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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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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练完毕之后的粮草由帅府准备,回来都有安排。”
高大全有些犹豫:“前去关山的道路,桥道司尚没修通,这一路上他们正在修路,行军不易。如果要演练,是不是让鲁芳那里暂时停下来,避上一避?”
徐平笑着摇手:“不必。到真正作战的时候,边修路边进军的事情必然不少,这也是对你们的考验。你也不要觉得自己的路难走,秀才那里的关陇故道荒废多年,而且经过不少蕃落,路比你这里更加难走。你们各有各的难处,自己去想办法克服吧。”
高大全点了点头,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此时京城来的禁军已经有了不能打的名声,被陕西这里的驻泊禁军蔑称为“东军”,花的钱比谁都多,打起仗来比谁都烂。其他各路都是想方设法限制东军,尽量扩大驻泊禁军占的比例,只有徐平这里反其道而行之,把京城禁军当作骨干,吸收整训其他军队。到底效果如何,就看这次演练的结果了。如果不如人意,徐平还有没有信心接着这样做下去。
高大全和桑怿对属下军队管理已经算是极严,平时训练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但其他官员说京城禁军不能打的毛病,他们的军里也一样存在。远道而来,不熟悉地理人情,家不在本地,没有羁绊,打仗不一定卖力,这些他们两人的军里都同样都有。
见两人不说话,徐平对一边的张亢和景泰道:“演练,不管是行军还是到了关山草原之后的交战,都是两位都指挥使作主。你们两人,要保证衣粮无缺,士卒斗志旺盛,其间的伤亡要合理抚恤治疗。这是个细致活,你们可要用心去做。”
两人应诺,张亢想了想,又对徐平说道:“节帅,做这些事情要细腻心思,并不合我的脾性。要不,我也改个带兵官,另寻合适的人手来做这些。”
徐平摇头:“军中安排,怎么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先做好了现在的职事,我再让你带兵。正是因为你性子粗疏,才更要借这个机会磨自己的性子。”
张亢叹气,只好认命。他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性子粗豪,做事不拘小节,现在的职事实际很不合他的性子,只是因为是文官出身,被徐平放到这个位子上来。张亢与哥哥张奎先后进士及第,但两人的身材和性格截然相反。张奎身材瘦小,性格谨慎,清廉俭约,做事情循规蹈矩,张亢则身体肥大,性情粗旷,奢侈纵欲,不拘小节。人们对这两兄弟的评价是,“张奎作事,笑杀张亢;张亢做事,唬杀张奎。”
徐平当然知道张亢的性情跟现在的职事不合。但军制新立,一是要用他和景泰这两个进士出身的人做个榜样,说明新的军制下军中是一文一武,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再一个也正是因为张亢性情中的那奢侈纵欲,借这个职位磨一磨他的性子。
其他军队,朝廷对武将的要求比较低,贪一点钱,对属下士卒残酷暴虐一些,一般不会当作什么大事,不做处罚。按照晚唐五代传下来的传统观念,武将就是这种人吗,好人怎么会打仗?军中用的就是无赖泼皮,管军的武将当然就要比这些人更加混。
与这种观念完全相反的,是历史上的岳飞和他的岳家军,军纪严明,令出如山。不但岳飞自己对属下士卒爱护有加,严格按照军法行事,他的军队对百姓也秋毫无犯。但也正是岳家军,彻底在正面击败了金军,而且在最后一次北伐时显示了他们有在较大的地域进行战役决胜的能力。特别是后一点,是宋朝任何一支其他军队都不具备的能力。
“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徐平前世听到这句口号印象还不是特别深,并没有深入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毕竟有一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军队从烈火里拼杀出来,在他当时的心目中,军队好像天然就该是这样的。但真正到这个世界掌军,才知道事实完不是这个样子。不要说是对百姓秋毫无犯,能够打仗时不抢首级,不杀良冒功的军队,这个年代就已经算是纪律严明了。友军在打,我这边坐观成败,看事不好撒腿就跑,战事顺利及时上去抢战功,这才是大部分武将的做法。军律里一条怯懦不战的罪名,杀了不少人的脑袋,有罪有应得的,但也有冤枉的,便就是针对这种行为的无奈之举。
不杀将立威,便是大家都在观望,严格诛杀怯懦不战的,不要说冤魂,一有军情警报便就一窝蜂涌上去,乱糟糟地胡打一气,同样对战力有巨大的影响。
有组织、有计划地打仗,明确战略目的、战术目的,按部就班地完成,是徐平一直坚持的事情。张亢的性格,现在去掌军,很可能就会触犯军法,特别是徐平军中的军法。即使他有当马谡的觉悟,徐平可没有挥泪斩将的准备。
见张亢垂头丧气,徐平正色道:“公寿,莫要把我说的磨你性子的话当等闲,做过了这一任,你要真地把自己的性子改过来。军中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一定要了然于心。军法无情,不要自己掌军之后,还这样不拘小节,小节可以酿大错!我腰间的天子剑,不希望真地有一天要拔出来,斩自己的人!”
