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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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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光彩却又被一层静静的冷意淡然压下了那原本跳跃昂扬的烈烈骄焰;微扬的唇角噙着的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笑意,这畅扬的笑意却又被千重沉敛的傲然凛冽冰封在端肃之下,一如暗渡了白梅香气的寒冬凛风,一如奔腾着烈火明光的暗夜莽原。
鸢颜抱了双臂打量着柳烟,不见她动作,但见她眸中紫光一现,柳烟便被罩在了一袭精纯赤光之中!那赤色光焰如雾似锦,仿若自柳烟体内射出,在她身周凝结成一个球状的光团,数粒白色的光点在那红色光球的表面飞速流窜冲突,划出一道道耀眼的银痕,复又氤氲融化在了纯然赤色之中。柳烟立在光球里,身形面貌都被模糊了边际。
事出突然,一旁的宁椴、郁和清都不及反应,此时见柳烟已经被笼在了这层不知是何的赤光中,不禁俱变了脸色。宁椴翻手将腕上的琉璃串珠掷于面前半空中,透明珠子上淌过千百种色泽,最后一串十粒在空中围成了一弧新月,粒粒皆赤红如饮血,细看之下,这些琉璃珠竟是在吸收裹住柳烟的赤光!珠中的赤红愈发深重,浓酽凝厚聚赤成墨,然而那赤光却不见有分毫稀薄,粒粒琉璃浮在光球之侧,仿佛滴水不敌沧溟。郁和清拔出巨剑,剑面上银光一闪,一道无形剑气便脱剑而出,直奔鸢颜袭去,空气中那道剑气如生翅翼隐隐振然有声,携着千钧之力长驱直入!鸢颜却看也懒得看,闲闲一挥手便驱走了郁和清全力发出的凛厉剑气,淡淡一笑,玩味地看着宁椴那几粒琉璃珠子,口中叹了一句“蜉蝣犹争”。
再说柳烟,她倒不觉得什么,一为那赤光笼住,便只觉浑浑噩噩,脑中空白,六觉尽失,不明所以。宁椴、郁和清力攻不得,心下郁急,又困于实力悬殊太巨,正是绝处死战之境地,忽听柳烟于那赤光中开口说话了。
“两位公子,请先停手。此事我们还须从长计议。”柳烟的声音说道,“我是灼斓。”
宁椴、郁和清一怔,郁和清立时即明白了原来鸢颜的法术是唤出为柳烟灵识所压制的灼斓灵识,初到的宁椴却茫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犹是犹豫地低声叫了一声:“小姐……”
闻听“柳烟”之言,屋中的众妖齐齐朝柳烟鞠躬一礼,莫若便道:“二十年不见了,灼斓……”话语之中仿若叹息。
“这个回去再说。”隐约看见赤光中人一摆手,声音干脆利落,“我已知神界之变,我们必须有所举动。只是这女孩并无过错,十七年来承载我灵识,更可谓有恩于我。我不愿伤她性命。”她口中的“这女孩”指的便是柳烟了。
“灼斓,”鸢颜开口说道,“现下不是心软仁义的时候。沧延危在旦夕,你若回不到本体,我们损失更巨!”
赤光中人轻声一笑,笑中略有冷意,“那依你们看该如何是好?剖出这女孩的心脏,取出玉龙环?”
金秋跟在灼斓身边已久,听了这话便知灼斓有些恼了,忙说:“姐姐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全听姐姐的!”
那赤光里的人影却沉默了下来,久久不发一言。
“看,”鸢颜轻哼一声,“不是还得这么办?灼斓,我劝你还是权衡利弊,果断行事吧。”
灼斓沉默一会儿,微偏了头问道:“莫若,你怎么看?”
一直低头沉思的莫若闻声抬起头来,蹙眉沉吟一时,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鸢颜一仰头,抬起手来向那个光球探去,纤长的手指渐渐收拢,那光球也随之缓缓收合向柳烟的胸口。
郁和清心知不好,张开双手直接祭出了平时根本不拿出来的殷琊岁星一系的秘宝稷恒护心镜。此镜中空如环,停在郁和清面前缓缓旋转,郁和清伸掌环中,手指一搅,立时镜转加速,倏忽幻成一圈迷乱模糊的影子,一股强横的压迫力自那影子中吞吐而出,一圈一圈扩散开去,堪堪充斥了整个竹屋!
鸢颜丝毫没有停下手上的法术,金秋、白远却一左一右护在了她身侧,同时伸出手抵住那墙里。一时间小小的屋内激流涌动,风声戾起,竹屋墙壁窗门竟如经受不住般嗡然作响隐隐震晃。
正在这攸关紧急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遥远却清晰的厉喝:“住手!”
