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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之子 作者:[美] 弗兰克·赫伯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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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细节。”公主说道。
她转过身,看到泰卡尼克抽出了刀,不禁呆了呆。但是他将刀递给了她,刀把朝前。
“或许你希望用我的刀来处理另一个细节。”他说道。
“把刀插回刀鞘,别像个傻瓜似的!”她愤怒地喝道,“有时,泰卡尼克,你让我——”
“那是个挺棒的人,公主。我手下最棒的。”
“我手下最棒的。”她更正他道。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将刀收入鞘中。“你准备怎么对付我的飞船驾驶员?”
“一次意外。”她说道,“你会告诫他,把这对老虎运回我们这儿时要万分小心。当然,等他把老虎交给飞船上贾维德的人以后……”她看了一眼他的刀。
“这是个命令吗,公主?”
“是的。”
“那么我呢?应该自杀呢,还是由你亲自处理,嗯,这个细节?”
她假装平静,语气凝重地说:“泰卡尼克,如果我不是百分之百确信你会坚决服从我的命令,甚至是命令你自杀,你就不会站在我的身旁——还带着武器。”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老虎再次开始进食。
她忍住了,没有看屏幕,继续盯着泰卡尼克道:“另外,你还得告诉买家,不要再给我们送来符合要求的双胞胎孩子了。”
“遵命,公主。”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泰卡尼克。”
“是,公主。”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开口问道:“这样的服装,我们还有多少套?”
“六套,长袍、蒸馏服和沙靴,上头都绣有亚崔迪家族的族徽。”
“像那两套一样华丽?”她朝屏幕点了点头。
“特为皇家而制,公主。”
“关注细节,”她说,“这些服装会被送往阿拉吉斯,作为送给我的皇室外甥的礼物。它们是来自我儿子的礼物,你明白吗,泰卡尼克?”
“完全明白,公主。”
“让他起草一张适当的便条。便条上应该说,他把这些微不足道的衣物视为对亚崔迪家族效忠的象征。诸如此类的话。”
“在什么场合送呢?”
“总有生日啊、圣日啊或是其他什么特殊的日子,泰卡尼克。我交给你处理。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他默默地看着她。
她的脸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我丈夫死后我还能相信谁?”
他耸了耸肩膀,想像着她和蜘蛛有多么相像。和她过分亲近没什么好处,他现在怀疑,他的莱文布雷彻就是和她走得太近了。
“泰卡尼克,”她说道,“还有一个细节。”
“是,公主。”
“我的儿子正在接受如何统治的训练。最终他必须用自己的手去握剑。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刻何时会到来。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立即通知我。”
“遵命,公主。”
她向后一靠,用能看穿他的眼光看着他。“你不赞同我,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能记住那个莱文布雷彻的教训就好。”
“他训练动物非常在行,但同样是可以舍弃的;我记住了,公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那么……我不明白。”
“一支军队,”她说道,“完全是由可舍弃、可替换的人组成的。这才是我们应该从莱文布雷彻身上学到的教训。”
“可替代品,”他说道,“包括最高统帅?”
“没有最高统帅,军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泰卡尼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你才要马上皈依穆哈迪的宗教,同时开始让我儿子转变信仰。”
“我立即着手,公主。我猜你不会为了因为要教他宗教而缩减其他课程的时间吧?”
她从椅子里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随后在门口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我忍耐的限度,泰卡尼克。”说完,她走了出去。
第十章
要么我们抛弃了久受遵从的相对论,要么我们不再相信我们能精确地预测未来。事实上,通晓未来会带来一系列在常规假设下无法回答的问题,除非:第一,认定在时间之外有一位观察者;第二,认定所有的运动都无效。
如果你接受相对论,那就意味着接受时间和观察者两者之间是相对静止的,否则便会出现舛错。这就等于是说无人能够精确地预测未来。但是,我们怎么解释声名显赫的科学家不断地追寻这个缥缈的目标呢?还有,我们又怎么解释穆哈迪呢?
