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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罗曼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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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的那个无辜的村落了。它有一南一北两排完好的百年左右的香樟树林,有一排高大的杉树,落雨天地上总是积满了水洼。四面农田当时只剩下朝东的一大片了。朝西和朝北都开始掘开了马路——朝南,是一个大鱼塘,今天,已经变成了江阴城里最高建筑物之一的行政审批中心——我们可怜巴巴的那个爱的小窠,15年前,就寄生在如此一幢高楼的未来的阴影下,也许就在它目前畅亮的一楼大厅的位置。在它的地下车库。以后,90年的11月份,我和英子就像随季节飞迁的候鸟。往这座城市的西北面——更西面一点的位置,港务区附近搬去了。搬家时记得,我们的家俱少得可怜,一只书柜,一张床而已,还有英子从医院宿舍里搬过来的一只放换洗衣裳的纸板箱子,我和一个朋友踩三轮车运过去的,也许,我想最多只跑了两趟,好像是一趟。


第一部分魔笛(3)

    我们的三次搬迁,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我们没有卫生间,我们的住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舒适像样些,更像是过日子的百姓人家了。先是没有窗子,后来又没有烧饭的厨房,再后来仍旧缺一个:卫生间。除了入住进去的人。一对相同的男女,惟一连结这三个住址的一样缺少不了的东西,就是夜壶,便壶——晚上解手用的那只搪瓷便盆——它不幸变成我们20岁相爱的那段恋情的物证。差不多像一场运动会的吉祥物,到处画来画去的抽象标志,一晓得?一只有一片塑料盖子的白色搪瓷便盆。你现在只有到最闭塞的江南农村人家,才可能看见它——前提必定是,那个老实巴结的种田人家,碰巧有一名不足月的婴孩,一名新生儿……    
    记得我俩蹲下尿尿时不同的声音——她是经常把手放在下蹲的屁股后面;我是经常把手放在前面,这样子。我尿尿声音比她小,或几乎没有,我那玩意只要感觉到——有时黑暗里也能感觉到——尿盆里积下的尿不是很多,就可以采取贴着盆沿的策略解决掉那件事情,英子不行,她每次总直通通地尿出来,要末不尿,要末就是大半盆哗啦啦响、热腾腾的一大泡。女人的膀胱总是比男人强,和我们的不一样,厉害多了,贮存量大。以前在乡下,我曾注意过牛撒尿,站在田岸头,热辣辣像放洗澡水一般。我想女人撒尿就有点像牛。像不像?吹牛啦?我印象中至少英子这丫头是这样子的。不,她并不害臊!女人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才不害臊,相反,她做一些这样的事情时脸上有时会有一些动物般的呆滞表情,跟平常不一样。更原始,更接近动物性。说实在的,每次逢到她蹲下身子去撒尿,我比她更像是有点害臊,有点不大好意思。我总是本能地扭过头,睡在床上,就干脆往被窝里一钻,或用衣裳枕巾蒙住头,脸和头,英子总是故意恶作剧般哼哼一声,一笑,坐上床之后,用小拳头揍我几拳,也不说话,她不说话,但是一副很起劲,兴奋满足的样子。她会轻轻掀开我蒙上了脸的被子一角,轻轻扇我一记耳光,捏我鼻头。当然,那是在前半夜,在俩人临睡之前。这样温情的小插曲通常发生在周末,礼拜六的夜晚,而且是在俩个人逛完夜马路,看了场夜场电影静静回家之后;平常,更多的时候,她蹲下尿尿时我是睡着了,或假装睡着了。懒得让她知道我明知故犯地醒着。一对再相爱的恋人也不可能每日每刻都打情骂俏,都是春心荡漾的样子。平常我们和别人交往,谈话,总是约定成俗的有一些习惯、默契;恋人之间那一份亲密和亲昵,也同样,久而久之,就会形成非常有效,非常默契的肢体语言,甚至可以说是枕头语言,空气的语言。一般英子是一晚上尿上一泡,我是两泡,尿尿的量,起先是纯生理性的,也慢慢变得有点心理性了。人和尿盆在相互适应。最后,达成最佳最合理的那个量,也就是说,物体的容器和人的心理、生理融汇成了一体。每天早晨,天一亮,我们的爱窠床边上就会有满满的一尿盆尿液。黄黄的,清亮清亮的,有时也不免浑浊些。总之,闻上去有点臭和苦,有点可爱,我们俩都几乎同时爱上了那只搪瓷便壶,都分别以各自秘密的方式向它表白着忠诚、爱恋。与此同时,它顺从地接纳每天每晚从我们的身体里流出来的热热的液体。它以同一体积容纳了两个人,容纳了男女双方,像一个大教室,小教堂,一场华丽的、场面真挚感人的婚礼。    
