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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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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青鸾送报书信
  《周礼》中说:“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南少林约定的三月初三却正是上巳节。《论语》有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说得就是上巳节的情景。有宋以来,这上巳、清明和寒食三节逐渐归一,将古历法中冬至后一百零八日的清明节也调到了三月初三。这一日众人齐聚,却是莫名有了些不吉的意思。
  自从徐方旭出发之后,孙向景一个人在山庄里却是十分孤单。虽然有长生老人、师娘和陈风崇的陪伴,他却还是最为依赖徐方旭,晚上睡觉都离不开的,这下却是难熬。
  原本他从大理国回来之后,满腔的仇恨与愤怒,却也在杏妹和长生老人两位的化解之下消去了不少,将其悲愤化作了动力,成日里苦练武功,借此转移心思,排解情绪。只是徐方旭离开之后,孙向景竟是连练武的心思都打不起来,再也没心情一早打磨拳脚,只是每日依旧早早起了,抱着那本《九黎蛊经》苦心研读研究蛊术,好歹还比武道有趣一些。
  这蛊术是上古巫术的一个分支,与祝由术也有十分紧密的关系。传闻上古轩辕黄帝与蚩尤氏大战,蚩尤氏就是依仗着方术驱使野兽毒虫,抗衡轩辕黄帝;只是轩辕黄帝那边顺应天道,既有西王母令九天玄女传法,又有昊天上帝遣风伯雨师助阵,这才击败了蚩尤。
  蚩尤败退之后,携族人隐居避祸,族人逐渐演化为了苗人,蚩尤的方术也化作了蛊术,流传在苗人遗民之中;至于那轩辕黄帝的法术,则是一部分流传作祝由,一部分演化成了茅山道术。
  所谓的蛊术,往小了说就是御使一应猛兽毒虫对敌,那“蛊”字的意思,便是将毒虫置入器皿之中,令其捉对厮杀,唯余一者便可称之为“蛊”;要是往大里将,蛊术却是包括了世间一切的草、兽、虫、石的毒性,用起伤人救人,均可称之为蛊,倒也与中原流传的医术毒功相似。
  蛊术因着是上古方术演化,一应的仪式、手法和符咒却是十分严格。那杏妹家中只有她一人居住,房屋内外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便是蛊术规矩中的一部分。孙向景在长生老人的山庄也不能大肆修炼这等法门,一是因为山庄里同门以及仆人不少,要真实修炼起来怕是会误伤了他们;二来也是江南不必蛮州,却是没有那么多毒虫来供给孙向景修炼,杏妹那种一把药撒出去就能御使无尽毒虫的手段,孙向景暂时也练习不了。
  好在孙向景却是有两位师父,老话说“在家靠父母”,孙向景倒也能靠师父。长生老人不修蛊术,但是武功医术都是决定,平日里能指点着孙向景药物毒粉的配制使用,人少的时候也能让孙向景将杏妹给他的有些毒虫放出来透透气,就是孙向景本人御使不了,长生老人也有手段约束对付,免得这些毒虫被迷香镇压的时间长了,失了凶性,却是不好用了。
  只是孙向景那里有一只蛊虫,就是长生老人也不敢叫他放出来,只得依旧镇压在一个刻满了咒文的黑玉瓶子中,依旧压在孙向景的锦囊底上,一时不得见天日。
  陈风崇这几日也是在修炼长生老人传授给他的那套短刀用法,倒也是颇有心得,双手短刀用起来也是一应的流畅,配合上他的轻功,对付一般敌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二月廿七这天,不知从哪里送来了一封印着火漆的书信,交到了长生老人手中。
  长生老人一见这书信,竟是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屏退了众人,就连弟子都不留在身边,只有师娘一人在书房里陪他看这封书信。
  师娘知道长生老人最近好像感应了什么,一直在等待,只是不知道具体详细。如今见他收到书信时的样子,倒也知道或许就与这书信有关。只是先前长生老人曾说孙向景或许有一次出门的机缘,师娘便开始疑惑,料想长生老人不可能叫孙向景一人出行,如今庄子里还留下的就是陈风崇,只怕事情还与他有关。师娘洞悉人道变化,这几日来都是冥思苦想,思虑最近是否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能惊动长生老人的弟子出行,却是一直没有头绪,也是心急,奈何长生老人自己也只是有所感应,不知具体,只得暗自着急。
  如今书信来了,长生老人也就不多耽搁,当即取了银刀过来,除去火漆,取出其中的书信来,仔细阅读。
  师娘一看那信纸,心中便是一惊,已然认出就是先前赠与孙向景紫晶匕首那人。照理说那人在京中为官,一时显赫,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不会来信。如今他这书信应了长生老人的感应,只怕不是小事。
  长生老人阅读着整整三页信纸的书信,眉头愈发紧蹙,一时沉默,将书信递给了师娘。
  师娘结果信纸,一目十行地大概看了一遍,一时却又是疑惑,抬头看着长生老人说道:“这是好事啊!虽然……不过此事有益无害,真真是一件大好事啊!”
