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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翅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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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弹性很好的、高领子的白毛衣,紧裹着她纤巧的身子。身子是那么的窈窕,叶
知秋几乎没有见过。裤子有点不伦不类,太过肥大,就是偷了一只老母鸡放在裤腿
里,人家也看不出来。没有裤线,或许原来有过,早被她不经心地穿皱巴了。
像往常和陌生人第一次接触时所感觉的一样,叶知秋立刻在她的眼睛里,看到
了这样的意思:“天哪,这个女人可真丑。”然而.在郑圆圆那双眼睛里,叶知秋
还看到了更多的一些东西:同情和怜悯。这善良的小姑娘。那不流畅不连贯的琴声
当然是她弹奏的。
“您找谁”那样轻轻的、温柔的声音。
“郑子云部长在家吗”
“您是哪个单位的”
叶知秋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和介绍信。郑圆圆对记者证很注意,同一的职业引
起了她的兴趣。她热情地请叶知秋进去,然后走进另一个房间里去了。那“乒乒乓
乓”的敲打声也骤然停息下来。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却有一种谁也不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感觉。墙壁上没
有任何装饰,比如风景画、照片、条幅之类的东西。家具,全是从机关里借来的,
既谈不上色彩的协调,也谈不上款式的新颖。就连浅蓝色细布的窗帘,大概也是从
公家借来的。
从这房子里的陈设,绝对猜不到主人的爱好、兴趣。叶知秋暗暗惊奇:为什么
在这陌生的房间里,竟隐约地感到她对生活的那种疏忽、凌乱、大意“您找我”
叶知秋回过头来。她完全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衣着是那样的随意,可他一举一
动,都会招人猜想:他是牛津,还是剑桥出身根据贺家彬的介绍,当然都不是。
人很瘦,握起手来却很有力。
“为什么不通过部值班室呢”他似乎很不客气,“请坐吧。”没等叶知秋坐
下,自己已经先坐下了。
“找过值班室,他们答应过,给我安排个时间。但您似乎总也没有时间,我有
点等不及了。”
“啊!”郑子云抬起眼睛,注意地看了看叶知秋。这女人有一种男人才有的死
硬派头。是做什么工作的圆圆告诉他是位记者。
他的眼睛很大,在瘦削的脸上,大得似乎有点不成比例。叶知秋想,他小的时
候,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儿,剪着短短的头发,穿着翻领的白衬衣,还有一双
眼白发蓝、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睛。
唉,怎么搞的她常犯思想不集中的毛病,思绪常会从眼前的事物上飘移开去,
发出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联想。比如现在,为什么会想到这老头子的少年时代呢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驱散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联想,惹得郑子云又发出一声:“啊”
她接着很快地说下去:“我想采访一下您”
郑子云的脸上立刻显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气。好像生怕叶知秋会把他和什
么吹牛、浮夸的事情牵扯在一起。他对新闻报道,有着显而易见的警觉,是对十年
动乱期问,某些新闻报道失真的成见抑或是他不愿成为新闻人物的防范“对不
起,我没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给您。”
“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打算写您,我是来向您请教,在实现四个现代化的进程
中,工业经济部门应该怎么办”
“噢”郑子云来了兴趣,“是报社交给您的任务”
“不,是我自己。”接着,她谈到了前不久和莫征的那场争论,以及莫征那些
切中时弊的话。这是她绝不肯向莫征当面承认的。
