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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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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的天,一朵云缓缓流过,她的眼中也仿佛有了云意,泛着难以描述的朦胧,他竟然不知道应该放手,她的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两个极响的喷嚏。   
第九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4)   
这两个喷嚏却打坏了,立时便有人喝问:“什么人在那里?” 
两个人本来就心虚,养尊处优的孩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慕临月慌道:“快走!快走!”定湛亦怕被人捉住,忙道:“我顶你上墙,你先走。”蹲身让她踩在自己膝上,再上到自己肩头,将她顶上墙头。慕临月在墙头上远远看见三四个僧人往这边来,心下大急,连嚷:“六哥快走!”定湛万忙中还俯身折了两大朵芍药花,衔在口中,冲上前去,借势在墙上连蹬两步,跃上墙头。两个人顺着那株大树,一溜而下,定湛牵了她的手,一路疾奔。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寺门,但见寺前人山人海,推攘不动的人潮如涌,方才住脚,慕临月被他拉着一路狂奔,到了此时只是大口大口喘气,连腰都已经直不起来。定湛又累又气又好笑,将两朵芍药交到她手中,说:“就为这两朵花,可真不值得。”见她长发散乱,回头见那几名追赶出来的僧人仍在不断四处张望,心中一动,抽出袖中锦帕,道:“你快将头发束好。”慕临月接过锦帕去,将长发重新束好,拈着那两朵花,嗅了嗅花蕊,怅然叹了口气:“这样好看的花,竟然一点也不香,可见世上事不如意十居八九。”定湛道:“真是小孩子,有的花香,有的花不香,这又和世事如意不如意扯得上什么干系?”慕临月嫣然一笑,笑颜竟比她指间的花更美。定湛不敢再看,说:“走吧。”与她出来寻着了马,上马回慕府去。 
归去已是黄昏时分,她悄悄溜进二门,接应她的丫头近香早急得团团转,见她进来,忙忙搀住了她,说:“夫人问了几遍,都要瞒不住了。”临月正欲随她走,忽想起一事来,伸手摸了摸腰带,失声道:“我的钏子不见了。”定湛本来已经走出好几步开外了,听见她这样说,转身见她脸色煞白,猜想只怕是落在大明寺了,忙安慰她:“不要紧,我替你去寻。” 
过了几日,终于有机会见着她,趁人不备告诉她:“我亲自去花圃寻了两遍都没找见,说不定是落在路上,被人拾去了也不一定。” 
她低声答:“没找到——也就罢了。”可是眼里有种小女孩罕见的神色,让人觉得无限惆怅。   
第十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1)   
是什么时候,扯住他衣袖的小女孩就长大了? 
那一日他与慕元在后园里比试射圃,远远望见她由近香陪着打桥上过,一袭鹅黄单衫,像二月柔柳上那最温柔的一抹春色,撞进眼帘时,娇嫩得令人微微心疼。及笄之后与他相见的机会就几乎已经没有了,这样偶然撞见,亦是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六哥。” 
她手里照例执着一柄水墨绘山水的白纨扇,遮去了大半面容,露出鬓侧斜簪的一朵芍药,花瓣娇艳,在春风中微微颤抖,衬得一双明眸依旧如记忆中灵动剔透,眼波盈盈一绕,仿佛春风乍起吹起无限涟漪。他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天地间涌起无尽心潮,尽融在她这一双眸中。 
