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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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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李隆基听后,暗自思忖道,“父皇朝会中虽说模棱两可,但他也够为难的了;还是让父皇安宁午憩吧……”想到这里,他松开反剪的双手,把表本递给高力士,“父皇一旦醒来,便速呈御览!”
“请殿下宽心!”高力士暗暗松了一口气,忙接过李隆基的辞让表,“奴婢即去今上榻边守候。今上醒来,奴婢即刻将此表禀奏今上!”说毕,就迫不及待地跪地相送,“奴婢送太子殿下!”
李隆基苦笑着朝高力士抬抬手,转身走出掖庭宫。在玄武门前,李守德领着车骑侍卫迎上前来,笑呵呵地问他:“殿下,是陪驾在宫里午宴么?把奴婢们饿乏啦!”
听着贴心家将这两句话,李隆基不由得又回头望了望掖庭宫,这才一边由李守德侍候,上了玉花聪,一边意味深长地对贴心家将说:“饿乏了么?明日随孤去终南山打猎去吧!让尔等饱餐一顿山鸡野兔!”
“哟!太子殿下!”那络腮胡子把嘴咂吧了几下,“刚才散朝下来的各部大臣,不是说逆王的兵都杀到东都天津桥头了么?——只怕明日殿下不是领我等去终南山打猎,倒是去天津桥前捉那逆‘鳖’吧……”
“住口!”李隆基被李守德的话勾起满腹心事,他烦躁地吼住了贴心家将的唠叨,一扬玉鞭,那玉花聪便驮着主人,朝东宫的兴安门飞奔而去。慌得李守德翻身上马,招呼着其余侍从:“快跟上太子殿下!……”
李隆基在东宫门前下马后,便吩咐宫中詹事:“孤困乏不堪,要在翠薇园憩息,传谕各位妃子免见。除中使宣呼外,一概不要扰孤憩息。”詹事官领谕去了。
李隆基丢开玉鞭,换去朝服衣冠,只用一支金簪,在头顶绾起发髻,松松地系着紫纱常服,趿着线鞋,穿过长廊,朝翠薇园的月门而去。
当他走到月门前时,突然从门内扑面而来的热风里,闻到一股股刺鼻的酒气!李隆基那刚刚松弛了一点的心境,立刻又被这股股酒气味破坏无余了!
“哼!是何人竟敢在我这翠薇园里饮酒?我早就下令,除菊园而外,翠薇、牡丹各园不得宴饮,以免污秽。这个胆大的狂徒!……”他一边气哼哼地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顺着酒气传来之处寻去。呵!原来那胆大的“狂徒”竟在那株高达四丈的、最为隆基珍重的翠薇树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气得两目血红,正要疾走过去,怒斥一番,严加惩治,不料就在他快要走近那株翠薇时,倏地收住了脚步,用手捂住自己刚要怒喝的口,悄悄地潜到假山后面去了。
原来竟是豳兄!
只见落英缤纷的地上铺着一张坐席,豳王坐在席上,席子四周,这一边,坛儿歪斜,泥封破碎,是一坛“乌程之若春”;那一旁,坛口上露着匙把,是一坛“富平之石冻春”;他正在倾着坛口往杯里斟着“松醪春”……噫!在一坛“麹米春”旁边,还蹲着一个紫衣光腚的小儿!
“伯王!喝这个、喝这个……”
“清儿,伯王正喝着哪……”
“呵!”李隆基这才窥见,那稚声稚气、口齿不清的光腚小儿,竟是他心尖上的宝贝李清!看着这一老一小在酒坛酒杯旁爬滚,一个憨态可掬,一个娇小可爱,李隆基满腔怒火早已化得无影无踪,他趁势蹲在假山之下,想看这伯侄二人,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咕、咕咕……!”
“这是什么鸟音呢?”善于从鸟音、风声、江涛、林啸中谱写乐章的李三郎,刚蹲下身子,却听得紫薇丛里,传过这几声陌生的鸟啼,他正想转过假山去看看,却听到豳王轻声呼唤着李清。
“清、清儿!”
“伯王!”
李隆基见堂兄把清儿抱过去,然后要清儿掀开他的背后的衣衫,帮他数一数有多少瘢痕……
“豳兄怎么啦?!”李隆基对守礼这个举动,既感到惶惑,又在心里重新生出不愉快的情绪。他很想走过去制止这伯侄俩,但来不及了,清儿已经把伯父薄薄的衣衫揭了起来。李隆基一见守礼背上露出的那些怵目惊心的累累瘢痕,心里一阵狂跳,他不忍再看,迅速地闭上了双眼。
这时,却传来了儿子那稚气的声音:“这一个,这一个,这一个……”听着儿子的报数声,李隆基的背脊上不由一阵阵发麻!