“您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发生兴趣呢”
“这个问题,是影响全国十亿人民生活的根本问题。物质是第一性的,没有这
个,什么发展科学、文化、军事全是空谈。三中全会以后,当全国人民即将把
重点力量放到经济建设上去的时候,我们想多报道一些这方面的情况。而我现在只
是凭感觉,觉得前十几年经济建设花的力量不小,大干苦干,实际效益却远不及我
们付出的代价。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又怎样才能搞好我却说不出道理。您知
道老百姓是如何盼望着、期待着工作在经济战线上的人们,尤其是那些决策人。我
们是不是真就这么穷呢我是经济部的记者,免不了天天同数字打交道。解放三十
多年,平均每年产值增长百分之七,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了不起的数字,可我们
为什么老富不起来呢我想,要是我们像日本人那么会花钱,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
我们不会这么穷。我们为什么老是瞎折腾呢再有多少钱,也经不起这么瞎折腾。
大的不说,就说我上班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马路,从去年到今年,路面翻了三次。
先是下水管道换成粗的一次;供热管道的铺设又是一次;冷水管道换成粗的再来一
次。路旁的树呢原来是槐树,锯了,改种成白杨树;还没长两年,又换成松树
能不能有个全面的、长远的规划,一次把它解决了呢好像人们不知道,这么来
回折腾,工人的开支、汽油、沥青、砂石是需要重复消耗的。能不能不这么干
呢这些问题说起来,似乎人人都知道,可为什么还是这样于下去呢”
第七章
这女人,外表是那么一副死硬的样子,其实呢,像未醒世的儿童一样的执著、
认真。郑子云不由得问道:“您记得《共产党宣言》里的第一句话吗”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旧欧洲的一切势力,教皇和沙皇、
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党人和德国的警察,都为驱除这个幽灵而结成了神圣同
盟。”
“好极了。记得最后一句吗”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简直像中学生在课堂上回答教师的提问。他在
想什么纯粹的“意识流”。
郑子云从沙发上站起来,倒背着双手,脚步很轻地,但又是很快地在房间里来
回走动着。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说话:“您怎么会找到了我”
“我有个同学,在您那个部工作。他告诉我,在您这一层干部里,您是一个肯
干、敢干、思想解放的领导干部。”这话说得真糟糕,好像成心在拍他的马屁,叶
知秋浑身不自在起来。
郑子云果然锁紧了眉头。
“您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他叫贺家彬,在”
“哦,我熟悉他。他很久没来看我了。”
“他这人有点古怪。”
“他有一种病态的自尊心,这也许是知识分子的通病。不过人是很好的。”
叶知秋笑笑:“未必吧”
“怎么这样说呢”
“他们那个管政工的局长,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也许他的思想有些偏激和异端吧。”
一抹讥讽的微笑,浮上了郑子云的嘴角。
“念大学的时候,我们都是B大学最早的校刊编委,当时,为了给校刊命名,
争得面红耳赤。他说我那些提议,只能让人想起女人用的化妆品商店,而新闻绝不
应该是一种装饰。新闻报纸的灵魂,是真实。他建议用‘x光室’,编委们一致反
对,说那个名字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以为我们办的是一张有关医学方面的报纸。
他大嚷大叫,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报纸就应该像医生一样,至少是个会照x
光的医生,即使治不了病,也应该能够作出诊断,告诉这个社会,你有病了,你的
病在哪儿;或是说,你别疑神疑鬼,你没病,你的内脏是健康的,它在正常地工作。
挺幼稚,还有点偏激,是不是想起来很可笑。可是这里面总有些让人感动的东西。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保留住那些让人感动的稚气,保护着自己不受世俗生活的污染。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劲头。这个连花岗岩也能锉碎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将