他再替自己斟上一杯酒,慢慢的饮得尽了,满天月华如水,照见阁中自己身影映在红氆氇上,孤伶伶无限凄清。 
他转过脸去,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对孟行之道:“既然老七已经忌惮那招杀着,本王索性成全他。” 
孟行之道:“王爷亦不必急在一时,失了沉着反倒不好。” 
他脸上仍是那种散漫慵懒的笑意:“咱们沉得住气,有人可不一定沉得住气。” 
皇帝的万寿节是五月十五,因为还在守制,所以一切庆典从简。饶是如此,还在四月里司礼监就已经大忙特忙,预备赐宴游治等诸项事宜,偌大的行宫之中,何处领宴,何处歌舞,何处游幸,都要一一布置起来,直忙得人仰马翻。谁知一进五月,皇帝突然改了主意,要提前巡幸东华京,去东华京过万寿节。 
因京中夏日暑热,历代皇帝每年六月,皆幸东华京的行宫避暑,至初秋方回銮西长京。皇帝素来喜寒畏热,想是怕六月里路上褥热,故而将避暑的日子提前了一个月,这下该豫亲王着急了,因为他统领驻跸。此去东华京十来日路程,向来大驾走跸道,宫眷则乘舟顺着东江迤逦而下,文武百官,内卫御营,这浩浩荡荡的数千扈从,一路上的驿馆行宫,跸路桥梁,各处起坐,统统要勘察布置,还要安排跸警。 
“时间太仓促,只怕难以预备,臣弟请皇上三思。”御前奏对的时候豫亲王说道:“大驾总要万安无虞。” 
皇帝不知为何十分固执,他说:“朕骑马走,这样快些。”停了停又道:“宫眷们坐船,慢些无妨。” 
豫亲王迟疑了一下,皇帝又道:“朕意已决。” 
豫亲王只得躬身领旨,待得退出来后,立时便命人去寻程远。程远平日当差最是小意,见着他远远就行下礼去,口中道:“王爷万安。” 
亲藩体位尊贵,在百官之上,连首辅亦得下拜,何况御前一名小小内官。豫亲王吩咐一声:“起来”,程远忙道:“谢王爷恩典。”就手搀了豫亲王的肘,扶他在树下石凳上坐下,又道:“王爷有什么事情,只管叫人来吩咐奴婢就是了。”又命人去新沏来一盏茶,亲手奉与豫亲王。 
豫亲王适才在御前奏对的事情既多,繁杂冗烦,此时坐在翠郁浓荫之下,迎着微风吹在袍襟之间,十分凉快,不觉神色一爽,又尝了一口那茶,只觉得满口生津,不由道:“果然会侍候人,不枉是老赵调教出来的人。”程远陪笑道:“是王爷素日栽培。”豫亲王道:“我倒也没什么事,只问问你,皇上身边这阵子可还安静?”程远是何等的人物,立时就笑了:“王爷这话可叫奴婢听不懂了。”豫亲王笑容一敛,冷冷道:“连你师傅都不敢在我面前装样,你倒敢试试看?” 
程远急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王爷。是师傅不让往外头说,可王爷面前奴婢绝不敢隐瞒——”他声音低了低:“万岁爷这几天和慕姑娘,仿佛不大对劲。” 
豫亲王“哦”了一声,问:“是为了什么?” 
程远想了一想,说:“奴婢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说句大不敬的话,倒像是慕姑娘不大高兴,所以给万岁爷瞧脸色。”这句话匪夷所思,只怕开朝以来,从无一个妃嫔敢给皇帝瞧脸色,何况一个身份暧昧的宫女。不过豫亲王忆起那日惊鸿一瞥,她整个人便如冰玉琢成,隐隐有一种傲意凌人,分明不将世间万事万物放在眼中。说她敢倨傲至尊,他倒是有几分信的。   
第十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2)   
程远道:“万岁爷对慕姑娘,那是没得说的了,要什么给什么。可惜慕姑娘性子不太好,这几天闹上别扭,万岁爷怄气,见着她就发脾气,见不着更发脾气。”他苦愁眉脸的说:“别说奴婢们几个,连师傅都跟着发愁。” 
原来如此,豫亲王心中忧虑,面上却不露出来,只问:“那这次巡幸东华京,她是否随扈?” 