——《有关预知的演讲》哈克·艾尔-艾达
“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杰西卡说道,“尽管我的话会激起你很多有关我们共同过去的回忆,而且会置你于险地。”
她停下来,看看甘尼玛的反应。
她们单独坐在一起,占据了泰布穴地一间石室内的一张矮沙发。掌控这次会面需要相当的技巧,而且杰西卡并不确定是否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掌控。甘尼玛似乎能预见并强化其中的每一步。
现在已是天黑后快两个小时了,见面并互相认识时的激动已然沉寂。杰西卡强迫自己的脉搏回复到平静状态,并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到这个挂着深色墙帷、放置着黄色沙发的石头小屋内。为了应对不断积聚的紧张情绪,她发现自己多年来第一次默诵抗拒恐惧的比·吉斯特祷告词:
“我绝不能害怕。恐惧会扼杀思维能力,是潜伏死神,会彻底毁灭一个人。我要容忍它,让它掠过我的心头,穿越我的身心。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将睁开心灵深处的眼睛审视它的轨迹。恐惧如风,风过无痕,惟有我依然屹立。”
她默默地背诵完毕,平静地做了个深呼吸。
“有时会起点作用。”甘尼玛说道,“我是说祷告词。”杰西卡闭上眼睛,想掩饰对她观察力的震惊。很长时间了,没人能这么深入地读懂自己。这情形令人不安,尤其是因为读懂自己的人是隐藏在孩子面具后的智慧。面对恐惧,杰西卡睁开了眼睛,知道了内心骚动的源头:我害怕我的孙儿们。两个孩子中还没有谁像阿丽亚那样显示出畸变恶灵的特征。不过,莱托似乎有意隐藏着什么。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被排除在这次会面之外。
冲动之下,杰西卡放弃了自己根深蒂固的掩饰情感的面具。她知道,这种面具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成为沟通的障碍。自从与公爵的那些温馨时刻流逝之后,她再也没有除下自己的面具。她发现这个举动既令她放松,又让她痛苦。面具之后是任何诅咒、祈祷或经文都无法洗刷的事实,星际旅行也无法把这些事实抛在身后。它们无法被忽略。保罗所预见的未来已被重新组合,这个未来降临到了他的孩子们身上。他们像虚无空间中的磁铁,吸引着邪恶力量以及对权力的可悲的滥用。
甘尼玛看着祖母脸上的表情,为杰西卡放弃了自我控制感到惊奇不已。
就在那一刻,她们头部运动出奇的一致。两人同时转过头,眼光对视,看到了对方心灵的深处,探究着对方的内心。无需语言,她们的想法在两人之间交流互通。
杰西卡:我希望你看到我的恐惧。
甘尼玛:现在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这是个绝对信任的时刻。
杰西卡说道:“当你的父亲还是个孩子时,我把一位圣母带到卡拉丹去测试他。”
甘尼玛点点头。那一刻的记忆是那么栩栩如生。
“那个时候,我们比·吉斯特已经十分注意这个问题了:我们养育的孩子应该是真正的人,而不是无法控制的动物一般的人。究竟是人还是动物,这种事不能光看外表来做出判断。”
“你们接受的就是这种训练。”甘尼玛说道。记忆涌入她的脑海:那个年迈的比·吉斯特,凯斯·海伦·莫希阿姆,带着剧毒的高姆刺和烧灼之盒来到卡拉丹城堡。保罗的手(在共享的记忆中,是甘尼玛自己的手)在盒子里承受着剧痛,而那个老女人却平静说什么如果他把手从痛苦中抽出,他会立刻被处死。顶在孩子脖子旁的高姆刺代表着确切无疑的死亡,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解释着测试背后的动机:
“听说过吗?有时,动物为了从捕兽夹中逃脱,会咬断自己的一条腿。那是兽类的伎俩。而人则会待在陷阱里,忍痛装死,等待机会杀死设陷者,解除他对自己同类的威胁。”
