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从来不淡定-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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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宁（903年—908年）
　　周德威
　　李嗣本
第三十一章
　　
　　
　　
　　
　　
　　
　　一个多月过去了，奉天的粮草没了，其余物品也都成了稀罕物。李适曾经亲自派人出城刺探敌情，数九寒冬的，那人求一件马甲（襦袴）御寒。李适找了一圈儿，就连一个小小的马甲都没找到。李适是最不能饿着的，就算他是皇帝，每天也都吃粗米，等贼兵休息的时候，派人出去（缒下去）采野草吃。
　　李适认为自己的命数将近，每天都思考着一死了之算了。有一天，他召来群臣说：“朕没德行，自陷危亡，本来就该。公等无罪，早早降了吧，能救全家！”群臣痛哭流涕，大将更是哭得一塌糊涂。但谁都没有走，虽然朱泚是个赏识人才的人。最后的情况是，将士依然死守，虽然没吃的，但锐气依旧不减。但李适知道，这样下去是没几天活头的，没吃的，力量比不上人家，还能指望什么。
　　散了，散了，一拍两散！
　　如果不是李怀光，恐怕真就一拍两散了。
　　李怀光本来是在东边战场上厮杀的，有人劝他，带上你的粮草和辎重，赶紧去奉天救驾要紧。于是他来了，但如果只是这么来，相信他会死的很惨，因为王武俊已经和回纥合作，断绝了李怀光的粮道。就这样，李怀光本该被堵在外头，可是，在这个时候，贾林（王武俊的谋士）又来到了王武俊的面前。如果不是王武俊和田悦分开，挥泪告别，我相信贾林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他。
　　贾林：“自古国家有难，从来都会再次兴盛。况且当今的天子英明神武，天下人谁肯舍了他去侍奉朱泚？”贾林知道一个事实，王武俊不会跟朱泚，是因为不愿意跟朱滔，王武俊每天的作业就是骂朱滔这个人是一头废物。所以，他接着论述道：“朱滔自从当了盟主以来，轻视同列，河朔自古就没有说能成单独一个国的，如今朱滔自称什么‘冀王’，往西靠他哥哥，往北依靠回纥，他是想吞了河朔吧！”见王武俊听得非常认真，贾林分析道：“到时候，大夫虽然想对他称臣，他能愿意留你？再说了，大夫骁勇善战，朱滔这一类人能比得上吗？与其最后被他糊弄，倒不如现在与人共灭朱滔。朱滔亡了，朱泚必败，这是什么？这是不世之功啊！大夫再想，现在诸道都已经集合攻打朱泚了，不日便可平定。天下已定，就算大夫您再不和他们是一伙的，谁信？”
　　王武俊呆了，一秒钟后，他忿然拂袖，发誓道：“我不为二百年天子之臣，岂能为这废物之臣！”于是，他听了贾林的话，与李抱真、马燧秘密结谋，约为兄弟。然而，朱滔有哥哥在乾陵撑腰，在河北耀武扬威，不把王武俊放在眼里，也就瞧不出这么恭顺的王武俊，居然这么快就当了叛徒。朱滔拿着王武俊使者送来的恭贺信，越来越觉得，像这样只会打仗，不会办事的人，真的是很没出息。
　　李怀光顺利抵达了河中，可是，问题又来了。
　　因为行军过于疲劳，军士一个个都不想干了，只能休息三天。三天后，河中尹犒劳将士，军士还蹲在那里不愿意走路。粮料使崔纵（劝李怀光入援的那个人）见这帮人跟死了似的，于是带着财货先过了河，放话如下：“到了河西，我带着的这些东西都分给你们！”到了河岸，崔纵没了踪影，而河东的那帮人也歇够了，前头有财宝，瞬间过河，西屯蒲城，有众五万。
　　曾经生了重病的大将李晟，现在也顺应天意地好了，收兵，从蒲津过河，在东渭桥驻军。他只有四千兵丁，但因为善于抚慰，与士卒同甘共苦，人数迅速膨胀成了我一万多人。被派去打李希烈的神策兵马使尚可孤，本来领着三千人在襄阳打仗，也从武关入援，在七盘驻军，大败朱泚大将仇敬，拔取蓝田。驻守潼关近十年的镇国军副使骆元光（骆奉仙的养子），如今驻军华州，招募士卒，几日内募兵一万余人，而朱泚先生屡次攻打他，却屡屡失手，丢了不少人马，从此不敢东出。
