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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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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与墙内,不过咫尺。伯牙与子期,终结知音。

墙外之人,自诩为罗敷的子期,他确实是。但,敷儿虽为女儿身,纵,不为人所喜,敷儿亦可戚戚焉自诩为另一个昂藏男儿的子期。

樵夫子期,尚可懂得琴师伯牙的琴音,况乎罗敷。

高山之于流水,落花之于流水。

巍巍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子之心而与吾心同。

彼年,彼时。

宫灯旖旎,灯影朦胧,正门之前的石狮,张牙舞爪,踏球而立。大红的宫灯高高挑,只将这暗夜中的十数级玉阶,照得通如白昼。

朱漆的大门,被两旁的护卫轻轻在内推开。

一件半旧的蓝色衣衫,不过是最平常的玉簪束发,却是贵极,美极。一张俊颜,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缓缓步下门前的长阶,一步一步,缓步行至我跟前。

彼时,敷儿不过才自轿内步出,始睁开眼睫,第一眼,便望见自个的——春闺梦里人。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一阙词,记得云落院的姊妹们时常唱及。

但,与君相遇,再重遇,已属不易。此情此景,敷儿此生又得以亲见,虽终是有憾,再无恨。

第二卷 攻玉 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八月,月半。

敷儿一早起身,就咳出了第一口血。有了第一口,自会有第二口,很快便是第三口,一连数口,尽数喷薄而出。

血渍,晕染于素白的绢帕之上,鲜妍妩媚,宛如三月之桃李,云蒸霞蔚,绚丽灿烂无比。

我,并没有丝毫惊慌,敷儿一早就料到会有此下场,早一日,晚一日,迟早而已。

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它终不会再至。

我扔了帕子,淡淡地笑,并不去看云英及灵儿眼中的惊惧之意。

云英到底年长些,平素,她的性子也极清冷,此刻,却也忍不住动容。一双杏目,兀自红了去,似要落泪。

灵儿不过刚成年,只蜷缩着,低头嘤嘤而泣。

云英强忍了许久,终是咬牙问出:“姑娘,竟没有话要问云英么?此刻,姑娘如想问,云英定会知无不尽。”

我望着她的形容,心内,何尝不知道她的语意。

她既是燕王的差遣,自是一早知晓这些虎狼药的猛力,一直以来,她食人俸禄,再受制于人,自是不能言明。

此刻,她眼见敷儿已是不治,再硬的女儿心肠,也终是软化。

但,敷儿自个早就知晓了她所谓的真相,我只含笑,却并不说一个字。

见我若此,登时,房内的两个人,齐齐在我面前哭成了一片。云英饮泣,灵儿抽咽,俱是泪如雨下。

今日,偏偏是中秋,月圆人圆之夜。

未待戌时,我仍命云英和灵儿两人扶着我登至高处。因了我的身子沉重,云英一个人的臂力已经无法独自陪我前往。

这一生,怕是罗敷最后一次为那墙外的子期奏笛。晚风习习,这一次,我终于再一次吹响了那阙《越人歌》。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敷儿的心思,他当然知晓,只可惜,他并不是楚王子。

因着气息微弱,笛音也跟着颤抖而不起,甚至,连远处的蝉鸣都盖不过。才奏了半阙,墙外,已传出应海的高声。

“姑娘这是怎么了?!”语气中,尽是惊闻变故之后的诧异与悚惧。

我止了笛音,唇畔,是迤逦而下的血线,不过是只用了一点点气力,就如此这般不济。

月轮,真是如水,天下虽大,莫不共此圆月。

他和她,此时,也必是把酒共此一轮明月与满怀清风。

见我不答,墙外之人的语气愈发焦急,他再大声道:“应海,敢问姑娘可是病重?”

我只是笑,他果真是敷儿的知音。可是自古知音何其稀?好比洛阳纸贵。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口的痛楚,长声应道:“官修,今夜,与君绝也!”

“此曲,名《越人歌》,系……奴家自己……谱就。以此曲,为谢。多谢君……之知音。”

“今夜一别,便为绝响。”

词句虽破碎,我终是一口气说尽。话音甫落,我挥动手臂,狠命将那素手之中的翠玉长笛,狠狠向那廊柱之上砸去。玉石岂能瓦全,随着那一声绝响,应声而裂,碎成齑粉。

他惊呼:“秦姑娘——”

我惨然而笑,一个趔趄,几近虚脱地扶住自个身侧的廊柱。

云英隔了我有十步之遥,见我如此,却并不上前拦阻,月色皎洁,映着她的素颜,也苍白胜雪。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断笛断情,是为了前日的那一封书简么?”