  长生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知道朝中的事情。唉……叫风崇进来罢……”
  陈风崇被师娘叫来书房,看着师父一脸愁容,一时不知为何,便问了师父。
  长生老人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风崇,你父有难,待你解救啊!”
  陈风崇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大声说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请师父明示,弟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师娘连忙扶起他,说道:“不是你师父,是……是你生父!”
  陈风崇一愣,看着师娘,脱口而出道:“生父?什么生父?我不是孤儿么?”
  长生老人看着他,又是一脸愁容。师娘也是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呐呐难言。不等两位长辈开口,陈风崇又是一甩手,十分焦躁地在书房里走动,口中大声说道:“我陈风崇无父无母,无宗无族,除了师父师娘,师姐师弟,我在世间再无亲人,哪里还有什么生父?好笑,好笑!”
  长生老人也是以手扶额,显然已经预见到了陈风崇这会儿的反应,一时也没说话,只招招手,将在门口探头探恼的孙向景唤了进来。
  陈风崇一见孙向景进来,快步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大声问道:“向景,你跟师父说!我们都是孤儿,对不对?对不对!”
  孙向景肩头被陈风崇抓得生疼,一扭身子从他手中滑出,站远两步,看着陈风崇这般样子,说道:“师兄,你莫这样。我们虽是孤儿,却也是父母生养的,自然有父母……”
  陈风崇猛一抬头,恶狠狠看着孙向景,吼道:“是么!若是此刻你爹娘冒出来,你要么?”
  师娘在一旁脸色一变,大声喊道:“风崇!”
  孙向景也是一愣,低着头,小声说道:“他们都不要我了,我自然也不要他们。原本就是嫌我有病丢掉我的,我如今病又没好,他们……他们不会来的……”
  师娘连忙上去搂住孙向景,长生老人缓缓站起来,说道:“好了。”
  随着他这一句话说出,书房中另外三人都是觉得身上一滞,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里的事情,转头看着他。只见长生老人站在书桌之后,缓缓说道:“你们自然都是孤儿,却也有生身父母。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父母是谁;风崇,你却不同。”
  说着话,长生老人看向了陈风崇的眼睛。陈风崇本能想扭头不看,却是被长生老人眼眸中的神光摄住,一时转不开眼睛,只得看着老人,思绪心神都被其纯黑的眼眸吸走。
  却是,众人都是孤儿。清平夫人是被卖进教坊的,六岁那年才被长生老人收养,虽然记得事情,也不知道父母;只有徐方旭和孙向景,更是长生老人连着襁褓抱进家门的,莫说是父母,入门之时却是记忆都还没有。只有陈风崇,稍微特殊些。
  陈风崇少年早慧,记事倒也是及早,两三岁就有了记忆,能够记得。他却是知道,自己家中原本是一个达官显贵,幼时生活着实不差,自家就是姓陈,却不是师父赐予的。只是他五岁哪年,家中不知为何衰落,许是嫌他累赘,或卖或丢,总之是不要他了,他才被长生老人收养。
  这些年来,陈风崇从来没有向长生老人问起过一句自己的身世,只当自己是天生的,也不提幼时回忆,只当不记得了,更是不愿意回想。
  如今长生老人一时提起,又引导这他回忆往昔,陈风崇却是想起了自己被老人收养前的一幕,却是隐约在山水之中,一众兵丁压着一个带枷的高大男人走在前面,自己被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憔悴地女人抱在怀里,一行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只听前面一个差头说道:“陈同光,快些走!这闽南啊,还远这呢!”