“乖呀!数得乖呀……”
“伯王,这是叫虫虫咬的吗?”
“不是虫虫,是你曾祖母……”
“曾祖母咬你呀?嘻嘻……”
“她不咬伯王,她让虫虫咬伯王……不象你,有能干的父亲,会护卫你,还能让你今后也成为东宫之主!……”
“能干的父亲会护卫你!也成为东宫之主!……”李隆基的两耳中,充满了这些令人颤栗的话。他猛地从假山后站了起来,睁大双眼,看着堂兄那满背的瘢痕……瞬间,那满背的瘢痕,竟幻成了新伤,在他那爱子十一郎的身上淌着淋淋鲜血。随着这恐怖的幻境,他又看见姑母猛地掀开了惨紫帐,朝着那惨嚎着的,浑身上下肉绽皮开的小清儿指点着,命令那些持杖擎钺的卫士,将他那无人护卫的清儿剁为肉酱!……
“清儿!”
他下意识地一下奔出假山,跑到那翠薇树下,猛地把李清拥入怀中!
“哇!哇哇!……”
受了这猛然惊骇的三岁小王,在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
“三郎!”豳王也睁着醉眼,怔怔地望着李隆基,“你,你回宫来啦?”
“是。豳兄!我回宫来了,回东宫来了!”李隆基轻轻拍着怀中哭嚎的儿子,神情激动地又象是在回答堂兄,又象是在提醒自己,“阿瞒一定不负你的训教,要做个真正的东宫之主!”
“更望殿下做个中兴大唐的明君!”
忽然,从紫薇丛后,走出了中书侍郎张说!他一边参拜着李隆基,一边朗声向李隆基说。
他这才明白了刚才那奇异的鸟声从何而来。他正要扶起张说时,却听李守德在月门前朗声禀奏:“中使高大人到!”
李隆基不觉一愣:“高力士?难道那辞让的表章已经……?”他不敢想下去了。
高力士从月门慢慢地走了进来。
李隆基紧张地注视着这位神情严峻的中使,双手捧着圣诏过来了!
此时,他多么悔恨自己啊……
“可笑你就在昨夜,就在此园中,此树下,吟哦着魏武的壮歌,立下了中兴大唐、让紫薇遍开朝野的誓言!阿瞒啊阿瞒!谁知你却在惨紫帐前,自食了誓言!……”
“哇哇……”
清儿的悲啼,使李隆基的心都快碎了……
“我,还不如你的曾祖呵……”
“殿下,请收回吧。”高力士走到了他的面前,递过手中的“圣诏”。
“收回?”李隆基茫然地望着高力士。当他看清楚高力士递过来的,不是圣诏,而是自己那辞让表章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放开李清,却也并不去接那表章。他紧紧地攥着高力士的手腕,深情地唤了一声:“高爱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殿下!”高力士却急忙告诉李隆基,“宋、姚二相的奏章,经省中两部议后,已奏陛下览过御批照准其奏了!”
“宋、姚二卿终未贻误大事!”李隆基惭愧地赞叹说。
“张大人补议之奏,今上亦已照准施行!”
“啊?”隆基以目光询问张说。
“鉴于前朝嬖幸用事,选举混淆,纲纪大坏,”高力士代张说回答,“张大人请今上以宋璟大人自领吏部尚书,除裁罢斜封滥官、改授羽林将官外官诸务外,文职众官岁考叙用概由宋大人执掌;并请姚元之大人自领兵部尚书,除督军征讨外,武职众官选举概由姚大人执掌!”
“张卿此奏,定会使我朝纲纪重振!”想不到在自己一意孤行,大干蠢事的时候,这些栋梁大臣,已经大有作为!李隆基目光灼灼地望着张说,高力士,依身而立、止住了哭泣的清儿,和早已卧于座席上大醉酩酊的痴兄李守礼……
“李守德!”
“侍候殿下!”
“呈孤的莹锋佩剑来!”
“是!”
李守德把莹锋佩剑双手呈递到李隆基的手上。李隆基右手握柄,左手轻抹剑尖,久久凝视着这把剑……
“莹锋啊!莹锋!当我七岁开府为王时,是你伴我进了兴庆坊临淄王府;
“莹锋啊!莹锋!是你,伴我出任潞州,第一次用你痛饮了败坏朝威的污吏之血;
“是你,伴我深夜起舞,唤起我翦除韦逆,重兴大唐的豪情!
