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逢君未嫁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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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啜了一口刚砌好的茶，才慢悠悠地说：
“不能。”
“呜……”真的好累啊，特别是腿，痛得几乎要断掉了。
“蹲步是练武之根本，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怎么还能学功夫呢？”他一字一字地说道。忽然间一道影子朝他射来，莫言动都没动，只是右手一抄，就抓住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飞镖。
“这是什么？”丝悦也凑了过来，但见镖上系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乔双有难，速到素烟阁。
“什么，双儿有难？！”丝悦抢过字条细细看了一遍，“师傅——”
莫言的脸色凝重起来，这是谁在通风报信？双儿有难，在这皇宫里居然还会“有难”，报信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师傅，你要不要去看一看？万一……”
去，当然要去。就算是假情报，他也要一探究竟，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真的……脑中闪过树林里的一幕，莫言不禁捏紧了拳头：如果是真的，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御书房。
乔云盛正向皇上分析着城池边境的厉害关系，忽听得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廖学士的千金——廖佳怡。
“请……请恕佳怡无礼，佳怡有事要禀告，皇上——”
“什么事，佳怡？”在这帮小辈中，还就数她巧嘴善辩，性格活泼，因而皇上通常都不计较有时她在礼节上的疏忽。
“呃……”廖佳怡故作为难的样子，“是关于太师和——”眼睛瞟向一旁的乔云盛，“和无双郡主的事。”
乔云盛闻言一惊，双儿怎么了？怎么会和莫太师扯到了一块？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速速说来。”听出话头不对劲的皇帝立马沉下脸追问道。
“我手下有的宫女……曾看见太师和郡主独处，而且——而且行为举止亲昵，丝毫不避嫌。”
“啪！”茶几狠狠一震，上面的茶盏跌落下来，打得一地水花。
“可是亲眼所见？”皇帝咬着牙问道。莫言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不知道宫庭里是有禁令的吗？！
廖佳怡笃定地点头，“而且佳怡刚刚得知，他们此刻正在素烟阁……皇上？皇上——”
话未说完，皇上已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去，后面跟着同样一脸阴霾的乔云盛。
“……”诡异的笑漫上廖佳怡的脸。
素烟阁里空无一人。
莫言疑惑着转身，却正迎上了一个撞进来的人影。
“双儿？！”扶住她，他诧异地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乔双满眼的恐慌在看到他后霎时散了开去。反手抓住他，她急切地问：
“你怎么样？没事吧？！”
“什么事？”莫言不解。
“有人送字条给我，说是你有难，让我来这里……”
阴谋！莫言的脑海中蓦地出现这两个字。把他和双儿都骗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有何企图？！
“你真的没事吗？”乔双不相信地抚上他的脸，天知道她当时收到字条有多害怕！
“真的，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柔声安慰着她，他的心头竟有股莫名的不祥——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喝自身后炸起，回头一看，二人顿时怔住了。
那盛怒的面容，遍身的霸气，身上金灿灿的盘龙皇袍——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是谁？！
“皇上……”莫言和乔双双双跪了下来。抬起头，乔双惊讶地发现了乔云盛也在一旁：
“爹……”
“你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唉！”乔云盛痛心地说，背过脸去不再看她。
皇上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们……是要气死朕吗？！这宫里难道就没有一丝王法，允许你们这样胡作非为？！这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皇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莫言想要辩解，却被皇上挥手打断了：
“什么都别说了！朕已经看到你们亲昵的样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双儿，你先跟你爹回去！莫言跟朕走，朕要好好地问一问你触犯禁令该当何罪！！”说罢，一甩袍袖，皇上铁青着脸踏出了素烟阁。