他改变多少。您说,究竟什么力量是强大的呢生活岁月精神我倒真是干了
新闻这一行。
我才明白,他那套议论,完全行不通。按理,应该说真话,怕什么呢不是说
吗,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也许我们还不够彻底。我们常说报纸的党性,
但党性就是只说好话吗我们吃这个亏吃得不少了。我不是政治家,我大概也不是
个合格的记者——我只是从思想深处说。事实上我还是按着整个机器的转速运转着。
您知道我们那一代人最基本的特征是什么是不识时务。“
叶知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哦,这茶叶的味道很好。”
郑子云停住脚步。为什么她也喜欢龙井他看不出她和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共通
之处,几乎没有。她总在想着什么,问着什么。
要是十亿部头脑都像这样开动起来,会产生多大的能量呢喜欢龙井不能说明
任何问题。他为什么要去考虑这个问题呢在他心底深处,总是纠缠着一种淡淡的
忧虑,他害怕所有的人会变得和他老婆一样。
“喜欢吗”
“不错。”叶知秋一向分辨不清茶叶的品种。喝茶是一桩讲究的事,她和莫征
连开水都不能保证供应。
郑子云重又开始踱步。应该从哪儿说起,又应该怎样才能让一个和工业、和经
济毫无关系的人明白,工业发展、改革所面临着的重重困难,又怎样在困难中前进
呢她有热情,愿意了解、研究,然而这是多么复杂的一套程序啊。也许应该先让
她看些经济研究之类的材料有关目前工业生产、企业管理、体制改革以及国外的
经验对,让秘书或调查研究室的同志找些材料给她看看,但她叫什么名字,住在
什么地方“对不起,请问您的名字”
他早已忘记了那张介绍信上的名字,尽管他很认真地看过介绍信上的印章和日
期。
“叶知秋。”
“这名字很美。”他站住沉思起来,想着这女人有个很适合她的,能表现她精
神、性格的名字。
“对了,可惜给了我这样一个人。”
她为什么这样敏感也许还有一点神经质。郑子云觉得这句随意的话好像伤害
了她。他很想向这个值得尊敬的女人挽回这一点,于是玩笑地加了一句:“哦,不,
比方苦瓜很苦,可有人就爱吃它的苦味儿”这句话更是不伦不类,郑子云觉得
这次是真正地失言了。除了自己的老婆,他从未在办公室以外和女人打过交道,他
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心理,不知道如何同女人周旋。况且,这女人和他妻子不同,不
能用那种“好男不和女斗”的迁就态度,她是完全独立于男人之外的。也不能用虚
伪的奉承,虽然好些女人都喜欢那一套假话。她的头脑相当清楚。
叶知秋却豁达地笑了:“这比喻挺准确,我还从没有想到过这么合适的一个字
眼儿:苦瓜,好。”
她是真没有生气,还是有意地做作不,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做作的。这萍水相
逢的女人,给人一种信赖感,她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可以无话不谈的人。
第六感觉究竟是唯心的,还是科学的时间过得真有那么快吗他们谈社会,
谈经济,谈体制改革,谈三中全会以后正在展开的远景,也谈哲学,谈政治她,
一副职业妇女的派头,像男人一样把手叉在腰上讲话。谈到激动的时候,也不管是
不是第一次在一个副部长家里做客,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郑子云从这头走到
那头,叶知秋从那头走到这头,或是他们就干脆站在地当间儿讲话。
真怪,他老婆是和他差不多党龄的老党员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早已不在一起
谈政治,谈社会,谈经济,谈哲学了呢也许这应该怪他自己。他大部分的生活,
除了睡觉(而且他们也早已不在一个房间里睡了),都是在部里、在各种会议上、
在小汽车上度过的,就连星期天也很少休息。即使回到家里,那些公事,也像他热
恋着的情人,不肯从他的脑海里退去。更何况每每回到家里.便已累得精疲力竭,
没有精力说东道西。有时,即使想要聊聊,夏竹筠也似听非听地没有反应,郑子云
很快地就没有了兴味。他常想,有什么能撼醒她那任什么也不思索,已经变得麻木
的头脑呢难道她的精神,已经随着肉体变得老朽让一个人的情感保持经久不变
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物质上、形式上的美但再美的肉体也会老化、