    我和英子的爱,接受了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搪瓷尿盆的白色纯洁的洗礼。自那以后,我们仿佛是一对持有上天的秘密婚约的坚贞恋人。我可不可以这样说?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青年时代,通过这只尿盆交融在了一起……    
    我说得太美好了,像一个教堂。天晓得,我们当时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很平常,理所当然。觉得别人在一起同居,也会有些这样那样生活上的琐事。甚至有一些异样的兴奋和好玩。时间长了,毕竟不会觉得还有什么意思。但也麻木了,没感觉。人蹲下去在尿盆上尿尿。成了日常生活一种必定的程序。我的害臊感也没了。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也有例外的时候,某一天英子和我,我们俩中间有一个尿尿的次数或量特别多,怎么办呢?我们无法跑下三楼去,厕所在楼底下。但只要是在白天,一开始英子还是尽量跑下楼去解手。可要是晚上,或者白天已经睡床上了,再要穿裤子衣裳,不麻烦吗?我们额外还预备了一只圆的红色塑料盆。我们撒在塑料盆里。有几次,情急之下,眼看看尿盆,那只小的,黄黄的液体已经满溢,我就跑到门口左侧的破厨房里,朝着靠房门一侧砌的一只方形水池哗哗地撒尿,我撒尿时本能地拧开边上的水龙头,龙头的自来水声音巧妙地盖住了尿尿的声音。这样做倒不是为了不让英子听见。她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是做给可能听得见的邻居面子上的。俗话说:隔墙有耳。心里主要是觉得,对原先的房主不好交待,但人有三急,一到那种不上不下的地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英子在房间里,墙的那头(她正坐在床上)说:“胖胖做坏事体……”她立即就默许了。她要是个男的,一定早就跟我这么干了。她后来也有几次,把塑料盆里积得太多的尿液干脆也往水池里倒,然后放自来水冲掉,厨房空气里会有一阵短暂的尿臊味,时而浓烈呛鼻,时而淡幽清洁。反正二十几岁青年男女,哪样事情没有理由去干?她还坐在热被窝里心急火燎等我呢。我要在那时候跑到三层楼下,再跑上来,人不被冻成半截冰棍,才怪!就算这样子速战速决,人再回进热被窝里,已经冻得簌簌发抖,牙齿格格响了。我们住的房子里除了厨房间有两只煤球炉。其中一只是常年冷火——到了冬天头全四壁空空,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阳台房门是裂开缝的,朝西窗子也裂缝,外面风一大,屋子里跟着就穿堂风大起来。天冷只能是躲进暖被窝,除了炽热和年轻,谁还能够在这样的牢房里连续呆上一个冬天?事实上,除了半夜起来撒尿是桩苦差事,我们并不觉得寒冷。我们钻到被窝里总是相拥在一起,互相叠罗汉一样厮守着,天长日久,这样的爱恋叫人感觉有点痴痴的,呆滞木然。我们几乎每晚都做爱。我俩有使不完的精力。她不像我后来的女友,她从不兴奋地咬我。她真的是像一只温柔的狸猫。你只有在她不说话的闪闪发亮的眼睛里,才能体会到她的感受。细细地体会。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珠几乎已经不再转动了。她就是一汪情深,要死要活地盯着你,千般柔情,万种福祉,全在里面了。从长相上,她的眼睛没有特点,谈不上任何意义上的俏丽水灵,那是一双很普通的中国少女的眼睛,黑黑的,不算乌黑。平常看人眼神有点重,仿佛容易想不开的样子,甚至有几份很难看出来的男孩子的英武之气。