程远道:“奴婢不知。”又补上一句:“一提慕姑娘,皇上就没好脸色,师傅吩咐,叫不许惹万岁爷生气,所以奴婢们谁也没敢问。” 
这样挨到了五月初三,第二日便要动身了,赵有智眼见实在拖不过去,晚间侍候皇帝更衣的时候,方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明天就要起驾了,奴婢们是不是都跟着去侍候万岁爷?”皇帝近来脾气暴躁,淡淡瞧了他一眼,说道:“我瞧你这差事是当得腻了。” 
赵有智这几日亦是动辄得咎,但他是从小抱大皇帝的内官,吃透了皇帝的性子,连忙恭声道:“奴婢该死。”却紧着追问了一句:“那就是奴婢们都跟着大驾?”皇帝说:“无关紧要的人让她坐船。”明明还有几分赌气的意思,赵有智心中暗自好笑,恭敬应了个“是。” 
皇帝起驾已经半日,宫眷的船队才从上苑码头起锚。浩浩荡荡舟楫相接,无数锦帆楼船,首尾相接,夹杂着大大小小内官及御营护卫的船只,迤逦达十数里,缓缓沿着东河顺流而下,蔚为壮观。初夏时分水势饱满,河道宽阔,船行得十分平稳。两岸绿堤上垂柳依依,远处的墟里人家,近处的绿杨村廓,如一卷无穷无尽的图轴,在舱窗外缓缓铺陈开来。 
如霜既非妃嫔,本无资格独用一船,但内府总管还是另眼相待,拨了一座楼船与她乘坐。她用惯的两名宫女原是御前的人,今日一早皆随大驾走了,于是华妃临时指派了两名宫女到这边船上照应。如霜今日起得甚早,待得上船来,舟行极平稳,午后日长人倦,于是在舱中好生沉沉睡了一觉,待得醒来日已西斜。 
她亦不唤人,自取了障面的泥金芍药花样纨扇,用系着杏色流苏的象牙起棱扇柄,拨开舱窗上的绡纱帘幕,向窗外眺望。但见江面上倒映余晖,如万条金蛇狂舞,粼粼耀眼欲盲。首尾皆是依次而下的楼船,无数幅斜欹锦帆迎着夕阳,绚丽夺目。堤岸如蜿蜒的翡翠衣带,垂杨依依,便是带上堆绣的茵茵花样,缓缓从眼前往后退却,望得久了直叫人眼晕。 
“原来姑娘醒了。” 
很清脆的嗓音,如霜懒懒回首一看,原是那两名临时指派到船上的宫女其中的一人,名唤捡儿。捡儿十分殷勤的道:“我去打盆水来,让姑娘重新匀面。”精心描画的眉目,在妆镜中渐渐清晰起来,捡儿替她重新梳过了头,拿柄手镜替她前后交映,夸道:“姑娘头发真好,这样黑,又这样浓。”在家的时候,梳头例来是小环的差事,每次梳完了,总要这样举着手镜,倒映在妆镜中让她自己看。 
镜中倒映着一点水光离合,浓如乌云的发间插戴赤金凤钗,凤作九尾,每一尾上皆缀明珠,下缀金珠为络,细密的金珠络沙沙的在鬓侧摇曳。端详的久了,仿佛适才晕船一样,亦觉得眼晕。手边搁着两只红檀木罗钿大匣,里头满满的全是珠翠,自入宫后,她一度甚是喜欢这些东西,皇帝曾命内库尽搜所贮精华,送到她那里去。此时她打开匣子,随手拈了桂圆大的一颗珍珠,就着黄昏时分舱中晦暗的光线看了一看。捡儿夸道:“这颗珠子真是好,奴婢虽是侍候过皇贵妃的人,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浑圆的珍珠。” 
如霜并不言语,举手轻扬,不待捡儿惊呼出口,眼睁睁瞧着她已将那颗珍珠掷出窗口,捡儿和身去抢,哪里还抢得到。只听“咚”一声轻响,珍珠已经落入江中,但见碧波滔滔,白色的一点珠光迅速沉下去,转瞬就不见了。这样的稀世珍宝,宫中亦不多见,谁知她就这样随手如抛废物,毫不惜之。捡儿一时惊骇得连话都不敢多说。如霜漫不经心,捡点匣中那些珠光熠熠,又随手拈起块玉佩来,那玉色腻白无瑕,镂刻精美,下头还结着同心双绦。捡儿怕她又要往江中掷去,忙关上窗子。如霜见她关窗,亦不言语,将那块玉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忽然伸手说:“这个赏你。”   
