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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和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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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暂地充当了一下恫吓的角色,我还是很快回到了那种舒服感中,像一条鱼似地在里面自由的游泳。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放逐中包含了可怕的元素,那意志将不会再有容身之地。看来意志的命运并不坏,我顿时轻松下来,意志不亡,我的魂灵就不会亡,那幽闭的山谷将真正成为我与天庭之间的中转站,我升天的发射平台。
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事物的两面性所带来的快乐。懒惰的致命毒素被其自身化解之后,我立刻感到它已经学会用一种平和的力量掺和到意志里去,它对意志的友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大概也不会再改变了,因为改变对它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过我又有另一种疑惑,即这样一来它势必改变跟意志的天敌的关系,而这显然又与天性相悖。然而真是如此吗?细一思量,我发现其实现在的意志和懒惰跟从前都有了很大不同。从前的意志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即具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自虐性,往往在理智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它还一味拚命地往不可能的方向发展,盲目地相信自身的能力,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地改变一切事物的规律,等到遭受了惨痛的打击,醒悟过来时,自己已被事物的规律切割得面目全非;而现在的意志已从那种愚昧的运动方式中挣脱出来,它懂得了自然,更重要的是懂得了服从自然,它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置于规律的控制之下,再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以为,这样的意志,虽仍美其名意志,但跟过去的蛮横的苦难的意志已不可同日而语,至少它的前面应该加上“自然”两字。懒惰也同样,从前的懒惰无不包含着痛苦的基因,它的每一次出现都跟人生挫折密切相关,很多时候它甚至非常依恋死亡,诱惑着本体徘徊于生死之间,它决定快感的唯一根据就是看本体跟死亡的距离到底有多近,那时的它非常随和,几乎随叫随到,我甚至无法分清究竟是它被置于苦难之中,还是苦难生根于它的内部;可如今的它呢,品味起来,仿佛有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非但不再游离于生死之间,且苦难的分子好像亦无处寻觅,它竟至于带有一丝丝甜味,很像槟榔被嚼碎后的感觉,愈久弥香,透着一股满意的味道。
这样的两种似乎一仍旧制,但本质其实已天翻地覆的品质,即算从前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概亦是不好算做天敌的吧!
再说明白点,所谓天敌,又哪里真是天生的呢,实际上它是被我特立独行的混乱人生无意中制造出来的啊,现在又消失于无意中,对于双方来说都可谓各得其所。我绝对相信,它们永远不会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了,曾经的仇恨只会成为它们温馨的回忆,丰富它们未来的相敬如宾的生涯。
廿年湘水悠悠,桃花香送深山愁,雪色烟光亭楼,雾迷竹舟。关山隐隐寒霜重,长叹绝代桔子洲。蹉跎人中秋,只拚来雪花乱舞,鹧鸪哀鸣,满山抛积忧,换取万千落叶嘲讽。慵人自闭空谷,懒心寄明月,凡尘长亭短亭,回望江岸随风。