起皱。他不明白为什么好些女人,偏偏把全副精力,放在监视自己的丈夫和防范别
的女人这种完全不可挽回的后果上,而不注重于保持自己的进取精神,永远把一个
崭新的、可爱的、美好的、因而也是富有魅力的精神世界展现在丈夫的眼前爱情,
绝不是少男少女才享有的专利权。即使在多年的老夫老妻之间,也应该注意保持着
初婚时那种诗意和美丽。对待它,应该像对待花朵一样,经常浇水、施肥、松土、
去虫绝不能像对待买回家的扫帚一样,往厨房的门后一扔,就万无一失了。不
了解这一点的女人,真是个傻女人。
夏竹筠衣着入时,注意修饰,从不哈哈大笑,生怕脸上不断堆出的笑纹会加深
皮肤的皱褶。真的,近六十岁的人了,看上去也就是四十七八的样子。脸上的皮肤
仍然白皙光洁,没有一块花斑。
只有凑得很近,又十分注意观察的时候,才能发现她眼角上那些很细很细的皱
纹。可郑子云还是觉得结婚之后的夏竹筠,像个开完化装舞会的仕女,一走进那个
外人看不见的家门,立刻就丢掉了顶温柔的微笑、顶文雅的风度、顶上流的教养。
擦去涂过的红唇、描过的长眉,撕下粘在眼皮上的假睫毛,摘掉了假胸,脱掉了勒
住松弛肌肉的紧身马甲,只穿件睡袍,披头散发,趿着一双踩歪了后跟的鞋子,摔
摔打打,无缘无故地竖起眉毛,恶声恶气地对待家里的人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
会发生这种变化呢天色暗下来了,他们忘了开灯。沙发啦,电视机啦,小柜子啦,
钢琴啦,以及人的面孔,全都变得含混起来,溶在浓浓的暮色里。
叶知秋觉得,这景象分明在哪里见过。在哪儿呢也许是在梦里,也许在她那
数不尽的幻想里。好像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便曾在这硬邦邦的、又窄又长的沙
发上翻过筋斗,读过童话,听过祖母讲故事她好像已经在这沙发上面坐了一生
一世她突然意识到她应该告辞了。
但是,女主人回家了。
夏竹筠把大提包往沙发上一丢,顺手打开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注意到房间里有个女客人,便怪声怪气地说:“哟,怎么不开灯啊。”
然后又高声地叫道:“圆圆!”
楼下没有停着“丰田”或是“奔驰”,家里的客人肯定是个平头百姓。
郑子云皱了皱眉头,向夏竹筠介绍着:“这是报社的叶知秋同志。”
夏竹筠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点点头:“请坐。”没等叶知秋回答,又叫了一
声:“圆圆!”
叶知秋发现,当夏竹筠把目光从一件东西移到另一件东西上去的时候,总是闭
着眼睛来完成这一目光的转移。再加上她一切动作都慢得过分,就给人一个十分傲
慢的印象。
郑圆圆从自己的房问里走出来,从她蓬乱的头发可以猜出,她大概刚从床上爬
起来。
“你又躺在床上看书了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样会变成近视眼。一个女人
戴眼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夏竹筠完全不顾叶知秋是戴眼镜的。
郑圆圆和郑子云立刻感到极大的难堪。仿佛这没有教养的话是他们说的。两个
人都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场面。倒是叶知秋没事儿人
似的接着说下去:“是的,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夏竹筠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妥,也根本想不到丈夫和女儿有什么必要因她的行为
而害臊。她打开一个大纸包,自管自地说着:“我给你买了一件浅蓝色的登山服,
鸭绒的,又暖又轻,现在很多女孩子都穿这种衣服。”
郑子云似乎没听见:“吃晚饭吧,好不好”然后对圆圆说:“请吴阿姨开饭
吧。”
精明的吴阿姨,显然知道圆圆的吩咐是不作数的,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跑过来:
“夏同志,要开晚饭吗”
夏竹筠看看手表:“好吧。”然后想起,“今天有客人,添点什么菜了”
叶知秋看见,她腕上的皮肤是细腻的,雪白的。细细的金表链勒在手腕上显得
紧了,她已经开始发胖。
吴阿姨在围裙上揩着她那双并不需要揩的胖手。永远是一副刚刚放下又累又脏
的苦差事的样子:“今天是星期天,我多买了些菜,准备着有客人来的。一只母鸡,
自由市场上买的,七块多钱”
“七块多!”夏竹筠插嘴了。
吴阿姨赶紧补充情况:“因为是活的,贵一些。还买了几斤黄鱼”
大家全站在那里听吴阿姨报账。