。。
第四章 海中山
墨色翻滚的海之上,是深秋特有的仿佛掺了白水浸了寒气的苍远天空。
海上泛起雪般的白沫,一丛丛扑上船舷,张开了双臂忘我一拥,立刻便怯怯退去了身形湮灭成无痕,融化的瞬间“沙沙”地吟咏着仿若太息。微咸的海风中重重地缀满了雨意,携来粒粒几乎可触可碰的水珠飘飞进船舱散作了微湿的沉寂。木兰小舟如单薄一叶,在高秋的苍空之下,暮色的冷海之上,顶了几绺被风拉得纤长的灰紫浮云,随了一道被云描了眉眼的清冷长风,起起,伏伏,摇摇,晃晃,向了那氤氲恍惚的海天一线,悠悠而去。
一个白衣少女正立在这木兰舟上,半倚着木纹秀密的船舷,微仰着视线望进那漫漫海天。几缕长发纷扬肆意,扶风曼舞,迎风舒展的雪色衣衫映在紫云苍空白浪墨海之中,仿佛一只轻灵的幼鸽轻轻落在谁家的窗台,俯了头专心啄理自己的锦羽。
柳烟望着远去的岸渐渐抿成一条深色的线朦胧进灰白的天际,而另一个方向的海却遥遥广袤不可及,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忧愁惶然。前事不可追,来路不可知,面对生死一瞬、宿命千年,她十七年的生命还是犹显单薄。
闻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朝来人一笑,手抓着栏杆身子往后略靠了靠,偏起头,额前的发丝便飘挡了眼睛。“这回我可得叫你师父了,可那样我师父要骂我的——要不,我叫你恩公可好?”
明仞淡淡一笑,目光犹自深邃沉郁。他步至柳烟的身侧,知道女孩只是玩笑,便也不答言。海风一扬,几抹银色便隐隐浮在鬓边,清峻的面容笼在暮光之下,淡冷得仿佛渗出寒气。
前一日,就在伴随了她十七年的心脏正要离开她的身体——理由是事关妖界生死存亡——的时候,消失了半日的明仞突然赶回制止了沧延次座长老鸢颜的法术。说是他制止的不太确切,毕竟以明仞的法力远远不足以与鸢颜相抗,而是那时支配着柳烟身体的灼斓甫一听见他的那声喝斥,立时心中便是一喜,也不再作犹豫,撑起一手阻住了鸢颜的赤光相逼。
待到明仞进了弥漫杀气的自己的竹屋,郁和清也收起了稷恒护心镜——实则他也别无他法,那传世的宝物早在金秋白远的妖力推阻之下落于下风,濒于崩裂了——于这些千年一瞬万年等闲、视世人如蜉蝣朝生暮死的妖们,人世里何等文采风华、纵横韬略、技高绝世、不可一世,都只是嬉笑儿戏罢了。
妖们也不说话,皆看着明仞。明仞与这些千年大妖有些渊源,以他刚硬孤高之性情,自然也不肯把他们放进眼里。只是看向柳烟的壳子包着的灼斓时,目中有光仿佛难以克制地一闪,微冷。
“果然妖物,无情无义。你们自己的事情,偏要连累世间无辜之人。”他冷哼一声,冰冷哂道。
金秋闻言立刻不忿,口中已吐出了半个“你”字,却看见灼斓略一摆手,只好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明仞,你有何两全之策?”她不问“你可有办法”,直接就问“有何”。
明仞仿佛刻意不往灼斓那个方向去看,声音依旧冷如不化寒冰:“枉你有万年道行,却不知仙界有一种锦烟琉璃可以代人心活人命?”
“我们当然知道!可是去哪里找?哼,最近一次听说,也是三千年前神界白虎神君拿了一枚作礼献给紫微星主罢了——难不成你要我们问紫微星主去要?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见到我们!”金秋嘴快,又是一通连讥带讽。
明仞慢慢把头转向狐妖,目光似是探究。金秋见他看自己,脖子一梗,眼睛一仰,哼然一声,就差把“我看不起你”拿黑墨写到脸上了。
“你们竟不知晓……?”良久明仞方出言一问,神情里隐隐全是难以置信。“我明之一族曾拥有一枚锦烟琉璃……”说着,将目光略略移向了灼斓。
“你是不是存心滋事?!”灼斓未及开口,金秋又是不耐,“你没看见么?姐姐根本没想从你们兄弟那儿夺什么赤蝶啊、秘宝啊,她怎么会知道你家有没有锦烟琉璃?你怎么比你弟弟还冥顽不化啊?”