忆从前,书院阁楼,经国致用,古来江山兴亡事,引多少豪杰梦。大江东去,不是怒涛卷霜雪,何曾见乱石穿空,只是英雄气短,一河血浪奔涌。盗贼英美,悍鬼倭寇,鸦片烟冲九霄汉,园明残碑耻兆民,一腔悲愤意,岁月峥嵘,如今算来,尽付笑谈中。纵是冲天浩气仍旧,怎奈苍天不酬,只与山谷清幽,收拾三魂七魄,化为山水长相守。倚天斩魔龙泉剑,空啸明月楼。
伟大的理想就像一片凋零的花瓣,洒满一地,有心拾捡起来,却发现自己是连弯腰的力气和心志都没有了。有天我突发奇想,觉得可以学学黛玉葬花。便拿了一只布袋,带了一只短柄小锄头,将山里那些被大雪打落的野花收拾了一小袋,然后找到了一处泉水亮丽的溪沟,在沟边埋了一半,另一半则抛与了涓涓细流。我听见泥土下的花在呜咽,仿佛就是黛玉香消玉殒前的轻轻抽泣,不觉也陪着落了几行清泪。不过随水远去的野花却给了我几分宽慰,都看不到它们了,却仍能听到它们的歌声,妙曼悠扬,叮呤婉转,远远的远远的,经久不息,使我疑心它们似乎能施魔法,将歌声镶嵌在了林木松涛之中,显然是要永远的留下来陪我走过这道长长的山谷。
那些野花原本是开在我心里的,我原以为它们一定能开出满园春色,万紫千红,不曾想却是以这种方式跟我做了告别。虽然说留下了歌声,但不能否认,那些歌声很大一部分来自我的想象和希望,实际就跟它们的结局一样,其实虚空之极。我不禁想问,它们在我的生命中到底给予了我什么呢?痛苦,灾难,忧愁,伤感,当然都是不错的,但也不是我现在关心的,我总觉得如果说跟它们打了十数年的交道,却以如此简单的方式了结我们的缘份,那这个结局所能提示出的唯一的真相就是:我这个人太愚蠢了。
一个几乎没有办法推翻的真相。
一个必须在内心深处承认的真相。
一个老天爷跟我兜了十几年的圈子后终于公然展现于我眼前的真相。
其实我早已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但自己的认识跟现实的证明以及老天爷的证明从程度上说可不是一回事,后者更加彻底,也更稳定,不用担心哪天心血来潮又将之推翻掉。
我曾经说过,愚蠢是我的一枚印章,盖在了山寺的钟声里。而今日现实和老天爷对我愚蠢的证明,则相当于给我的愚蠢塑了一尊雕像,比印章更具有代表性,无形地庄严地塞满了山谷。
忽然,再次云开雾散,月光又露出了脸来,把它的一抹微笑化为一道寒光,投到了山谷。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像极了被它切割成那样似的,带着痛苦的表情在空中拚命地回旋沉浮,久久不愿降落。
月亮真美,月光真帅,月儿真是善解人意啊,它的魂魄好像已经嵌在我心里了,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就遥控天上的本体现出妖媚的形态,将我心理上的生殖器诱惑得红润而挺拔,直刺夜空。我多想,多想把这整个夜空给奸淫了!
我恨自己这具臭皮囊,我无法明白,为什么它的内部就像宇宙一样地宽广,可形体却如此渺小?
“世上一个最没用的人!”
我情不自禁地念叨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跪在了月光下。我把这时的月光当成了万物主宰,我要将自己当祭品贡奉在主宰的面前,任其尽情享用。它的享用,正是我无上的福分。
不过,我完全承认了自己的愚蠢后,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为此找到一点客观原因,即使不能减轻内心的痛楚,至少能减少一点酸楚,这样做的意义就在于好比用铁犁犁田,成团的大块泥土地是不宜马上种庄稼的,还需要用耙子平平土,再灌上水,才是一亩适合播种的农田。
愚蠢的根源,恐怕还是在于命运吧。
唉,又是命运!这声叹息让我立刻觉得这种精神上的平土工作可能不具有耙田的效果。因为对于命运的批判,我已进行过不知多少次,而且很多批判缺乏理性,几乎就是诅咒,命运仿佛成了我的一个盛满了愤恨和怨气的仓库。我一直希望它变得空空如也,哪知就是到了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今天也未能如愿。我面对仓库,呆呆地看着里面的货物,别有一番滋味。那些愤恨和怨气虽然能使我不过于自责,可我是真的很不喜欢它们,我真想放把火将它们烧光。但这简直滑稽可笑,它们本来就是引火之物,要的就是这股猛劲,难道会怕火的焚烧吗?