“是你伴我于照夜白神骥宝鞍上,入禁苑、过宫墙、带领羽林万骑,翦灭了诸韦……莹锋啊、莹锋!……”
他倏地从剑锋上移开目光,朝着张说叫了一声:“张卿!”
“殿下!”张说忙跪地仰首相应。
李隆基神情激动而诚挚:“今将此剑,赠与贤卿;从今而后,若隆基再不以社稷万民为念,不以中兴大唐自励,则任卿处之!”
“殿下!”张说听到此处,热泪夺眶而出。他严肃而庄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闪着寒光的莹锋剑。
第十三章
运气来了,狗都追不上;倒起霉来,风都吹得倒!
王旭穿着一身青葛衣,脚蹬一双麻绳鞋,头上包着一张黑不黑,蓝不蓝的帕儿,懒洋洋地从群贤坊往西市走去。噫!两个多月前的王旭,可是身着检校郎的绯色公服,骑着高头肥马进的长安啊!他的公服、鱼袋到哪里去了?马难道害了瘟,不能驮他了么?
不是!
“都怪那当今太子……嗐!禁声!”
那明明是他心里的一句怨恨话,他一不小心漏出了口!他一边用手拍拍自己咚咚乱跳的心房,一边用那双因脂肪过多,而被挤成了一条缝的浑浊的眼睛,窥视着四面的行人,看有人听见他嘟囔的那句话没有?还好,没人理他,也没人听见他说的那句罪诛九族的吓煞人的话。
他松了一口气,把手从胸口放开,百无聊赖地这边瞧瞧,那边瞅瞅,磨磨蹭蹭地朝西市走去。
“该死的李隆基!……”走不上两步,他又忘了刚才的教训,在肚里恶狠狠地咒骂起来!
“管他前朝本朝,都是你李家的天下嘛!经考试上去是朝廷的官,花钱买的难道就不算你李家朝廷的官吗?我三、四十万缗钱买个检校郎,还便宜了你么!你瞪瞪眼,就叫那该死的宋璟把我们正正经经的斜封官给罢了。你娘的李隆基!……”
他越骂越有气了!
也是啊!三、四十万缗钱,光化铜来铸,也要好多天哩!莫说跑东庄,去西村,连催带逼,费了多大的劲啊!……
官没有了,哪里还敢穿绯色公服?那死鬼中宗皇帝也是个没意思的人,偏在景龙二年,下诏不准工商乘马!丢掉检校郎的王旭,如今成了北平城内典当行的少爷。典当,自然算作“商”,他哪里还敢骑马呢?
雇个车儿到西市去?
哼!长安城内的车行驾手,好象能从他的脸上读出“斜封”二字似的,任凭他拿出多少白花花的银子,那些东西也不肯载他!更可气的是,只要他一转身,那伙贱奴,还在背后叽叽喳喳地骂他:
“这就是那天在京东客店生事的滥官!”
“哼!这些死不完的韦氏逆党!”
“这下老实啦!”
“我说宋相爷还不够味儿!”
“还不够味儿?”
“是嘛,这种凭臭钱买官的人,为啥不饱打一顿后再押回原籍呢?”
“对呀!打他个口鼻生烟、七窍流血,看他们还有没有死乞白赖想当官的瘾……”
“哈哈……”
他真恨不得身上长出四条腿来,一溜烟逃出那条街!
他明白这些人认得他,是因为那天醉后大闹京东客栈,后来被巡街金吾押着,走了差不多半边西市,那不就象脸上写字身上挂牌么!
唉!想当初奉诏进京,高头大马,煌煌官服,好不威风;那时舅舅靠着韦后,自己靠着舅舅,谁不惧畏三分,可惜,好景不长,转眼间,舅舅随着韦后砍了脖子,自己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娘的!真恨不得把太子和他那伙人,什么宋璟呀、姚元之……一口吞下肚去!
前些天,朝廷下达了罢除斜封官的圣诏,他们在京的这些滥官如沸汤灌顶!他们大骂朝廷无信,还联名上言,要求收回成命。可是当他们聚于光范门前向中书省呈交上言表章时,想不到宰相宋璟亲自登上光范门的门楼,严辞训斥了他们一番,并叫门禁卫士将他们赶出了光范门!硬的不行,来软的吧?
