开那四个被定身的可怜袭击者。他们就象雕像一样重重倒向两边。

外面已经聚了六七个人，还有另一些人正从自己的帐篷赶来，多数都拿着武器，除了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菲尼斯判断，那就是盗贼对他提过的巫师。

“他们是小偷！”巫师叫道，挥动手中的短法杖。“他们偷了队长的东西！”

转眼之间，菲尼斯和维兰妮被围在帐篷门口。两个男人卷紧一块毯子，向旁边退开，毯子下端不断放射着火花。几十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投射过来。菲尼斯相信，如果不是畏惧维兰妮的法师身份，他们早就冲上来了。不仅是沙漠居民，商队其他成员也对魔法有种天生的恐惧。

“快抓住他们！”巫师藏在人群后面，继续叫喊。看到没人肯先动手，巫师开始吟唱咒文。这法术还没完成，效果就已经出现站在巫师身前的人全都向两侧让开，现出一条通道。巫师惊讶得忘了继续施咒，发现自己必须直接面对维兰妮冒着怒火的灰色眼睛。

然后人群的另一端出现骚动。很快，坎普拉尔骑着骆驼走来，身前横放着一个人，昏迷不醒。盗贼的短刀正抵在那人背上。

“你们的队长是个卑鄙的家伙！”坎普拉尔高喊。“他想偷我们的东西，结果被我抓住了！”

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坎普拉尔的话。但首领在对方手中，这些人不敢阻拦，只好任由坎普拉尔靠近帐篷。

然后，又一个新情况令他们的优势更为削弱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一道金色的光芒掠过人群，扑到维兰妮脚边。这小生物只有半个手掌长，毫不畏惧地挡在主人前面，抬起满是尖刺的头部。它行动似乎有些不稳，双眼却闪闪发光，口中时而吐出闪耀的电芒，打到沙土上，黄沙立刻变得焦黑。

“你们弄伤了它。”维兰妮立刻发现她的宠物身上有许多刺孔。“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巫师看到这生物，不禁轻声低呼。“呃，老天！”他自语道。“卡洛波蜥龙！”

坎普拉尔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这句话。一瞬间，他似乎忘了眼下的处境，只顾盯着那只金色小生物，然后把目光转向维兰妮。

“卡洛波蜥龙。”他轻声重复道，双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肌肉绷紧，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似乎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直到菲尼斯在骆驼下面叫他，他才清醒过来。

“听着！”坎普拉尔高叫。“我们没有偷东西！现在我们要离开，要是你们阻拦，我就杀了这个克尔卡！”他的短刀紧紧顶住克尔卡后背，即使是巫师也知道，没有任何方法能及时拦住他的动作。

“再牵三匹骆驼过来！加上足够的清水和食物！”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个高瘦的男人带了两个人走过营地，很快就牵来了骆驼。他们照着坎普拉尔的吩咐，把食物、清水和装备绑到骆驼背上。然后，维兰妮取出小木盒，向她的宠物招招手。

“布劳！”她叫道，小蜥龙立即窜上她的手心，跳进木盒里。

坎普拉尔并没有漏听这个名字。

三个人各骑一匹骆驼，第四匹则由菲尼斯牵住，缓缓穿过营地。来到拴骆驼群的地方，坎普拉尔忽然停下，转向菲尼斯。

“你过来接替我。”

吟游诗人怔了一下，跳下骆驼。坎普拉尔很技巧地翻身落地，短刀始终停在克尔卡的后颈上。等到菲尼斯拔出自己的匕首，顶住克尔卡，坎普拉尔就转身向人群走去。

“你们有多少货物？”他向那个高瘦的男人询问，推测那人应该是副队长。“要用几匹骆驼来载？”

高瘦男人懊恼地垂下头。对方一定是想勒索财物。要是损失太多，克尔卡将来一定不会饶过他。“三匹，”他狡猾地把数目减了一半多。实际上他们的货物要装满整整七匹骆驼。

坎普拉尔从唇边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真的吗？”他自语道，看着骆驼群。那边还剩九匹。盗贼走过去，忽然挥起短刀。他就象一股黑风在骆驼中穿梭，刀光带起一片哀鸣。片刻之后，坎普拉尔回到菲尼斯身边，冷静地迎视愤怒的人群。