还是放弃这股猛劲吧,现在我心志虚弱之极,强行用力,只能伤及自身。不管这所仓库存有多少货物,总之,它能发挥一点作用,不使那些货物流离失所,贻害四方,亦不可谓不是一种阴德。
大雪纷纷拍打我的脸颊,把我每一根神经都凉透了,但又不使我僵硬。我觉得它这样做是有目的的,似乎想提醒我去寻找一种心态,一种适合眼下情境的心态,精神上的收获必须由这样一种心态来确认,否则可能得而复失。但我不禁又想自问:我在精神上真的有收获吗?虽然我三十来年的心路历程比一般人一辈子的心路历程还要复杂难解,可这毕竟只适宜证明它的混乱程度,而不能证明它富有成果。我的灵魂运动好像跟它最初产生时一样,仍然是未知的,不确定的,而且对生命的危害性似乎正与日俱增。不过也正是因此,我更认为大雪的提醒非常重要,必须照办;再从历史的角度说,我已经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紧张心态,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无谓的担惊受怕和长吁短叹,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无端的高度紧张的情绪,我亦很清楚,到了该从这种恶劣的精神环境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了。我想品尝一点新鲜的精神文化,这种文化的最基本要素是轻松,于是问题就变得简单了,我一下懂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一种无所谓的心态。
仅就名称而言,所谓的“无所谓”其实并不新鲜,我从前也曾多次这样做过,但那确切地说更应该叫做自我放逐,实际还是不得轻松,或者说是装出来的轻松。可现在的“无所谓”,则是一种对自然的顺从,对自然的顶礼膜拜,无论是主观世界还是客观世界。
啊,鲜啊,真鲜,鲜得就像鸡汤,细细品尝,其实还超过了鸡汤,清香淡雅,滋心润肺,是现在我最营养的精神食品。虽然色彩有点单调,可只要耐心咀嚼,其实不难从中感受到几分火热的生动。鉴于从前对“无所谓”的感受,我觉得现在还应该给这种心态圈定一个规范,因其太“过”肯定有矫情之嫌,而若“不及”则亦难免有轻浮之谬。它该是全方面超越本体的东西,展现出于自然而胜于自然的精神品质。如此的“无所谓”,方有可能保证我顺利完成以后的生命旅程。
不是天才,便是庸才。不是把生命演变为一种令人赞叹的艺术,就是把死亡演变成一种使人伤感的艺术。在这项艺术活动中我包办一切。
“你能胜任吗?”我的情感的我问我的理智的我。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行。”我的理智的我回答我的情感的我。
“好吧,那你上路吧!但你究竟要去哪个方向呢,那两条艺术之旅可是南辕北辙?”
“其实殊途同归。”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结果都能满足我的精神需求。我的精神世界已经锻炼成了一座熔炉,足以熔化一切异端邪说,更何况那是艺术,而艺术的本质本就与我的灵魂相通。”
“但从形式上看,两者的差异实在太大了,很难让人相信它们能够统一。”
“所以能从这种自已设计的骗局中清醒过来就显得尤其珍贵。对这种形式的认识应该是这样的,即它是彻底平息心灵内部混乱状况的必由之路。”
“那是不是带有一些强行自我迫害的意味?”
“是的,但这正是为了最后的自我解放。”
我似乎又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被庸俗的生活污染了十数年的灵魂是绝不可能通过一次清洗就彻底干净的,这种事需要持之以恒,甚至还得做好应付它垂死挣扎的准备,否则它一旦因为某种无法预知的突发事件恢复了从前桀骜不驯的本性,那精神的风暴会再次将我吹得七零八落,在已根本丧失了年龄优势的情况下,当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很可能真的一样东西也带不走。而两手空空的回到天宫,我是不敢指望尊贵的玉皇大帝会宽恕我的。
所以这会儿我感到了死亡,仿佛看到了命运预先为我准备好的一座坟墓。当然,我的所谓死亡还不是全部的死亡,只是一部分,其中既有肉体的元素,亦有精神的元素。在肉体部分,我恋恋不舍地埋葬了我的生殖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之极的哀叫,比一条狼在旷野中被饥饿折磨得痛苦不堪时发出的叫喊还要恐怖碜人,其苍凉之气甚至能使天地为之变色。
根啊,我的伟大的根,多少年冲天的雄壮,竟不能等到其自身的衰弱,而必须以如此可悲的样子结束它对生命的使命,像一片落叶般地归于虚无,为着一种更为虚无的理想空耗着它本应更为强劲的勃大的力量,这样的清苦让人想起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麻木来抹去万般的感叹与羞耻。
至于说精神部分,那自然就该是一道欲望之光了。虽然它在我现在的灵魂中所占比例不大,可分量其实相当重,沉甸甸的,因为实际上人的存在的一个根本性标志就是要有爱情、友情以及制造快感的味觉、听觉、视觉和触觉等等,可我却不得不在各项生理功能非常健全的时候主动给它们送终。天啊,这真是太残忍了!而且我知道,即使它们被埋葬了,它们的影子也将长久地留在生命里,甚至偶尔也会勃然振发,向我施加不小的影响。对付它们的阴魂,其实比对付它们本身要难得多。那这简直就是残忍到极点了。自己对自己的残忍,世上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情吗?当然有,我就正在导演它,还充当了主角。从创作的角度说,这是伟大的剧本,但从性质来说,只是一片带着血红色的悲惨。
我真想哭,可根本没有眼泪,怎么挤都挤不出一滴来。我甚至还觉得脸上的肌肉非常轻松,也就是说恐怕连一点苦相都没有,在天上月光的映照下,还反射出祥和静谧的光芒。然而,给这座坟墓填上最后一锹土的一霎那,我平静的心里到底还是掠过了一道阴森的影子,带着妖气,仿佛刀片在薄薄地剥我身上哪个地方的皮肉,因为确定不了受伤的位置,痛苦便好像来自灵魂的深处。
我很惊诧,坟墓之门准进不准出,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居然会产生把埋进去的东西再拿出来的非分之念?