　　马燧的兵马也来了，大军行军司马王权、儿子马汇，领兵五千入援，屯于中渭桥。这下可好了，奉天依然是被围困的，但朱泚也是被围困的，东边有无数兵马堵着，往西是奉天孤城。朱泚没有办法跟自己党羽霸占的长安联系，情况一律不知道。而长安的贼兵，也时常提心吊胆地瞧见有官兵骑着马，从望春楼下路过。李忠臣怒了，想要出兵打通道路，却屡屡战败，这才向朱泚发出了求救信号。朱泚明白了，留给他打奉天的时日不多了，在造好了数丈长宽的云梯后，朱泚对奉天发动了总攻。
　　
　　云梯的构造：上有巨大托盘，下面是坦克式装备，木质结构，轮子巨大无比，托盘上能容纳五百军士。
　　本来脆弱的奉天城，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了。李适每天都睡不着觉，如果朱泚的兵被送上城墙，奉天必然完蛋。他问群臣，浑�｛回答：“云梯虽然厉害，但非常笨重，重了就容易‘轮’陷。这点小事，还不足让圣上担心，臣来办就好了！”浑�｛言罢，让人加固了奉天城墙东北，在城墙上存了无数油膏和枯草。而神武军使韩澄，则派了几个钱工，在朱泚大车车轨要经过的地方挖起了地道。
　　可是，千算万算，谁都没能算到，朱泚并不是从东北方攻来的，他把兵力全都用在了城南。城南乱成一团，韩游瑰高呼：“这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给我严防东北！”韩游瑰没错，可是，千算万算，他都没有料到，今天呼呼地刮起了北风，所有有关火烧云梯的策略全都见鬼去了。北风越刮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天给李适开了个恶毒的玩笑，却给朱泚送上了这样的大礼。
　　朱泚很高兴，鼓噪着推着云梯前进了。官兵开始射火箭，照样烧坏云梯的托盘。只是官军又失算了，朱泚在上头放了一大块又一大块的湿毯，上头还悬着水囊，火箭射来的结果，就是让更多的水打湿巨大的木托。他已经搭载着几百精锐攻城了，在急速抬升的过程中，木托前头摇出来两块翅膀一样的盾牌，云翳一样遮蔽射来的飞箭。巨型战车前，无数士兵蚂蚁一般填堵护城沟壕，很快就铺成了一条平路。后头壮威的是朱泚全部的人马，列成无数排往城里头射箭，箭如雨下，城中不能出人，出来要顶着盖头，否则就是出来找死的。更糟糕的是，火攻失败了，地道也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已经有人登上了城墙。
　　李适和浑�｛都哭了，真的是没办法了，城已经破了。群臣也只能仰天祈祷，祈祷发生奇迹。可是，外头纷如雨下的飞箭和鼓噪登城的贼兵完全占据了优势。李适幻想着，当他要出门，一支箭就射在自己跟前的时候，那会是怎样一种惊慌呢？李适绝望了，但真正的勇士，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刻，也会有所作为，哭解决不了办法，不去哭，要去做。李适将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官职授予权全部交给了浑�｛，让他出去招募敢死队员，赐御笔，奋勇者即赐告身（授官文书），告身不足，就直接画在身上。李适直勾勾地看着浑�｛：“朕，今日与卿诀别！”
　　天寒地冻，浑�｛却要冒着箭雨前进，来到城墙上，一只箭就直接飞进了浑�｛的肉里。浑�｛继续前进，与敢死队员鼓噪厮杀。不免屠戮，何惜一死！纷纷扬扬杀上来的贼兵，却越来越多，奇迹没有出现，却发生了早该发生的事。朱泚的云梯，本就重得要命，上头又有那么多人，而早早挖出的地道，等浑�｛即将绝望的时刻，竟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一侧的车轮轰然陷入了地下。还未等贼兵反应过来，从地下噌地一声，蹿出一头火苗。火苗瞬间变成了火魔，熊烈烈地蹿上了云梯。
　　油膏、柴草、硝石，有一部分不在城上，被存在了地道里。大火蹿起来的那一刹那，老天开眼了。只能这么说，因为北风一下变成了南风（火从地中出，风势亦回），城上，浑�｛领着敢死队员杀光了所有登上城墙的精锐。城上纷纷把存在城墙道上的枯草卷，沾着油膏点燃，投向云梯。须臾，云梯和云梯上的人被大火烧成了灰烬。被烧出尸油的朱泚兵，身体上冒出了青烟，臭味传了好几里（云梯及梯上人皆为灰烬，臭闻数里）。朱泚见状不妙，立即撤退，而此时，从奉天三城门突然杀出三路大军，由太子李诵亲自督战，杀声震天，突入贼中，朱泚大败，死者数千。