甘尼玛为记忆中的痛苦摇了摇头。那种灼烧!那种灼烧!当时,保罗觉得那只放在盒子里的痛苦不堪的手上的皮都卷了起来,肉被烤焦,一块块掉落,只剩下烧焦的骨头。而这一切只是个骗局——手并没有受伤。然而,受到记忆的影响,甘尼玛的前额上还是冒出了汗珠。
“你显然以一种我办不到的方式记住了那一刻。”杰西卡说道。
一时间,在记忆的带领下,甘尼玛看到了祖母的另一面:这个女人早年接受过比·吉斯特学校的训练,那所学校塑造了她的心理模式。在这种心理定势的驱使下,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个问题重又勾起了过去的疑问:杰西卡回到阿拉吉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你和你哥哥身上重复这个测试是愚蠢的行为,”杰西卡说道,“你已然知道了它的法则。我只好假定你们是真正的人,不会滥用你们继承的能力。”
“但你其实并不相信。”甘尼玛说道。
杰西卡眨了眨眼睛,意识到面具重又回到她的脸上,但她立即再次把它摘了下来。她问道:“你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是的。”没等杰西卡说话,甘尼玛抬起手,“但爱并不能阻止你来毁灭我们。哦,我知道背后的理由:‘最好让人中的兽类死去,好过让它重生。’尤其当这个人中兽类带有亚崔迪的血统时。”“至少你是真正的人,”杰西卡脱口而出,“我相信我的直觉。”
甘尼玛看到了她的真诚,于是说道:“但你对莱托没有把握。”
“是的。”
“恶灵?”
杰西卡只得点了点头。
甘尼玛说道:“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两个都知道其中的危险。我们能看到它存在于阿丽亚体内。”
杰西卡双手捂住眼睛,想:在不受欢迎的事实面前,即便爱也无法保护我们。她知道自己仍然爱着女儿,并为无情的命运默默哭泣:阿丽亚!哦,阿丽亚!我为我必须承担的责任痛心不已。
甘尼玛清了清嗓子。
杰西卡放下双手,想:我可以为我可怜的女儿悲伤,但现在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处理。她说:“那么,你已经看到了阿丽亚身上发生的事。”
“莱托和我看着它发生的。我们没有能力阻止,尽管我们讨论了多种可能性。”
“你确信你哥哥没有受到这个诅咒?”
“我确信。”
隐含在话中的保证清清楚楚,杰西卡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她的说法。她随即问道:“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呢?”
甘尼玛解释了她和莱托设想的理论,即他们没有饮下香料迷汤,而阿丽亚却经常服用,这点差别造成了他们的不同结果。接着,她向杰西卡透露了莱托的梦和他们谈论过的计划——甚至还说到了迦科鲁图。
杰西卡点点头。“但阿丽亚是亚崔迪家族的人,这可是极大的麻烦啊。”
甘尼玛陷入了沉默。她意识到杰西卡仍旧怀念着她的公爵,仿佛他昨天才刚刚死去,她会保护他的名誉和记忆,保护它们不受任何侵犯。公爵生前的记忆涌过甘尼玛的意识,更加深了她的这一想法,也使她更加理解杰西卡的心情。
“对了,”杰西卡用轻快的语调说,“那个传教士又是怎么回事?昨天那个该死的洁净仪式之后,我收到了不少有关他的报告,令人不安。”
甘尼玛耸耸肩。“他可能是——”
“保罗?”
“是的,但我们还无法检验。”
“贾维德对这个谣言嗤之以鼻。”杰西卡说道。
甘尼玛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你信任贾维德吗?”
杰西卡的嘴角浮出一丝冷酷的微笑。“不会比你更信任他。”
“莱托说贾维德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发笑。”甘尼玛说道。
“不要再谈论贾维德的笑容了。”杰西卡说道,“你真的相信我儿子还活着,易容之后又回到了这里?”
