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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秘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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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虽小,而地却险,攻守势异,非旬日可援。若不时举,徒然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领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从其计,留偏师攻郢城,自将大军东下。世隆欲诱之来攻,置阵于西渚挑战,又遣军士于城楼上大声肆骂,且秽辱之,攸之怒,改计攻城。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昼夜攻战,世隆随直拒应,攸之不能克。 
  是时内难虽平,外患未已,道成昼夜忧惧,问于参军江淹曰:“天下纷纷,君谓何如?”淹曰:“成败在德,不在众寡。 
  公雄武有奇略,一胜也。宽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民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以伐叛逆,五胜也。攸之力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 
  撍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终为我获。“道成笑曰:”君言过矣。“刘善明亦言于道成曰:”攸之收众聚骑,造舟治械,包藏祸心,于今十年。性既险阻,才非持重,而起逆累旬,返回不进。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轻速,掩袭未备,决于一战。而留攻郢城,以淹时日,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笼中之鸟耳,不足虑也。窃以黄回素怀异志,假以强兵,恐劳公虑耳。“道成曰:”其罪未彰,吾不忍废,且彼无能为也。“于是道成出屯新亭。 
  却说沈攸之尽锐攻郢城,柳世隆乘间屡破之,萧赜引兵据西塞,为世隆声援。时范云为郢府法曹,以事出城,为攸之军士所获,攸之使送书入城,饷世隆犊一羫,鱼三十尾,皆去其首。城中欲杀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乃释之。先是攸之素失人情,但劫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逃者。及攻郢城三十余日不拔,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历营抚慰,而去者不息,于是大怨,召话将吩咐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克,诸君定获封侯之赏,白纱帽共著耳。如其不成,朝廷自诛我百口,不关余人事。近来军人叛散,皆卿等不以为意,我亦不能问叛身。自今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令一出,众皆疑惧,于是一人叛,遣人追之,亦去不返,莫敢发觉。刘攘兵虽为攸之将,心怀反复。一日,手下军人,亦有逃去者,惧坐其罪,密以书射入城中请降。世隆约开门以候。是夜攘兵烧营而去,军中见火起,争弃甲走,将帅不能禁。攸之闻之怒,衔须咀之,收攘兵侄刘天赐、女婿张平虏斩之。向旦,率众过江,至鲁山,军遂大散,诸将皆走。臧寅曰:“不听吾言,至有此日,但幸其成,而弃其败,吾不忍为也。”遂投水死。位之犹有数十骑自随,宣令军中曰:“荆州城中大有钱,可共还取,以为资粮。”时郢城尚无追军,而散军亦畏抄杀,更相聚结,可得二万人,随攸之还江陵。哪知张敬儿乘攸之东下,即起雍州之众来袭其城。攸之子元不能抗,遂弃城走,为人所杀,其城已为敬儿所据。攸之士卒闻之,未至江陵百余里皆散,攸之无所归,走至华容界,遂自溢。村民斩其首,送江陵。敬儿擎之以盾,覆以青伞,徇诸市郭。乃送建康,既而悉诛其亲党,收其财物数十万,皆以入私。 
  初,边荣为府录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录事,荣感其恩,誓以死报。及敬儿兵来,荣为留府司马,或劝诣敬儿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共此大事。若一朝缓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破,军土执见敬儿,敬儿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见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何须见问?”敬儿曰:“死何难得!”命斩之。荣欢笑而去。荣客程邕之见荣将斩,前抱之曰:“与边公同游,不忍见边公死,乞先见杀。”兵人不得行戮,以白敬儿,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命先杀之,然后及荣。见者莫不垂泣,曰:“奈何一日杀二义士!” 