第三十章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皇上倚在龙椅上，怒目瞪视着跪在下面的莫言。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回禀皇上，”莫言正视着他，不卑不亢，“微臣不会为自己就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丝毫的辩解，因为微臣问心无愧。可是，微臣与无双郡主之间，并不像您所想的那样不堪。”
“哦？你的意思是朕错怪你们了？”扬起眉，皇上的语气里强隐着震怒。
“是！我对双儿虽然情有独钟，但我们之间却从未有过不轨之事。自相识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丝毫让宫庭蒙耻的举动——”
“纯属一派胡言！”皇上拍案而起，“你们本来就不应该有感情！！乔双已经嫁给了袁熙君，就是有夫之妇，你怎能再去招惹她？！这么为人不耻的事，你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发乎情止乎礼’，你现在这个样，哪里还有作为一国太师的样子？！”
莫言惨淡地牵动嘴角：
“皇上您难道没有爱过什么人吗？”
“……”皇上一怔。
“我只知道我爱双儿，不管她是独身还是嫁了人，也不论她是郡主或是路边的乞丐……从见她第一面起，我的心里就再也放不下第二个人。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会成为别人唾弃讥讽的笑柄，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断不掉这份情了。就像一个干渴至极的人，明明知道面前摆的是毒药，却仍然要喝下去……”
“这么说，我才是造成你饮鸩止渴的罪魁祸首了？”苦笑着，皇帝站起来，“如果我当初没有一时兴起地指婚，或许现在，你们就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莫言凄然一笑，并不作声。“如果”，如果“如果”可以成为现实，他又从何而来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于情于礼你二人都不该动心。现在触犯了禁令，你自己选择惩罚的方法吧。”看着他，皇上颇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莫言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又是自己很是欣赏的朝廷栋梁，无论如何也不想下太重的手。现在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哪怕他提出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自己也会答应的。
“臣现在已是戴罪之身，没有权利自己决定惩处的方法。只是臣希望皇上能够开恩不再追究无双郡主的过失……臣愿意一力担负所有的罪罚。”
磕了一个头，莫言直起身来，摘下头上的乌纱。
“你……唉，罢了罢了，朕真是——”闭了闭眼，皇上轻轻挥挥手说，“朕不收你的官。你现在就回太师府闭门思过罢，三个月之内，没有朕的许可，不准踏出府门一步。”
看着莫言消失在宫门的一瞬间，皇帝突然有了一丝恍惚，自己难道没有爱过什么人吗？身为一代帝王，后宫佳丽如云，要说爱过，应该只有她了吧……
低叹一声，他吩咐仆从：
“去景翔宫。”
镇关将军府。
“你给我跪下！！”
大堂里，乔云盛双眼泛红地瞪着乔双，手握住椅子的把手，发出“咯咯”的轻响。
“爹，您别这么生气，有话好好说，啊！”一旁的乔琪眼见气氛不对，急忙劝他。今天好奇怪，爹刚进宫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叫宫女来找她让她回家。
“双儿你先起来，地上这么凉，跪着是会伤身子的……”她又俯下身去搀眼儿哭到红肿的乔双，身后却传来乔云盛暴雷般的吼声：
“让她跪着！！没我的允许就不准起来！！！”
“爹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双儿再有不对，您也不能这样罚她呀！”在乔琪的记忆中，爹是很宠妹妹的，从不舍得弹她一指头。
“怎么回事？！你问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爹……”哭了好一阵子，乔双的嗓音已经沙哑。抬眼看向面如朱赤的乔云盛，她哀哀地叫他。
“别叫我爹！！我乔云盛没你这样的女儿！！！既然已经嫁了人，哪怕再不喜欢，你也得咬紧牙关守着！怎么可以这么耐不住寂寞，而且还是和当朝太师……你啊你，你让我想到都觉得丢人！！”乔云盛咬着牙狠狠训道，有可能是过于激动，他只觉得脑袋一晕，不由得身子晃了两晃，却被乔琪扶住。
“爹，不是这样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清白的……”看到爹的样子，乔双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着急，泪水随着身子的颤抖滴落，溅开在地上散出一片水花。