　　
　　这天夜里，很安静，打退了贼军的总攻，李适心里头好受一点。可是，一支箭嗖地射在了御前三步，李适又开始了痛苦的不安。是的，朱泚只是暂时撤退，他还会总攻的。而总攻的时间，必定不会相隔太远，也许就是明天。
　　果然，朱泚持续不断地朝城中射箭，正要攻城，却瞧见有一个人冲着奉天城门奔来。城下那个主管填沟的小长官，指着他怒骂：“你再乱跑弄死你！过来干活！”这个人，真不是和其他被俘虏来干活的农民一样，他是兵马使张韶，微服（穿着粗布衣裳）投奔奉天的。好在填沟这活，距离我军最近，到了城底，张韶仰头大呼：“拉我！我朔方军使！”
　　于是城上人往下投了一根长绳，张韶被拉了上去。贼军瞧见有个农夫被人拉上去，嗷嗷乱叫，争相朝这个靶子射。等被人拉上去，可怜的张韶已经身中了数十箭。从张昭身上搜出了书信，是李怀光写的，李适见状，大喜，为了鼓舞士气，他下令让人抬出担架，抬着张昭环城一周。
　　好在张昭不仅心理强大，身体也强大，几十箭射的全都是背部和大腿，愣是没死。四隅守城官兵，见一个很好笑的人被抬着看望他们，纷纷欢欣鼓舞，口号喊得震天响。大家高兴，并不是说张昭同志你痛苦的表情很好笑，而是有其他原因的，很快，准备总攻的朱泚，被李怀光杀得落花流水，溃乱不堪地领兵逃回了长安。原因找到了，李怀光，趁着朱泚集中精力往前攻，来了个背后偷袭。
　　群臣贺喜，李适也很开心。只有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说了句实在话：“陛下性子太急，不能容忍别人犯错误。如果此性不改，纵使朱泚亡了，还会有牛泚。”李适的脾气很暴，做事也喜欢急，但这一次，他非常赞同贾的说法。李适一直在反思，别人帮我指正缺点，不是很好吗？我为什么要急？然而军队不能没饭吃，李适反思自己外，还让侍御史万俟著开金、商（金子、商业）运路，重围已经破解，诸道贡赋紧跟而来，紧巴巴的日子一下舒缓了起来。但有人不高兴，朱泚更不高兴。
第三十二章
　　
　　
　　
　　
　　
　　
　　回到长安，他干了很多好事。首先是派人出城，在野外溜达一圈，又策马狂奔回城，奔走呼号：“哎呀妈呀！奉天破了！”“奉天完蛋了！”“一下就乱了套了！”“太可怕了，一群人提着脑袋当球耍！”但是，在长安，为了抚慰众人，朱泚依旧开府库，把钱拿来分发给将士们。身在奉天，父母家人在长安的，朱泚也给俸禄。
　　很多百姓认为，李适的错误，从朱泚干的事上就可以显出来了，两个字——聚敛。朱泚分发俸禄，每日花钱无数，长安这么多的人都张嘴吃饭，朱泚守住长安，这么长的时间，到他被灭了，府库还有剩余。可见，横征暴敛，国富民穷，到最后死的不光老百姓。如果在隋唐乱世的时候，相信朱泚会得到很多人的拥戴，他也是正义之士。可是他生错了年代，而当今的皇帝又是个不错的人。有人劝朱泚，赶紧毁了李唐的陵寝和库存，朱泚却说：“我昔日是唐的臣下，今日岂能如此？”又有人劝他：“百官不全，不如派人逼士人出来当官！”朱泚说：“强行授人官职，谁不怕？想要当官的就给，不想的何必逼人家？”也许卢杞是对的，朱泚不该反。
　　从始至终，卢杞干的事没几样是对的，从山东一路跑来赴难的李怀光同志就很讨厌这个家伙。李怀光是个大老粗，跟人说话嘴上不把门，大庭广众之下就骂卢杞傻逼、赵赞二逼、白志贞狗娘养的。某日言论如下：“天下之乱，都是这帮废物所为！等我见了皇上，我就上奏杀了他们！”众人睥睨，却从内心为他鼓掌。只是，李怀光同志真是个大老粗，这事儿又让卢杞听去了。
　　一位救驾有不世之功的大将，如何才能不让他见到皇上呢？
　　卢杞有办法，他从容对李适讲：“怀光功劳不小，贼军胆战心寒！不如让他立刻挥师东进，剿灭贼寇，势如破竹。如今要是让他入朝赐宴，耽搁许多日子，让贼军进了京城（早就进去了），淡定地准备防御（早就准备好了），恐怕会晚的！”李适同意，下诏，让李怀光别啰嗦了，赶紧引军便桥，与李建徽、李晟及神策兵马使杨惠元合军攻打长安。
　　李怀光听旨后，破口大骂：“我让卢杞这帮狗贼给害了，入朝也没好结果，我咽不下这口气，早晚收拾了这帮杂种！”