  却说道成闻捷,还镇东府,下令解严。以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赜为江州刺史,萧嶷为中领军,褚渊为中书监,凡朝廷要职,皆用腹心为之。单有黄回屡怀异志,至京之日,尚拥部曲数千人。道成欲收之,恐致乱,乃托以宴饮,召入东府,伏甲斩之。由是异己悉除,内外咸服,骎骎乎有代宋之势矣。 
  且说南朝最重问望,时长史谢朏负盛名,道成欲引之参赞大业。深夜召之,屏人与语,久之,朏无一言。唯二小儿执烛侍,道成虑朏难之,取烛置几上,遣儿出。挑之使言,朏又无语,乃呼左右,不乐而罢。右长史王俭知其指,他日请间,言于道成曰:“功高不赏,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终北面得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曰:“俭蒙公殊朏,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氏失德,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溥,不能持久。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惟大业永沦,七尺亦不可保。”道成曰:“卿言不无有理。”俭又曰:“公今名位,尚是经常宰相,直体绝群后,微示变革。俭请衔命,先令褚公知之。”道成曰:“少日我当自往,卿不须去也。” 
  俭乃退。 
  却说俭字仲宝,祖昙首,父僧绰。僧虔、僧达皆其叔也,昙首暇日,尝集子孙于一堂,任共戏嬉,僧达跳下地,作彪子形,僧虔累围棋子十二,既不坠落,亦不复加。僧绰采蜡珠为凤凰,僧达夺取打坏,亦复不惜,县首叹曰:“僧达俊爽,当不灭人。然亡吾家者,必此子也。僧绰当羽仪王国,福泽之厚,终不如僧虔。”后皆如其言。俭生未期,而僧绰遇害,为僧虔所抚养,性笃学,手不释卷。年数几,便有宰物之志,赋诗曰:“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宾客咸称美。僧虞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耳。”一日,袁粲见之,曰:“此宰相种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气矣,终当任人家国事。” 
  僧虔尝有书诫俭曰:“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 
  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犹虎豹,祖宗不能为汝荫,政应自加努力。“俭因此益自励,至是为太尉右长史,知道成将代宋,欲辅成其业,以建不世之勋,故汲汲劝其受禅。越一日,道成自造褚渊,携手入室,款语良久,乃谓曰:”我夜梦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应在旦夕。“道成还以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耳。且襦虽位望隆重,不过一惜身保妻子之人,非有奇才异节,公有所为,彼必不敢立异,俭能保之。“乃倡议加道成重爵,体绝群臣。以议报渊,渊果无违异。丙午,诏进道成太傅、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兼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又道成心重谢朏,必欲引参佐命,拜为左长史,尝置酒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怮哭,非知机也。“朏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终身北面。借使魏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道成不悦,仍以朏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 
  三月甲辰,乙太傅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加九锡,诏齐国官爵礼仪,并仿天朝。甲寅,齐公受策命,赦其境内,以石头为世子宫,一如东宫之制。褚渊求说于齐,引魏司徒何曾为晋丞相故事,求为齐官。齐公不许,以王俭为齐尚书右仆射,俭时年二十八也。四月壬申,进齐公爵为王。辛卯,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是时帝当临轩,不肯出,逃后宫佛盖之下。王敬则勒兵殿廷,以板舆入迎,拔刀指太后曰:“帝何在?”太后惧,自率阉人搜得之,帝涕泣不已。敬则启譬令出,引使登车,帝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曰:“无恐,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帝泣而弹指曰:“愿后世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谢朏在值,当解玺绶,阳为不知,曰:“有何公事?”传诏云:“解玺绶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走至殿侧,引枕卧。传诏惧,使朏称疾,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登车还宅。乃以王俭权为侍中,解玺绶。礼毕,顺市乘划轮车,出东掖门,就东郏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应者,右光禄大夫王琨,在晋世已为郎中,至是攀车后獭尾,恸哭曰:“人以寿为欢,老臣以寿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百官雨泣。褚渊率群臣奉玺授,诣齐宫劝进。渊从弟照谓渊子贲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授在齐大司马门。”照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为?” 