张亢悚然一惊,叉手应诺。跟桑怿搭档了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这支军队跟其他的军队不同,军中纪律严而不酷,阶级不是上下如天堑但又组织严密。性情粗犷不是大事,但不拘小节和奢侈纵欲两条很可能惹祸。
徐平军中士卒的待遇比其他军队好得多,各级军官的公使钱给得也足,但对各种法纪之外的行为则管得极严。统兵官随意打骂士卒,克扣钱粮,都会受到严惩。军中违纪有军法司管,不到触犯军法军律的行为则有张亢和景泰这种副职在管,军中事务不再是由统兵官一言而决。不能克制自己,一旦犯下大错,就可能被杀了祭旗。
第35章 食物和酒
正在几个人商量的时候,王凯进来,徐平问他:“外面的事情商量定了?”
“大致定了。只是秦州三司铺子的货物如何发运,还要请节帅决断。郑主管讲,在内地州县,州与州之间运货是委托邮寄司,州内运货,则是由铺子自己的车队。秦州地处边陲,管下地盘太大,不知是不是还按内地州县的办法来。”
徐平想了想,对王凯道:“还是按内地州县的办法来好了,州内由三司铺子自己组织车队,托给别人,对他们来说诸多不便。再者,三司铺子有钱,一两百辆大车对他们来说不是大事。对秦州来说,骡马车辆是越多越好。内地行军,粮草可以依赖地方补充,我们这里就行不通了,必须要自己运上去跟着大军。三司铺子有自己的车队,帅府的辎重司也要有自己的车队,就是秦州,也同样要有车队。”
王凯一怔:“这样一来,需要多少大车?秦州周边草场不少,马匹倒是不缺,但车——”
“凤翔府有工场,只要木料不缺,大车就不缺。现在那里先用着往年储存的木料,眼看着就到了秋冬,今年出动厢军,多采一些木料顺渭河放下去就是。”
工场到底是怎么制车的,能制多少大车出来,王凯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出来。若是按照他过往的经验,制车要有好木工,好多地方都是技术活,极是耗费时日。虽然三司从内地迁了不少人来,但好的木工培养艰难,他们怎么就能想制多少制多少?
却不知道工场化生产的精髓就是标准化生产,只要生产工艺和工序定了,对熟练工的要求比传统方法不知道低了多少。一个头脑灵活些的年轻人,只要培训上三五个月,便就是生产线上的一把好手,哪里要跟传统工艺一样动不动就学上十年八年。现在凤翔府那里不仅是制车,就连制船因为用了洛阳带去的工艺,生产速度也翻了一倍不止。现在惟一的瓶颈的就是储存的木料供应不上,只要木料敞开了供应,秦凤路就能遍地都是大车。
秦州每年市马一万多匹,是按照战马的标准,拉车并不需要那样的好马。以十匹马里出一两匹战马的比例,造出多少车来,在这里都不用担心找不到马拉。修路,造车,用海量的物资把周围的土地演没,用最短的时间改变这一带的经济结构。
接下来,王凯正式向桑怿和高大全传达帅府对这一次演练的安排。如何行军,行军要注意哪些事项,达到哪些要求。到了关山草原之后如何对阵,要完成哪些战斗演练,参赞军事司已经有了统一的规划,提出具体的要求,要两军完成。
王凯讲完,剩下的是两军的僚佐官员来跟帅府的人员接受任务,其中有大量的公文和地图,还有演练评估的表格。王凯一样要安排属下的人跟着两军,监督任务执行,评定演练效果。这些具体的琐碎公事,徐平就不插手了。
一应讲完,徐平才道:“路上行军,一般军中自携三日的粮,再多就要额外补给。携带干粮也有窍门,干粮怎么制作,路上怎么携带,用的时候怎么吃。饭怎么做熟,水怎么取怎喝,听起来是琐细小事,对于战事来讲,却可能有重大影响。你能多带一天的粮,便就可以多赶几十里的路,可能就比敌人提前占据要地。所以,小事不小,不能掉以轻心。干粮的制作,路上的使用,水源的寻找和生水、熟水的饮用,帅府定了几种策略。此次演练行军,你们都各自把自己属下的各指挥划分出来,分别用哪种办法,最后综合评定。”
桑怿问道:“如此说来,此次还是由帅府提供干粮吗?”