前日?

是,前日,他掷入墙内的那一篇史记,敷儿确已拜读,且铭记。

“七月初六,燕王妃有孕,传报京师,帝后皆喜。”

晚凉风急,吹起了我鬓边的散发,云英终是上前几步,轻轻扶住我的身躯。

敷儿,只望着天边那一轮皎月浅笑,再慢慢摇头,却不是为此。

那一刻,敷儿心内只有欢喜,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子嗣,此一生,便再不会孤寂。

他的生母,于他幼年之时即已早逝,他和周王虽是同母兄弟,却因着封藩骨肉相离。但,除此之外,敷儿更洞悉他内心不为他人所知的隐痛。

敷儿身无长物,每夜,只能以笛为信,以曲换文。依着史官所记,他的生母碽氏,为帝起兵之初无意俘获的前朝蒙古贵族之女。虽容颜秀丽,但,奈何身份殊隔,终成不治。

作为一名前朝贵族后裔,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屠戮自己的同胞手足,再亲手埋葬自己族人的百年社稷,那份女儿殇痛,何其深重?

他和周王不过相差一岁,果然,在刚生下周王后不久,碽氏便已撒手人寰。

幼年丧母之痛,那份痛与寂,对于一个不足四岁的孩童而言,痛何其重?但,痛远不止于此,他虽为人子,更是儿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乎北征?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却不得不奉旨亲征挥师北上,亲率大军,出师讨^伐自己的母族。

他虽凯旋,敷儿可以想见那颗铁血男儿心的深深处,那一份,千斤压顶的背负与疚责。

人伦,国柞。至亲,权谋。

孰轻孰重,他,不得不做出抉择,也已经做出抉择。

而今,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妻室和孩儿,天伦之乐,其乐何其融融?这些融融的暖意,也必能暂缓他心内隐忍的身世之痛。

听闻此信,敷儿只会为他高兴,又怎会介怀?

墙外之人,良久不见我作答,遂,高声再道:“秦姑娘,请千万珍重!”

“姑娘琴音犹如天籁,应海不才,自诩为姑娘的知音,应海虽愚衲,岂不知姑娘的心事?燕王虽是旷世雄才,姑娘也不可自伤躯体,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我轻道:“奴家,并非,为前日。”

“那是为何?”

我抬头望天,喘息良久,始道:“曲终,人散,而已。”

一言既出,我轻轻移步,在那夜凉如水中踽踽步下听风亭。

笛已断,知音绝,敷儿已不久于人世。多言,也无益。

自此世上,再不会有那一阙哀婉凄凉的《越人歌》,流芳百世的,或许会将是先生当日那一支。

曲牌同,意大不同。

先生的那一支,宛如春风揽怀,百花开遍,一如他当日的朗朗笑意。笛音,虽一样清澈似水,却是温煦悠远,一咏一叹,皆是怀春女子的缱绻情怀。

好比,初初之相遇。

第二卷 攻玉 第二章 旧梦还惊觉

轩窗半开,炎热的夏风入夜吹来。

罗衣轻薄,因着汗意,熨帖于人身上。我独自立于一湾池畔的水榭内,手里,仍执着那支翠玉长笛。

池塘内,隐隐传出蛙鸣,清甜的荷香,随着湿风,一阵一阵浮过。

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外而内轻轻步入,我眼角余光瞥见,却并不真切,我以为那是为我回房去取团扇的侍女。遂,仍旧弯着纤腰,兀自瞅着轩窗下粼粼的水面,一面用手内的长笛去逗弄水底的红鲤。

不知何时,我随意一转身,却不由得愣住,努力想睁大双眼,却始终看不清来人。

隐约间,只辨出他是一个男子,一身白衫,眉目似很清秀。

他低下头来,望着我笑,轻轻托起我的小脸。

我挥动衣袖去挡,却反被他握住双手。

我颤声低问:“你是谁?”