  甲午,王即皇帝位于南郊,是为齐高帝。还宫大赦,改元建元。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崇之礼,皆仿宋初。筑宫丹阳,置兵守之。诸王皆降为公,自非宣力齐室,余皆除国。以褚渊为司徒,宾客贺者满座。诸照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狂至此?此门户不幸,复有今日之拜。向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尝为一名士耶?名德不昌,乃复有期颐之寿。”渊固辞司徒之命,不拜,奉朝请。一日,渊入朝,以腰扇障目。有刘祥者,好文学,性气刚疏,轻言肆行,不避高下,从车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指车前驴曰:“驴,汝好为之,如汝人才,可作三公。”渊顾仆曰:“速驱之!速驱之!毋听狂言。”时轻薄子,多以名节讥渊,以其眼多白精,谓之白虹贯日,为宋氏亡征也。河东裴顗上奏,数帝过恶,挂冠径去。帝怒,杀之。太子赜请杀谢朏,帝曰:“杀之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废于家。沛国刘瓛,为当时儒学冠,帝以为政之道问之,对曰:“政在《孝经》,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车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帝叹曰:“儒者之言,可宝万世。”帝性节俭,即位后,不御精细之物。后宫器物栏槛,以钢为饰者,皆改为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见主衣中有玉介导,命即打碎,曰:“留此政是兴长疾源。”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上同价。”由是奢侈悉汰,风俗一变。夏五月乙未,或走马过汝阴王之门,卫士恐有为乱者奔入杀王,而以疾闻。上不罪而赏之,并杀宋宗室诸王,无少长皆死。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陈氏曰“宣皇后”,封皇子嶷为豫章王,均为衡阳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皓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立太子赜为皇太子。却说太子少历艰难,功名素著,自以年长,与帝共创大业,朝事大小,悉皆专断,多违制度,内外祗畏,莫敢有言者。侍中荀伯玉密启之,帝大怒,不见太子,欲废之而立豫章王嶷。 
  太子闻之,忧惧称疾,月余不出,而帝怒不解。一日,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启语驾往东宫,以慰太子,帝不语。敬则因大声宣旨往东宫,命装束。又敕大官设馔密遣人报太子候驾,因呼左右索舆。帝了无动意,敬则索衣以披帝身,扶帝上舆,遂幸东宫,召诸王大臣宴饮。太子迎帝,游玄圃。长沙王执华盖,临川执雉尾扇,竟陵王子良持酒枪,南郡王长懋行酒,太子与豫章王捧肴馔。帝大悦,酒半,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歌》,王敬则脱朝服,去冠挽髻,奋臂拍张,叫动左右。,帝笑曰:“岂有三公如此者?”对曰:“臣由拍张,胡得三公。今日岂可忘拍张?”帝大笑,赐太子以下酒,并大醉尽欢,日暮乃散。是日,非敬则太子几废,以故太子德敬则而怨伯玉。 
  先是伯玉少贫贱,卖卜为业。帝镇淮阴,用为参军,所谋皆合,甚见亲信。尝梦帝乘船在广陵北渚,两腋下有翅不飞,伯玉问:“翅何时飞?”帝曰:“尚待三年。”伯玉于梦中叩首祝之,勿有龙出帝腋下,翅皆飞扬,醒以告帝,帝喜。后二年,帝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苍梧,大权在握,谓伯玉曰:“卿梦今日验矣。”至是因启太子之过,帝愈信其无欺,使掌军国密事,势倾朝野。每暂休外,轩盖填门。其母死,朝臣无不往吊。褚玉俭五鼓往,未到伯玉宅二里许,王俊卿士已拥塞盈巷,至下鼓尚未得前,及入门,又倚厅事久之,方得吊。 
  比出,二人饥乏,气息惙然,恨之切齿。明日入宫,言于帝云:“臣等所见二宫及齐阁,以比伯玉宅,政可设雀罗,怪不得外人有言,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帝闻而笑之,宠任如故。 
  后太子即位,遂赐死。初伯玉微时,有善相墓者,谓其父曰:“君墓当出暴贵者,但不得久耳。又出失行女子。”伯玉闻之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顷之,伯玉姊当出嫁,是夕,随人逃去。而伯玉卒至败亡,此是余话。今且不表。 
  却说帝得天下,年龄已高,自践祚以来,勤劳万几,宵旰不息,精神渐减。四年二月乙未,帝不豫,三月庚甲,疾益甚,乃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授遗诏辅政。诏曰: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因借时来,遂隆大业。遘疾弥留,至于大渐。公等事太子如事吾,当令敦穆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宏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死生有命,夫复何言! 