“我们认为有这种可能。莱托……”突然间,甘尼玛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记忆中的恐惧攫住了她的胸膛。她迫使自己压下恐惧,叙述了莱托做过的其他一些具有预见性的梦。
杰西卡的头摇来晃去,仿佛受了伤。
甘尼玛说道:“莱托说他必须找到这个传教士,明确一下。”
“是的……当然。当初我真不该离开这儿。我太懦弱了。”
“你为什么责备自己呢?你已经尽了全力。我知道,莱托也知道。甚至阿丽亚也知道。”
杰西卡把一只手放在脖子上,轻轻拍了拍,随后说道:“是的,还有阿丽亚的问题。”
“她对莱托有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甘尼玛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单独和你会面的原因。他也认为她已经没有希望了,但还是想方设法和她在一起……研究她。这……这非常令人担忧。每当我想说服他别这么做时,他总是呼呼大睡。他——”
“她给他下药了?”
“没有,” 甘尼玛摇了摇头,“他只是对她有某种奇怪的同情心。还有……在梦中,他总是念叨着迦科鲁图。”
“又是迦科鲁图!”杰西卡叙述了葛尼有关那些在着陆场暴露的阴谋者的报告。
“有时我怀疑阿丽亚想让莱托去搜寻迦科鲁图,”甘尼玛说道,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杰西卡的身体战栗着。“可怕,太可怕了。”
“我们该怎么做?”甘尼玛问道,“我害怕去搜寻我的整个记忆库,我所有的生命……”
“甘尼玛!我警告你不能那么做。你千万不能冒险——”
“即使我不去冒险,恶灵的事照样可能发生。毕竟,我们并不确知阿丽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你应该从这种……这种执著中解脱出来。”她咬牙说出了“执著”这个词,“好吧……迦科鲁图,是吗?我已经派葛尼去查找这个地方——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但他怎么能……哦!当然,通过走私贩。”
杰西卡陷入了沉默。这句话再一次说明了甘尼玛的思维能够协调那些存在于她体内的其他生命意识。我的意识!这真是太奇怪了,杰西卡想道,这个幼小的肉体能承载保罗所有的记忆,至少是保罗与他的过去决裂之前的记忆。这是对隐私的入侵。这种事,杰西卡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感。比·吉斯特姐妹会早已下了判断,而且坚信不疑:恶灵!现在,杰西卡发现自己渐渐受到这种判断的影响。但是,这孩子身上有某种可爱之处,愿意为她的哥哥而献身,这一点是无法被抹杀的。
我们是同一个生命,在黑暗的未来中摸索前进,杰西卡想。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她强迫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坚持她和葛尼·哈莱克预先设定的计划:莱托必须与他的妹妹分开,必须按姐妹会的要求接受训练。
第十一章
我听到风刮过沙漠,我看到冬夜的月亮如巨船般升上虚空。
我以它们起誓:我将坚毅果敢,统治有方;我将协调我所继承的过去,成为承载过去记忆的完美宝库。我将以我的仁慈而不是知识闻名。只要人类存在,我的脸将始终在时间的长廊内闪闪发光。
——《莱托的誓言》哈克·艾尔-艾达
早在年轻时,阿丽亚·亚崔迪就已经在香料迷药的作用下练习过无数个小时,希望强化她本人的自我,以对抗她体内其他记忆的冲击。她知道问题所在——只要她身在穴地,就无法摆脱香料的影响。香料无所不在:食物、水、空气,甚至是她夜晚倚着哭泣的织物。她很早就意识到穴地狂欢的作用,在狂欢仪式上,部落的人会喝下沙虫的生命之水。通过狂欢,弗瑞曼人得以释放他们基因记忆库中所累积的压力,他们可以拒绝承认这些记忆。她清楚地看到她的同伴中如何在狂欢中着魔一般如痴如醉。
但对她来说,这种释放并不存在,也无所谓拒绝承认。在出生之前很久,她就有了全部的意识,周围发生的一切如洪水般涌入这个意识。她的身体被死死封闭在子宫里,只能与她所有的祖先联系在一起,还有通过香料进入杰西卡夫人记忆深处的其他死者。在阿丽亚出生之前,她已经掌握了比·吉斯特圣母所需知识的方方面面,不仅如此,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其他人的记忆。