他并不答我,只加重了臂力。

我仿似在梦中,拼命挣扎,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我开始尖叫,因为罗裙之下,忽然传出一阵剧痛。直痛得我流下珠泪,却再也哭不出声,一下一下抽咽,直至身躯战栗不止。

我徒劳地挥舞着双手,用力地想要推开他的钳制,却被他绊住裙裾,根本无法抽身。情急之下,我顾不得罗裙之下传来的那撕心裂肺一(fsktxt)般的撕裂之痛,费力捡起自个身(边的一只花瓶,狠命向(书)外砸去,只盼着有人能(fsktxt)够借此听到,再前来救我。

只听见——耳畔果真传出一声惊天巨响以及连连的惊叫之声,随之,是一把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声,在我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秦姑娘,秦姑娘——”

秦姑娘?这个称呼是这么陌生,是在叫我么?

我呆呆地坐着,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想不起她是何人。身旁是摇曳的烛火,而我自个则是一头一脸的汗水,湿透了全身的衣物。

青石地上,并无半点瓷片碎裂的痕迹,可是我方才明明听见花瓶坠地的巨响,甚至还有崩裂的碎片四散飞溅,割破了我的肌肤。

看见我的迟疑,半跪于我对面的女子顿时哭将起来,轻轻推搡着我的肩背,口中殷殷唤着:“秦姑娘,你醒醒!”

我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犹自蜷缩在床榻之上,弓着身子,颤栗如筛糠。

只见她一面哭,一面抱住我,口中叠声唤着:“秦姑娘,你醒醒,你快醒醒,我是灵儿啊……”

灵儿?

我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渐渐自睡梦中醒来,缓缓再环顾周遭,只见纱帐低垂,夜烛亮丽,自己此刻所置身的,并不是方才梦中的那一处所在。

这里虽然也有轩窗,却并非临水而建的水榭。

难道刚刚那一幕,竟真是一场噩梦?

我下意识地轻抚着自己的头顶,那里突然间传出一阵阵抽搐之痛,痛可钻心。如果是梦,为什么梦中的痛楚又如此清晰而真实?我伸出指尖,想要再去触方才罗裙之内被撕裂之处,方才那一刹,彼处的痛楚如此深切,怎可能是幻象?

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才刚触及肌肤,就被灵儿死拉住不放。

她惨呼着:“秦姑娘,你不要吓灵儿,云英姐姐就快回来了!”

一面说,一面低低饮泣,随着她的哭声,屋外值守的其他侍女一齐奔入内室,看见我和灵儿的形状,一个个俱是低头落泪,哭成一条声。

我恍然清醒,认出她来,不解地轻声问:“灵儿,哭什么?”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她们哭什么?且,哭得如此伤心。

话音甫落,一口鲜血猛的喷涌而出,随之,是心口处的喘息之声。敷儿渐渐醒转,原来,是因为我的不济,她们看得惊悚,故而才哭得如此悲戚。

一个纤细的身影轻轻迈入室内,始进入,屋内的哭声转瞬间乍止,那些侍女看见她,一个个,即刻噤了声。

我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认出是云英。一件素色的罗裙,眉目间依旧是清冷的淡意,冷声道:“都下去吧。”

听见她吩咐,所有人立刻齐齐退去,屋内,只剩下我与她两人。

她上前半步,俯下身,用丝绢拂去我脸上的汗意和唇畔的血丝,柔声道:“姑娘怎么了?”

我略略皱眉,低声道:“敷儿,做了梦。”

她似有些吃惊:“姑娘梦见了什么?”

我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腰带之下,罗衣轻分,俱是黏黏的汗意。低声道:“这里,好痛。还有,一个男子。”

云英的面色惨白,握着丝绢的手指渐渐用力,死死握着。

良久过后,她始落座,在我床前坐了下来,自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的纸卷,交予我手内。

“不过是一个梦,姑娘还是忘了吧。”

我并不答,真的只是梦么?敷儿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前尘,莫非大限将近,也开始渐渐忆起旧事?

但,方才那一幕,敷儿只觉得痛,丝毫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变故。待还要再凝神细辨,怎奈咳喘不止,很快,便污了云英手中的丝帕。

云英一面为我抚平脊背,一面轻声抚慰道:“奴婢,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姑娘,燕王殿下就快回来了,姑娘……千万好生等着他。”语气,虽一如平常,但,言及最后一句时,她略微侧过小脸,不肯望我。

我怎会看不出她强抑的泪意,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反问道:“是吗?”

他怎可能回来,不过是云英为了让我宽心,才好心蒙骗。

岂料她随即转过头,重重颔首应道:“是。奴婢不敢欺蒙姑娘。太子殿下突然薨了,举国治丧,诸王都要回京祭奠。”

我大惊失色,颤声道:“几……时?”