徐平点了点头:“这次是。经过演练,选出好的办法,把制作方法、储存方法和使用方法都定下来,以后就由各军自己制作了。我先说一下大致的原则,第一是要干,干了耐久存,不易霉变。第二个是要有油,油越多越好。一斤油顶能许多斤米麦,做好的干粮里有了油,士卒吃起来易于下口,也更耐得住路上的消耗。第三个要细密,同样大小,越重越好。细密了容易携带,同样的速度吃到肚子里,也更充饥。另外,除了干粮,还有额外的肥油和白糖发给你们,一是在吃饭的时候吃下去,补充养分,再一个,关键的时候可以用来救命。西北缺水,虽然秦州周围河流不少,取水依然不如中原那样方便。特别是紧急行军的时候,来不及找柴烧水,生水喝下肚下容易引起疫病。这次随军发给你们有明矾,遇到不方便生火烧水,或者是水源脏污,不能饮用的时候,先用明矾净水。——怎么用,帅府会有册子发给你们,并且各指挥都要派人学会,不要在这上面出岔子!”
桑怿和高大全叉手应诺。出外行军打仗,吃和喝是大问题,一不小心就酿成大错,徐平在这上面做得越详细,对于未来就有越大的好处。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两人不敢懈怠。
高大全突然挠了挠头,先笑了笑才道:“节帅,出外行军,不知发得有酒没有?”
桑怿笑,徐平也笑。从邕州回来之后,高大全不像以前那么嗜酒如命了,但酒瘾太深也戒不掉,依然是每天都要喝上一些。只是徐平管得严,不敢过量而已。
徐平看了看王凯,想了想点头:“发,酒是要发的。说起来酒是好物啊,只要饮用不过量,可以提振精神,增加力气。我可是话说在前头,酒是发给你们,但是如果有军中醉酒的,严惩不贷!高大全,你也一样,如果军在中醉酒,一顿军棍是少不了的。甘都监到了秦州,主管军法司,到现在处置的都是小事,如果你一个都指挥使要挨军棍,他正好用你来立威,你可是要想好了。军中的酒,是用来提振士气的,不是用来使酒性的。所以发到军中的酒,由张亢和景泰两人掌管,统兵军不可以随意取用。”
高大全叉手应诺,这么多年下来,他的酒瘾比以前好了很多。每天能够喝上一两口解馋就可以,平时没事都不会喝醉,更何况是战时。
其实随军的军医带有医用的酒精,不过里面加了杂质不能饮用,就是为了防止军中有人偷偷喝酒。不过酒特别是烈酒,有很多好处,只要不过量,这确实是很好的东西。雨中行军,喝上一口烈酒,便就不容易得病。清晨晚上过于严寒,喝一口酒也能顶一会。更不要说酒还是兴奋剂,两军对垒要见血的时候,喝一口酒可以提振士气。
徐平并不反对军中饮酒,但一定要在控制之内,不能因酒误事。
第36章 他乡遇故知
宣威军和归明神武军外出演练,秦州城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虽然平日两军不驻在城内,但军中来来往往入城买东西,让市面上热闹了许多。再加上此次徐平也带了大量帅府的人前往,秦州城里突然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郑主管很忙,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很忙。两军演练回来,三司铺子在秦州就要正式开张了。此时原来的秦州纳质院里,分门别类堆满了各种货物,偌大的院子里,则正忙碌地在搭台架。此处的铺子格局跟内地州县不同,不但是三司在这里发卖货物,院子里还是秦州预设好的集市,周边军民人等都可以在这里卖货,汉蕃百姓可以自由买卖。