　　于是领兵东去，在前头屯兵休息，休息两天才晃晃悠悠地挪了挪地方，又休息好几天，再慢悠悠挪动挪动。在挪动和休息的时候，李怀光并没有闲着，他写了好几封上表，详细论述卢杞害人之惨状，并表示，皇帝你之所以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臣告诉你，陛下没错，错在卢杞，这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最他妈缺德，颜真卿和崔宁都是他害的。下面，臣详细阐述一下卢杞的罪状：
　　第一，　卢杞说朱泚一定不反，如果反，他就割下自己的头，到现在他的狗头还挂在他的尸体上；
　　第二，　卢杞口口声声心忧社稷，爱护乾陵，在他的策略下，军人惨死无数，他后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三，　卢杞啥都不懂，还不懂装懂，还问朱泚要是回到长安怎么办，加强了防备怎么办？朱泚傻吗？他早回长安了！
　　……
　　以上几条，挑任何一条都能叛卢杞的死罪。
　　我认为，让谁状告卢杞，都会被卢杞害死，还真就是李怀光这样功高盖世的人才管用。李适被这个功劳巨大但嘴上不把门的人逼得无可奈何，李适也搞不懂群臣这是怎么了，几乎在同一时段，所有人都开始大胆放肆地上书，论证卢杞等人的罪恶。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为了安慰群臣和李怀光，被炮轰数天的李适终于下令，贬卢杞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
　　卢杞这个混账，终于被人扳了下去，李适立即提拔了一些其他官员。比方说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贽（升为考功郎中），金部员外郎吴通微（升为职方郎中）。本该欢欣鼓舞庆祝三天的好事，那个捡了大便宜的陆贽上奏了。他认为，那些有功之臣还都没有升职，却单单给翰林学士升迁，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在文章中，陆贽说明了反对自己升官的理由：“夫行罚先贵近而后卑远，则令不犯；行赏先卑远而后贵近，则功不遗。”说得很好，可惜李适不听。
　　李适发现，自从退了朱泚的进攻，大家上谏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有大臣祝贺那是自然的。但这个陆贽，在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居然又上书闹不愉快了。陆贽先生认为，当今盗贼满天下，做皇帝的不能整天想着如何退敌，最关键的还是要诚心悔过。一般来讲，朝代不同，出了事处理起来的情况也不同，大概可以分三种：第一种，出了事当没出事，比方说身在江都的隋炀帝杨广，心灰意懒，干脆连过问都不过问，这是亡国的前兆；第二种，出了事捂着，为事故找借口，而不是找事发的原因，追究责任；第三种，出了事能诚心悔过，发布诏书，重振国风！
　　陆贽最后说道，如果陛下诚心改过，不用陛下操心，臣替您起草这份诏书，公布天下，必能使人仰副圣情，洗心革面！李适本就天天琢磨着抽机会向天下道歉，现在有人提议，他爽快地同意了。于是，一份由陆贽执笔，李适署名，公开发布于天下的诏书下达到了诸州县和节度，就连那些骄奢霸道的将士，听完也是感激涕零。这份闻名天下的诏书，就是唐德宗李适的《罪己诏》。
　　这份感人至深的诏书里面，除了改元“兴元”外，其他的就是如何自责，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各有各的难处之类的也不用多说了，内容中最关键的字眼，还是最后的免税政策。当然，免税不是陆贽能说了算的，这是李适下达的命令，所加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之类税钱，全部撤销。
　　在人看来，李适是很欣赏陆贽的，就在这天下百姓欢欣鼓舞之际，有个术士上言，说国家遭了厄运，应该有所变更。而群臣也争相入见，聚集一处，洋洋洒洒，而目的只有一个，要求李适给自己加上一两个字的尊号。最终，李适还是请教了没有随波逐流的陆贽。对加尊号这样的行为，陆贽提出了明确反对：“尊号是在安泰之日加的，况且人主圣命不圣命，根本就不在尊号多少，而在乎实际作为。臣不但认为陛下不需要加尊号，还认为应该把以前加的全去掉！臣认为，知错不难，改过最难，陛下赦文精彩，却不见得做得精彩，望陛下熟思！”李适同意了。