“已满五日,就在姑娘断笛的第二日。姑娘自个一定要多保重,依云英看,不出十日,燕王殿下必归!姑娘,真的就要见到燕王殿下了!”

我松了她手臂,直至此刻,我才敢相信。

太子薨,是天大的事,她自不敢骗我,也断不敢妄言。天下,才初定不久,储君即乍薨,非但举国致哀,更何况是骨肉至亲。所有受封在外的藩王,于国丧期间,自是一齐都要返京赴丧,当然,也包括燕王。

这么说,他果真就要返京了?!

云英见我不出声,轻声再道:“姑娘怎么不讲话?莫非姑娘竟不高兴么?”

敷儿当然高兴,但,敷儿还能等到他归来之日么?北平之于京师,路途遥远,即便是一路飞骑,路上至少也要七日不止。

即便他得报之后即刻启程,快马加鞭,赶至这京城内也要十日之后,等见过帝后,再抚过灵柩,恐怕已是多日之后。

我的身子已经一天不如一天,敷儿,恐怕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我轻轻垂下眼睫。

云英并不点破我的心意,只为我移来烛火,置于床榻之前,轻声道:“这是方才那位官修掷入墙内的史记,他特意嘱咐云英亲自交予姑娘手中。姑娘不想看?”

我轻轻抬起头,略有些诧异。

原来这厚厚的纸卷,竟是应海特地让云英去取给我的史记?原来刚刚云英一早外出,所为的就是此事。

我心下感动,却无力言出,只就着烛火,逐页,轻轻展卷。

数月下来,夜复一夜,敷儿以笛换文,自他手中交予我的史记,已经足可以堆成一摞,再装订成卷。

一字一句,好比字字珠玑,镌刻进敷儿的脑内心间。

一字一句,宛如他本人的一言一貌,足令人或喜或悲,或百感交汇。所谓见字如晤面,也不过如此深长,只会比亲自晤面还要深刻久远。因为,久闻不如见面,但,天下间,又有多少相逢对面不相识之憾。

敷儿虽未亲见,却好比夜夜亲见。敷儿虽不能与之晤面,但,敷儿已经读懂了一个男儿的心。

朔漠天长,狼烟不断,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纵,冬之皑皑白雪,夏之炎炎酷暑,史官笔简,下笔不过寥寥数言,就一言蔽之。

一篇篇,一页页,哪怕再厚重的扉页,都能够被人轻易逐页翻过。在敷儿指尖,轻轻翻过的,又岂止是素纸墨字?

一件件,一桩桩,莫不是男儿的文治武功。一字,一句,莫不是男儿的艰辛与隐忍。纵是韬略惊世,却依旧壮志未酬,壮志难酬。

敷儿常常是看得满心雀跃,再泪落满腮。

“比长(意:比其兄长),聪明睿智,仁孝友悌(意:能与弟兄相友爱),出于天性。勤学好问,书一览辄记(意:过目不忘),终身弗忘。五经子史皆该贯而旁通(意:融会贯通),天文地志,百家之书,得其要领。日从明儒,讲论无厌倦意。虚己纳善,宽仁爱人,意豁如也(意:心胸开阔而旷达)。”

“洪武三年乙丑,帝封建诸子(意:分封各位皇子)。以燕旧京(意:封燕王于前朝旧都北平),且近北虏,择可以镇服者,遂以封。(意:特地选择有能力征服北虏的皇子,分封该处)

“有善相者见燕王(意:有善于相面之人见过燕王),退谓人曰(意:辞去之后和别人说):“龙颜天表,凤姿日章,太平天子也。”

……

应海何其慷慨,竟然一次性将如此多的史记赠予敷儿,且不求任何回馈。

或许,他因着知道敷儿已经不治,故,心生怜悯。连一个男子都看出敷儿的女儿心思,更遑论这府内的每一个人,燕王,又岂会不自知?