商业越集中越好,不要担心有别的铺子抢了你的客源,多开一家铺子,招来的客人远比被抢走的多。而且商业集中起来,也容易管理。
蕃汉杂处,因为相互贸易产生的矛盾极多,让他们在城里到处交易,秦州州衙就要忙不过来了。而且不管官府怎么裁处,蕃人总觉得官府向着汉人,自己吃亏,动不动就要聚众闹事。汉人则觉得官府怕蕃人闹事,要自己吃闷头亏,也同样不满意。处理这种事情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示之以诚,待之以公,关键就在一个公字上,不能和稀泥。官方越是和稀泥,双方的猜忌越深,官方的信用就越低,是自取灭亡之道。这种事情上面不能耍小聪明,想让汉蕃双方猜忌争斗官府从中取利,是最愚蠢的。
把汉蕃之间的贸易集中到这里,有官府认定的牙人从中牵线,并进行价格管理,把交易尽可能摆到明面上来,对汉人、蕃羌和官府都好。
在院子里几个固定的地方,还设有官方提供的公平称、公平斗、公平尺之类的度器衡器量器,用来消弥纷争。此时天下的度量衡远远称不上统一,朝廷做出很多努力,各地依然有自己习惯的地方标准。院子里设的这些官方度量衡,同样是以朝廷定的为准,旁边有秦州地方习用的作为参照。把地方度量衡纳入到朝廷统一的体系中来,作为补充,而不是粗暴地强行废除,才是切实可行的做法。不然会引起混乱,不但是交易的价格混乱,很多数代流传下来的经验也会混乱。就是徐平前世,市斤、市尺之类的也一直通用,只不过按照法定的单位进行了取整而已,是同样的道理。
喜庆走来走去,唱着说不上名字来的小曲,不时指点一下搭架的工人。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个子长起来,人也比以前更加开朗,生活中总是充满有意思的事。
三人正在向搭好的架子上拼接木板,见到喜庆走过来,开心地道:“这不是天津桥边三司铺子的喜庆?当年在洛阳城里,日常经常见你!”
喜庆看着三人,有些面善,却想不起来他们是谁,摇了摇脑袋道:“三人哥哥也是洛阳来的?我在那里时店里人来人往,只是觉得你们面善,却想不起名字来。”
一个粗豪大汉笑道:“我们只是到店里买货的客人,你当然想不起来。我是罗纪,这一位是梁贯成,那一位是王学斋,都是洛阳城里三司属下公司里的人。最近三司抽调人来西北,我们也到了这里。因为大军出去演练了,便来这里帮忙。”
喜庆高兴得点头:“这样一说,我有些想起你们来了。那位姓梁的哥哥好喝酒,常到我们店里买整坛的酒回去,是了不是?”
梁贯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小哥卖酒最是实诚,不似有的黑心店家,向酒里掺水!”
喜庆笑道:“我们是三司属下的铺子,又不是自己生意,一向都公平买卖。对了,你们搬来西北,不是应该到凤翔府吗?怎么又到秦州来?”
罗纪道:“因为军中缺人,特别是缺会写会算的书手,我们便应募来了。秦州帅府和三司商量好了,我们这些人到军中,一样算着在公司里做事的年资,若是有军功,也一样升官发赏。做满五年,不管仗打不打完,我们还是到公司里去,这些都一起算的。”
喜庆奇道:“参军打仗,可是要流血死人的。你们放着公司里好好的职事不做,怎么到军中还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刀枪无眼,打仗可不是耍处!”