明仞脸色一变,就听灼斓喝道:“金秋!出言伤人!”
金秋方才还雄赳赳的气势立时萎靡下去,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
“我确实不知。”这时灼斓才对明仞说道,“那琉璃可在沧延?若如此,便也不是无路可走了。”
明仞默默一点头。
……
柳烟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觉对着这么一个人,也确实无话可讲。想了想,问道:“我以前在师门时,读《四方仙循录》时见到过关于锦烟琉璃的记述,不过也是极了了的。明家如何获得如此秘宝呢?”
明仞浅浅一蹙眉心,道:“那并非明家所有。而是……”仿佛胸中郁积,他淡淡叹息一声,那神色像是不欲多说,然而看了柳烟一眼后又勉强续道:“……那枚锦烟琉璃本属我的……一位族姐。”
“明经遥。”柳烟极轻地一挑眉,语气丝毫不是疑问。
明仞神情一动,眉心蹙得更紧,过了许久,才道:“你的观察……倒是仔细。”
柳烟无所谓地偏了偏头:“我记得那时与你打赌时自己装扮的模样。……不过,那时我确实骗过你了么?”最后一句话却是含义犹深的犹疑。
明仞第一次转过头正视身边的女孩,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确实。”
柳烟便不说话了。其实她在看白远布下的幻境时,便觉察出那个明之一族最俊拔秀出的年轻巫女与自己是如何的相似……并非是相貌多么相同,而是那眉眼间的神采、举止中的风度,还有微笑时、那扬起的明眸里淡远清和又高傲不羁的冽冽光芒……就如兰妖灼斓与自己的相似一般。
我自己的灵魂到底有多少已经被那个人的灵魂侵蚀了?还是从一开始我的灵识其实就是她的……还有这个玉龙环到底能装几个人的灵识啊?柳烟一时只觉郁闷无比,这些事情明明和自己最为相干,可好象这么一大帮人里就自己什么也不清楚……
“那种琉璃可以代人心活人命是什么意思?书上只写了‘见于仙界,万年一出。多奇用,谓之上物。’”不想再纠结于“自己到底是谁”的问题,她又换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明仞却沉默了一下,才答:“可以暂时……代替你的心脏,令你在无心之时……不死。”
面部轻轻一扭曲,柳烟有一种想吐血的欲望:“这么说来……就是把一块石头放在我原来放心脏的地方……然后我就能维持在僵尸状态,还是暂时的……可以这样理解吧?”
“不尽然。未必就是像僵尸一样。因为几乎未曾有人这么做过,具体是什么状态我们目下也不清楚。”明仞干脆利落地纠正了她。
“……好吧,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柳烟现在不想吐血想哭了,“那我可不可以知道‘暂时’是多长?”
“百日。”明仞更干脆。
……
已经有了要变成僵尸的觉悟的柳烟扶墙无力、弱质不经地摇回船舱,颓然倒在正临桌持卷的俊秀少年身边的椅子上,哀叹:“小椴啊别看了……不日你就能运一架棺材回去跟老头子交差啦。还要谨防诈尸……”
宁椴放下书卷,皱眉紧张道:“那些妖精还是不放过你?他们怎么言而无信?!”
“他们倒是言而有信的没错……”她便把方从明仞那里得来的新知识又统统倒给了自家侍卫。
只有宁椴跟了她一同出海。明仞是不得不去。郁和清自然也打算同往,只是被临出发前一封自殷琊山而来的飞鸽传书绊住了。看他脸色,柳烟便知师门必是出了大事,于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师兄再跟着去沧延。郁和清纵是再不放心师妹,看到信中所陈也是忧急难决,再加上柳烟坚持,又觉她家侍卫也非庸弱之辈,便咬牙返程回了殷琊。
形势紧迫,莫若、鸢颜早回了沧延,以他们之力,来往万里也不过瞬息。金秋、白远和聆漪似乎也有别的事情,常常不在船上。所以目下只有宁家主仆和明仞在船上。这木兰舟是自行船,确乎是“施了妖法”的,日行千里,自往沧延,倒不用他们操心航向。只是妖们这样一种“我不在也不怕你跑”的姿态,着实让宁家郡主在心里骂了好久。
这边柳烟说完,突然想起惊动之下忘记问明仞为何认定那锦烟琉璃就在沧延、而且灼斓一定会知道,实则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以她看来,其中必有隐情,且是解决她之前问题的关键。