第一十章 飞蛾救城民
  陈同光?自己的父亲?
  陈风崇一愣,也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是二十六岁的陈风崇,正站在师父的书房之中,师娘和师弟都看着自己。
  长生老人看着陈风崇,又是缓缓坐下,却是说出了一桩秘闻。
  天禧四年,朝廷的宁远将军,西宁城驻将,三十一岁的陈同光坐在城外驻地的大营之中,十分苦恼地看着面前绳捆索绑,破衣烂衫的数十人。
  昨日朝廷的军粮送到,这群人却是不知死活地放肆上前抢夺,妄图用手中额铁锹钉耙对抗押韵军粮的禁军,螳臂当车,结果自然是以卵击石,被击杀了小半,剩下的都被拿到了这里,交由陈同光处置。
  西宁地处西北,水土不如中原,砂石漫天,水源极少。今年天灾,陈同光虽不理西宁政务,倒也知道得清楚。只是不想这群灾民却是饿红了眼睛,竟然发疯打了军粮的主意,倒是叫陈同光十分无奈,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照理来说,地方天灾,官府上报之后,朝廷自然会有赈灾的粮饷。这天下的恶官都是一样的习惯,西宁地方官府的官员上报灾情之后,也打起了赈灾粮食的主意。
  因着不比数年之后渝州的雪灾,西宁完全是因天时而闹饥荒,朝廷便直接拨了粮食下来,要西宁地方的官员分发粮食救灾。
  西宁地方官员倒是不敢直接昧下这批粮食,毕竟真宗治政严厉,不是赵祯能比。不过这天下的事情,有心倒是总有办法的。西宁的地方官员将粮食扣在了城外数十里的粮仓之中,对灾民谎称朝廷的赈灾粮食还在路上,还需再等一个月才能送达。
  只要过得这一个月,原本就已经开始易子而食的西宁百姓大概就能饿死大半,到时候再发下粮食去,就算是撑死他们,倒也用不了朝廷赈灾粮食的一半。剩余的这些粮食,自然就能落入西宁地方官员的口袋,或是卖了换钱,或是直接充抵做来年的皇粮,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朝廷就算派人来问,反正活着的西宁百姓都领到了粮食,还吃得饱饱地,倒是不能追究地方官府的责任。
  这些事情,陈同光大概是知道的。只是他一届武将,却是不能干涉西宁地方的政务,也听说地方官多是庞吉的羽翼,也惹不起,只私下上了折子禀报。
  如今灾民彻底活不下去了,铤而走险,来抢军粮,却是叫陈同光难办。要说杀了他们,大营外面还有数百口人拖家带口地看着,难不成把他们也杀了?而且就算是杀了他们,那西宁城里那么多百姓,哪里又是杀得完的。
  只是这军粮是朝廷拨下大军专用的,却是万万不能出了闪失,陈同光自然也是为难。
  正在陈同光两难的时候,外面忽然喧闹起来。陈同光心中一惊,暗想因着天灾,这一次的军粮来的迟了几日,莫不是军中起了流言,发生了哗变不成?