罗纪叹了口气:“打仗虽然危险,但也是个上进之阶不是?军中五年,我们回去就可以做个小主管,做得好了,说不定就能升上去。在公司里哪里有这个机会?不瞒小哥,我和梁贯成都是穷人家里出身,官面上又不认识人,不来军中,很难搏个出身。那位王学斋是当年到洛阳城里的京东路灾民,他是河南府发解的举子,未过省试,到了军中就做一营副指挥使,有他照料,不会有什么大事。”
王学斋性格有些腼腆,向喜庆点头致意。
听说是位举子,喜庆不由肃然起敬,向王学斋拱手问好。
西北用人,今年参军的落第举子不少。到了凤翔府后,有帅府安排在那里的军营,先入里面集训三个月,表现好的直接按排到营里做副指挥使。
这副指挥使是跟张亢和景泰两人的职事对接,跟以前不匣务的副指挥使不同,是真正有职权的。利用这一条线,帅府实现对军队的掌控,不再靠各级的统兵官。统兵官专门负责军中的训练、行军、作战等等跟军事直接相关的事务,其他一应后勤、组织、军心等等全部交给副职。一军领了军令,是由正副指挥共同签署作保,行军作战的时候,如果实际条件要求不按军令行事,同样要由两人一起作决定,不管是功劳和责任也由两人一起承担。
集训之后不符合条件的,则到军中担任文职,抄抄写写,或者到军法司和激劝司,做些文字工作。还有一些有一技之长的,则安排到参赞军事司和机宜司等地方,那里授的官职比起其他地方就高了。
王学斋自小读书,又做过难民,吃过苦,三个月集训下来,被安排到了高大全军中做营副指挥使。他和罗纪、梁贯成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交情不浅,便顺便带挚两人。
把统兵官的职权从日常事务中剥离出来,让他们专心带兵打仗,是徐平军制改革的核心之一。这样做之后,对军队的掌控便就不再靠统兵官,而是靠制度和组织。大量读书认字的人被补充进军队,便就是来填这些制度和组织的空缺。
第37章 阶级法
连续阴了两天,雷都打了几个,可就是没有雨下来。空气中好像要滴出水来,没有一点风,站着不动都浑身大汗。渭河谷里的秦州城,碰到这种天气便如在个蒸笼里。
突然,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在这沉闷的天气里,好似打雷一般。
果然就有人当成了打雷,一个瘦小汉子仰头望天低声道:“老天,快些把这雨下来,再这样下去,身上就要发霉了啊!”
旁边的人不屑地道:“你耳朵坏掉了吗?马蹄声都能听成打雷!秦州儿女,自小骑惯了马的,这都能听错?说出去白白让人笑话!”
不远处,大开的城门处涌出一队看城门的厢军,把堵在城门里吹过堂风的百姓驱散开来,口中高声喝道:“演练的禁军回来了,节帅回府,你们堵在这里成什么体统!”
下了小陇山,进入谷道便就是这种沉闷天气,跟凉爽的关山草原简直是两个世界。徐平骑在马上,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皱起眉头。
这次演练总体上还算成功,反映出来的问题也不少,禁军还要进一步整改。最严重的就是新补进去的各种副职和僚佐官员受到原来统兵官的敌视,特别是中下层军官,俸禄发放、后勤补给和物资采买从统兵官的职权中划出来,怨言极大。至于其他的迷失方向、走错了路、不能按时到达,甚至仅仅是行军过程中就出了三十多人的死亡,伤残更多,与军中矛盾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严重了。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徐平跟两位前来监军的宦官的矛盾。
在军中广设副职和僚佐,徐平的本意就是分统兵官的权,把军队从统兵官个人控制转变为帅府控制。这是破除军阀化倾向的必须,军队不再单单是靠人,而是更加依赖制度化管理。不管是训练还是作战,不再单靠统兵官的个人武勇,也不再靠他们的作战经验和灵光一现,凡事有章可循,科学决策,按制度行事。但这样做,副职和正职便就不再是界限分明,军中不再是正职统兵官的一言堂,这就违反了宋朝军队的根本大法,阶级法。
阶级法传承自晚唐五代,基本精神就是军中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一级压一级,上级对下级有绝对的权威,下级对上级要绝对地服从。阶级法本来实行于禁军,真宗大中祥符年间扩大到厢军,上至厢都指使,下至最低级的军官,都受其约束。
在阶级法之下,最低级的军官可以任意凌辱、打骂士卒,为所欲为,士卒稍有违犯便就犯了阶级法,非死即配。违犯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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