第十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3)   
捡儿自从登船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声音粗嘎难听,将捡儿唬了一跳,半响才忙陪笑道:“谢谢姑娘赏,这样贵重的东西,奴婢不敢受。” 
如霜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儿,唇中终于吐出两个字:“开窗。” 
捡儿又吓了一跳,忙道:“姑娘,姑娘,奴婢收下便是。”接了过去,又施了一礼:“谢慕姑娘赏。” 
如霜亦是可有可无的样子,起身走到窗畔,隔着绡纱帘幕,可以远远望见堤岸上有马队疾驰,那是扈从大驾的御营军,从跸道奔驰来往至此互传讯息。捡儿见她望着江岸上的御营骑队出神,陪笑道:“不知道大驾行的快慢,已经走到第几站?不过宫眷都在船上。” 
如霜懒得答理她,尤其最后一句画蛇添足,拿着扇子抵在下颚上,只是默默的计算着路程。跸道皆是十二里为一站,每站都预备有打尖的地方,每隔五十里,便又是一座行宫。簇拥大驾而行的有随扈的文武百官、御营官兵数千人,浩浩荡荡全副仪杖,每日亦只能行数十里。只怕今晚天黑前只能赶到乐昌行宫驻跸。 
船行虽是顺水,但江流宛转,比跸路要绕得远许多。好在楼船舒适,晚间各船泊下,首尾相联即成行宫,宫眷们皆是宿在船上。眼见天黑渐渐晦暗下来,起首的领船率先降了帆,在桅上升挂起一串明灯,旋即吹起号角来,声音极闷但传远,可达数里。跟着后面一艘船亦吹起号角来,这样一声递一声往后传去,便有御营的小舟划向后方去照应——这号角即是下锚泊宿的讯息。 
无数铁索扔了出去,船首的铁索套住前船船尾的柱销,再搭上跳板,每条船就这样被联在一起。夜色渐浓,各船上舱中的灯火渐次明亮起来,像一条灯的巨龙,静静卧在水面上。远远望见楼船里灯火通明,便如剔透的琼楼玉宇一般,一层一层都是璀璨的光,倒在水中倒映在江面上,像无数流星划过水中,流光敛滟,有宫女内官提着灯笼从跳板上姗姗而过,那星便是极大的一颗,嘎然划过缭乱的星幕,风吹来碎成更细微的万点星子,在波浪尖上跃跃流动。 
如霜晌午后睡得久了,此时并无倦意,夹堤两岸亦是无数点星光渐渐散开去,有些蜿蜒成一条火把的长龙,那是巡夜的御营,与往来的跸道传讯兵卒,蹄声隆隆里夹杂着清脆的鸾铃声声,在旷野静夜中听得格外分明。 
捡儿与另一名宫女栗儿收拾了床榻,展开薄罗被,替她放下其色如烟的鲛纱帐,取扇将帐中细细赶了一遍,确无小虫蚊子,方掖好帐子,出来对如霜道:“姑娘今天一定倦了,况且已经起更了,江上夜凉风大,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 
如霜正极力从杂沓的蹄声中分辨那鸾铃声声,兀自出神,捡儿素闻她性子有些古怪,不敢再多说,替她剔亮了灯,就和栗儿默默退到外舱去了。如霜听那鸾铃声渐驰渐近,铃声清脆悠远,隔得再远亦能听得清清楚楚,唯有紫金所铸鸾铃方才有这样的脆响。她心如轮转,一刹那翻过好几个念头,听那鸾铃渐行渐近,分明已经就在堤岸上离自己的座船不远处,她拿定了主意,“哧”一声吹灭了灯,却也并不动弹,静静坐在桌畔。 
这晚没有月亮,倒是满天的好星,隔着窗上的绡纱,星光黯淡映入舱中,一切都在朦胧的黑暗里勾出个边廓。高的是柜子,矮的是案几,手边桌上搁着一只细白瓷花瓶,里头拿清水供着的是数枝翠柳,还是登舟前她随手在码头畔折的。那柳叶清雅的一点气息,和着自己衣袖间的熏香,几乎淡得嗅不出来。但浴在这样的夜色里,一切都柔和而分明起来,连同心底那些敏感不能触及的思绪,一一都清晰得浮了上来。何去何从,并不是她能做得了主,但旷野星空万里,舷下浪声轻吞入耳,一切的人语人声都成了遥不可及,江风清凉郁郁,带着水意的微冷,吹拂垂着的绡纱帘幕,一重重的纱帘在风中忽而鼓扬,像翻飞着轻薄蝶翼。往事那些惨痛而血漓的惊悸,终于有了片刻的退却。   