难道在坟墓里也有死水微澜的可能性吗?
我突然明白了,所谓准进不准出的原则只是对肉体而言的,对精神来说,大概坟墓从来没有过埋葬它的经验,故对它网开一面。而一切被驯服的合理的、健康的东西只要一息尚存,总想讨个说法。不过毕竟是一丁点的涟漪,它既没有讨说法的条件,也没有讨说法的力量,有关死亡的理论在精神世界中已经建立了一套极为完整的体系和不可动摇的地位,跟生命的思想拥有平等权力。微澜之死水终将被坟墓冰冷的泥土凝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是与生俱来的追逐庸俗欢乐的本性的最后一次反抗吗?
但愿不是。
可我非常失望。对精神的反动之反动的可能性早就不存在了,如果说这有那么一点不确切的话,那也只能说这种可能性勉强存在于我的苍白的伤感和无奈的叹息声中。
我苦笑了一下,想,其实我并没有自戕,先前之所以有这样的误解只因关乎死亡和生命的两种思想尚未形成平衡,好比两人上了跷跷板,谁也不能立刻控制局面,必须任其起落一段时间后才能稳定下来。
坟墓里装着死亡,可坟墓却不是死的,从此我将带着这座坟墓走我余下的人生,甚至必须带着这座坟墓登上我的那艘巨轮,让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山云水雾之间。这种奇特的死亡形式似乎有些矫情,像是想博取人们的怜悯。但四顾茫茫,哪里看得到一个人影。活脱脱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过没有孤舟,也没有寒江独钓翁,只有孤独的行者,在崎岖的雪路上向苍天抛去讨好的媚眼,倒希望自己做条小鱼,被哪个神仙钓了去。
生殖器的被埋葬,实际也等于整个的肉体被埋葬,留在世间行走的皮囊只应该算做是精神的一道厚重的影子。
我突然听到从那座坟墓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起先它混合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中,寒风呼呼地叫唤几乎将其掩盖,现在慢慢开始响亮起来,令我十分惊讶,还有点恐惧。我站在爱晚亭里通过峡谷的谷口远望东方的夜空以及下面那片巨大的城市黑影。大雪不知不觉停止了,万物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的症状,似乎没有了雪花就失去了主心骨。然而星月很快又出现了,弥补了这份遗憾。月亮对我一向非常仁慈,我的心绪好了点,开始仔细品味婴儿的啼哭。我怀疑哭声是从峡谷外面传来的,听了很久,我不得不告诉自己,不是的,哭声其实来自附近,听久了还觉得它并不吓人,甚至带有一些诗情画意。那到底是什么呢?潺潺流水声?山林中众多小动物们的清唱?始终没有停歇过的风声?或者是从山的魂魄里喷发出来的深沉的悲鸣?我希望是其中一种。可惜不是。我已经听出来了,它纯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自然的叫唤,因为我产生了新生的感觉,所以它变得很像婴儿的啼哭。显然,它不想让我获得新生的时候太孤单了,它还想告诉我这标志新生的啼哭是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的,是对我三十多年前从母体破腹而出时的啼哭的补充,亦是我整个生命的断代之哭。
毫无疑问,从前的那声啼哭是顽石的啼哭,而现在的啼哭则已进化为玉石之啼哭了。那一声是因为预感到未来命运之多舛,这一声则是因为明白了人世一切玄奥道理后的激动。父母为雕琢这块顽石,禅精竭虑,锤砸斧砍,可毫无效果,只把顽石弄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他们明明不是雕塑家,却想打造出精品,我不能谴责他们,只能说他们的想法过于简单。不能谴责他们的另一个重要理由是即算他们是水平极高的雕塑家,恐怕也对付不了这块顽石,因此石虽冥顽不化,却是稀世之物,任何人工雕琢都不可能成功,唯一的办法是任其自然,就像《西游记》里的那块顽石,采天地之灵气,感日月之光华。当然,我不想变猴子,我只想借猴子的方法,修我的功德,求我的正果。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新生命的全部希望,我找到了新生命的光明之所在,我找到了通向理想的康庄大道,我找到了渴望多时的支点并彻底懂得了什么叫做极端。那座我随身携带的奇特坟墓就是我的支点,站在坟墓上把顽石雕琢成器便是极端。由这极端定向,我的目光直刺苍穹,要在那上面谋求一块干净的天空,让我的精神和思想自由翱翔。