叶知秋把眼睛冷冷地扫向郑子云。他脸上,那种讥讽的微笑更浓了。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而当他的目光和叶知秋的目光相遇时,她又在他的眼睛里看
到一种近乎于冷酷和陌生的情绪。叶知秋立即告辞。他生硬地问:“您不留这儿吃
晚饭吗”然后说不上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您没听见,这儿有一只七块多
钱的活母鸡。”
叶知秋忽然从心底升起对他的一片同情。唉,这受着许多人的尊重,掌管着上
万个企业、上百万职工的副部长,也像常人一样,有着他的烦恼和被生活捉弄、奚
落的时候。
情绪转换得似乎毫无缘由。郑子云一下子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是无聊透顶。
他有点琢磨不透地看着叶知秋,难道他刚才真和她进行过那么有趣的谈话吗来了
一位有身份的客人。他一进门就喊:“我是来赶饭吃的,有什么好吃的吗”
“汪部长,欢迎,欢迎。”即使对这样一位客人,夏竹筠也不过是稍稍提高了
一点声调,稍稍加快了一点节奏。
汪方亮直盯盯地瞅着叶知秋:“这位同志好像没有见过嘛。”
郑子云介绍着:“报社的记者。”
“噢,记者。老郑,我们应该拍记者的马屁,不然,他们要是写起文章来骂我
们,我们可受不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响,好像有一屋子人在听他讲话,而且这屋
子还很大,生怕坐在角落里的人听不到似的。叶知秋想,他平时一定是作惯了报告。
不等任何人插话,汪方亮又接着说:“你来采访他那你算倒了楣啦。他是个
异教徒,前不久还挨了批。不怕你生气,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凭你选的这个采访
对象,当记者,你还太嫩哪。哈哈——我说老郑,你没有跟她讲讲你那套理论‘
买一个现代化,还是自力更生创造一个现代化,这个事搞不好,中国老百姓会没裤
子穿。”’郑子云笑笑:“你不要吓唬人家。”
第八章
圆圆送叶知秋下楼的时候说:“叶阿姨,您住哪儿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看
您。”
善良的好姑娘。她正在努力地填补她妈妈留下来的缺陷。
像她妈妈这样的女人,似乎不缺乏使男人爱她的那些条件。
可是,这个家庭,幸福吗人在冥冥之中被创造着的时候,是不是显得太匆忙
了一点不是忘记了最必要的这一方面,就是忘记了最必要的那一方面,而留给人
们无穷无尽的不可弥补的遗憾。
汪方亮随随便便地在沙发上坐下,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卡普隆袜套已经褪落到
脚心,露出了脚踝和脚背。他脱了鞋子,一把把袜子从脚上抓下来,一面抖落着手
里的袜子,一面埋怨:“你看看,这就是咱们的产品质量。”
夏竹筠竟也难得地蹙起了眉头。但她立刻想起两条竖纹会出现在眉心之间,又
很快地舒展开双眉:“可不是,我买了个洗衣机,没用几次就坏了。”
汪方亮嚷嚷着:“难得,难得,连我们的小夏也关心起产品质量来了,可见这
个问题的重要。”
“跟咱们的机械产品一样,彼此彼此。”很难说郑子云不是借题发挥。
“可不是。”汪方亮喟然叹息,“就拿机电产品漏水、漏油、漏气这个最简单
的问题来说,工艺上究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没有嘛,它就是长期得不到解决。”
夏竹筠在沙发上移动了一下。她对这些可不如对袜子、洗衣机那么感兴趣。汪
方亮还注意到她完全没有必要地拉扯着身上那件很平整的上衣,还把右腿向斜斜地
向前伸着的左腿上靠去。
汪方亮是个绝顶聪明的,又能够洞悉别人心理状态的人,虽然这剖析有时未免
过于刻薄。他不难看出,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不论其中有没有画家或是摄影记者
之类的人物,夏竹筠总是选择和尽力保持一个顶美、顶适于拍照或是素描的角度。
和她在一个屋子里哪怕只呆十分钟,也会感到疲倦的。
他不知道这种生活郑子云怎么受得了但他又有点可怜夏竹筠。女人嘛,总是
有些让人觉得短浅的地方,也许正是这短浅使她们显得可爱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汪方亮不全是敷衍地问着。
“还可以吧。”
郑子云却不管他们,继续谈下去:“因素是多方面的。正像你所说的,只要严
格地按照操作规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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