“你……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抬起发抖的手指，乔云盛粗喘着直直瞪向她。突然间他两腿一软，身子瘫了下去，晕倒在乔琪怀中。
“爹——”乔双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第三十一章　枕前泪共帘前雨
　　　　“大夫，我爹怎么样？”门边的乔双慌忙拽住刚出来的大夫急急地问。
“二小姐……”大夫面带难色，“令尊的情况……怕是过于凶险……”
“什么？！”乔双不由得松了手，怔怔地问道，“‘凶险’是什么意思？”
“令尊本就有陈年旧疾，不曾治本。现在又受到极大的刺激，情绪波动过度，体内气血甚虚以致旧疾恶化，所以恐怕……”
“不会的……”她不可置信地摇头，泪水冲上了眸子，“不会的，我爹他——”
“爹，你醒了？！”房内突然传来乔琪惊喜的声音。乔双撇下大夫奔进屋里，只见乔云盛一张惨白的脸，微微张口费力地呼吸着。
“爹！”她扑过去跪倒在床前。
“……”乔云盛盯着她瞧了一瞧，却把头扭过去，面对墙壁。
“爹……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争气，是我该死……可是我求求您，不要这样对我……”蚀骨灼心的痛楚堵塞了乔双的喉咙，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乔云盛凄然地闭了闭眼睛，颤抖着开口：
“琪儿，你先出去。”
“是，爹。”乔琪知道爹有话要私下对妹妹说，于是乖乖退了出去，关上门。
乔云盛在乔双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略显浑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的小女儿。一开口便是老泪纵横：
“双儿……我苦命的女儿……”
“爹——”揽住父亲，她泣不成声。
“是爹不好，爹不该凶你……其实爹心里也很清楚你嫁过去并不幸福，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爹是为我好。”
“唉……作孽啊！如果我当初谢绝了皇上，没准现在你们姐妹俩都会有幸福的生活……要说错，应该是我的错啊！”乔云盛满心的后悔，悲叹道。
“……”乔双只是哭，一言不发。
“答应我，双儿，”扶起她，乔云盛的语气无可奈何，“即使袁熙君并非你中意的人，爹也想你以后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不再去招惹任何是非。所以……爹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和莫太师来往了，好吗？”
乔双猛地抬头，正对上他那双闪动着希冀光芒的双眼。不要再和莫言来往了吗？一想到这，她的心底突然间像撕裂开一道长且深的口子，痛极难忍。
“……嗯。”酸楚地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坚持，也已经没有意义。
看到女儿点头，乔云盛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一弯，竟合目慢慢向后仰去……
“爹！爹！！”察觉到不对的乔双慌忙奔向门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我爹他……”
两日后。
天显四十七年，两朝元老、镇关将军乔云盛，殁于将军府中。
“双儿，去休息一会吧，我来守就好。”乔琪轻轻对一直跪在灵前的乔双说。
抿着嘴角缓慢地摇头，乔双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你这样会受不了的，都两天粒米未进了——”乔琪正欲说下去，却被俞焕拉住，摇摇头止住了。这两日，宫中到处都在散播着太师和无双郡主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些耳闻。虽然之前去千阳的路上他就有些疑惑，只是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在他的想法，莫言跟乔双并不是会做出羞耻之事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事实上，当俞焕第一次见到他二人一块站在跟前时，就觉得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
“好了，我们先到外面去。”揽过妻子，俞焕心疼地抚着她的脸，“这两天你的眼一直都是肿的。”
“焕……”略带哭腔地投到他怀中，乔琪懊悔地说：
“其实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害双儿误了终身，现在还牵连到爹……我真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嘘——冷静点，现在岳父大人都不在了，你再诅咒自己也无济于事啊！”轻拍她的背，俞焕安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岳父大人的身后事办好，然后再抚慰抚慰咱们可怜的妹妹，其余的，以后再说好吗？”
乔琪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十二章　他生莫作有情痴
　　　　重重地把手中的书摔到桌上，莫言满脸的不耐。起身推开窗，立马就出现几个士卒颇为紧张的面孔：