伴随这些知识而来的是可怕的现实——畸变恶灵。如此庞大的知识压垮了她。出生前便有了记忆,她无法逃脱这些记忆。但阿丽亚还是进行了抗争,抵抗她的先辈中的某些十分可怕的人。一段时间里,她取得了短暂的胜利,熬过了童年。她有过真正的、不受侵扰的自我,但寄居在她身体内部的那些生命无时不在进攻,盲目、无意识的进攻。她无法长久抵挡这种侵袭。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样的生命,她想。这个想法折磨着她。懵然无知地寄居在她自己产下的孩子内部,不断向外挣扎,拼命争取,以求获得属于自己的哪怕一丝意识,再次得到哪怕一点点体验。
恐惧控制了她的童年,直到青春期到来,它仍旧纠缠不去。她曾与它斗争,但从未祈求别人的帮助。谁能理解她所祈求的是什么?她的母亲不会理解,母亲从来没有摆脱对她这个女儿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比·吉斯特的判断:出生之前就有记忆的人是畸变恶灵。
在过去的某个夜晚,她的哥哥独自一人走进沙漠,走向死亡,将自己献给夏胡露,就像每个弗瑞曼瞎子所做的那样。就在那个月,阿丽亚嫁给了保罗的剑术大师,邓肯·艾德荷,一个由特雷亚拉克斯人设计复活的门塔特。她母亲隐居在卡拉丹,阿丽亚成了保罗双胞胎的合法监护人。
也成了摄政女皇。
责任带来的压力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恐惧,她向体内的生命敞开胸怀,向他们征求建议,沉醉在香料迷药中以寻找指引。危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春日,穆哈迪皇宫上空天气晴朗,不时刮过来自极地的寒风。阿丽亚仍然穿着表示悼念的黄色服装,和昏暗的太阳是一个颜色。过去的几个月中,她对体内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抗拒。人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在寺庙举行的圣日典礼做准备,而母亲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体内杰西卡的意识不断消退,消退……最终消退成一个没有面目的请求,要求阿丽亚遵从亚崔迪的法律。其他生命意识开始了各自的喧嚣。
阿丽亚感到自己打开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各式面孔从中冒了出来,像一窝蝗虫。最后,她的意念集中到一个野兽般的人身上:哈肯尼家族的老男爵。惊恐万状之中,她放声尖叫,用叫声压倒内心的喧嚣,为自己赢得了片刻的安宁。
那个早晨,阿丽亚在城堡的房顶花园作早餐前的散步。为了赢得内心这场战斗的胜利,她开始尝试一种新方法,凝神思索真逊尼的戒条。
但屏蔽墙山反射的清晨的阳光干扰着她的思考。她从屏蔽墙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脚下的小草上。她发现草叶上缀满夜晚的水汽凝成的露珠。一颗颗露珠仿佛在告诉她,摆在她面前的选择何其繁多。
繁多的选择让她头晕目眩。每个选择都携带着来自她体内某张面孔的烙印。
她想将意念集中到草地所引发的联想上来。大量露水的存在表明阿拉吉斯的生态系统转型进行得多么深入。北纬地区的气候已变得日益温暖,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正在升高。她想到明年又该有多少亩土地会被绿色覆盖,每一亩绿地都需要三万七千立方英尺的水去浇灌。
尽管努力考虑这些实际事务,她仍然无法将体内那些如鲨鱼般围着她打转的意识驱除出去。
她将手放在前额上,使劲按压着。
昨天落日时分,她的寺庙卫兵给她带来了一名囚犯让她审判:艾萨斯·培曼,他表面上是一个从事古玩和小饰物交易、名叫内布拉斯的小家族的门客,但实际上,培曼是宇联公司的间谍,任务是估计每年的香料产量。在阿丽亚下令将他关入地牢时,他大声地抗议道:“这就是亚崔迪家族的公正。”这种做法本应被立即处死,吊死在三角架上,但阿丽亚被他的勇敢打动了。她在审判席上声色俱厉,想从他嘴中撬出更多的情报。
“为什么大家族联合会对我们的香料产量这么感兴趣?”她问道,“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放了你。”
“我只收集能够出卖的信息,”培曼说道,“我不知道别人会拿我出售的信息干什么。”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你就胆敢扰乱皇家的计划?”阿丽亚喝道。
“皇室同样从来不考虑我们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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