“我给你们留了三匹。”坎普拉尔说道。“这样你们可以安心走路，不必费力气来追我们。”

高瘦男人哀嚎着捂住脸。

“所有人都留下！而你，”坎普拉尔用短刀指着高瘦男人，“跟我们走。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你带克尔卡回来。”

◇　◇　◇　◇　◇　◇

半夜之后，三个旅行者站在一座沙丘旁，望向远去的两个身影。菲尼斯用药粉弄醒了克尔卡，商队队长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几乎气晕过去。菲尼斯猜测，等克尔卡回到营地，恐怕真的会晕倒。

“休息一下，我们得连夜赶路。”维兰妮说道。

菲尼斯看着她。自从几个小时前发现法师睡眠时没有呼吸，他就发觉自己对她有些疏远。这种疏远并不是因为畏惧。吟游诗人知道，许多法师都有不为人知的秘术，不是此道中人，就完全无法了解。

不是畏惧，而是受骗的感觉。就象当初被她骗上这次旅程一样。维兰妮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他不喜欢受人愚弄。

“为什么要这么赶时间？”他淡淡地问。

“当然有原因。”维兰妮的声音仍是惯常的冷淡。

菲尼斯几乎忍不住要反问，但他还是沉默着走到一边。坎普拉尔正躺在地上，身下铺着毛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不知为什么，菲尼斯觉得坎普拉尔也有点奇怪。

这是怎么了？菲尼斯暗想。大家都有点不对劲。吟游诗人敏感地觉察到，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

“在看星星吗？”菲尼斯漫不经心地跟坎普拉尔搭话。“沙漠的夜晚比城市更很美，不是吗？”

“我不知道，”盗贼回答，“我很少看星星。”

“喔，那真是可惜。”菲尼斯拉过另一条毯子，在坎普拉尔身边躺下，注视星光灿烂的夜空。“你知道，星空会令人的灵魂升华。”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并不能让我过得更好。”

“喔，当然，”菲尼斯故作严肃地说，“我忘了，在一个盗贼眼里，钱袋比星光更耀眼。”

吟游诗人预料对方会露出笑容，但坎普拉尔的表情却仍然十分平静。一瞬间，菲尼斯几乎以为看到坎普拉尔眼中掠过一抹忧郁。

“财富对于我也不是最重要的。”盗贼回答。“至少现在是这样。”

菲尼斯为这句话而思索了片刻。“那么，你最看重什么呢？”他随意地问。“难道你来找月影石不是为了钱，而是想当个法师？”

“法师？”坎普拉尔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当法师。我喜欢自己的职业。”

“我也是。”菲尼斯舒服地摊开手脚，让千万点星光照上他的身体。“做个吟游诗人很不错。非常自由。你知道，自由是很珍贵的。”

坎普拉尔动了动身体。“是很珍贵。”他缓缓说道，凝视着无尽的星空。

菲尼斯并不知道，坎普拉尔在想着另外的事情。当盗贼的目光扫到维兰妮时，眼中流露出一些奇怪的光芒。

夜风沿着沙丘回旋，不再象白昼那样熏热，而是带着寂静的寒气。风声中还有隐约的磨擦声，那是沙粒悄悄沿着沙丘滑落。

“该出发了。”维兰妮在另一边说道。

坎普拉尔一跃而起，迅速卷起毛毯，绑到骆驼身上。随后，他又走到维兰妮身边，去帮法师拉紧绳索。菲尼斯有些讶异地摇摇头，不明白盗贼为什么忽然如此热心。

即使在听到维兰妮惊怒的低叫之后，菲尼斯仍然不明白坎普拉尔的意图，并且由于震惊而目瞪口呆。盗贼的行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坎普拉尔用短刀逼上了维兰妮的喉咙。

“退后！”盗贼向奔过来的菲尼斯吼道。“这与你无关！”

“快住手！”菲尼斯试图去分开两人，但坎普拉尔迅速转了半圈，移到维兰妮侧面，短刀映着寒冷的星光。与此同时，他从维兰妮衣袋里摸出装着蜥龙雕像的小木盒。

“我说了，这与你无关！别过来，否则我就杀掉她！”