宁椴听完柳烟的叙述,也是一脸“怎么这样会变僵尸那怎么行”的惊恐表情,他家小姐看了这副表情倒是稍觉宽慰,至少自己身边还是有正常人的吧……
正当宁椴缓过了劲儿,准备开口说“那小姐咱们还是逃吧”的时候,舱外传来明仞淡声的一句:“到了。”
舱内两人俱是一惊,互望一眼,“呼”地跳起来冲出了舱门。明仞依旧是那个姿势立在船舷边,负手而望,不曾回过头看他们一眼。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茫茫白雾潆洄如墨海天,淡烟深浅涂抹熏然如醉,已然沉郁幽深的东方,隐约一牙细月静弯。
那冷月之下,朦胧间一笔淡墨轻勾,安然起伏,缓缓伸展。
那是一线海岸。一片陆地。一座岛。
是一座山。起伏连绵的、青青远山。
多少次萦绕徘徊梦中,仿佛熟悉得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得一如初见,这青色,这绵延。
柳烟定定看向沧延山。
。。
第五章 镜中像
夜色深沉。
一牙孤月悄然凝望,冷眼淡淡看穿几多流年。了无云翳的夜空深黛静穆,那极深的深处仿佛有荧荧的暗流细细蜿蜒淌过。
夜色中凝立的树也冷峻,铁一般的枝杈上一两挂寒叶偶尔随风一动,一瞬便立即沉寂。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脆冷,一片枯叶终是撑不过秋风,这凄清的夜,留下了自己最后的余响于世上。
连营间的篝火无声地在黑暗中点出一圈圈的光与热,远远看去寂寞寥落却生机勃勃。人看了,也不觉心中泛起那么薄薄一层沧桑和宁静,也忍不住会想:若是走在那行列周整的营间,必定是能够听见火焰“噼啪”爆裂而出的欢笑与呐喊吧。
大炎帝国当朝的皇太子,便这般遥遥望着自己的军队。
这是一处略高于营地的陡崖,站于其上可俯瞰临时驻扎在鹤阳城外的整个神策军营。这军营自入夜便寂静无声,军纪如铁胜铁,一帐帐仿若无人的营房里正枕戈而卧着太子亲率的五万帝都精锐。
越昱平静静看着这一片幽深冷意,远处的火光照不亮他的双眼,那不辨喜怒的眸子便隐在暗影之中,愈发深不可测。
垂手立在他身后的人却是显而易见的惶急。之前的一通辩白忠心日月昭昭,尽数落入了深深寂水不泛微澜,前面的人不改姿势不作表示,仍是负手静望,仿若不闻。
越昱平并不曾全神贯注地去听那人的表白,心思大半仍牵扯在主帐中的行军图和军报上,估算着最快何时能到达前线,前锋、侧翼的主将又如何安排最宜,兵分三路东、南、北突破还是大军直捣叛军主力……除此以外,连营火光漠漠远逝,他的心神还有那么一丝不知为何的飘忽,沧桑而寥落,仿佛一种宿命透过了这静夜远景,怜悯而冷漠地注视着他,似有若无地微微笑仿佛昭示他白雾弥漫的未来,却最终隐退了面貌只留给他更多的茫茫。故而,分出来听那人说话的也就理所当然的微乎其微了。
“殿下,臣之赤怀忠心,皇天后土亦可为证!”偷眼瞄了两次他的后背,后面那人终是按捺不住再一躬身深拜誓道。
越昱平这才略略偏头,淡淡道:“宁安郡王世代忠心为国,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王爷又何须申告情切呢?”
这话初闻顺耳,细品之下却让人心惊:究竟是夸赞宁安王之忠不须赘言,还是质问宁安王既然无贰于朝便自然坦坦荡荡,又为何在这种时候深夜赶来表明忠心?
宁慎观作为大炎建国以来第五位宁安郡王,实在算不上功显名扬。才质不逊于人,却也平平谈不上出类,少时又因为自己是庶出,天生胆小怕事,从不期望成王立业,但求快活一世罢了,也就不曾如何地发奋用功。只到了兄长宁慎时于壮年溘然长逝,已被立为世子的唯一的侄女——大炎有律,宗族嫡支无男,以女承继——又年纪尚幼,他才突然觉出当王爷的妙处来。自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权术势谋,钩心暗算,巩固权位,排除异己,这些王侯的本事统统学了个精通。是故,此时他一下便听出了越昱平话下寒锋。
早被太子压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夜风一吹,更觉觳觫难当,宁慎观急忙又道:“臣有罪,万不该夜中冒昧搅扰殿下,只是日前听闻街头巷尾村野小人传说谰言,一时耐不住赤心煎熬,才出此下策!”言罢又是一拜,想了想,又急急补上一句:“臣教养无方,以至侄女任性妄为,久不入朝,求殿下谅其年幼!臣必不日送她入宫,殿下放心!”