这伙用钱买官的人,自然想到了“钱能通神”。于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捶胸顿足,你几千,我几万,凑成了一笔巨款,由在省中有瓜葛的人携带着,去拜托转交宋璟,只求宰相大人开恩,转奏今上收回成命。
“谁敢去找宋璟?”省中那位见钱眼开的官员,听了请托的话,吓得脸色惨变,“快把你们的钱收好,早些出京去吧!——这宋大人比不得宗楚客,谁敢在他面前这样干?别说你们这批声名狼藉的斜道官儿,就连我们这些明经科举上来的正道省官,宋大人也未放过!自下诏罢除斜封后,宋大人对省内的上万名官员重新核考。听说只有两千不到的人‘三铨’合格可继续供职,其余八千多,都因核考不上,罢官啦!”
“啊?”
“这八千人中,还有权贵之属——太平公主的保姆张宫人的儿子,他和他母亲亲自去面谒过宋大人,宋大人连门也没让他们进呢!……各位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硬的软的都行不通,这伙斜封官儿,才深深感到本朝执掌权柄的人,实在不是“换汤不换药”!只好垂头丧气,各自打主意去了。
原先只盼晋京升官后,或走马上任,或荣归故里的王旭,而今官未升成,还弄得“脱了绯袍换青衫!”虽说父亲在北平城里的典当铺子,不乏他的花酒之资,但刚买到检校郎时,在故乡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事做得过头了点,而今丢官回去,只怕那些受欺受辱的对头不会让自己过安稳日子;这还不说,听说朝廷还把那穷酸秀才郎岌,封成了什么谏议大夫!那公孙大娘,也早于上月回了北平,去为郎岌立碑置墓!想当初,他王旭还正在得意的风头上,公孙大娘都敢朝他挥剑拚命,现在她是东宫舞姬领袖,自己却是一败涂地,她不要了自己的命才怪呢!回去不敢,留在京都也不行。那些巡街金吾使,早已奉了宋璟之命,日日盘查各旅店,限令被罢的斜封官立即各自回家,若再在京都聚会滋事,定要严惩不贷!若被金吾街使搜出,东一查,西一问,知道他是不听圣诏、躲在朝廷外边、京城之中的滥官,押往边远烟瘴之地充军只怕还是轻的。万一查出他系韦逆心腹爪牙之外甥,那就连戴葛巾也找不着脑袋啦……正因为此,王旭才赶快搬出了豪华客店,在群贤坊的背街小巷中找到一家简陋异常的骡马店,暂且安生。他整天躺在床上数天花扳,实在寂寞不堪。
躲不了,回不得,王旭冥思苦想,又寻出一个办法——改名换姓。去年把郎岌逼得无家可归,如今,他自己也尝到这滋味儿了,他一早就惊惊慌慌,勾头缩脖;象只跛掌鸭似的摇摇摆摆地走到街上,到处去打听安家的地方!
从六月平韦后,很冷清了一段时间的西市,重新变得繁华而热闹起来。先怕乱兵、后怕巡城羽林万骑侵掠的商人、百工、卖艺者,听说朝廷把羽林万骑将官改授外官,京师风气大加整饬的消息后,又纷纷在市中经销百货,献艺献技起来。
“那里是在搞什么玩意儿?”王旭转过背街,正要从人流中往群贤坊方向挤回去,却见西市中围着一大群人,你挤我拥,伸着脖子不知在看什么。他是最喜爱热闹的人,哪有不瞧个究竟的道理?他紧跑了几步,就往人堆里头乱拱。
“逆王尔往哪里逃!”他刚钻进人堆里,猛然被这一声大喝吓得傻了眼。等他回过神来,方见是两个优人。一个戴着歪眼斜鼻的假面具,身上穿着一件紫衣,倒拖着一支竹枪,在前头跑;后面那个也穿着紫衣,头戴幞头,仗着剑在后头追他。刚才那一声大吼,就是这追的人发出的。这时两人追得正欢,那戴着面具的优人,做出种种慌张的模样来,不时在地上跌一跤,栽个跟头,围看的人见他俩你追我跌,很是好看,就都开心地大笑。
“这是做的什么故事呀?”王旭看了一会也看不懂,忙向旁边一位老人打听。
“哟!你还不知道么?这是优人们听见刚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在演唱逆王重福败阵的事呀!”
“重福都败了!”王旭也很吃惊,“不是说他都攻进东都了么?”
“嘿!你那是老皇历了!”老者兴致勃勃地说,“他逆天行事不说,就他那点人马,哪里是当今太子和姚相爷的对手呀!听说逆王一听太子和姚相爷的大军一到,他就——”
“莫追莫追!”恰在这时,那扮重福的优人扯起可怜巴巴的噪子叫起来,“我当不成皇帝,就在这漕渠里淹死罢啦!——”
“哈哈……”人们开心地哄笑起来。
“真的淹死在漕渠里了么?”王旭忙又问那老者。
“那还有假?”老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王旭,“这下可好了!文有宋大人,武有姚大人,天子素以仁孝著称,太子又英武异常!……我们大唐百姓,真要过上好日子啦!哈哈哈哈!……”
王旭听了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重新拱出人堆,无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哪里挤得出去。这时,一个女优,踩着乐曲的节拍缓缓地起舞。
“《踏谣娘》!”