“太师有何吩咐？”
略微火大地挥挥手，他伸臂把窗户“砰”地一声关上，声音大到几乎要震塌整间书房。该死，说是闭门思过，实际上却是软禁，而且派来的还是皇帝直接调配统帅的近卫军。讽刺地笑笑，皇上难道怕他逃了不成，居然动用近卫军，实在是太抬举他莫言了。
已经五天了，不知道……双儿怎么样？乔将军是她爹，应该不会难为她才对；皇上那里他早已把话说清楚，想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楚劲！”打开门，莫言唤了一声，立马一个身着正二品武官服饰的人飞奔而至：
“不知太师有何吩咐？”虽然不清楚原因，不过皇上特意交代过，莫太师有一身厉害功夫，要仔细地看着，不能让他出太师府。
“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莫言有意从政事问起，看是否能套出些情报。
“呃……好像没什么。”
“‘好像’？”太师微眯起的眼眸让楚劲没来由地心慌，忙改口道：
“请容下官再想想……”沉思片刻，他拱手禀道：
“要说大事，应该就是乔将军驾鹤西归了。”
“什么？！”莫言大惊，失声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两天前。”
不觉后退了一步，莫言的心开始隐隐抽痛。双儿的爹……声名显赫的一代猛将，居然突然间就没了！视家人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双儿怎么受得了？！更何况，日期居然凑得这么近，难道是……
他的嘴角抿成了铁尺画出的“一”字，心里突然前所未有地想她。他要见她，一定要见她一面！！
“呃……太师？？”一旁的楚劲见没了声响，忍不住开口。
莫言的目光转到他脸上。下一个瞬间，他的指已经点住楚劲的穴道。
“得罪了！”一起一落，莫言已站住在太师府的大门口。挡在他前方的，是一支三十人的近卫军。
“诸位兄弟，请你们行个方便。本太师现在心情不好，如果有不识相的，”他轻飘的语气中止不住地开始泛起杀意，修长的手指活动着关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士卒们面面相觑。莫太师很厉害他们是听说过的，本来就有些惧意。现在面对面地对峙，露骨的话语再加上他已经略显扭曲的面孔，愈发狰狞到让他们胆战心惊。
莫言利目一扫，四十人不由齐刷刷地分站到路的两侧，让出一条直通大门的小径。
“多谢！”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影一闪而过，莫言瞬时就从目瞪口呆的士卒面前消失了。
天空一片死气的阴沉。
乔双和碧轩正从镇关将军府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看着乔双惨白的脸，碧轩关心地问道。自从老爷过世，小姐不吃不喝整整三天，跪在灵前任谁劝说都不肯起来。
“没事。”乔双露出个极为疲惫的笑，“我们现在先回去吧。”爹的丧事已经办完，而她也接近了体力的极限，确实需要好好修整一下。
“嗯！呃……小姐——”碧轩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向后看去。
“嗯？”乔双疑惑地回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一身白衣的莫言正站在不远处直直地看着她。
一时间，她愣住了。
“小姐，我先回去咯！”机灵的碧轩小声说着，迈步往前走去。
莫言缓步来到她的跟前，心疼地发现了她的苍白与憔悴，以及那盯着自己，却又仿佛视若无物的眼睛。
“双儿？”他低沉嘶哑地叫她，拉起小手握紧在胸口，心脏因掌中的温度突然刀绞般痛起来。该死的，她的手居然像冰一样凉！！
仿佛被手上的温暖触动了一般，乔双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被他握住的手上。略动一动，她从他并不很紧的掌控中抽出手，身子往后缩，不动声色地拉大与他之间的距离。
一抹受伤的神色染上莫言的眸子：
“你——”
“我爹死了，”毫无感情的语调，像是在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是被我气死的。”
莫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面前的乔双一身缟素，面色雪白，长长的乌发将鬓上的一朵小白花衬托得愈发凄然，她的声音细细的，音调飘忽不定……老天，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地狱飘出的游魂，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得支离破碎。
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起纤密的雨丝。
“对不起……我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周围自己重视的人因为我的自私而……”心中突然泛上的苦痛让乔双不得不停下来。擦去颊上的泪珠，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莫言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面无表情。他的眼一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的愧疚越化越大，盯得她心底那道长长极深的口子还未愈合，却又更深地撕裂。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疼痛折磨得窒息时，他终于凉凉地开了口：