  壬戌,帝崩于临光殿,年五十六。于是群臣奉太子即位,是为武帝。称遗诏,以司徒褚渊录尚书事,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丧礼悉从俭约,遵遗诏也。庚午,以豫章王嶷为太尉,领扬州牧。 
  武帝诸弟中,豫章最贤,常虑盛满难居,求解扬州,帝不许曰:“毕汝一世,无所多言。”嶷尝过延陵季子庙,观沸井,有牛奔突部伍,左右欲执牛主推问。嶷不许,取绢一疋,横系牛角,放归其家,其为政宽厚类如此。时临川王映,亦号贤王。 
  帝问其居家何事,映曰:“唯使刘献讲《礼》,顾则讲《易》,朱广之讲《庄》《老》,臣与二三诸彦、兄弟友生,时复击赞,以此为乐。”帝大赏之。他日谓嶷曰:“临川为善,遂至于斯。”嶷曰:“此大司马公子之次弟,安得不尔!”帝以玉意指嶷曰:“未若皇帝次弟为善更多也。”相与大笑。时帝友爱甚笃,而太子长懋,素忌诸叔,故请王皆不愿与政。未几豫章卒,年四十九,帝甚哀之。王融为铭云:“半岳摧峰,中河坠月。” 
  帝见而流涕曰:“此正吾所欲言也。”嶷死后,忽见形于沈文季曰:“我患痈与痢,未应便死。皇太子于膏中加药数种,使痈不差,复于汤中加药一种,使痢不断。吾已诉先帝,先帝许还东邸当判此事。向X前出青纸文书,示文季曰:”与卿相好,为吾呈上。‘“言讫不见,文季大惊,秘不敢言。但未识太子有何报应否,且听下回分解。 
  齐高帝当宋之季世,羽翼已成,不得不为禅代之事。褚彦回屡受顾命,直以天下为人事,其亲弟尚不能忍,况他人乎! 
  此名节之所以足重也。至高帝节俭为心,“虽黄金与上同价”之言,亦是骄人语,其好处不可没也。





    正文 第十六回 纵败礼官宫闱淫乱 臣废君宗室摧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5…17 10:50:22 本章字数:6838

   话说豫章身故,人皆以得疾而卒,那知太子暗行毒害。一灵不散,忽见形于沈文季,述其致死之由。文季知之,不敢告人。俄闻太子疾,文季谓人曰:“太子殆不起矣。”越数日,太子果卒。帝哀痛殊甚。时竟陵王子良,好文学,有令望,为帝次子,人皆以储位之归,宜在子良。而帝卒以嫡嗣为重,不立太子,而立太孙。却说太孙,名昭业,宇元尚,文惠太子长子也。始高帝为宋相,镇东府,昭业年五岁,在床前戏,高帝方对镜,令左右拔白发,问之曰:“儿谓我谁耶?”答曰:“太翁。”高帝笑谓左右曰:“岂有为人作曾祖,而拔白发者乎?”即掷镜不拔。 
  及长,美容止,工隶书,武帝特所钟爱,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示贵重。性辨慧,进退音吐,皆有仪度,接封宾客,款曲周至。然矫情饰诈,阴怀鄙慝,与左右无赖群小二十许人,共衣食,同卧起。当太子在日,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其妃何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知生帝王家,便是大罪。左右主帅,动见拘执,不如市边屠酤富儿,反得快意。”尝私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别作钥钩,夜开西州后阁,与左右至营署中Y宴。其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相谓曰:“皇孙所为若此,若言之二宫,则其事非易。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殴,岂惟罪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年各七十,余生宁足吝耶!” 