人们一听那熟悉的乐曲,就判断出这个戏目来了。
《踏谣娘》,是一出风行全国的小演唱,王旭在北平城里也看过多次,也是由两个优伶扮演。那内容是讲一个姓苏的人,并非郎中,却称郎中,常常喝得烂醉如泥。一喝醉了,就殴打他的妻子,可怜的妻子就悲哀地哭诉于邻里。在她的独唱中,不时又插入她和丈夫的对讲。这些对话诙谐滑稽,使观者笑个不停。演唱形式也很有特点,当优人唱完一段歌词,观者就一齐合上一句:“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这是一种“下里巴人”的演唱法!
但王旭以前所看的《踏谣娘》,优伶都是男子,而这次竟是一个女子扮演妻子,他觉得很是稀罕,虽然心里有气,还是舍不得离开。当檀板一停,弦声暂止时,他也忍不住和众人一齐哼起:“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
那女优等众人唱完,即一挥双袖,做出向邻里哀叙的舞姿,在笙箫的伴奏下悲唱起来:
苦和来,苦和来,
万种辛酸告邻里:
无才郎君想作官,
偷我妆奁讨斜封!
“哄!”观者听到这里,不由都大笑起来。王旭只觉得脑袋象被人猛击了一棒似的,又热又涨,太阳穴跳得连眼皮都扯动了!他觉得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在朝他看,想拚命挤出人圈,但那双腿偏偏不争气,一个劲地哆嗦。
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
洪亮的和歌声响起之后,王旭模模糊糊地见那两个优人在对讲:
苏妻:夫啊!而今的新朝,不比旧朝,你既有官瘾,何不习些文韬武略,上京应试?
苏郎中:唠叨!本官生来,只知文火煨肉,哪知什么文韬武略!你说这话,莫非想讨打么!
苏妾:夫啊!你既不知文韬武略,又怎么治国安民?
苏郎中:唠叨!本官虽不能治国安民,未必连误国害民也不会了?
苏妻:苦啊!
苏郎中:讨打!
大约那斜封郎中开始了滑稽的追打其妻的表演了吧,人们一边唱和歌,一边大笑。王旭却被讥刺得背上冷汗直淌,心里懊恼不堪:“唉!撞了他娘的煞神?来瞧这热闹!……”
他正在懊恼抱怨,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肘被人扼住,往人圈外拖。他也趁势挤出了人群。
离开了演唱场所,一股凉风迎面扑来,使王旭清醒了许多。他这才看见,拉他的人,比他高出足有一尺!头上挽着个髻儿,胡须稀稀拉拉,浑身骨骼大而少肉。那人见王旭仰头看他,便哈了一声说:“把咱好找吓!”
“原来是同宗老哥。”王旭认出这是山西道的斜封判官王光光,忙问,“老哥找我何事呀?”
“不是咱找你。”
“呵?”
“先到你店房中去再说。”
这王光光不仅家资富有,而且吏部里有位官儿,还是他的干爹。上次斜封官们就是请他去省中找路子的。王旭见他这神情、语气,已嗅出几分味儿来了。忙应着声,把他引到他下榻的货栈房中。
“好大的牲畜骚味儿!”王光光一进货栈,就皱着眉头,恶心地说,“把咱检校大人逼到这种地方来住!”
“老哥小声!”王旭一边给王光光摆座,一边求他莫大声嚷嚷,“让人听见了,小弟就只好去困叫花泥窑了!”
王光光坐在王旭的榻对面,说道,“找得咱好苦!你倒还有兴头,去听那些王八扯淡!”
“唉!我哪里知道是唱那种混帐东西哩……哎,真难呐,这工夫连找一方安身之所都难呐。”
“你以为我们真无路可走了么?”王光光冷笑一声,说。
“哼!只要有人敢领头,”王旭见问,咬牙切齿地说,“咱王旭也敢去杀东宫哩!”
王光光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又赞赏地对王旭说,“咱哥儿们还用不着去走那险路儿!告诉你吧!我的检校大人!很快,说不定就在明天、后天,最迟十天之内,你又可服绯佩鱼袋,骑上你的高头大马,荣归故里,显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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