菲尼斯只得停在三步之外。“坎帕！你疯了吗！”他叫道。“快放开她！”

显然法师也被盗贼突然的举动搞糊涂了。然而片刻之后，她脸上浮现出轻蔑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她冷冷地问道。

“地图。”坎普拉尔语调的冰冷毫不逊色。

“如果我不给你呢？”

盗贼唇角微微挑起。“你死了之后，我照样能得到它。”

“那你就试试看。”维兰妮似乎毫无畏惧。

坎普拉尔的短刀又贴近了一点，紧靠着维兰妮的喉咙。他自信没有任何人敢于在这种情况下反抗。

然而维兰妮偏偏反抗了。

法师根本不理睬架在脖子上的刀刃，直接向旁边一跳。她的动作远不如盗贼迅速，但坎普拉尔一方面是出乎意料，另一方面似乎也担心真的杀死维兰妮，于是把短刀转了个小角度，刺上维兰妮的肩头。他精准地控制着刀刃，预想这伤口的疼痛会令维兰妮无力逃开，却不会致命。但是，法师仍然继续扭转身体，短刀在她肩头划开一条可怕的伤口，深可及骨，几乎把她的肩膀撕成两片。但她也离开了坎普拉尔面前。

几乎是同时，菲尼斯冲上去挡在两个人中间。

“坎帕！没人跟你抢月影石。那边会有很多！”

坎普拉尔静静地看着菲尼斯。没错，典籍和传说都提到过，梅琳娜之塔底下就是月影石的矿坑入口。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月影石。

但还有冥思者护符他必须完成任务，阻止维兰妮，才能得到大法师布雷明的酬劳。冥思者护符可以帮助他取得幻水晶，而幻水晶会令他向自由再迈进一步。

况且，他是优秀的年轻盗贼。那些无能的中年盗贼，或许会不在乎失败，但他不想。三年多来，他做过几十项任务，包括别人的和他自己的。“风之手”从来没让雇主失望过。

“不只是月影石，”坎普拉尔平静地说道，“还有别的。”

“坎帕！”菲尼斯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严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是同伴！”

坎普拉尔抬起右手，隔着菲尼斯的肩膀指向维兰妮。每个人都知道，那致命的黑箭随时可能射出。“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了，”盗贼宣称道，“我已经有了蜥龙。它可以帮助我对付蜥蜴人。现在，”他向维兰妮吼道，“把地图给我！”

“你绝不会得到它！”法师的声音就象一串飞舞的碎冰。

坎普拉尔薄薄的嘴唇越抿越紧，眼中闪出危险的光。“菲尼斯，”他叫道，“我现在还不想伤害你。你让开！”

吟游诗人毫不放松地与盗贼对视。“你不能这样，坎帕。听我说！我们应该合作！”

“没有必要了，菲尼斯。”坎普拉尔不带感情地说。“或者我可以跟你合作。但不包括她！”

“为什么？”

“当然是有原因。”

如果不是形势紧张，菲尼斯一定会觉得可笑。维兰妮不久前刚刚用同样的话回答过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自问。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菲尼斯忽然觉得非常恼火。

寒冷的夜风吹过三人之间。星光如同万道银箭，带着尖啸刺向大地。

“你想要地图。”维兰妮冰冷的声音在菲尼斯身后响起。法师抬起手，掌中握着一卷羊皮纸。“这就是地图。”

“把它扔过来。”

维兰妮忽然低声说了几句话。盗贼没有听清，但他立刻就明白法师做了什么那卷羊皮纸突然爆出光亮，一团火焰迅速把纸卷引燃。

“你绝不会得到它。”法师强调着重复，声音如同钢针一样尖锐。

几乎是同时，坎普拉尔手臂上微微一响，一道风声嘶叫着刺破寒风，直射向法师的手腕。但菲尼斯见过坎普拉尔放箭。在盗贼开始动作的同时，他就用后背把维兰妮撞开。

“住手！”吟游诗人高声叫道。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扫过右肩。这凉意变成疼痛，又迅速变成麻痒。他知道，坎普拉尔的黑箭是有毒的。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突然感到头晕。