我脱胎换骨了,好像真的不知死亡为何物,或者说我已彻底将死亡的概念变成了生的概念,从现在开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凡从我嘴里迸出的死亡两字都是生命的意思,即使在我物质的生命行将消失之际也是如此。无论生死,我都是文学的人、文学的鬼。也许文学并不欢迎我,嫌我才华平庸,会弄脏它的艺术圣殿,但这跟我的决定毫无关系,我既不会因它有多么的真实而动摇信心,也不会因它的虚假而倍加努力。这当然不值得炫耀,但很重要,因为我再不会因它的鄙视而自卑了,由智慧、精神和思想所产生的力量将是恒定的、平和的,就像初秋的暖风,吹拂万物,让一切都很舒坦,不感到压力和窘迫。
我的思绪突然飘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时我只要一坐到课堂上,就会想入非非,视老师和同学为无物。后来有一个老师发现了我的问题,突然冲我暴吼起来:“你怎么像个木脑瓜似的,在想什么?”这份耻辱我终身难忘,当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我最恨的还是后来我在食堂站窗口,那老师有天来买菜,我居然把两份做一份给了他,事后我经常纳闷为什么当时不把一勺菜泼到他脸上。不能说这件事使我开始封闭心灵,但至少起了一个很大的促进作用,它也使我更加需要想入非非,抗拒现实,喜欢过幻想生活。在我的记忆里,课堂上的气氛永远都是压抑的,我的孤独感与日俱增,我没有说话的对象,只能跟站在四周墙壁上的那些伟人们默默交流,用他们的伟业慰藉孤独的灵魂。伟人们的脚下都踩着一些名言,仿佛从山上流下来的一条条溪水冲刷着我的内心世界。每当对他们凝视遐想的时候,就是我一天最快乐的时光。有一天,我突然听到一个伟人说话了,他告诉我:“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一分灵感。”虽然我们的距离十万八千里,我仍坚持认为他在扯蛋。至于他为什么扯蛋,我不想知道,就像一只水桶是破的,我就说它不能装水,至于它是怎么破的,没必要去弄明白。我简直不懂自己当时怎么会对勤奋那样的否定,那甚至是一种极端敌视的态度。也许我在少年时代太相信自己的智慧和天赋了。可悲的是相信的东西并不存在。就以现在的心态而言,实际上即使存在,勤奋也是不能否定的。这么多年来,我在文学上看似孜孜以求,其实懒惰成性,如此悲惨的结果显然就是不够勤奋造成的啊!我直感到寒冷,浑身发颤,当别人对我的灵魂进行严厉惩罚的时候,我自己又何曾不是帮凶呢?甚至,我对自己的犯罪比别人的惩罚要残酷一百倍。最可笑的是我每每在对自己犯罪时感觉不知多么良好,竟会以为是自我拯救。
山谷为我作证,月光为我作证,我懂了勤奋,我发誓将把我的九十九分汗水流在山谷里,融化在月光中。我甚至连那一分灵感都不要了,因为在九十九分面前,那一分实在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记,或者干脆直接将其转化为汗水,让百分之百的汗水彻底浸透山谷的树木和月儿的清辉。不过我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差点又犯了一个错误,灵感虽只有一分,其效用却是不可低估的。就好比一粒药片,在人体内所占据比例非常微小,可其杀毒除菌的功能却不能小瞧,它能征服的地方是我们外在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都不及的。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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