“要是我不放呢？”
怔忡地看向他那对还闪动着百般挣扎，一息尚存的执念的眸子，她轻抽了一口气，强忍泪意说道：
“如果你不放，那我们只能……不及黄泉，永不相见。”
“轰——”一声惊雷在空中爆开，雨丝霎时变为豆大的雨点兜头落下，打在二人身上。
倏地睁大双眼，莫言的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他的眼底由惊讶转为不可置信，继而又浮上一层深不可测的暗色。
“‘不及黄泉，永不相见’？”口中喃喃念道，他一步步走近乔双，“你想告诉我的，就只有这八个字？”
猛地拉她靠近身侧，满是痛楚的眼眸锁住她：
“为了见你，我不惜破了皇上软禁的戒令，胁恐近卫军……而你要对我说的，仅仅只有这八个字？！”
泪水不受遏制地流下，她浑身颤抖：
“对不起——”
“呵……”轻轻扯出一丝神伤的笑容，莫言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说：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对不起我们相遇的不逢时，还是对不起你爱上我？”手指缓缓抚过她颤抖的唇，笑意渐渐扩大，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说过，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服从……所以，你不要继续，我也答应你。”
“莫言……”
他放下手，后退几步，脸上的笑凄楚而又刻毒：
“‘不及黄泉，永不相见’……好，很好。我就当作，这是你许给我在黄泉下的约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先一步去那里等你——”
“不！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乔双几乎要疯掉了，他怎么可以笑着说这些让她肝肠寸断的锐词利句？！
“哈！哈哈——”仿佛见到她伤心使他高兴一般，莫言止不住地低声轻笑起来，越笑越急促，越笑越痛。
“……”乔双再也受不了这份难耐的煎熬，转身奔向前去。莫言的笑声追入她耳中不断地回响，愈响愈大，把她的心刺得血淋淋的。
看着她消逝在拐角的身影，讥讽痛苦的笑自他唇角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黯然神伤。一股气血在体内不安分地冲撞起来，使他不由得绷紧了身子，仰天怒吼！
漫天的瓢泼大雨迎面浇下。
抹去唇边的血水，深深地再看一眼乔双离去的方向，莫言举步略显蹒跚的往回走去，面若死灰。
“小姐！”
“少夫人！”
丫头们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乔双，都喜得迎了上去。
“小姐，雨下得这么大，您怎么就这样回来了？”碧轩为她撑着伞，心疼地问。
乔双急促地喘着，只摇了摇头，推开她握伞的手兀自走向屋子。
“小姐……”碧轩正要追上，却见她脚步顿住，身子晃了两晃，蓦地软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晓风乾，泪痕残
　　　　“呃……太师，这是皇上听说您身体有恙，特地派奴才送来的药膳粥，您看——”一个仆从端着精美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倚靠在枕上，神色漠然的莫言。
“滚。”薄薄的唇动了动，吐出个冷冰冰的字眼。
“可是，皇上说……”
莫言眼皮动都没动，手臂一挥将他手中的药膳打翻在地上。
“滚！”语气中有了些许的恼意。
“……是，是。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奴才便是。”惶惶地点头，仆从慌忙退了出去。
莫言恹恹地闭上眼睛。
乔双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梧桐发呆。
“双儿——”听到这熟悉开朗的女声，她转过头，看见丝悦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她叽叽喳喳地说道，“听说你生了病，我就急忙赶来了。现在好点没？”扶起乔双往床边带去，“大病初愈就应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才是，你怎么都起来了？不是我说你啊，怎么和师傅出了这么大的事？”
搭在床边的手倏然握紧，乔双涨红了脸，极其不自然地轻轻问道：
“宫里现在……”
“放心好了，”丝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皇上已经下了旨，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说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是别有用心的人捏造出来中伤你们……依我看，皇上其实还是很偏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