菲尼斯摇晃了几下，脸朝下跌进黄沙中。在他背后，维兰妮手中的羊皮纸卷也已化为灰烬。　
月影石　第七章　走向废城

作者：凤凰


坎普拉尔下意识地在手中转动着短刀。维兰妮背对着他，似乎并不害怕他偷袭，而盗贼也已经放弃了偷袭的想法，知道那不会有效。

法师神秘的能力甚至令他畏惧。她肩膀上的重伤足以使手臂残废，但她只用了一夜就活动如常。坎普拉尔从未见过如此有效的医疗术。

然而这强大的医疗能力似乎只对她自身有效。面对菲尼斯的伤势，维兰妮也束手无策。黑箭只在吟游诗人身上留下一条很浅的伤口，但已经足够致命。箭头浸过沼泽火蛙的毒液，毒性相当强烈，而坎普拉尔手边的解毒药粉却在前几天与强盗战斗时遗失了。

菲尼斯昏迷了整整一天。中间只清醒了片刻，一句话都没有说。或者，他已经说不出话。

现在维兰妮正尝试用某种魔法粉末唤醒菲尼斯的神智。

“不会有用的。”坎普拉尔咕哝道。

“你给我闭嘴！”维兰妮回过头，灰色的眼眸怒火熊熊，额头束带上的宝石光芒刺目。

坎普拉尔缩缩脖子，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摆弄短刀，就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并不是法师的斥责令他退缩。坎普拉尔知道，是菲尼斯有可能死亡这件事使他感到愧疚。吟游诗人与他之间的关系还远远谈不上友谊，只能勉强算是临时的同伴。但菲尼斯是第一个跟他坦诚交往的人。

不管是在老图帕手下，还是在大陆上其他地方，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靠着精湛的技艺在盗贼中获得名声，也令无数贵族大皱眉头。小贼们敬畏他，狡猾的盗贼头子们利用他，贵族们对他又怕又恨。即使是盗贼公会中的盟友们，也都是一边跟他客客气气，一边尽量躲开他。没有谁愿意对他付出信任。

遇到菲尼斯之前，坎普拉尔不记得是否体验过这种亲切或者说放松。

没错，这个吟游诗人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能让身边的人感到轻松自在。这种感觉对于一个盗贼来说殊为难得。

“我会为你立一座最豪华的墓碑。”坎普拉尔自语道。

维兰妮在菲尼斯脸上洒过粉末，转过身来。“他不会死。”

坎普拉尔闭紧嘴唇，没有反驳。法师或许不了解他黑箭上的毒性。所有被这黑箭射中的人现在都躺在坟墓里了。

“他不会死，”维兰妮重复道，眼中闪着奇怪的光芒。“生命之神巴库斯在守护他。”

坎普拉尔忽然一愣。他有种模糊的感觉，似乎有某件事跟这个吟游诗人有关。他在记忆中搜索了好半天，却仍然一无所获。

“我们在耽误时间，”坎普拉尔咕哝道。“为什么不做个担架，让骆驼载上他？”

“他现在不能移动。”维兰妮冷冷地说。

“但你说过，”坎普拉尔抚着怀中的小木盒，“卡洛波蜥龙失血过多，三天之内必须被遣返。那时候我们要怎么对付蜥蜴人？”

法师一眨不眨地盯着盗贼。

“你最好祈祷他尽快康复。”她缓缓说道。“地图在我脑子里，蜥龙在你手中，可是开启宝库的钥匙却在他身上。要是他死了，我们谁也别想得到月影石。到时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坎普拉尔惊讶地抬起头。“什么钥匙？”他叫道。“你在说什么？”

毯子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低微的呻吟。法师立刻转身去把手放在菲尼斯额头上。

“菲尼斯！”她叫道。

吟游诗人慢慢转过脸，朝向法师的方向。他的双眼微微睁开，目光空洞无神，似乎在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

“琴丝……”他模糊不清地说道，同时艰难地握住维兰妮的手。坎普拉尔知道法师的手指一定还是象冰一样冷，但菲尼斯却似乎毫无感觉。

“琴丝……戒指……”

菲尼斯忽然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他咕哝着，手指从维兰妮手中滑开，再度陷入昏迷。

坎普拉尔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琴丝？那是谁？”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