　　在《罪己诏》上，关于各方藩镇的内容主要有：
　　第一，　朱滔虽然与朱泚连坐，但路远，就一定不是同谋（这论断很犀利啊），念在有功勋，如能效顺，给予革新的机会！
　　第二，　朱泚干的事，是毁灭宗室和陵寝，李适能容忍，李适的祖宗，包括李世民啦，李隆基啦，却不能容忍，所以李适不敢赦免。
　　第三，　其他受胁从的将士、百姓，在官军未到京师之前，作鸟兽散者，全部予以赦免。
　　第四，　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是旧时的有功之臣，是因为上失其道而下遭殃，所以李适认为全都怪他自己，跟别人无关，如能罢兵，必定待之如初！
　　很多人都瞧不起唐德宗李适，说他由起初的武力削藩，变成了后来对藩镇的姑息纵容。可是我左看右看，都没瞧出武力削藩对于整个朝廷有一丁点的好处。如果谁能经历过这积重难返的时代，必定不会说出上面那句话。李适不是李亨和李豫，后面两位，我们看他们的故事，总是觉得做事不带劲，而等到李适来了，这个性格刚强，脾气急躁的皇帝，却又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打击。
　　谁都没有错，谁也都有错，而李适认为全是自己的错，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身在藩镇的田悦、王武俊、李纳，被李适赦免了罪过。这就是所谓的对藩镇的姑息纵容，如果脑子没让驴给踢了，你也一定知道，的确是不能再打了。但李适的热脸，却贴着了藩镇们的冷屁股。末了李适算是搞明白了，田悦等人也不想打了，朱滔却不乐意。
　　滔兄往田悦那里派了好几拨使者，等虎牙将军王郅来到田悦面前的时候，田悦知道，事情是躲不过去了。朱滔找田悦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请客吃饭你喊我哥哥我就敢喊你大爷一类的糗事，他派人火急火燎地来到田悦跟前，言辞恳切，伴随声泪俱下：“当初你们快不行了的时候，我拉了你们一把。现在我兄弟就在关中（长安城里头）受困，我想让回纥兵助我，八郎兄（田悦排行老八）也得意思意思，陪我过河啊！”如果田悦年轻点，大概当场就敢把信撕了，但他看着朱滔派来的使者大将军，忍痛点了点头。使者大将军刚走不久，朱滔又派人来了，这回派的是个内史舍人。
　　舍人在田悦这里等了好几天，愣是没能再见到他老人家。其实，田悦是在犹豫不决，他秘密召人商量。司武侍郎许士则首先发言：“我帮大家理一理，首先，朱滔是李怀仙的衙将，和朱泚兄弟二人再加上他们的盟友朱希彩，一起杀了李怀仙，推朱希彩当了老大。然后朱滔又和判官李子瑗把朱希彩杀了，一起推朱泚当头领。等朱泚当了元帅，朱滔这人又劝朱泚入朝当官，言语上是为了哥俩好，实际上他是想自己揽权。他喜欢杀人，杀了二十多个曾经和他一伙的人。现在朱泚厉害了，他又和朱泚东西相应。诸位想想，咱要是跟着朱滔干，等朱滔成事了，朱泚能容得下他吗？他又会把我们这样的角色放眼里吗？朱滔为人如此，大王（田悦）还跟他掏心掏肺，他领着回纥和大王见面，根本就不是打配合，是为了抓住您。等他兼并了魏国的兵马，再加上自己的、朱泚的，还有回纥的，天下谁能挡住？我认为，大王想要活下去，不如先答应了他，等结盟完了，就让偏将领着小股追随他。如此，内外无忧，不必仓皇狼狈！”
　大唐百姓安居的日子：
　　
　　贞观四年开始，到武则天载初元年，中间小股骚扰根本影响不到内地生活。
　　总共60年。
　　接下来是混战，主要是默啜们闹腾，从开元四年继续安定，一直到安史之乱爆发，百姓根本没见过兵火。
　　总共50年。
　　
　　唐朝总共289年，确实的太平日子过了110年，后来还有个元和中兴，加起来120年左右。
　　看着是一直都不太平，那是因为既然是写历史，肯定是写有故事的，太平岁月里，小老百姓还不都是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么。
　　淡定！
　　下面的故事更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