  出得大营一看,陈同光只见大营之外跪着一片兵丁,领头的几个都是西宁本地的执事官,背后一大片都是地方征召上来的兵丁。
  陈同光知道是百姓抢军粮的事情泄露出去了,这些人来为家乡父老求情。只是这放人倒是容易,可是放了他们,他们迟早也得饿死,自己还要担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陈同光这次却是小看了西宁的几个执事官,这几人却不是来求陈同光放人,而是求陈同光杀了这些抢劫军粮的百姓以避免他为难。作为交换,这些人愿意将自己一份的军粮贡献给西宁百姓赎罪,自己等人下次迎击犯边的匪类时冲在前面,直接送死也就是了。
  陈同光听得心中一惊,眼见面前跪着怕是有数百名兵丁,他们配额下的米面粮食以及干肉酱菜一类,若是真的分配给了地方百姓,倒真能救百姓一命,熬个个把月却是没有问题。
  只是话虽如此,陈同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毕竟是军国大事,容不得儿女私情,却是不能因小失大,挪用军粮,僭越行事。
  谁知陈同光还在为难,面前又来了一大群将领兵丁,却是因着西宁这些兵士动静太大,没能瞒得过他们。众人都看着西宁百姓的苦处,对敲骨吸髓的地方官府恨之入骨。后来的人虽然不是西宁人,但也是平民百姓出身,见过荒年饿死人,知道人肉进锅的可怕之处,便也商议了一方,一同来求陈同光,也要将自己的一份军粮捐出。
  说是保家卫国,却是眼看着百姓饿死在眼前,这些兵丁们个个都是无法接受,纷纷情愿,一时竟是沸反盈天,眼看着陈同光不答应就要爆发哗变。
  陈同光思虑许久,又见驻军兵丁都是一样的心思,万无一人反对,当下找了帐下的执事官进来,与他们详细思虑了一番。众人最终决定,暗中分出四成军粮来舍给西宁百姓,自己等人吃稀些,吃淡些,平日里多出去看看附近的野物小兽,打上一些来果腹,熬过这段时间倒也是了。
  众人轰然应允,陈同光也就安排着偷偷将军粮分给了西宁百姓。
  只是这样一来,陈同光不仅是挪用了军粮,更是得罪了西宁城里的一众大小官员。他们原本算盘打得噼啪乱响,眼下却是没能饿死一个西宁百姓,还叫老百姓们恨毒了他们,天天有不要命的去衙门口拉屎撒尿,侮辱地方官府。
  因这次,众人便将此事捅到了朝廷里,几日之后便有禁军下来将陈同光押解京城问罪。有因着得罪了庞太师,更是被庞太师百般刁难。
  西宁百姓问询,写了请愿的万人血书,求了陈同光手下一员官兵拼了官位性命不要,亲自自私返京,费尽周折将血书交到了真宗皇帝手中。
  真宗震怒,查明原委之后下旨活刮了西宁上下大小官员,许百姓拾他们的肉回家烹煮,以泄民愤。只是地方贪官虽然处理了,陈同光私自挪用军粮的事情确实还没结束。庞吉坚持国有法度,文武官员的一应举动都应该依法行事,否则国家四维不张,有法而不依,大宋却是无从治国了。真宗当时沉迷炼丹之道,已是丹毒入体,病入膏肓,自知命不长久,一来无力与太师争辩,而来也为朝政考虑,就妥协刺配流放了陈同光一家。
  陈风崇是陈同光的次子,当年才五岁。因着长生老人也听说了这一件事情,原意在半路上救走陈同光一家,陈同光却是正直死节,宁死不走,只求长生老人带走幼儿,为陈家留下一条血脉,也是全忠义之后再全仁孝,死后九泉之下也好面对先人。
  长生老人念其忠孝节义,感念非常,便救走了陈风崇,改了他本来的名字,赐字“风崇”,收为弟子。
  听长生老人说完此事,众人都是沉默,一时书房里落针可闻。
  师娘一早就知道,陈风崇和孙向景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也是不知道如何评价。
  陈风崇一脑子混乱无比,又是怨恨父亲死节害了一家人,又是为其感到骄傲,又是伤痛,又是喜悦。虽然不想认他,却不知道师父先前说的父亲有难是为何,替他担心。
  心乱如麻之下,陈风崇却是默默走出了书房,再不与众人说话,自己拎了一壶酒,做到了院子一脚,一身颓废的样子。
  师娘朝孙向景使了个眼色,孙向景会意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长生老人一看师娘,说道:“这下对了。向景非要出门一趟了。”师娘无奈地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
  陈风崇一口气灌下去小半壶酒,正做着发呆,又见孙向景过来,撩起衣襟坐在了自己对面。想起自己之前事态,却是说了伤师弟心的话,陈风崇一时也是不要意思,只低着头。
  孙向景却是说道:“师兄,我好羡慕你。你有个那么了不起的爹,我也好想有一个。”
  陈风崇嘿嘿一笑,沉声说道:“一个男人,连妻儿都保护不了,只为皇帝尽忠,不为家人尽孝。沽名钓誉的东西,有什么好羡慕的。”
  孙向景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陈风崇手里的酒壶,说道:“了不起。师兄,你爹救了一城的百姓啊!我常想,我爹娘到底是因着我有病,还是因着生计艰难才丢掉我的。要是说因着我的病,师父师娘却不曾丢了我……或许当年我爹娘能遇上你爹,我就不会被丢掉了……”说着,也是一大口喝掉了剩下的酒。
  陈风崇一愣,骤然起身,飞进了书房,抄起长生老人摆在案桌上的书信,细细阅读,顿时跳脚大骂道:“庞吉!好贼子!”说着,陈风崇转向长生老人,急切说道:“师父,我要去西宁,现在!断不能叫他落入了庞吉的圈套!”