但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我看来,却尽显世上的妩媚,令我神魂颠倒。那是我的一个乐园。我在那其中栽培鲜花,甘愿躬身其中,是我身体的,也是情感的祭坛。我喜欢她瞪大大大的眼睛盯视我的感觉。我吻了无数遍这样的眼睛。细细的眼睫毛弄得我舌头麻麻的。她的口腔里有种只有豆蔻少女才有的香气,热热的体香,我过了好几年才形容出来,是夏末初秋时田塘里的菱角上了市,煮熟,剥掉了壳的热菱肉味道,非常鲜美,出自江南的世间最美的水乡泽国。她可爱的女儿身,下身阴道和外阴部的形状,同样是像一只红红的水菱,藏在茂密的荷叶水草丛中……。她有时会把眼睛闭起来,不再理会我的呼请吁告,就像发了疯的母马一样飞跑起来,自已跑起来,她带动我,用一种异样的柔情驮我在背上。她的激越狂放一旦驱动起来,实在是惊心动魄。外面寒风凛洌,我们却在汗水淋漓中入睡。那时候她身体上的脂肪层甚至也是香的。我正在计算被窝里的各种香味、臭味、肉味。留在枕巾、身上的吻痕渐渐冰凉。但被窝筒却暖暖的,仿佛刚刚被一台大功率的电热风器扇过。    
    很多年以后,我去各地旅行,独自一人走了些偏远闭塞的村落。我学会了唱几首古老的吴歌,吴地山歌,也就是江南当地百姓说的“田山歌”。我记得里面有这样两句歌词,可以和李白杜甫一生在诗歌上的造化媲美:    
    好藕沉勒河底浜    
    还有一句:    
    雨笃知了口难开。


第一部分魔笛(4)

    全是千年流传在中国乡村里形容男女情事,男女私情的巧妙诗句。尤其是后一句,把一种自然界的景致跟人的情爱那么纯朴真切地勾画出来。落雨天栖在树桠上的知了,雨滴不断落在知了的身上,它自然叫不声音来了。一句是藕,一句知了,分别相对应江南的雨季和纵横的河道,你说古人妙不妙?是不是真正的情种?    
    情之真切自然,才是文明社会应有的魂魄。中国是个古老的农业社会,但从不识字的种田人口里听来的山歌内容,证明这样一种农耕文明,已经高度发达,到达一种人性的极至。而且是在距离我们今天很遥远的过去。    
    我刚才说了,尿盆里的尿液要端到楼下厕所去倒掉,用水冲干净。有时我们清晨醒转来,屋子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尿臊味,久而久之,我几乎能从中辨闻出那种味儿是她的尿,哪种是我的,在春夏两季,尿臊味道要比平常浓一点,五六月份,味道是臭。起床之后开开房门、阳台门,赶紧通通风,也要半个小时,那气味才渐渐消退。夏天我们干脆就开着阳台的门睡觉,这样尿臊味道就淡多了,反正朝西的窗子也整夜开着的,气流贯通,人站在我们三楼朝西面窗台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长江一线开阔的水面。一些港务区的吊塔、起重机在那边忙碌。所以夏天我们不怕尿盆的气道,冬天也不怕,撒出来的尿液很快冰住了。惟独春秋雨季,有点叫人尴尬不安。我们那时候最怕一上午一大早就有朋友来访,寻我的人又多。别人一进门,第一个反应就是“咦,房间怎么有厕所的味道?”我和英子都会难堪,哈哈,同时陪笑脸。“怎么会?楼底下飘来的?——”还说假话。一副假模假样的得意表情,实则心里都在暗暗叫苦。    
    尿盆实在太满了,两只手端着走路,下楼梯很不容易。我们住在那里,因为一楼人家有我一个熟人,英子很体恤我,大多数时候,她能够端着去倒掉,就尽量她去;有时候她都抢着去倒。这是我们第三个临时的家了。她在第一个住处那边已经锻炼过了她张薄脸皮。做这件事体,她现在像住在近段的任何一户人家的大人小孩一样老练自然,只不过更多人家用的是马桶。英子面无表情,趁上班前一段时间赶紧下楼去清洗干净,但有时事与愿违。满溢的尿盆让她无从下手。一夜的尿液贮积的瓷盆里,已经连盆沿都溢满了。端起来时她的大拇指自然会浸到尿液中间,这样还不肯罢休,走到楼梯过道上,走得稍急几步,尿液就溢了出来,溅落到水泥过道。我就亲眼看见过几次,有好几次,地上泼湿了一小片。楼梯上也有。但英子面不改色,继续平静地往前走,直到拎着湿淋淋的干净尿盆又重新上楼来。    
    楼下的老头老太太看她每天端尿盆,都在我面前夸奖她:“看看你,多么好的丫头家,做你老婆真是你福气!”    