  数日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 
  所爱左右,皆过加官爵,书于黄纸,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太子疾,衣不解带。及居丧次,号泣不绝声,见者呜咽。 
  才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信。武帝往东宫临丧,昭业迎拜号恸,绝而后苏。帝自下舆抱持之,甚嘉其孝。帝以晚年丧子,郁郁不乐,未几有疾。太孙入侍,忧愁惨戚,言发泪下,每语及帝躬病重,辄夜咽不自胜,故帝益爱之。时何妃在西州,一日得太孙手书,别无一语,中央作一大“喜”宇,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妃知大庆在即,亦暗暗欢喜。俄而诏竟陵王子良,甲仗人延昌殿侍医药。由是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 
  却说中书郎王融,字元长,少而神明警慧,其叔王俭谓人曰:“此几年至三十,名位自立。”常侍帝于芒林园禊宴,为《曲水诗序》,人争称之。会魏使宋弁来聘,帝以融有才辨,使兼主客接之。并见其年少,问:“主客年几?”对曰:“五十之年,久逾其半。”并又云:“闻主客有《曲水诗序》甚佳,愿得一观。”融乃示之。弁读竟,叹曰:“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主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时称其善对。独其性躁于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内可望公辅。尝诣王僧祐,值沈昭略在座,不识融,问主人曰:“是何年少?”融闻而不平,谓曰:“仆出于扶桑,人于旸谷,照耀天下,谁云不知,而劳卿问?”其高自标置如此。及为中书郎,尝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又尝过朱雀桁街,路人填塞,车不能行,乃捶车叹曰:“车中乃可无六尺,车前岂可乏八驺。”素与竟陵王子良友好,于是乘帝不豫,为之图据大位。 
  戊寅,帝疾亟暂绝,太孙未入,内外惶惧,融固欲矫诏立子良。 
  及太孙来,融戎服绛衫,立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顷之,帝复苏,问:“太孙何在?”因召东宫器甲并入。太孙因见帝痛哭,帝以其必能负荷大业,谓之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 
  临终,复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诏于良善相毗辅,朝事大小,悉与左仆射、西昌侯鸾参怀。”遂殂。 
  却说鸾字景凄,高帝兄,始安王道生之子也。早孤,为高帝所养,恩过诸子。性俭素,车服仪从,同于素土。所居官有严能名,故武帝亦重之。以子良才弱,遗诏委以朝政,鸾闻诏,急驰至云龙门。融以子良兵禁之,不得进,鸾厉声曰:“有敕相召,谁敢拒我?”排之而入。既入,指麾部署,音响如钟,殿中无不从命。遂奉太孙登殿,即帝位。是为郁林王。融知大事不遂,释服还省,叹曰:“竟陵误我。” 
  先是郁林王少,养于子良妃袁氏,慈爱甚著。及王融有谋,并忌子良。时子良居中书省,虑其为变,使虎贲二百人屯太极西阶以防之。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收王融于狱,赐死。融临死,叹曰:“我若不为百岁老母计,当吐一言。”盖欲指斥帝在东宫时过恶也,人谓融险躁轻狡,自取其死云。 
  却说郁林自即位后,大殓始毕,悉呼武帝诸伎,奏乐于前。 
  所宠嬖臣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皆用事。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日之间,家累钜万,擅取官物,不俟诏旨。有司至相语曰:“宁拒至尊敕,不可违舍人命。”徐龙驹为后阁主书,常居含章殿,著黄纶,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书敕,左右传值,与至尊不异。自山陵之后,帝即与左右微服,游走市里。掷涂赌跳,作诸鄙戏。赏赐嬖宠,动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我苦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钱上库五亿万,齐库三亿万,金银财帛,不可胜计。未满一年,所用垂尽。尝入主衣库,今何后及宠姬,以诸宝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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