这些国事,如若不是自彼处无意中得悉,怕敷儿终其一生,身处深闺,都无从得知。

“燕王兼备文武大才,而度量恢廓(意:胸襟宽阔),任贤使能(意:任用有才能者),各适其当。英杰之士,乐为之用。下至厮卒(意:下至贩夫走卒),咸归心焉(意:都诚心归附)。”

“至于武事,悉精而熟,老将皆自以为不及。料敌制胜,明见万里,号令严明,信赏必罚。由是威震朔漠,虏人不敢近塞。”

“时出访民疾苦,劳来抚循(意:抚慰劝勉),百姓爱戴。而力行节俭,故国内无事,上下咸和,年谷屡丰,商旅野宿,道不拾遗,人无争讼,规模宏远焉。”

烛火摇曳,敷儿倚靠在锦被之上,一页一页,舍不得轻易翻过,一时间,竟读得忘记了气喘。

即便,不曾看过这些官修的史记,敷儿在教坊司也略有耳闻。诸皇子中,太子仁孝却过于柔弱,秦王猥琐不堪,晋王机敏外露却飞扬跋扈。唯有燕王,文武才略,兼而有之。

而如今,敷儿的燕王,他终于要回来了。

他会来见敷儿最后一面么?

见字,如晤面,虽然在敷儿看来,这些素纸之上,字里行间,一撇一捺,皆是他的音容笑貌,俱是男儿驭马昂首,驰骋疆场的勃勃英姿。

可,见字,终究替代不了晤面。敷儿此刻,如此思念他的怀抱,如此有力,如此温暖,哪怕仅若昙花一现。

云英见我盈盈笑,很是费解,不由得轻声问:“姑娘为何笑?”

敷儿笑,自是因了高兴。太子柔弱,本不应当此大计,而今,天器英才,储君乍薨之下,圣上必然要重新拟定储君人选。

天下之大,大不过四海去。皇子虽众,无如燕王。

敷儿,是为了他而喜,喜不自胜。

这些话,敷儿言不出,也不能明言。非是出于惧,只是,敷儿寄居于他的府内,这些心思,自知只能想,却不能祸从口出,再殃及燕。

我轻轻掩卷,一面含笑,一面挣扎着要将手中的纸柬伸向火烛,云英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低低道:“姑娘……”

我点头郑重道:“敷儿,答应官修。”

我懂得她的心意,敷儿自己又何尝舍得一次又一次烧掉这些字句,可是敷儿必须为应海的身家性命着想。

云英见我坚持,始松了手臂,火苗腾地燃着了纸柬,再轻轻坠落于床前的银盆内,眼看着,一点一点,在我跟前燃成灰烬。

第二卷 攻玉 第三章 但为君故

翌日晨起,灵儿照例一早奉上了汤药。

她身后,破天荒地跟着府中的管家丁宥德,默然肃立,一双深目只看着我与云英“主仆”二人。

灵儿的身量尚未长足,端着银盘半跪于我的床榻之前,意即要我接药服药。

我看着灵儿,她却不敢看我,小脸上尽是恐慌之色。

我略有些奇怪,轻轻伸出手臂,想要去接她手中的药盅。还未触及,云英已变了色,笔直地跪下,双膝跪地。却,不是跪我,而是跪丁宥德。

他们二人,本都是燕王的差遣,她虽是跪他,实是跪燕王临行之前的口谕。此刻,云英似要为了我而抗命。

果然,她刚跪下,那丁宥德也随之动容,默立许久,终是长叹一声,手捋长须,摇头离去。

我再望向云英,只见她缓缓起身,自灵儿手中接过药汁,手臂一挥,就随意倒入一侧的银盆之内。面上,却依旧是清冷之色,连眉尖,都不曾蹙过。

我心内感动,只望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但,即便是此刻停药,敷儿的身体还能转圜么?即便,他不日就要返京又能如何?一连数月的虎狼之药服下去,即便此刻停药,就能真的保住敷儿的命么?

云英才刚要转身离去,我轻唤她道:“云英——”

她闻声驻足。

我轻道:“敷儿,不用。”

“燕王知道,会……怪罪……云英,敷儿不用。”

她并不接腔,也不理我,只看我一眼,掀开那低垂的帷幔翩然出屋。

一连多日,每日三餐,丁宥德都命人端入汤药,而每一次,都被云英挺身拦下。老管家并不用强,每一次,只要她出面,都无一例外地作罢。

不仅如此,厨房每日送至的三餐也略有不同,虽是一样精致,但菜式大不同。敷儿虽不懂医理,也看得出那碗碟中的每一样,都是调理身体的药膳。

云英不敢为我请医,只得每日在这饭食之上做文章。

而敷儿每一次,都是含着热泪,强迫自己尽可能多进些。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儿家,却,为我担了这样大的干系,敷儿无以回报,只能极力配合。

已经第十日过去,他已经回京了么?

敷儿只要多捱过一日,便多一日希望,唯有活着,才能再有相见的那一日。

到第十一日,我一早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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