越昱平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挑,只觉这宁安王确如传言中那般蠢懦奸猾:话里好似怪罪自己,实则尽数推到了侄女身上;可是机关算尽才将侄女推上太子妃的位子,现在又说她任性妄为,岂不是自留把柄给别人握?单凭了他这句话,即便废了这个太子妃也得了口实。
这么想了,他仍旧慢条斯理道:“王爷既知是传说谰言,又何必挂怀至此?善恶忠奸,天地共鉴。至于宁郡主入宫,倒不需急在一时。毕竟郡主‘年纪尚幼,弱质不堪侍奉’,入宫一事拖延已久,何必强求?何况目下战事吃紧,待到万事妥当再议不迟。”
太子语气缓淡,不起微澜,仿若是随口引了宁慎观在奏章里推拖的用辞,身后宁安王却听得冷汗觫觫。“万事妥当”是在何时,又如何妥当?宁言潇已立为太子妃,又何须“再议”?
心中百转千回如灌苦汤,宁慎观更埋低了头,拧紧了眉头,思忖一时,正欲再度开口,却看见太子微抬手轻轻一摆,道:“王爷回去吧。何去何从,王爷心中自有定论。”言罢转身缓步自宁慎观身旁踱入了崖下幽幽的暗影,始终不曾看他一眼。
宁慎观只得躬身长揖,直到越昱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直起身来,眼中划过一丝不甘与恼怒,倏忽一现之后又延展成了满眼的惶急焦虑。
……
“哈哈,”远方另一处却有一个人悠闲看着宁慎观的窘态畅快地大笑了一声,一抖宽袖,抬手抚了抚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髭,冲着边上立着的那人笑道:“宁慎观果真废物,自以为把自己侄女卖成太子妃就此生无忧了——是啊,既讨好了皇帝,又除去了宁言潇那小丫头对他王位的威胁,不错,一箭双雕!只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出当今的太子——他以为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如此难对付!哈,看他那落水狗的模样,要怪只怪他鼠胆寸目,若与本王一同起事,将来共享天下,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他身旁那人只是挥了挥手,两人面前雪白石壁上的影象才如冰释雪消般退去了颜色。方才他们便通过这镜像之术,目睹宁安王夜谒太子的全过程。
那人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玲珑的身材,只有袖口金线绣着几枝蜿蜒的藤蔓,丝毫不掩盖女子的身份。面上却戴着一副黄铜面具,面具上只凿了两条狭长的凤目,余下的一分装饰也无。室内跃动的火光投射在黄铜光滑的表面上,明明暗暗晃出几分阴森寒气。
但听黑衣女子轻声一笑,声音竟是柔和婉转莺鹂一般,道:“王爷说的是。”
靖平王听了那温柔撩人的声音,不由面上一动,再看着那人的目光不觉就带了几分贪婪,出言也半是调逗之意:“多亏了绮罗仙子相助,本王方得以轻取广安,顺利进军。日后本王御宇内制六合,这天下必有仙子一份!只是我等志同道合,也该肝胆相照,早听闻绮罗仙子貌美倾国,可本王至今日也未曾见识仙子真容,不知仙子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啊!”
那女子颌首一礼,表情全隐在面具之下:“王爷说笑了。绮罗不才,陋颜不足外人见也。王爷坐拥岭南七美,绮罗之貌如何入得了王爷法眼。”语气依旧婉转和悦,言里言外却尽是讽刺之意。靖平王之好色众人皆知,王府之中储美无数,为了收齐艳名远扬的岭南七美,当初也不知作下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端。
靖平王却没听出这意思,只觉得那女子动作轻柔雅致,行为温婉袅娜,言语里更是娇嗔动人,便更禁不住探出身去靠近那女子,口中调笑:“仙子说的哪里话,本王即便对术法所知了了,却也听说过大名鼎鼎的绮罗、姽婳、锦绣、玲珑、旖旎、明皓、芳菲七仙子啊,都是长得极美的妙人儿!本王本以为无缘得见,如今竟就有一个站在面前!求仙子一露面目,了我宿愿吧!”说到最后,竟伸出手想要摘那女子的面具,好色之徒涎皮赖脸的丑态尽露无遗。
那女子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垂着的手指一动,靖平王伸来的手便忽然失却了力气落了回去。她在心中先是暗骂一声,复又冷笑起来:如此猪猡也敢造次,以为那些法师给这几个人冠上‘七仙’的名号,是因为她们长得美么?“七仙”倒与你那“七美”照应了,只可惜“七美”可以被你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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