  长生老人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陈风崇便从窗口跳了出去,赶着收拾东西去了。
  师娘一脸奇怪,说这向景却是跟陈风崇说了什么,扭了这头犟驴的性子过来。长生老人长叹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孙向景在树底下,头埋在手臂里,耸动着肩头。


第一十一章 父子难相道
  陈风崇此刻心乱如麻。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抱定一种“天父地母,生我养我”的观念,从不关心自己生身父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如今可好,只当自己是寻常孤儿一般。也是长生老人门下都是一众孤儿,众人都不提自己生父生母,隐隐抱有怨恨,众人思想一致,自然也就互相影响,潜移默化,将这个观念深深地关注进了陈风崇的内心。
  如今从长生老人那边得到了自己生父的消息,陈风崇这才知道自己却是与众人不同,并非为生父故意抛弃,而是形势所逼,将他托付于长生老人。然而即便如此,陈风崇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陈同光还是抱有无尽怨恨。他性格洒脱不羁,对一应的军国大事十分看不上眼,虽也时时留意,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一众门人,并非对其有心。陈同光为一众百姓计,害的自己一家家破人亡,刺配流放,陈风崇虽然本心尊敬佩服,但真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要是这陈同光不是陈风崇的生父,单凭他为西宁百姓做出的牺牲,也就值得陈风崇推崇一生,必要时为其舍生取义也是可以;可是这陈同光却是自己的父亲,叫陈风崇十分纠结。他这些年兽长生老人收养照顾,倒不曾受了什么委屈,比之被卖入教坊多年的师姐清平夫人还是幸运了不少。但是归根到底,没有父母的孤儿还是与寻常孩童不同,成长过程中的种种还是左右了陈风崇的想法,叫他半生飘零。绝不会起了一丝一毫成家的念头,却是逃避自己内心对家庭的渴望,映射了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的憎恨。
  孙向景劝陈风崇的几句话,其中最打动他的就是那一句“或许当年我爹娘能遇上你爹,我就不会被丢掉了”。陈风崇厌恶陈同光死节,怨恨其酸腐抛弃妻儿,但还是为师弟这句话动容,也是想当年西宁百姓因着陈同光的善举和牺牲改变了命运,使得多少儿童免于下锅被煮作烂肉,也避免了西宁城孤儿遍地的惨状。
  从现实情况来说,陈同光的行为导致了陈风崇小半辈子的心结,叫他过了二十多年无父无母的日子,却也将无数的父母还给了西宁的孩童,避免了成百上千孤儿的产生。
  不过道理是道理,想法是想法。人的思想自虚无中产生,受周围环境影响,累积数十年经验,才形成独立不同的人品性格,却是很难在一时之间扭转。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对一件事情的刻板印象绝不是短短数日,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改变的。
  但是陈同光毕竟是陈风崇的生身父亲,又是有功的大德之臣,如今复出前往西宁,在长生老人和陈风崇的眼中都是落入了庞吉的政治陷阱。于情于理,陈风崇都不能坐视不管。他现在还是不愿意承认陈同光是他的父亲,只称呼作“他”,内心还在纠结,但已经觉得前往拯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不单是说对局势的判断,也是表明了人对自身情感看不透的困境。
  庞吉太师此番进言启用陈同光,一来是因为他的得意门生莫之代遇到了和陈同光当年相似的情况,需要由着他自己推翻当年的案子,才不会在之后对莫之代的处理之中听见“想当年那陈同光……”之类的话语,更加能保住莫之代的身家性命;二来也是他老谋深算,虽然重新启用了陈同光,却又将他送回了原本的驻地西宁,如今西宁战事吃紧,只要后方的庞太师和莫之代等人稍微用些手段,倒也能叫他立功不成,反而有罪,也是打压政敌,消解困境于无形之中。
  陈同光自己未尝不知道如今的情况,然而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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