第十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4)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窗外忽然有高大的人影一晃,分明是个男人的身影。内官应该有冠带,外间那人影倒映在窗纸上清清楚楚,此人并无冠带,她一个念头转完,立刻张口大叫:“快来人,有刺客!”   
第十一章,人生怅惘隔沧溟(1)   
那个“刺”字还未出口,舷窗之外忽然炬火大明,前后船上数十盏灯笼火把瞬间燃起,顿时映得江上江下火光一片,岸上亦有灯笼火把骤然亮起,灯笼太多太亮,隔着窗子如霜都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听窗外“扑通”一声水响,内官的嗓子既尖且细,在寂静夜中分外刺耳:“刺客跳江了!抓刺客!快来人啊!刺客跳江了,快抓刺客……”跳板上步声杂沓,舷板下为中空,脚步声听上去更多更乱,岸上人马喧嘶,无数灯笼火炬向这方涌来,只听得“扑通!扑通”连声水响,想是御营的官兵跳下江去追捕刺客。 
外头人语喧杂,紧接着响起仓惶的叩门声:“慕姑娘!慕姑娘!”正是宫女栗儿的声音,不闻她答话,外头的人似是着了急,用力踹开舱门,十余盏灯笼一拥而入,舱中顿时明亮如白昼。见她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为首的内官似是松了口气,说道:“姑娘受惊了。船上闹刺客,御营的人已经下水去追捕了,请姑娘放心。” 
如霜识得此人是华妃宫中的首领太监廖存忠,当下并不答理,栗儿道:“真真吓煞人了,好在姑娘还没睡。” 
如霜命捡儿取了蜡钎来,重新点燃桌上的灯,执了那小银烛剪,亲自剪亮了灯芯,方才慢条斯理的道:“这样热闹的晚上,我可舍不得睡觉。” 
廖存忠素闻她性情古怪,踌蹰一下正打算请退,外头已经通传华妃来了。廖存忠迎了出去,只见前导的四盏鎏银八宝明灯渐行渐近,夜间风大,华妃系了件大红斗篷,更显风姿绰约,由宫女内官簇拥着款款而至。华妃扶着廖存忠的手肘进得舱来,如霜素来不理会宫规礼仪,端然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华妃倒若无其事,说道:“真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我一听见说就赶过来了,好在没有伤到人,这刺客实在是胆大包天,也不怕凌迟处死,诛连九族。” 
如霜素来不爱说话,手中执着那柄泥金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华妃见她不理不睬,虽然生气,但不愿与她计较。正在此时,外头进来名内官,跪下禀奏:“启禀娘娘,刺客抓到了。” 
刺客因呛水太多已经淹死了,御营的人捞起的只是尸首。无数火把照着那湿淋淋蜷曲的身躯,有人将刺客的脸扳过来,炬上火焰被风吹得呼呼直响,那光也忽明忽暗。华妃虽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却犹是一阵恶心。这样身份不明的男子是如何混上宫眷所乘的楼船,实在令人费解,所以遍搜刺客全身,结果只找到一块玉佩,内官忙呈与华妃。 
华妃见那玉佩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腻白无瑕,镂刻一片倾卷荷叶,叶下覆一双鸳鸯,雕工极其精美,底下结着同心双穗。那丝穗虽早被江水浸湿透了,亦并未褪色,端端正正一双万年如意同心结,这种结法极有讲究,民间是不许用这种“万年”花样的。华妃见那玉佩底下系着这样一个结子,更兼那玉质雕工精美无匹,这样东西出自内府无疑。便叫廖存忠:“去查档,看这是哪个宫里的东西。” 