    有时又对英子说:“姑娘,你跑慢点,当心弄在身上——”    
    楼上楼下天寒地冻,不知为什么,我对那一年的冬天格外记忆深刻。我也记得春天,街坊之间一到上午八九点,妇女老太婆都把家里的马桶拎出来,在楼下井台上洗衣服,洗马桶、洗菜。这样一幕情景我们现在已经看不大见了。主要是马桶一项,现在基本绝迹,被认定为是一种陋习。事实上,相对于江南的市井弄堂,曲里拐弯的小巷石拱桥,马桶这一日常用具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项内容,可以说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如同非洲人的鼓相对于他们的生存,和那里广漠的旷野。捎马桶的声音,“空通空通”往运粪的船舱倒马桶的沿河码头,简直就像江南这样一只乐器身上的音孔、音箱。马桶常年所有的湿木头气道,淡雅的粪便味和清早波光粼粼的内陆河水相映成趣。也和当年的江南市井那种深沉内在的恬淡气质非常般匹。现在是,老城区少了,河道没了,马桶也差不多在中国人生活中寿终正寝了。户外洗衣裳的人群看不见了,因为有了更便 捷的洗衣机。河滩淘米洗菜也没有人了,因为河床的水几近干涸,即使有水,也脏黑不堪啦!于是晨曦中,老街上各家各户门前“通通”响的马桶声音作为江南市井古老必要的一份景致,从人们眼前永远地消逝了。我和英子相爱同居,看到的几乎是它最后的尾声了。    
    我格外怀念井台上“乒乒乓乓”,马桶掷地的声音,洗衣盆、白铁皮铅桶和搓衣板的声音。那就是我青年时代的恋情,我的恋人身体的一部分,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我们家那只白色搪瓷盆轻放在水泥井台边的声音,我听得逼清!一阵寒天头的阳光紧随着这些妇人们的在冰冷井台边的打情骂俏声音升起来,太阳宛如冻僵了的,有白色霜迹的青菜叶子。英子从楼下跑上来时楚楚动人的模样也像乡间的青菜叶子。她的两只手因为浸到井水里过而被冻得通红。她满脸通红,不敢抬眼睛看我,“哎哟鬼天气冷死啦——”一边往衣袖里缩扔下尿盆的小手,立即又举起来,拿到嘴边去团着拳着呵热气——    
    脚踏车怎么骑呀链条都快冻住了    
    不会吧,车子在不在楼下?    
    在的。我要去上班了。    
    再亲一口……    
    快点!晚上胖胖用什么来慰劳我?    
    用一泡热的尿。用……你想吃什么,晚上?    
    哎呀,吃你屁股……    
    她把头靠在我胸前,身上的衣服冷得籁拉籁拉。她又用头撞几下我。然后抬起脸凝视我:胖胖,好好在家晒晒太阳,啊——她一付要我听话的表情。    
    我那一年做什么?弹琴,和朋友吹牛,满城乱窜。可说什么也不做,却又很忙。读读《外国文艺》,我每期都读的。从邮筒订的,偶尔写首诗。写得很有耐心。总之一句话,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那是清贫鬼混的年代,有时候还有外地朋友来看我,南京、上海。来看我的诗。听我弹琴和朗诵诗。我可以身无分文一个月,活得好好的,每天嘴巴子还吃得油光光。还有这么好的爱情!人年轻时候真奇怪。你几乎可以呆坐不动,你拥有一切。我那时《卡尔卡西吉他教材》一套四册已经弹完了。我今天弹的这几只曲子,那时就弹得很熟了。1986年弹完了《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1987年弹完了《阿拉伯风格奇想曲》。90年,也许我在弹奏《魔笛》,莫扎特的。塞戈维亚改编。也许我记错了。我忘了。我轻飘飘地过日子,几乎不懂得艺术,不懂什么是爱情——但这两样绝世的宝物我当时手头都有。不对,我前面确实说错了。《魔笛》不是塞戈维亚的,它的作者应该是索尔——何塞·费尔南多·马卡里奥·索尔(Jose Fennando Maca…rio sor)。他在修道院里学的吉他。某种程度上,他把吉他这种乐器引入了俄国。拿破仑军队侵入西班牙,他流亡到法国巴黎,又从那里去了彼德堡和莫斯科。他晚年贫困潦倒,很不幸。在他去俄国之前,俄国人中间普遍流行有一种七根弦的吉他。是他改变了这一局面。他死于1839年。死后被称为“吉他史上的贝多芬”。我上次弹过的一首《月光》,也是他作曲。《魔笛》的全称是:《魔笛主题变奏曲》。    
    还有,我猜想,他在俄国那么轰动,普希金一定见过他。    
    这首曲子,苏州的黄东井,南京的赵长贵,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都会弹,他们俩都是那个年代小圈子里的名人,古典吉他高手。


第二部分黑眼睛的少女(1)

    掘墓人,凝视城市的废墟很美;但凝视人类的废墟更美!    