如霜此时方闲闲的道:“不必了,这是我的东西。” 
华妃道:“慕姑娘的东西,为何在刺客身上搜了出来。” 
如霜漫不经心的道:“这就要问捡儿了,这玉佩我下午赏给她了。”脸上微带讥诮之色,华妃见她神色镇定,便唤过捡儿来盘问。 
捡儿早就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华妃道:“你就是捡儿?这东西如何到了刺客手中?你老老实实告诉本宫。”捡儿吓得浑身瑟瑟,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华妃道:“你不愿说也不要紧,我自然有让你说的法子。”立刻命人去取签子来。 
捡儿早听说过竹签钉指之刑,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哭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这玉佩是慕姑娘给我,叫我交给张胜宝,说张胜宝自然知道给谁。” 
华妃问:“谁是张胜宝?” 
捡儿道:“是御膳房里打杂的一个内官,他每日要买菜,我们总托他往行宫外捎东西。眼下在船上,也只有他们厨船上的小艇可以靠岸。”   
第十一章,人生怅惘隔沧溟(2)   
华妃转脸望向如霜,见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置若罔闻。于是吩咐廖存忠:“去传张胜宝来。” 
张胜宝没能传来,廖存忠旋去即返,脸色十分难看:“娘娘,张胜宝适才畏罪跳江自尽了。” 
华妃似是十分意外,又望了如霜一眼,道:“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只能先委屈慕姑娘了。”吩咐将捡儿与栗儿都带走,另换人来陪伴如霜,又命将如霜的楼船严加守卫,不许任何人进出。华妃道:“先委屈姑娘一夜,明日一早,本宫就派人去禀告皇上,如何处置,但凭圣意圣裁。”说着起身道:“姑娘先歇着吧,横竖明天皇上就知道了。” 
如霜此时方才开口道:“我只怕我活不过今夜。” 
华妃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霜站起来,以扇柄拔开绡纱帘幕,眺望窗外不远处岸上的点点火炬:“我今晚若是死了,明日皇上问起来,你们只要说我是因奸情败露羞愧自尽,便可推得一干二净。这一套连环计,先是诬我与人有奸,再来从容取我性命,最后一步当然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回首凝视捡儿:“三个人证已经死了两个,你难道不害怕么?” 
捡儿本来跪在那里犹未起来,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华妃急怒交加,冷冷道:“你这话含沙射影血口喷人,是说今夜之事乃是本宫诬陷于你了?” 
如霜并不答话,转开脸去。华妃气得满脸胀红,廖存忠见机不对,立刻道:“娘娘,不如即刻派人回奏皇上,恭请皇上圣裁。”华妃犹未说话,外头一声接一声的通传进来,内官清清楚楚的声音回奏:“娘娘,豫亲王请见。” 
华妃十分意外,豫亲王本是随在大驾左右,黄昏时分还有驿报来,知会众人皇帝已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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