    ——洛特雷阿蒙    
    这一段时光几乎是停滞的,像一堵墙。我生命中的第一堵墙。我习惯了用它遮避风雨,虽然墙顶上并没有屋梁,我习惯任何时候一抬起眼睛,就能看见它——三年半四年的爱恋,不!说爱恋,就是!说爱恋并不确切,因为时隔15年之后,爱恋仍在延续,从未中止。应该说:将近四年的同居,和一个叫英子的女孩,已经像正式的夫妻一样子。这三年多,我每个礼拜至少要有一天去看儿子,抱他玩,带他回到我们三楼的家里。英子待他也就像妈妈,一个小妈妈。她带他去浴室洗澡,别人一定会认定他们是母子俩。她面无愧色,回家后兴致勃勃,跟我讲小家伙在浴室里如何好玩调皮。儿子睡在外面床上,我俩睡里间,或者反过来,儿子单独睡里间,我们睡外间。里间毕竟感觉安全一点。那段生活,是的,我抬起眼睛就能够看见,虽然随着人年岁的渐长,记忆力不再活跃了,那段墙体,更像是大面积瀑布形的玻璃幕墙——那其中的影像,显得越来越斑驳、苍老、风化得厉害。显得影影绰绰。事件一个个基本全消失了。我现在已经不可能想得起俩人当时的谈话,贴耳朵说的悄悄话,知心话。这是多么遗憾的损失呵!人与人相爱怎么能没有话语呢,一个长相好的小姑娘,怎么能没有眼睛呢?但当时说了些什么,关于什么?我不可能再复原了。我讲的这么多,全部讲完,跟当时的生活内容相比较,也只好说是连一鳞半爪也及不上的。每一天我都可以写一本书啊!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不是基本上只讲了6月16日这一天的故事吗?1904年6月16日。此后英国政府把这一天定为布罗姆日,为了纪念作者伟大的艺术创造。更何况,我和英子在一起共渡了三年半的时光!三年半啊!她是19岁到23岁。我这边,则是从27岁到30岁。人说“三十而立”,我则是“三十而垮”。垮台,倒掉!真要说立的说,那么这个垮就是我个人惟一的立足了。当时并没有想过要留住。也知道珍惜啊,认真看待啊这些道理,但真的没想到就会这样白白地逝去,一个流水帐,平庸而俗气。人都脱不了这时间的俗,记忆和生存之间很具体有一个差距这样的一种俗!真是俗不可耐。等到后来分手了,天空仿佛要倒转了,果真也就这样子慢慢倒转。我已不再往前走了,因为我已没有正常的空间、地平线。我生存在一个颠倒过来、颠倒了的世界上。一切都往回、往后面流。一切都只面朝向昨天!这一古怪的情形好像江河水,打个比方:长江里的水,不再往东面流了,而是倒过来,往西,往青藏高原那个荒无人烟,有六千多米落差的源头倒贯而上,这还算什么一条伟大的长江?我就是这样子,头在下面,头扎在地面上回忆,不停地靠回忆过日子。也可能全身的血脉也是倒着流的,从生理上实现了一种反叛。《红楼梦》里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一个当初和今日呵!用头走路,而不是脚。我等着它重新再倒转过来呢。再倒转过来肯定也没有用!冯建英不可能还站在那里站在三楼房门口的水池边上,站在教室黑板前,夜校门前,站在料峭春夜的汽车站广场路口。不可能还在原地的——她甚至不大可能还在那座去往她老家的铁路桥下。夜间隆隆作响,黑古隆冬的铁路桥。她已经没有那时候的身体,那时候的惊讶和羞怯啦!她在这样静谧的夜空飞跑,以一种非人间的速度消逝和再生,她19岁时的美也许已经变成了植物,变成了太空深处的某颗小行星,某一块陨石,划破长空和茫茫黑夜。她的发育是一朵浪花,在大海湛蓝的天幕下。她笑盈盈的黑发和脸。她19岁的春天是让田野中的马兰花足以止步的春天,现在她自己就变成了马兰花了!谁知道?上天造物太过奥秘——没准,她已幻变成了我手里的几个和弦呢!这段和弦多美啊——请听:月亮的铿锵,夜露水的坚硬颗粒……全在这精致柔美的吉他声音里。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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